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再複《教育論語》點評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三月廿七日乙酉

           耶穌2016年5月3日

有故人高度讚賞劉再複先生，視之為(wei) 少年時代的精神指路人，特寄來劉先生的《教育論語》摘錄，要我深度一評。遵命瀏覽了一下，感覺可以用六個(ge) 字概括：很不錯，還不夠。劉先生通達儒佛道和西學，其文化修養(yang) 在老一輩學者中卓然可觀，然某些思想觀點仍有偏頗膚淺之嫌。“不錯”的就不說了，選擇一些“不夠”的地方摘要點評之。東(dong) 海2016-5-3於(yu) 南寧

劉再複：如果說“智育”的中心是培育工具理性，那麽(me) ，德育、美育、體(ti) 育乃至整個(ge) 教育的要義(yi) 則應是培育價(jia) 值理性。

東(dong) 海評：

把教育的要義(yi) 說成培育價(jia) 值理性，略嫌淺狹。教育尤其是德育最根本的目的是培養(yang) 健全的人格。人格的健全基於(yu) 三觀的正確，三觀又以世界觀為(wei) 核心，價(jia) 值觀正確與(yu) 否取決(jue) 於(yu) 世界觀。價(jia) 值理性僅(jin) 屬於(yu) 價(jia) 值觀範疇。

劉再複：錢學森臨(lin) 終前曾發出一個(ge) 提問：為(wei) 什麽(me) 中國的學校產(chan) 生不了大人才？對於(yu) 這個(ge) 問題，我們(men) 的回答便是：“因為(wei) 中國學校缺少個(ge) 性發展空間。”

東(dong) 海評：

關(guan) 於(yu) 錢學森之問，北大陳耀鬆教授說“要靠民主”，鄭哲敏院士說“要有自由”，中國科技大學李佩教授說“要能爭(zheng) 論”。（中國青年報2014年5月2日蔡德誠文）我認為(wei) 三位老人所答都不中肯，劉再複的回答也不到位。我的回答是：因為(wei) 中國學校缺少道德啟蒙教育和智慧發展空間。德智不二，缺德，會(hui) 嚴(yan) 重影響正智的開發。

劉再複：教育的高境界應教育學生既愛自己的祖國，也愛全人類。既培育學生的愛國情感，又培育學生的人類情感。

東(dong) 海評：

教育的高境界應教育學生希聖希賢，成德成仁。愛是仁性的自然作用，仁者愛人，自然能夠愛祖國愛人類。不仁者怎麽(me) 教也不愛，仁者不用教也有愛，教他不要愛都不行。

劉再複：“五四”批判舊道德，實際上是批判“偽(wei) 道德”，即傳(chuan) 統道德的變形和偽(wei) 形。

東(dong) 海評：

大謬不然。傳(chuan) 統禮製需要因時而改，儒家道德原則萬(wan) 古常新。五四名義(yi) 上是批判舊禮教、舊道德、偽(wei) 道德，實質上把道德當做了吃人的東(dong) 西反掉了。所倡導起來的新道德，恰恰是似是而非的偽(wei) 道德。所謂的五四精神，其實是民粹主義(yi) 馬列主義(yi) 的同流合汙，既反仁本主義(yi) 而動，也逆自由主義(yi) 而行。

百載滄桑待反思。然而，反思之前，必須理解以下這句話：集體(ti) 主義(yi) 、社會(hui) 主義(yi) 是現代極權主義(yi) 之捷徑，民主主義(yi) 、平等主義(yi) 與(yu) 黨(dang) 主獨裁主義(yi) 最配套。如果不能理解這句話，就沒有反思文革、反思毛氏、反思五四的能力，所謂反思，隻能是蜻蜓點水和走馬觀花。關(guan) 於(yu) 五四，詳見東(dong) 海《清算五四》諸文。

劉再複：倫(lun) 理是曆史的產(chan) 物，也隨著曆史的變遷而變遷。而道德則是人之所以為(wei) 人的基本規範。

東(dong) 海評：

倫(lun) 理指人與(yu) 人以及人與(yu) 自然的關(guan) 係和處理這些關(guan) 係的道德準則。君臣、父子、兄弟、夫妻、朋友為(wei) 五倫(lun) ，忠、孝、悌、忍、信為(wei) 處理五倫(lun) 的準則，也有原則之不變性。

劉再複：信仰會(hui) 產(chan) 生智力，而且會(hui) 產(chan) 生膽力、魄力、毅力、定力，這多種力的合力才導致成功，才構成境界。

東(dong) 海評：

信仰有正邪之別。正信才能產(chan) 生上述“力”，邪信則會(hui) 導致愚昧、怯懦或野蠻。儒家“性與(yu) 天道”信仰特別中正，可以理解，可以實踐，可以證悟。

劉再複：經典是人生的護身符。（卡爾維諾）

東(dong) 海評：

這個(ge) 也必須說明是什麽(me) 經典。隻有有助於(yu) 致良知、明明德的經典，才是人生的護身符。有些經典不僅(jin) 不能護身，反而會(hui) 危身害命，如商韓馬列經典。東(dong) 海說得更透徹：良知是人生最好的護身符。

劉再複：在功利境界中，人即於(yu) “與(yu) ”時，其目的亦是在“取”。在道德境界中，人即於(yu) “取”時，其目的亦是在於(yu) “與(yu) ”。道德境界中的人“無我”而“有我”。而天地境界中的人，則“大無我”而“大有我”。（馮(feng) 友蘭(lan) 《新原人》）

東(dong) 海評：

“人即於(yu) 取時，其目的亦是在於(yu) 與(yu) ”，這是利他主義(yi) 的表述，立足於(yu) 利他，非中道也。馮(feng) 友蘭(lan) 如是說，劉再複讚同之，可見兩(liang) 位有道德而無根。中道之道德境界，超越利益，超越自他，可以取則取，可以與(yu) 則與(yu) ，無論取與(yu) ，利己利他，一體(ti) 同仁；該保身則保身，該殺身則殺身，保身殺身，一樣歸仁。古之學者為(wei) 己，儒者利己利他保身殺身，都是為(wei) 了成就自心良知。

劉再複：《山海經》不是一部曆史，但它卻是我們(men) 中國最本真、最本然的曆史，是我們(men) 中華文化最本真、最本然的文化，它有一個(ge) 最重要的精神，就是“知其不可為(wei) 而為(wei) 之”的精神。

東(dong) 海評：《山海經》者，誌怪古籍也。太史公說《山海經》荒誕無稽，作史時不敢參考之。此書(shu) 雖不乏曆史性和文化味，但無論如何當不起最本真、最本然的曆史和文化之譽。“知其不可為(wei) 而為(wei) 之”的精神，儒家最為(wei) 豐(feng) 沛，何須覓之於(yu) 荒誕之書(shu) 哉。

劉再複：評價(jia) 一位曆史“人物”，最重要的不是看其書(shu) 本語言，而是看其行為(wei) 語言。

東(dong) 海評：

言行同樣重要，孔子說“有德者必有言”，《係辭上》說“言行，君子之樞機也”。

言論對行為(wei) 、理論對實踐具有指導性，如果書(shu) 本語言正確，就要看其人言行是否一致；如果書(shu) 本語言錯誤，其行為(wei) 語言就更不足道矣，不需要看了。像馬恩列斯毛，理論上就錯漏百出，惡性洋溢，還用得著看實踐嗎？

一般情況下，通過書(shu) 本語言足以判斷其人德性。魏征說隋煬帝口誦堯舜之言而身為(wei) 桀紂之行，是誇大之言。一個(ge) 人的言論如果時時中正處處圓滿，達到堯舜水平，其行為(wei) 卻如桀紂，那是不可能的。換言之，桀紂要發出堯舜之言，隻能是偶爾，不可能常常。《隋煬帝集》失傳(chuan) ，其中縱有正言善語，必多似是而非，破綻百出。

劉再複：專(zhuan) 製包括專(zhuan) 製製度、專(zhuan) 製人格、專(zhuan) 製語言與(yu) 專(zhuan) 製氛圍。

東(dong) 海評：

極權包括極權學說、極權製度、極權人格、極權語言與(yu) 極權氛圍。古今成氣候的極權政治必有相應的學說背景。劉再複忽略了這個(ge) 背景的重要性。

特將專(zhuan) 製換成極權。蓋專(zhuan) 製有良性惡性之別，良性專(zhuan) 製如儒式家天下君主製，有一定的曆史合法性。惡性專(zhuan) 製即極權，任何時候都沒有合法性。

劉再複：情感是人生最後的真實。（李澤厚）

東(dong) 海評：

此言足見李澤厚的淺。

人心有本習(xi) 之分。十六字心傳(chuan) 說：“道心惟微，人心惟危。”道心即本心，即王陽明所說的良知，這才是人生最根本的真實。人心指習(xi) 心，情感隻是習(xi) 心的作用和現象---習(xi) 心所現之象，變動不居。

劉再複：教育麵臨(lin) 的最關(guan) 鍵的問題乃是能否把人培育成為(wei) 一種超機器、超生物、超工具的社會(hui) 存在物，而不是機器的奴隸和僅(jin) 能使用工具的存在物。（引李澤厚）

東(dong) 海評：

這樣的教育目標未免太低。

姑不論聖賢君子，就是一般利益小人，也不難成為(wei) “超機器、超生物、超工具的社會(hui) 存在物”。孟子說：“雞鳴而起，孳孳為(wei) 利者，蹠之徒也。”這類不入孟子之眼的盜蹠之徒，也不至於(yu) 淪為(wei) “機器的奴隸和僅(jin) 能使用工具的存在物”。

劉再複：我喜歡的近代思維學者是王國維、陳寅恪、錢鍾書(shu) 、李澤厚。

東(dong) 海評：

王國維務外遺內(nei) ，不識本性；陳寅恪博而寡要，野狐之禪；錢鍾書(shu) 兩(liang) 腳書(shu) 櫥，得末遺本；李澤厚才多識寡，泛濫無歸。近代學者中，優(you) 秀者寡，我提三位：熊十力、錢穆、牟宗三。第四位歡迎有識之士提名。

劉再複：世界是微不足道的，人是一切。（愛默生語）

東(dong) 海評：

人是萬(wan) 物的尺度。在人與(yu) 萬(wan) 物和世界的關(guan) 係中，應該以人為(wei) 本。但愛默生表述過於(yu) 極端，不明本末不二的道理。

劉再複：掊物質而張靈明，任個(ge) 人而排眾(zhong) 數。人既發揚踔厲矣，則邦國以興(xing) 起。（魯迅《文化偏至論》）

東(dong) 海評：

這是將物質與(yu) 靈明（精神）、個(ge) 人與(yu) 眾(zhong) 數（集體(ti) ）對立起來，何如《大學》格致誠正修齊治平，將物質與(yu) 與(yu) 靈明、個(ge) 人與(yu) 眾(zhong) 數打成一片；何如《中庸》成己之性、成人之性和成物之性，將自己、他人和萬(wan) 物貫通一體(ti) 。

劉再複：一個(ge) 有知識有地位有名望的人而不霸道，這就是風範，這就是價(jia) 值。（頌揚蔡元培，頌揚錢穆，頌揚孔子、孟子、屈原、傅雷、沈從(cong) 文、胡適，頌揚有風範的人。）

東(dong) 海評：

有知識有地位有名望而不霸道，何足道哉；聖賢君子，何止於(yu) 此。以此頌揚孔子、孟子、錢穆們(men) ，未免把他們(men) 看得太低了。

劉再複：二十一世紀最尖銳、最根本的問題是“文明與(yu) 文化”的衝(chong) 突，即器世界、物世界與(yu) 情世界、心世界的衝(chong) 突。

東(dong) 海評：

二十一世紀最尖銳、最根本的問題不是“文明與(yu) 文化”的衝(chong) 突，而是文明與(yu) 野蠻、正義(yi) 與(yu) 邪惡的衝(chong) 突。

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道器不二。正常的心世界情世界，是道心的作用，與(yu) 器物世界是不會(hui) 產(chan) 生惡性衝(chong) 突的。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