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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輝作者簡介:羅輝,男,西曆一九六八年生,江西吉安人,現供職於(yu) 吉安縣博物館,副研究館員。 |
伯夷、叔齊之仁與(yu) 武王伐紂之義(yi)
作者:羅輝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二月廿五日甲寅
耶穌2016年4月2日
伯夷、叔奔兄弟為(wei) 了讓國雙雙出逃隱遁,聽說西伯昌善於(yu) 尊養(yang) 老人,就去投奔。可是到了周國,西伯去世了,而武王載著他父親(qin) 的木牌位,追尊諡號為(wei) 文王,向東(dong) 去討伐商紂。於(yu) 是伯夷、叔奔拉住馬韁繩勸諫道:“父親(qin) 死了還沒安葬,就發動戰爭(zheng) ,能說是孝順嗎?作為(wei) 臣子去殺君王,能說是仁義(yi) 嗎?”武王自然沒有因此而停此伐紂。武王平定殷的禍亂(luan) 之後,天下人都歸順周國,而伯夷、叔齊認為(wei) 這很可恥,堅守氣節,不吃周朝的糧食,隱居首陽山,采薇為(wei) 食,終於(yu) 餓死。《史記•伯夷列傳(chuan) 》記載了這一曆史事件。
對於(yu) 這種伯夷、叔齊清介的品行,夫子在《論語》中有四則評價(jia) 。
《論語•公冶長第五》子曰:“伯夷、叔齊不念舊惡,怨是用希。”東(dong) 海先生解之曰:“伯夷叔齊清高狷介,惡惡賤不肖,本來容易招人忌恨,難為(wei) 人容。可是,由於(yu) 他們(men) 胸無城府,不念舊惡,別人也不怎麽(me) 怨恨他們(men) 。”(《論語點睛•公冶長篇》)程子曰:“不念舊惡,此清者之量。”又曰:“二子之心,非夫子孰能知之?”(朱熹《論語集注》)
《論語•述而第七》夫子認為(wei) 伯夷、叔齊“古之賢人也。”“求仁而得仁,又何怨。”於(yu) 此,東(dong) 海解曰:“在世人眼裏,伯夷、叔齊寧願出逃而不要王位,寧願餓死也不食周粟,雖然是自主的選擇,內(nei) 心或許有怨氣。孔子認為(wei) 他們(men) 是求仁而得仁,自當無怨無悔。”(《論語點睛•述而篇》)程子曰:“伯夷、叔齊遜國而逃,諫伐而餓,終無怨悔,夫子以為(wei) 賢,故知其不與(yu) 輒也。”(朱熹《論語集注》)
《論語•季氏第十六》“齊景公有馬千駟,死之日,民無德而稱焉。伯夷叔齊餓於(yu) 首陽之下,民到於(yu) 今稱之。”齊景公有馬四千匹,既為(wei) 大國之君,又有這麽(me) 大的勢力。可是,當他死的時候,人民卻想不出他有什麽(me) 善行可以稱道的。而古時候伯夷、叔齊兄弟倆(lia) 人,雖然在首陽山下受饑挨餓,最後因此而死了,可是他們(men) 的善德善行流傳(chuan) 到了我們(men) 當今時代,人民還在稱揚讚美他們(men) 。
《論語•微子第十八》子曰:“不降其誌,不辱其身,伯夷、叔齊與(yu) !”於(yu) 此,孔子又評價(jia) 伯夷、叔齊二人,說他們(men) 不肯屈降意誌,不讓其清白之身蒙受玷辱。鄭注:“言其直己之心,不入庸君之朝。”皇疏:“夷齊隱居餓死,是不降誌也。不仕亂(luan) 朝,是不辱身也。是心跡俱超逸也。”(朱熹《論語集注》)
以上是筆者羅列了孔子對伯夷、叔齊的評價(jia) ,並對之作的解說。綜合起來,我們(men) 可以看出,孔子對伯夷、叔齊品行的評價(jia) 是:“求仁而得仁而無怨。”這也應該是孔子對伯夷兄弟表達的深深的理解和讚賞。正如程子所雲(yun) :“二子之心,非夫子孰能知之?”
孔夫子如此稱揚伯夷、叔齊,許其為(wei) “仁”,是不是說,夫子就認可他們(men) 認為(wei) 的武王伐商紂王就是不仁不義(yi) 的呢?顯然不是。因為(wei) 孔子對武王伐商也是稱道的。
《論語•八佾第三》說:“子謂韶,盡美矣,又盡善也。謂武,盡美矣,未盡善也。”東(dong) 海先生解之曰:韶也稱大韶,上古虞舜時的樂(le) 舞。古解,韶就是紹(繼承),舞樂(le) 表現了“舜紹堯之道德”。武也稱大武,《詩•周頌》中有《武》篇,為(wei) 武王克殷後作,是讚頌武王武功的樂(le) 舞歌詞。舜繼承堯的事業(ye) ,達到天下大治,武王伐紂救民,應天順人,其功一也,所以其音樂(le) 都盡美。不過,舜之德,性之也,以揖遜而有天下;武王之德,反之也,以征誅而得天下,所以有所不同。所以,即使是仁義(yi) 之師,即使是為(wei) 了天下百姓發動的正義(yi) 戰爭(zheng) ,畢竟動用了武力,終究不夠完美和理想。錢穆說:“舜以文德受堯之禪,武王以兵力革商之命。故孔子謂舜樂(le) 盡美又盡善,武樂(le) 雖盡美未盡善。蓋以兵力得天下,終非理想之最善者。”(《論語點睛•八佾篇》)另外,孔子在周易革卦彖傳(chuan) 中說:“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在《中庸》一書(shu) 中孔子又說:“無憂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為(wei) 父,以武王為(wei) 子,父作之,子述之。武王纘太王、王季、文王之緒,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顯名。”“武王、周公其達孝矣乎!夫孝者,善繼人之誌,善述人之事者也。”
由此可知,孔子對武王革命是充分肯定,雖然這場革命動用了武力,但為(wei) 了解民於(yu) 倒懸,實是出於(yu) 不得已,是出於(yu) 孔子所說的“唯者能好仁能惡人”。
孔子對伯夷、叔齊之仁與(yu) 武王伐紂之義(yi) 都加以稱許,是不是有矛盾呢?或者是夫子兩(liang) 邊討好的鄉(xiang) 願之詞?我以為(wei) 不是的。孔子之所以對雙方都給予稱許,本身雙方就是值得讓人稱許的。伯夷、叔齊品行高潔,充滿仁愛之心,能夠做到“泛愛眾(zhong) ”。而武王呢,則是順天應人,解民於(yu) 水火,更是大仁大義(yi) 。但畢竟伯夷、叔齊與(yu) 武王不同道,所謂“道不同不相為(wei) 謀”。正如《中庸》所說:“萬(wan) 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背”。我想孔子對於(yu) 他們(men) ,可能正是出於(yu) 這種理解吧。
但畢竟伯夷、叔齊之仁與(yu) 武王伐紂之義(yi) 是有所區別的,所以我們(men) 再來看孟子對伯夷、叔齊的評論和對武王伐紂的評論。
《孟子•告子下》中孟子說:“居下位,不以賢事不肖者,伯夷也。五就湯,五就桀者,伊尹也。不惡汙君,不辭小官者,柳下惠也。三子者不同道,其趨一也。一者何也?曰:仁也。君子亦仁而已矣。何必同?”在這裏我們(men) 看到,孟子也是稱許伯夷為(wei) “仁”。
《孟子•公孫醜(chou) 上》公孫醜(chou) 問孟子:“伯夷伊尹何如?”孟子回答說:“不同道。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則進,亂(luan) 則退;伯夷也。”“伯夷非其君不事,非其友不友,不立於(yu) 惡人之朝,不與(yu) 惡人言;立於(yu) 惡人之朝,與(yu) 惡人言,如以朝衣朝冠,坐於(yu) 塗炭。推惡惡之心,思與(yu) 鄉(xiang) 人立,其冠不正,望望然去之,若將浼焉。是故,諸侯雖有善其辭命而至者,不受也;不受也者,是亦不屑就已。”《孟子•萬(wan) 章下》孟子又說:“伯夷,目不視惡色,耳不聽惡聲;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則進,亂(luan) 則退;橫政之所出,橫民之所止,不忍居也;思與(yu) 鄉(xiang) 人處,如以朝衣朝冠坐於(yu) 塗炭也。當紂之時,居北海之濱,以待天下之清也。故聞伯夷之風者,頑夫廉,懦夫有立誌。”因此,孟子對於(yu) 伯夷的這種品行稱讚說:“伯夷,聖之清者也。”又說:“伯夷隘,君子不由也。”從(cong) 這裏我們(men) 又可看出,雖然孟子稱讚伯夷為(wei) 聖之清者,但又認為(wei) 其狹陋,為(wei) 君子所不取。
而孟子則對於(yu) 武王伐紂是大加稱許的。
《孟子•梁惠王章句下》齊宣王問曰:“湯放桀,武王伐紂,有諸?”孟子對曰:“於(yu) 傳(chuan) 有之。”曰:“臣弒其君可乎?”曰:“賊仁者謂之賊,賊義(yi) 者謂之殘,殘賊之人謂之一夫。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弒君也。”
於(yu) 此可知,孟子認為(wei) 武王伐紂是因為(wei) 紂已淪為(wei) 暴虐殘賊的獨夫,失去了為(wei) 王的資格,故武王伐紂是誅一夫賊人而已,是“一怒而安天下之民”。由此可知,武王伐紂是大仁是大義(yi) 是為(wei) 天下人伸張正義(yi) 。
結合孟子對伯夷品行的評價(jia) 和對武王伐紂的評價(jia) ,我們(men) 知道孟子雖然稱許伯夷、叔齊為(wei) “仁”、為(wei) “聖之清者”,但正可能因為(wei) 其過於(yu) “清”,所以在對待武王伐紂問題上是狹陋的,可用得上“伯夷隘,君子不由也”這句評語。也就是說伯夷的“仁”是狹陋的,相對於(yu) 被獨夫紂迫害的親(qin) 戚大臣、百姓人民來說又是極其不“仁”的。
由上,筆者以為(wei) ,夫子孔子對伯夷、叔齊之仁與(yu) 武王伐紂之義(yi) 都加以稱許,是各言其事,因為(wei) 他們(men) 是各行各的道,並行不相悖,當然在曆史事實中也是如此。孟子以為(wei) 伯夷、叔齊為(wei) “仁”為(wei) “清”,但“隘”,為(wei) 君子所不由;而武王伐紂是誅一夫安天下之民,筆者以為(wei) 孟子是稱讚武王大仁大義(yi) 。兩(liang) 相比較,伯夷、叔齊之仁相對於(yu) 一般尋常匹夫來說是望塵莫,都值得孔子和孟子稱道,但相對於(yu) 武王這種大仁大義(yi) 的行為(wei) 來說伯夷、叔齊之仁又未免有些“小氣”了!
時間:丙申年二月廿四日
西曆2016年4月1日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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