應該如何理解中國文化——重讀《戊子歲尾雅集記盛》

作者：黃曉林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四月初七日乙未

           耶穌2016年5月13日

近些時候，又看了一遍劉夢溪老師主編《中國文化》的《戊子歲尾雅集記盛》一文，能有機會(hui) 聽到戴逸、馮(feng) 其庸、湯一介、樂(le) 黛雲(yun) 、李澤厚、王蒙、範曾諸等名家談論中國文化的話題，真是後學一大幸事。

《戊子歲尾雅集記盛》中，最後一個(ge) 發言的是楊振寧老先生，他把中國經濟的高速發展和科技的進步，歸結為(wei) “與(yu) 中國的傳(chuan) 統文化有密切的關(guan) 係”。他還提出，“我們(men) 日常的科技，像醫院看牙的椅子做得沒有國外好”，而“為(wei) 什麽(me) 火箭可以上天，最高的科技為(wei) 什麽(me) 發展得不錯”的問題。我倒想試著從(cong) “與(yu) 中國的傳(chuan) 統文化有密切的關(guan) 係”的角度，回答一下以上提出的問題。

心力向內(nei) 不向外

中國人的市場意識不強，經濟行為(wei) 大都不是以“利”為(wei) 目的的，而中國人的價(jia) 值觀是重“義(yi) ”不重“利”，“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就是這個(ge) 道理。在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成賢成聖是主流社會(hui) 孜孜追求的道德標準，人格的完善才是人們(men) 的終極追求。不管是本土的儒家道家還是外來的最後被中國化的佛家，都不主張向外訴求，去探究所謂的外在的物質世界，而主張回向自己的內(nei) 心世界，也就有“吾心即宇宙，宇宙即吾心”。佛家也有“三界唯心，萬(wan) 法唯識” 的說法，外界的萬(wan) 事萬(wan) 物都是心的反映，心滅，萬(wan) 物世界都隨之寂滅。

回到自己的內(nei) 心世界，體(ti) 悟內(nei) 心的生活世界，是中國文化的一個(ge) 重要特征，最後的結果就是，修持涵養(yang) 之學成為(wei) 最高的學問。其它的事情，尤其是以盈利為(wei) 目的的經濟行為(wei) ，都是生活的“副產(chan) 品”，不願在此多動腦筋，甚至有不屑一顧得感覺。社會(hui) 不崇尚，就沒有多少人在這方麵動心思，在這樣的情況下，沒有太多的人去琢磨把一個(ge) 椅子搞得特別的豪華、舒適，然後去掙大把的錢。

至於(yu) 近年來，“中國經濟高速發展和科技的發展”，曆史地看，是福是禍還尚未可知。

簡單適用的最好

從(cong) 對日常生活的物品（我不太喜歡用“產(chan) 品”）上來講，中國文化裏麵講簡單、結實、適用，能用是第一要務。不像現在講究時髦的過度消費主義(yi) ，一件衣服能穿，遮風擋雨還不算，還要好看，還要時髦。更有甚至很多生產(chan) 廠家還提出“滿足人的需求為(wei) 宗旨”的服務理念，煞費心機地去尋找所謂人的“需求”來滿足，豈不知這種理念實際上是在無休止地縱容人的“貪欲”。

《道德經》裏有句話：“我有三寶，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儉(jian) ，三曰不敢為(wei) 天下先。慈故能勇，儉(jian) 故能廣，不敢為(wei) 天下先，故能成器長” 。“儉(jian) ”才能長久，這就是中國人的智慧。按現在時髦的說法就是可持續，生活物品簡單適用就不會(hui) 產(chan) 生巨大的資源浪費，因為(wei) 任何一個(ge) 物品產(chan) 生從(cong) 其它的再生或不能再生的資源轉化而來的，越是簡單結實適用，越是節省資源，成為(wei) 生活垃圾的周期也就越長，社會(hui) 的發展也會(hui) 平和而有序。

所以豪華舒適，但造價(jia) 昂貴消耗資源的物品，中國人知道它“好”但不去做。

造化從(cong) 來妒太奇

中國有句古話“造化從(cong) 來妒太奇”，對於(yu) 過度奇巧而無益的技藝和製品，連老天爺都會(hui) 感到嫉妒，王陽明有句話“殃莫大於(yu) 饕天之功”，鬼斧神工是大自然的事，人類不要去做，一做就會(hui) 出問題。你想啊！連老天爺做的事你也敢做，天的功勞你就敢偷敢去爭(zheng) ，你這不是找死嗎！《尚書(shu) ·泰誓》裏周武王聲討商紂王的一條罪名：“郊社不修，宗廟不享，作奇技淫巧以悅婦人。” 漢代大儒鄭玄也明確提出：“作淫聲、異服、奇技、奇器以疑眾(zhong) ，殺。”

過度運用技巧去製造雕文刻鏤華而不實之類的奢侈品，還有現在的聲、光、電，讓人目眩的廣告和動輒上萬(wan) 元的個(ge) 人消費品，都會(hui) 使大眾(zhong) 迷惑的，也是社會(hui) 不安定的根源。雖然不會(hui) 像有些書(shu) 上解釋的被“殺頭”，但也應該“減損”，至少不應該大力提倡。

中國文化不走極端，就像曾國藩欣賞的那樣“花未全開月未圓”，走中庸之路。

有民胞物與(yu) 之心

中國文化尤其注重人與(yu) 人，人與(yu) 自然的和諧，所謂“大仁者，與(yu) 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不為(wei) 萬(wan) 物主，而是大自然的一部分，還有張載的“民胞物與(yu) 之心”，都是尊重對方以對方為(wei) 重，這個(ge) 對方不僅(jin) 是人，也包括世界上的萬(wan) 事萬(wan) 物。所以，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就一直在告訴我們(men) ，人不能有太多的物質享受。

精致的生活是來源於(yu) 生活的點點滴滴，以及人與(yu) 人，人與(yu) 社會(hui) ，人與(yu) 自然的和諧，不是在尋求外在的、肉體(ti) 的感官刺激。現在，在所謂“科技”的引導下出現的產(chan) 品，像高速鐵路、摩天大廈、高清電視計算機、飛機大炮都是讓人與(yu) 大自然離得更遠，還美其名曰“以人為(wei) 本”，在很多時候其實就是以滿足人類的欲望為(wei) 目的，以破壞大自然，犧牲其它物種為(wei) 代價(jia) 的。豈不知，我們(men) 人類周圍的環境汙染了，生態環境遭受破壞，我們(men) 人類還能好到哪裏去。

還有，像對煤的使用，在漢代的時候，甚至更早的新石器時代，中國人就知道煤的用處，但不去過度的使用，知道世界上的萬(wan) 事萬(wan) 物都有它存在的合理性，都是有靈性的。現在大規模的挖掘、使用煤，也是受近代西方機械化、規模化生產(chan) 的影響，是有違天道的，當下的環境汙染不說，以後出現的巨大災害更是無法想象。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走得是另一條路，她綿延而隨順、緩和而堅實、舒暢而富有情趣，作為(wei) 一個(ge) 中國人真是太幸運了。

與(yu) 中國文化無關(guan)

製造衛星、原子彈等高端產(chan) 品，其實不是中國人本來願意做的事，是西方文化逼迫的，是應對霸權主義(yi) 的權宜之計，當然也不是中國人願意過的生活。中國人本來不願做也不屑做這樣低級可怕的東(dong) 西，為(wei) 什麽(me) 說是“低級可怕”呢？你想想原子彈是幹什麽(me) 的就明白了。可是你們(men) 有了，而且還企圖用來訛詐我們(men) ，我們(men) 沒有辦法，也要做出來嚇唬嚇唬你們(men) 啊，也就輕易地不情願地做出了這樣的壞東(dong) 西。這與(yu) 中國文化沒有什麽(me) 關(guan) 係，不是中國文化的一部分，是勉強地硬性地移植過來的。與(yu) 技術的高低，所謂高科技也沒有什麽(me) 關(guan) 係，因為(wei) 技術的東(dong) 西從(cong) 文化的層麵上看都是低級的。所以說中國人是愛好和平的民族，中國文化是和諧優(you) 秀的文化啊。

如果非要說與(yu) 中國文化有什麽(me) 關(guan) 係，也就是在中國文化潤育下的中國人有智慧，衛星上天，原子彈落地的事都是信手拈來，舉(ju) 重若輕的事情。中國人不是對這些物質的東(dong) 西沒有辦法，而是不想、不願、不屑對外在的物質世界使辦法而已。

“不說清楚”的智慧

很多人忽視了中國文化中的一個(ge) 大智慧“敢於(yu) 冒不把事情說清楚的風險”。理學大家朱熹就曾感慨，佛家之所以有這麽(me) 多的高僧大德出現，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敢於(yu) 冒“風險”，什麽(me) 風險呢？就是“敢於(yu) 冒不把事情說清楚地風險”。

不把事情“說清楚”就會(hui) 給別人留下更大的想象空間，就不會(hui) 有更多的條條框框的限製。邵康節在彌留之際說的一段話很耐人尋味，“前麵路徑須令寬。窄則自無著身處，能使人行乎！”更何況，在我們(men) 的生活中有哪一件事情能夠“說清楚”呢？都是“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

其實，像我們(men) 生活中的許多問題，就沒有問得必要，已經成為(wei) 人們(men) 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百姓日用而不知”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說不問隻是這樣做了，已融入中國人的血脈之中，這就是中國文化。

剩語

楊振寧老先生這樣提問題，出發點就是西方文化優(you) 越，中國文化有問題，而忘記了中國文化才是中國人中國社會(hui) 的根本，西方文化對中國人、中國社會(hui) 來說，隻是許許多多外來文化的一種。所以在這裏我又一次提出自己的觀點，“中學為(wei) 體(ti) ，他學為(wei) 用”的思想。我也一直在呼籲，中國一百多年來，有一個(ge) “世紀大騙局”，就是所謂“優(you) 越的西方文化”，我們(men) 受騙的時間太長了，受騙的人太多了，真的要警惕啊！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