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實的一步——廣毅的私塾教育體(ti) 係

作者：羅輝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三月二十日辛卯

          耶穌2019年4月24日

一百多年前，平麵化膚淺化庸俗化機械化的外來文化因以順應人性的弱點的優(you) 勢，借助野蠻的軍(jun) 事武裝，趁著為(wei) 滿清專(zhuan) 製政府主宰中國大地走向腐敗衰落之際，輕而易舉(ju) 地駛入進中國。在其來勢洶洶當中，又天然地結合著中國固有的以商韓無道法家為(wei) 主體(ti) 的傳(chuan) 統糟粕，似乎就要將這塊土地上原有的以儒家為(wei) 主體(ti) 的文明完全替代。

然此過程的慘烈招致的是天怒人怨！窮則思變，天意民意窮盡之際，天心民心複現，天道終於(yu) 複返，儒家迎來了一陽來複之生機，中國迎來了文化複興(xing) 的時刻。然而畢竟人能弘道，非道弘人。自任此道者廣毅君以自己十餘(yu) 年來的學儒弘儒經驗和體(ti) 會(hui) ，集結為(wei) 本書(shu) 《曙光——開啟讀經新時代》一書(shu) ，以證其於(yu) 我儒用心之汲汲焉。

在這場文化複興(xing) 運動之中，傳(chuan) 統儒家教育的複興(xing) 無疑是非常重要的一環。二十多年前，以台灣季謙先生為(wei) 代表，包括盤山先生在內(nei) 的諸多仁人誌士的鼎力推動下，兒(er) 童讀經教育發展迅速，並從(cong) 僅(jin) 僅(jin) 作為(wei) 體(ti) 製教育補充的身份發展到跳出體(ti) 製窠臼，另起爐灶創辦全日製私塾的模式，使得儒教經典可以從(cong) 兒(er) 童開始全天候的讀誦。而廣毅也早在2006年就加入此兒(er) 童讀經教育當中，現成為(wei) 山東(dong) 崇儒學堂堂主已有年，故其學儒弘儒經驗和體(ti) 會(hui) 亦即本書(shu) 主體(ti) 內(nei) 容，當然也主要就是闡述他自己對私塾教育相關(guan) 看法、理念和實踐。

台灣季謙先生在大力推廣兒(er) 童讀經的過程中，逐漸形成了一套比較獨特的讀經理論體(ti) 係，即“老實大量讀經”。即要抓住兒(er) 童在十三歲之前記憶力旺盛的時機，大量背誦經典，做好儲(chu) 備工夫。季謙先生認為(wei) ，“教育的全程規劃是，從(cong) 胎兒(er) 到十三歲，依照人類這個(ge) 時候的主要能力──吸收的能力，我們(men) 就一直給他吸收，吸收越高明的越好，越多越好，越熟悉越好。十三歲以上，人類的理解力開始正式運作了，也就是說，學問如果還沒有打下根基，已經難有機會(hui) 打根基了，因為(wei) 他要表現了，他要思考了，他要討論了，他要綜合了，他要批判了，他要創造了。”“先儲(chu) 藏滿肚子的經典，再做解經，進而掌握人類學問係統，要從(cong) 十三歲到二十三歲從(cong) 早到晚做十年工夫，這叫書(shu) 院的教育。”（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全程規劃》）至於(yu) 讀經的內(nei) 容和數量，則包括儒釋道西，要達到三十萬(wan) 字的樣子。“讓孩子到私塾去上學，從(cong) 三歲到十三歲，全天候讀經十年，基本上可以熟背三十萬(wan) 字──中文二十萬(wan) ，外文十萬(wan) ──不管是英文德文法文，或是日文，總計外文十萬(wan) ──他的各種能力的根基大體(ti) 奠定了，就可以用‘書(shu) 院教育’的方法來成就了。當然，如果太慢開始讀經的孩子，譬如十二歲才開始讀，可能要讀到十六歲才有三十萬(wan) 字的經典存量，那也隻好十六歲才進書(shu) 院。”“三十萬(wan) 字中，有中文二十萬(wan) 字，包括論語，孟子，大學，中庸，易經，詩經，老子，莊子，古文，唐詩，宋詞”；外文的，則包括莎士比亞(ya) 、柏拉圖、聖經之類。（王財貴《讀經教育的全程規劃》）以此作為(wei) 基礎，為(wei) 將來上書(shu) 院（如上季謙先生創辦的文禮書(shu) 院）作準備，以期成為(wei) 大才。

此讀經理論依據一般是說，兒(er) 童在十三歲之前是記憶力旺盛而理解力缺失階段，故以此階段集中大量記憶人類文明成果——經典，之後進入書(shu) 院再來加以消化。誠然，在傳(chuan) 統文化斷層後人們(men) 不知道經典為(wei) 何物的當今，季謙先生重新來推廣兒(er) 童讀經，並以此簡易可行之法——所謂“阿貓阿狗都可以教讀經”，莫不是方便行權之好法門，亦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複興(xing) 作出重大貢獻。廣毅君在本書(shu) 中引蔣慶先生評曰：“王財貴先生殫精竭慮推廣少兒(er) 讀經二十餘(yu) 載，使得以經典為(wei) 主之教學內(nei) 容日漸為(wei) 眾(zhong) 所認可，從(cong) 而使民間私塾之模式日漸為(wei) 大眾(zhong) 所接受。其於(yu) 打破應試體(ti) 製一統，發掘民間辦學資源，使得儒教之傳(chuan) 承複興(xing) 紮根民間，獨立發展，厥功甚偉(wei) 。”而且，季謙先生倡導的讀經，“僅(jin) 此從(cong) 內(nei) 容上的回歸，已足以一洗百年陋習(xi) ，一正百年教統。”

季謙先生的《讀經教育的全程規劃》，雖然看起來比較振奮人心。然而以儒家教育理念觀之，其教育規劃則難符常道常理也。其依據說要抓住兒(er) 童十三前記憶吸收階段，也是不很恰當的。兒(er) 童時期固然記憶力很好，但在與(yu) 外界接觸當中也是智識漸開，理解力也是逐漸增長。而隨人的年歲增長，如一個(ge) 人不能保持心地純潔，反而越長大越世俗、庸俗、卑鄙，則其人理解經典的能力也是越來越衰弱，以至越長大越不相信經典。所以，隨著人的年歲的增長，對經典的理解力並不一定會(hui) 跟著增長。而當年夫子杏壇設教，乃是有教無類，乃是因材施教，乃是循循善誘……，一以循以人之本性及個(ge) 體(ti) 人之殊分，何嚐有如是必期之設置？夫子之後之儒者，遵循夫子之教，千百年來形成了一個(ge) 教育的次第，即《三字經》上講的：“凡訓蒙，須講究。詳訓詁，明句讀。”“孝經通，四書(shu) 熟。如六經，始可讀。”“經既明，方讀子。”“經子通，讀諸史。”在此教育次第之下，安排有蒙學以及經史子集技藝等學問階梯。此次第看似笨拙，實際則是循序漸進步步為(wei) 營，每每學到一個(ge) 步驟，則有此步驟之所得。而觀季謙先生之教育規劃，前麵的私塾階段，隻是教兒(er) 童背誦經典，而不講解其意，明顯是將教育打成兩(liang) 截。如果兒(er) 童不能完成預期的背誦量而不能進入象文禮書(shu) 院這樣的學校的話，那豈不是背誦了一大堆文字符號而已？這與(yu) 教育豈不是相背離？且季謙先生安排的經典內(nei) 容為(wei) 儒釋道西，雖曰宏博，實則雜糅。要知儒釋道西各家三觀都不相同，如一同進入兒(er) 童青少年的頭腦當中，難免將會(hui) 導致人的三觀錯亂(luan) ，導致人的精神上的混亂(luan) 而不清明。再，即使純以儒家經典為(wei) 主體(ti) 修學內(nei) 容，也要有個(ge) “家法”、“師法”，方為(wei) 私塾教育之正途。否則，仍然易讓學人無所適從(cong) 。

廣毅君一開始就進入季謙先生倡導的兒(er) 童讀經教育活動中之後，參與(yu) 了季謙先生形成“老實大量讀經”讀經理論的全過程，耳聞目睹了“老實大量讀經”理論所帶來的各種各樣的缺陷，故而毅然脫離此種讀經教育模式，走自己的路。從(cong) 而自己摸索發明了現代私塾教育模式，即崇儒私塾教育體(ti) 係。此體(ti) 係純以儒家四書(shu) 六經為(wei) 學習(xi) 的主體(ti) 內(nei) 容，分以儒童、儒生、儒士、儒師四階梯層層深造，每層有不同的主體(ti) 課程，以養(yang) 成通經致用的士君子為(wei) 目標。教學方法為(wei) ：因材施教、循序漸進、目標管理、讀解並行、經史合參。

純以儒家四書(shu) 六經為(wei) 學習(xi) 的主體(ti) 內(nei) 容，這不是保守，而是為(wei) 了純正。因為(wei) 儒家三觀與(yu) 中國百家和西方諸子都不同，儒學內(nei) 可以成就聖德，外可以建設王道，就是因為(wei) 儒家三觀特別中正。“私塾乃古小學階段的主要施教之所，所教所學，無非灑掃應對進退之節，詩書(shu) 禮樂(le) 之文。現代私塾，既然是對古代延續兩(liang) 千五百餘(yu) 年私塾教育的回歸，也當謹遵此家法而不可離也。”“不以六經四書(shu) 為(wei) 教學核心內(nei) 容的便算不得儒家私塾，聖人之徒，不教導學生讀聖人之書(shu) ，習(xi) 聖人之道者，亦算不得的好私塾先生。”故現代私塾以儒家經典為(wei) 教育的主體(ti) 內(nei) 容，以教養(yang) 學人樹立儒家世界觀人生觀和價(jia) 值觀，正是體(ti) 現課程設置的正確性。

廣毅君將私塾階段教育分以儒童、儒生、儒士、儒師四階梯可謂一大發明，按其安排的教學內(nei) 容也合古人的常規教學次第。對四書(shu) 六經的學習(xi) 安排想必人們(men) 一般沒有什麽(me) 異議，但對儒童安排有《百家姓》《重訂增廣賢文》之類的蒙學內(nei) 容，開始我是有些疑惑的，以為(wei) 之中太世故。然仔細思量則不然，人在其一生當中，諸多常識諸多世情不能不知，有個(ge) 學習(xi) 預備，不能說沒有必要。儒童教學安排還有其它蒙學，《弟子規》《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幼學瓊林》《千家詩》等，且廣毅認為(wei) 此蒙學是之後經學學習(xi) 的基礎，不能躐等，我深以為(wei) 然。許多高明之人做事包括做私塾教育不肯循序漸進按常規之法來做，我想原因或許有二：一是不屑，一是我固。究其原因，我想無非是老實得不夠，至誠度不夠。

關(guan) 於(yu) 解經係統，廣毅也是承接古代解經係統，以漢儒的《十三經古注》為(wei) 教材，以《十三經注疏》為(wei) 正統的經典解釋係統，邊讀邊解，直接走在正確的經典學習(xi) 之路上。

除開學習(xi) 儒典之外，當然還有其他相應課程，如數學、中醫、健身、雅樂(le) 等，亦有次第安排。值得注意的是，崇儒私塾教育體(ti) 係還注意了男生和女生基於(yu) 性別差異的教育，這都是傳(chuan) 統私塾教學的回歸。

廣毅認為(wei) ，根據人的成長階段，可以把人一生應接受的教育概括為(wei) “三生”教育：“一、生活常識的教育；二、生命意義(yi) 的教育、三、生存技能的教育。三方麵教育雖然在不同階段側(ce) 重點不同，然又是相互參照相輔相成。比如人在十歲之前當側(ce) 重於(yu) 生活常識的教育，十歲到十八歲則側(ce) 重於(yu) 生命意義(yi) 的教育，十八歲後則側(ce) 重於(yu) 生存技能的教育。”而私塾教育作為(wei) 基礎教育，“則其所教所學不宜直接指向任何特定的專(zhuan) 業(ye) 領域，不然便是故步自封，畫地為(wei) 牢，不知生命之多樣，世界之精彩。”故私塾階段的教育重點在此三個(ge) 方麵：“一，自主學習(xi) 能力之養(yang) 成；二，是非判斷能力之養(yang) 成；三，日常禮節之養(yang) 成。”廣毅的崇儒私塾教育體(ti) 係正是這樣做的。

廣毅君所重新發明的崇儒私塾教育體(ti) 係既是基於(yu) 傳(chuan) 統私塾研究的結果，也是其自身實踐的成果。有意思的是，廣毅還和他的同事們(men) 研究討論了清末胡適之、齊如山、老舍、豐(feng) 子愷、茅盾、魯迅、丁玲、梁實秋、梁漱溟、馮(feng) 友蘭(lan) 、蕭乾、周一良、季羨林等十三位先生的私塾學習(xi) 情況，發現他們(men) 之中大多人在私塾學習(xi) 時多是一味地追求背誦上的數量，也是相當於(yu) “老實大量讀經”，“包本”，讀而不解。結果“這些學者受清朝樸學風氣影響，在否定了漢、宋的解經係統後，意圖以考據、文字、音韻、訓詁等方式重新解釋經典，最後導致幾千年沉澱下來的聖賢經典所承載的精神義(yi) 理被完全抽空，隻剩下了支離破碎的考據文字音韻訓詁與(yu) 曆代注釋大雜匯，”根本未能讓自己建立起對儒家文化的堅定信仰。結果是太多學者們(men) 在西學麵前，喪(sang) 失了自身固有的文化立場，走向了全盤西化道路。

如果說季謙先生的推廣兒(er) 童讀經是使基礎教育回歸人本教育回歸人性教育的一個(ge) 突破，那麽(me) 廣毅的崇儒私塾教育體(ti) 係則是使基礎教育回歸人本教育回歸人性教育的一個(ge) 比較完整的實現。

廣毅對中華文化的複興(xing) 的熱忱並不僅(jin) 僅(jin) 停留在私塾教育的研究思考和實踐上，還延伸到了社會(hui) 公眾(zhong) 領域和社會(hui) 治理層麵。《教育谘詢——儒教複興(xing) 新思路》、《曲阜儒化方案設想大綱》兩(liang) 文，就是他以儒家精神義(yi) 理應對和解決(jue) 當下的社會(hui) 問題，為(wei) 儒家憲政的實現尋找可行之道。曲阜儒化方案設想在目前看來或許有點遙遠，畢竟目前儒教複興(xing) 力量還是比較微弱，但焉知不久的來日不會(hui) 有“特區”的實驗和設置？！

中西問題如何處置？有說中體(ti) 西用，有說中西匯通，但事實的結果給我們(men) 看到的卻是以西解中，全盤西化或嚴(yan) 重西化。廣毅以為(wei) ：“不同的文明有不同的表現形態，如科學、民主是西方文明的產(chan) 物，必定要以西方文化製度為(wei) 基礎。而在中體(ti) 西用的表述下，中西其實為(wei) 平等關(guan) 係。中體(ti) 開中用，西體(ti) 開西用，而今卻並列二者，隻會(hui) 有三種結果，要麽(me) 中西對立，要麽(me) 有中無西，要麽(me) 有西無中。”“既然中體(ti) 西用論有問題，到底該如何才是正確？作為(wei) 洋務派思想家的馮(feng) 桂芬先生早先提出的的中主西輔論，既確立了兩(liang) 者的主從(cong) 關(guan) 係，又避免了相互間的吞噬，免去了很多不必要的枝蔓，在今日依然可作為(wei) 麵對西方文化的主導思想。”我以為(wei) ，這樣的處理是恰當的。由於(yu) 西學的西體(ti) 是神創論或智測的形而上學（此智測的形而上學其實也是神創論，可稱泛神教。），並不是真實的對天道的認識，故其在政教合一時代，開出的政治必定是窒息人性的；而當“人”的價(jia) 值被得到肯定和認識、不真實的神創論被挑戰之時，人本主義(yi) 之學說也就首出。但作為(wei) “用”的人本學說又不能沒有一個(ge) “體(ti) ”來作為(wei) “源泉”，故在西學當中，“神創論”的一神教隻好退居第二線，形成西方所謂上帝的歸上帝、愷撒的歸愷撒的社會(hui) 治理模式，即民主自由的社會(hui) 治理模式。而中學是體(ti) 用一如的學問，故當君子聖賢在位，建立的社會(hui) 治理模式則是王道政治；君子聖賢不在位時，則形成君主製，也即君王與(yu) 士大夫共治的社會(hui) 治理模式。而西學中的自由主義(yi) （人本主義(yi) ）學說作為(wei) 西學僅(jin) 是“用”的部分來到中國，由於(yu) 它本身不相信“體(ti) ”、不相信“天道”，它就必定要消滅中國儒家的道統，而儒家道統是天道地道人道的合一，自由主義(yi) 要消滅儒家和道統也必然要消滅儒家的地道和人道，這都是犯天地間之大忌。所以在中國，無體(ti) 的自由主義(yi) 要首出掌權就極易變質而走向極權專(zhuan) 製主義(yi) ，此乃天道易理使然，曆史證明也是如此。

《曙光——開啟讀經新時代》是一個(ge) 儒者的踐行，也包括一些思考，裏麵沒有豪言，也沒有壯語，也沒有豪雄的氣派，但儒者的那份浩然之氣卻流行於(yu) 平實的文字之中了。能夠仔細閱讀她的讀者一定能夠為(wei) 著者的至誠之心和紮實學問所觸動，從(cong) 而堅定著自己前進的步伐。

羅輝

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己亥三月十九日庚寅

西元2019年4月23日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