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chuan) 習(xi) 錄》32條：心外無理，心外無事

作者：嚴(yan) 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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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正月廿四日癸未

           耶穌2016年3月2日

虛靈不昧，眾(zhong) 理具而萬(wan) 事出【1】；心外無理，心外無事【2】。

【1】虛靈不昧，眾(zhong) 理具而萬(wan) 事出

朱子《大學章句》：“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虛靈不昧，以具眾(zhong) 理而應萬(wan) 事者也”。

《朱子語類》卷十四：“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虛靈不昧，以具眾(zhong) 理而應萬(wan) 事者也。禪家則但以虛靈不昧者為(wei) 性，而無以具眾(zhong) 理以之下事”。

《中庸》25章：“誠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是故君子誠之為(wei) 貴”。

《傳(chuan) 習(xi) 錄》2條愛問：“‘知止而後有定’，朱子以為(wei) ‘事事物物皆有定理，似與(yu) 先生之說相戾”。先生曰：“於(yu) 事事物物上求至善，卻是義(yi) 外也，至善是心之本體(ti) ，隻是‘明明德’到‘至精至一’處便是，然亦未嚐離卻事物”。

【2】心外無理，心外無事

《傳(chuan) 習(xi) 錄》3條愛問：“至善隻求諸心，恐於(yu) 天下事理有不能盡”。先生曰：“心即理也，天下又有心外之事，心外之理乎？”

《傳(chuan) 習(xi) 錄》277條又曰：“目無體(ti) ，以萬(wan) 物之色為(wei) 體(ti) ；耳無體(ti) ，以萬(wan) 物之聲為(wei) 體(ti) ；鼻無體(ti) ，以萬(wan) 物之臭為(wei) 體(ti) ；口無體(ti) ，以萬(wan) 物之味為(wei) 體(ti) ；心無體(ti) ，以天地萬(wan) 物感應之是非為(wei) 體(ti) ”。

《傳(chuan) 習(xi) 錄》288條：“良知隻是個(ge) 是非之心，是非隻是個(ge) 好惡，隻好惡就盡了是非，隻是非就盡了萬(wan) 事萬(wan) 變。”又曰：“是非兩(liang) 字，是個(ge) 大規矩，巧處則存乎其人”。

本條疏解：

朱子曰：“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虛靈不昧，以具眾(zhong) 理而應萬(wan) 事者也”。理乃心中本自具足，故朱子注解“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窮其理也。“即物而窮其理”並非義(yi) 襲而取之，陽明先生也說：“蓋天下未有不履其事而能造其理者”。“具眾(zhong) 理而應萬(wan) 事者也”，“眾(zhong) ”與(yu) “萬(wan) ”字對應，也不能算是支離。陽明先生說“眾(zhong) 理具而萬(wan) 事出”，並以“心外無理，心外無事”作進一步詮釋。研讀此條，關(guan) 鍵是體(ti) 貼“應”與(yu) “出”之間的不同意蘊。

“具眾(zhong) 理而應萬(wan) 事者也”，如莊子所謂“至人之用心若鏡，不將不迎，應而不藏，故能勝物而不傷(shang) ”。但心、物之間其實是“感”與(yu) “應”之主從(cong) 關(guan) 係，隻“應”不“感”體(ti) 現不出心之裁製主宰，如何能開物成務？《中庸》曰：“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陽明先生曰“眾(zhong) 理具而萬(wan) 事出”即“誠者物之終始”之義(yi) ，“心外無事”通“不誠無物”。孔子曰：“天下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陽明先生曰：“至善是心之本體(ti) ，隻是‘明明德’到‘至精至一’處便是，然亦未嚐離卻事物”。心為(wei) “誠”，為(wei) “同歸”、“一致”；“物”乃“殊塗”、“百慮”。

陽明先生為(wei) 什麽(me) 不說“具眾(zhong) 理而出萬(wan) 事”，而說“眾(zhong) 理具而萬(wan) 事出”？可以結合孟子所謂“由仁義(yi) 行”與(yu) “行仁義(yi) ”來體(ti) 會(hui) 其中的細微區別。“眾(zhong) 理具”與(yu) “心即理”“心外無理”相印證，說心具眾(zhong) 理，心、理猶二而言之。言“萬(wan) 事出”不言“出萬(wan) 事”，才體(ti) 現出“心外無事”，其涵義(yi) 即孔子所謂“天下同歸而殊塗”。萬(wan) 事由此心而開出，但“心”始終為(wei) “事”之主宰，所謂“心無本體(ti) ，功夫所至，即其本體(ti) ”；“隻是非就盡了萬(wan) 事萬(wan) 變”。陽明先生既曰“心外無理，心外無事”，又曰：“遺物理而求吾心，吾心又何物邪”；“心無體(ti) ，以天地萬(wan) 物感應之是非為(wei) 體(ti) ”。這正契合《中庸》所謂“性之德也，合外內(nei) 之道也”，但後世學者卻隻重視前者，而忽略了後者，如徐曰仁所言，“聞先生之教，往往得一而遺二”。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