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姚中秋作者簡介:姚中秋,筆名秋風,男,西元一九六六年生,陝西人士。現任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guan) 係學院教授,曾任北京航空航天大學高研院教授、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教授。著有《華夏治理秩序史》卷一、卷二《重新發現儒家》《國史綱目》《儒家憲政主義(yi) 傳(chuan) 統》《嵌入文明:中國自由主義(yi) 之省思》《為(wei) 儒家鼓與(yu) 呼》《論語大義(yi) 淺說》《堯舜之道:中國文明的誕生》《孝經大義(yi) 》等,譯有《哈耶克傳(chuan) 》等,主持編譯《奧地利學派譯叢(cong) 》等。 |
五十年後反思文化大革命與(yu) 中華文化複興(xing) 運動
作者:姚中秋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首發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十二月初一日辛卯
耶穌2016年1月11日
(注:本文據2016年1月7日晚8-9點在“江右國學知行群”之演講修訂而成)
各位師友,大家晚上好!謝謝弘毅兄剛才的介紹。非常榮幸,能在我們(men) 江右國學知行群中做第一次微信演講。
大家都知道,今年是文化大革命爆發五十周年,一定會(hui) 有各方麵的人士,從(cong) 不同的角度反思文化大革命。我們(men) 作為(wei) 致力於(yu) 複興(xing) 中國文化的一群讀書(shu) 人,作為(wei) 儒者,當然最有理由、也最有責任認真地反思文化大革命。我想講五個(ge) 問題:
第一個(ge) 問題,反思一下近四十年來的文革敘事;
第二個(ge) 問題,何以文化大革命叫做文化大革命?
第三個(ge) 問題,何以當大陸文化大革命爆發後,台灣海峽對岸有一場中華文化複興(xing) 運動?
第四個(ge) 問題,為(wei) 什麽(me) 在大陸會(hui) 發生文化大革命,其脈絡是什麽(me) ?
第五個(ge) 、最後一個(ge) 問題,我們(men) 今天如何徹底地走出文革?
一、對文革反思之反思
我們(men) 首先需要回顧、反思一下過去四十年來關(guan) 於(yu) 文革的敘事,或者可以說,對文革反思之反思。一九七六年文革結束以後,各方麵對文革都有所反思,這樣的反思也構成整個(ge) 中國在過去四十多年中国际1946伟德的出發點。所以,我們(men) 隻有理解當初各方麵對文革的反思之內(nei) 在邏輯,才能理解當代中國国际1946伟德之問題意識及其內(nei) 在機理。事實上,在政治領域,也同樣如此。
關(guan) 於(yu) 對文革之反思,我們(men) 首先要注意反思的主體(ti) 。略加觀察即可發現這個(ge) 反思主體(ti) 之最大特征,就是當事人自己在反思。這一點非常關(guan) 鍵。
在第一個(ge) 層麵上,可區分為(wei) 兩(liang) 個(ge) 反思主體(ti) ,集體(ti) 和個(ge) 體(ti) 。集體(ti) 性主體(ti) 就是執政黨(dang) 。文革與(yu) 執政黨(dang) 關(guan) 係非常密切,文革就是執政黨(dang) 發動的,當然,執政黨(dang) 在文革中也遭受巨大衝(chong) 擊,其聲譽遭受巨大破壞,所以,執政黨(dang) 要撥亂(luan) 反正,不能不邁過這個(ge) 坎。八十年代末,文革構成變成中共走向新曆史階段的一個(ge) 坎。中共確實在文革結束的最初幾年,用很大功夫走出這個(ge) 坎,所以就有了《關(guan) 於(yu) 建國以來黨(dang) 的若幹曆史問題的決(jue) 議》。
另一撥反思主體(ti) ,個(ge) 體(ti) ,在執政黨(dang) 之外。我們(men) 可以發現,他們(men) 也都是當事人。盡管他們(men) 是當事人,實際上分成兩(liang) 撥:第一撥是文革中的受迫害者,比如說一些老權威、老知識分子、老資本家,他們(men) 在文革中遭受非常嚴(yan) 重的迫害,或者是執政黨(dang) 內(nei) 一些老幹部,他們(men) 靠邊站了,很多人遭受過很嚴(yan) 重的迫害。這些受迫害者當然會(hui) 反思。執政黨(dang) 的很多領導人物也都有反思,所以,他們(men) 的政治觀念因此而發生了很大變化。黨(dang) 內(nei) 一些知識分子的轉型,就發生於(yu) 此。包括八二憲法的製定,也基於(yu) 對文革的反思,所以更加重視權利條款。
還有另一撥個(ge) 體(ti) ,他們(men) 其實是施害者,就是傷(shang) 害他人的人,其中比較重要的群體(ti) 是紅衛兵,在文革中跟著毛鬧革命的那群青年人。他們(men) 是文革的主體(ti) 。當然,他們(men) 在1968年以後也遭受過一些傷(shang) 害,比如上山下鄉(xiang) ,作為(wei) 知識青年來到完全陌生的鄉(xiang) 村、邊遠地區,經曆了從(cong) 未經曆的苦和難。他們(men) 返回城之後,當然會(hui) 反思文革。實際上,當文革狂潮衰減、當他們(men) 被趕到鄉(xiang) 村,已經有人開始反思了。
回顧一下剛才我提到的反思文革的這些主體(ti) ,我們(men) 會(hui) 看到,這些反思者都是當事人,正是這一點決(jue) 定了,他們(men) 的反思存在很大盲區。他們(men) 在運動中都有雙麵角色,既是受害者,又是施害者,幾乎所有人都是,即便那些受傷(shang) 害最嚴(yan) 重的人,在文革初或文革前,也曾經或多或少地傷(shang) 害過其他人。這樣的雙麵身份使他們(men) 的反思缺乏深度,因為(wei) ,他們(men) 不敢深入地反思,不願意麵對自己的惡。
這就是七十年代末以來文革反思的限度所在,這些反思普遍存在很大缺陷,他們(men) 受製於(yu) 自己的視野。我們(men) 觀察一下比較流行的兩(liang) 種反思。
第一個(ge) 出自執政黨(dang) ,官方的《決(jue) 定》,反映了中共自身對文革的反思。我們(men) 會(hui) 看到,這樣的反思完全是政治性的,把文化大革命當作一個(ge) 純粹的政治事件來對待;當然,在知識分子中,在国际1946伟德界,也有很多人純粹從(cong) 政治角度理解文革。我印象中,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史》文革那一卷,差不多也是從(cong) 政治角度理解文革的。
這樣的理解、反思,不能說不對,但存在嚴(yan) 重偏差。我下麵專(zhuan) 門會(hui) 解釋,這場史無前例的運動為(wei) 什麽(me) 叫做“文化大革命”,而沒有叫無產(chan) 階級政治大革命之類的名稱?如果隻從(cong) 政治角度理解文革,反思文革,顯然是失焦的,沒有對準焦點,顯然也無從(cong) 全麵準確地理解文革的內(nei) 在邏輯。
另外一種反思,在七十年代末以來非常流行,主要出自紅衛兵,當初跟著毛鬧革命的那些青年人,他們(men) 的反思很怪異,轉了一圈,在很大程度上回到反思的對象。我下麵將要特別解釋,文化大革命是針對中國文化的一場大革命,但是,這些前紅衛兵們(men) 經過反思,得出這樣一個(ge) 結論:文化大革命是中國文化的必然產(chan) 物,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內(nei) 在的缺乏,主導政治,必然導致文化大革命。這樣的反思把受害者當成了施害者。
令人奇怪而痛心的是,這樣一種非常悖謬的反思從(cong) 七十年代末以來就非常地流行。經由這樣的反思,這群前紅衛兵們(men) 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向了新啟蒙,其實是溫和版的新文革。他們(men) 認為(wei) ,中國之所以發生文化大革命這樣的慘劇,是因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還沒有被徹底地清理掉。略加觀察即可發現,文化大革命就是為(wei) 了清理、摧毀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他們(men) 現在認為(wei) ,之所以爆發文革,是因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仍然在起作用,所以,要徹底清算文化大革命,就必須進一步摧毀中國文化。於(yu) 是,我們(men) 在文革結束以後看到了另一場溫和版的文化大革命,那就是八十年代反傳(chuan) 統的狂飆突進。最終結果是《河殤》的大爆發。《河殤》這部電視政論片的作者就是前紅衛兵們(men) ,他們(men) 呼籲,中國人必須走出黃色的中國文明,走向藍色的西方的海洋文明。
我們(men) 不能不說,七十年代以來對文革的各種反思存在嚴(yan) 重的缺陷。因為(wei) 這一反思的缺陷、偏差、甚至嚴(yan) 重扭曲,七十年代末以來的中國国际1946伟德走上一條歧途,不是告別文革,走向中國文化之複興(xing) ,而是在繼續文革,繼續破壞中國文化,當然,是部分的,而不是全部的,是溫和的,而不再是那麽(me) 激烈,也不是所有人都在這樣做,但確實,很多當初在文革中活躍的青年,以反思文革的名義(yi) ,在文革結束之後繼續文革的事業(ye) ,那就是批判、摧毀中國文化。這兩(liang) 者之間的連續性,是研究當代中國思想必須關(guan) 注的。
所以,今天,在四十年後,我們(men) 反思文革,首先需要反思反思文革之立足點。我們(men) 站在什麽(me) 立足點上反思文革。七十年代末以來關(guan) 於(yu) 文革的反思,都是當事人的反思。四十年後,我們(men) 完全可以超出當事人立場,站在一個(ge) 更高、更超脫的立足點上反思文革。
至關(guan) 重要的是,文革最嚴(yan) 重而沉默的受害者,儒家,今天必須站出來反思文革。而儒家不僅(jin) 要反思文革,還要反思過去四十年來關(guan) 於(yu) 文革的反思,當事人們(men) 的反思。或者換一種說法,今天,我們(men) 要從(cong) 中國文化的立場,從(cong) 儒家的立場,來重新審視文革。我想,這是儒家義(yi) 不容辭的知識使命。我相信,也隻有儒家的反思才是公正的。因為(wei) ,儒家最痛切地感受到,文革的真正對象:文化,從(cong) 文化角度反思。
二、何以是文化大革命?
我認為(wei) ,我們(men) 今天完全有能力、有條件,站在一個(ge) 更高層次上反思文革,因為(wei) ,第一,我們(men) 不是文革當事人,可以擺脫情感的糾纏,也可以避免其知識上的內(nei) 在局限。第二,今天,中國文化的處境已經與(yu) 文革剛剛結束之時完全不同。所以,今天,我們(men) 有時間視野上的優(you) 勢,我們(men) 的時間視野可以更長。我們(men) 可以同時回觀文革十年與(yu) 文革之後的四十年。我想,我們(men) 反思文革,可以有兩(liang) 個(ge) 框架、兩(liang) 個(ge) 維度:
第一,我們(men) 需要把文革放到百年中國文化被拋棄、但又複生的曆程中來考察。
第二,我們(men) 需要把在大中華範圍中考察文革以及文革所引起的反應。
總之,我們(men) 需要一個(ge) 更長的時間視野,也需要一個(ge) 更廣的空間結構。如果具備了,那我們(men) 就能夠更準確地探究文革發生的根源,以及最為(wei) 重要的是解釋一個(ge) 現象,那就是,盡管發生了文革,但中國文化沒有如願被毀滅;即便對文革的反思引來的是對中國文化的批判和破壞,中國文化還是複興(xing) 了,為(wei) 什麽(me) ?我想,這是我們(men) 今天必須回答的一個(ge) 問題,尤其是對今日儒家來說,我們(men) 必須解釋,為(wei) 什麽(me) 在文革之後會(hui) 有中國儒家和中國文化的複興(xing) ?而恰恰是這一問題意識,讓我們(men) 必須站在更高的角度上思考,而絕不能再在八十年代的反思中徘徊。
我已經反複說了文化,是的,我認為(wei) ,我們(men) 的全部討論應當從(cong) 文化大革命的名號開始。這場運動何以叫做文化大革命?我們(men) 必須循名責實。我們(men) 必須要重視名,因為(wei) 通過名,尤其是運動主導者的自我命名,我們(men) 能探其究裏,探究支配運動之核心觀念,從(cong) 而能夠把握這場史無前例的大運動的脈絡。
文化大革命,就是一場針對文化的大革命,就其發動者而言,從(cong) 一開始就十分明確,這場運動是以文化作為(wei) 革命之對象的。在文化大革命中,確實,文化始終是革命最主要的對象。所以,我們(men) 在反思文革的時候,必須首先認識到這一點。任何偏離文化來反思文化大革命的努力,都不得要領,也不會(hui) 有什麽(me) 結果。甚至更糟糕,隻會(hui) 誤導人。
那麽(me) ,為(wei) 什麽(me) 叫做文化大革命?我們(men) 必須拉長時間視野,理解百年中國之曆史主題。在我看來,百年中國的核心問題就是文化問題,而不是其他問題,不是政治、經濟、軍(jun) 事問題,核心就是文化問題。是文化決(jue) 定政治,政治是從(cong) 屬於(yu) 文化的。政治上各種各樣的變動,從(cong) 根本上說,都是為(wei) 了解決(jue) 文化問題。
為(wei) 什麽(me) 這樣說?我們(men) 需要思考百年中國曆史的主題究竟是什麽(me) ?簡單地說,就是“追求富強”。十九世紀中期中國與(yu) 西方相遇,接連遭遇失敗,士大夫群體(ti) 經過思考,很快就發現,中國之所以失敗,是因為(wei) 不富、不強。所謂的不富不強,主體(ti) 指的都是國家。士大夫認為(wei) ,中國之所以失敗,是因為(wei) 國家不富,也就是說,國家的財政能力低下;國家不強,也就是說,國家沒有強大的力量,比如說政治力量、軍(jun) 事力量。簡而言之,士大夫認為(wei) ,中國的根本問題是國家的組織化程度太低,政府的資源動員能力太低。
關(guan) 於(yu) 這個(ge) 問題,如果大家讀一下梁任公的《新民說》,馬上能明白。《新民說》討論的核心問題是,中國需要建立一個(ge) 強大的國家,建立一個(ge) 具有高效率的資源動員能力的政府,為(wei) 此,國家必須直接統治每一個(ge) 人。所以,梁任公在《新民說》中反複申明的主題,其實就是國家主義(yi) 。可以這樣說,國家主義(yi) 就是二十世紀中國曆史的主要線索,二十世紀中國幾乎所有思想人物和幾乎所有政治力量都是國家主義(yi) 的。也可以說,他們(men) 都是新法家,因為(wei) 他們(men) 重複了兩(liang) 千多年前法家的核心觀念,追求福強。電視上正在放《羋月傳(chuan) 》,好像裏麵在說商鞅變法之類。即便自由主義(yi) 的代表人物胡適,恐怕也是國家主義(yi) 者。
這樣的國家主義(yi) 政治構建,馬上遇到一個(ge) 非常重大的障礙,曆史悠久的中國文化。國家主義(yi) 的要旨是,國家直接和每一個(ge) 老百姓發生關(guan) 係,把每一個(ge) 老百姓整合到國家中,按國家所指定的方向發揮自己的作用。但現在,有一種力量,把民眾(zhong) 和國家在一定程度上隔離起來。這個(ge) 力量是什麽(me) ?就是文化,儒家文化以及儒家文化所塑造的社會(hui) 結構,比如家族、宗族。這就是構造現代國家的最大障礙所在。我們(men) 可以這樣說,從(cong) 康有為(wei) 、梁啟超開始,基本上那些積極地追求現代化的社會(hui) 精英,以及追求現代化的政府,都把中國文化當作障礙、當作最大的敵人。
所以,從(cong) 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開始,文化激進主義(yi) 就成型了,其創始人是康有為(wei) 、梁啟超。文化激進主義(yi) 的主要訴求是,打碎中國文化和中國社會(hui) 結構,以實現中國的現代化。其基本邏輯是:中國要想救亡圖存,必須建立一個(ge) 強國家,而儒家思想及其所支撐的傳(chuan) 統社會(hui) 結構是建立這樣一個(ge) 強國家的最大障礙。中國要建立一個(ge) 強國家,必須摧毀儒家思想及其所支撐的社會(hui) 結構。康有為(wei) 的《大同書(shu) 》要求破家,梁任公的《新民說》要求破家族,而這是中國社會(hui) 秩序之基礎,儒家思想則是其支撐力量。
接下來是新文化運動。各位,新文化運動的主題其實也是國家主義(yi) 。我們(men) 能夠看到破家而出的主題,這是新文學最重要的主題,胡適先生討論的問題也是,娜拉的出走。巴金先生的小說,最有名的就是《家》,巴金在文革為(wei) 那本十分流行的連環畫《孔老二罪惡的一生》撰文,恐怕也不是偶然的。
所以,各位,我們(men) 看到了“文化”兩(liang) 個(ge) 字!新文化運動就是一場針對中國文化的批判性、破壞性運動。其間,又發生過其他一些文化運動。到了二十世紀中期,就有了文化大革命。
餘(yu) 英時先生曾和大陸的學者有過一次辯論,餘(yu) 先生的基本立場是,新文化運動和文化大革命一脈相承。有些大陸學者不同意,而我同意餘(yu) 先生的看法。你看到,這兩(liang) 場運動都以文化作為(wei) 革命的對象,不是以政治、經濟作為(wei) 革命的對象,就是文化。一前一後這兩(liang) 場對中國曆史產(chan) 生了巨大影響的思想政治運動,都以文化作為(wei) 自己的革命對象,由此我們(men) 應當能夠明白現代中國曆史的線索究竟是什麽(me) ,那就是摧毀自己的文化,這是中國走向現代的前提,先進知識分子們(men) 和現代社會(hui) 精英們(men) 大部分是這樣認為(wei) 的。
三、台灣何以有中華文化複興(xing) 運動?
當然,不是所有的人和政治力量都是文化激進主義(yi) 的。於(yu) 是,當文化大革命在大陸如火如荼之際,在台灣,發生了針鋒相對的中華文化複興(xing) 運動。
各位,今天,我們(men) 從(cong) 儒家的立場上反思文化大革命,必須立足於(yu) 一個(ge) 更大的文化政治空間,看看整個(ge) 大中華地區在那個(ge) 時代發生了什麽(me) 。這是我們(men) 必須認真對待的一場文化政治運動。而七八十年代的反思者完全對此無知,由此,他們(men) 也就根本不能正確地認識中國文化,結果又轉回文革。
大家都知道,大陸的文化大革命爆發不久,幾個(ge) 月之後,在對岸台灣,就發生了中華文化複興(xing) 運動。我們(men) 可以這樣說,中華文化複興(xing) 運動就是針對文化大革命而發動的。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我們(men) 要追問的問題是,為(wei) 什麽(me) 在台灣,在國民政府的主導下,會(hui) 有這樣一場波瀾壯闊的中華文化複興(xing) 運動?也就是因為(wei) 有這樣一場運動,使得二十世紀中期的中國曆史不是一團漆黑。是的,我們(men) 看到了一點亮光,這亮光照耀海峽兩(liang) 岸,我們(men) 今天仍在台海兩(liang) 岸可看到其餘(yu) 暉。文化大革命之後大陸所發生的文化大變動,也即中國文化複興(xing) ,其實與(yu) 這一點光亮有非常密切的關(guan) 係。
那麽(me) ,台灣為(wei) 什麽(me) 會(hui) 有中華文化複興(xing) 運動?我們(men) 必須追溯中國國民黨(dang) 的文化淵源。我去年在《現代哲學》雜誌上發表了一篇論文,《論孫中山之道統自覺》,大家可以參考。我在這裏,念一下孫先生的一句話以說明他的道統自覺。他曾對共產(chan) 國際駐中國代表馬林說:“中國有一個(ge) 道統,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相繼不絕,我的思想基礎就是這個(ge) 道統。我的革命就是繼承這個(ge) 正統思想而發揚光大。”
各位,我們(men) 要注意,孫中山先生這段話是對共產(chan) 國際駐中國代表馬林說的,這個(ge) 時候,孫先生正與(yu) 蘇俄革命黨(dang) 合作,恰恰是在與(yu) 蘇俄革命黨(dang) 合作過程中,孫中山先生有極為(wei) 明確的道統自覺。這就是曆史的複雜性,今天有很多人,因為(wei) 孫先生與(yu) 蘇俄黨(dang) 合作而詆毀孫先生,抹黑孫先生,他們(men) 完全忽略了孫先生的道統自覺。恰恰是這一道統自覺,讓孫先生雖與(yu) 蘇俄革命黨(dang) 合作,但始終能夠保持國民黨(dang) 的中國主體(ti) 性,孫先生所建立的革命黨(dang) ,始終有守護中國文化之自覺。
孫先生為(wei) 什麽(me) 會(hui) 有這樣一個(ge) 看似矛盾的決(jue) 斷,我想,孫先生以其革命建國者的視野,同時關(guan) 照兩(liang) 個(ge) 問題:第一,國家的重新組織。皇權崩解之後十年,中國的社會(hui) 政治秩序已然解體(ti) ,必須重建國家秩序,為(wei) 此非常任務,不能不借用列寧主義(yi) 政黨(dang) 的組織原則,以黨(dang) 建軍(jun) ,以黨(dang) 、軍(jun) 治國;第二,但同時,一戰充分暴露西方文明黑暗麵,孫中山先生自然地關(guan) 注中國文明之天命。所以,麵對蘇俄革命浪潮,孫中山先生始終堅持中國文化的主體(ti) 性,所以他堅守中國的道統。這就構成中國國民黨(dang) 的一個(ge) 基本架構,文化節製政治的複合結構,一方麵引入蘇式黨(dang) 製,另一方麵堅持中國文化的主體(ti) 性。看起來相互矛盾,實際上是當時的不二之路。
蔣中正堅持了孫中山先生的這條道路。我們(men) 不能不說,這恐怕就是蔣中正在與(yu) 共產(chan) 黨(dang) 爭(zheng) 雄中失敗的原因所在。因為(wei) 這樣的道統意識構成了一個(ge) 限製,對蔣的政治抉擇構成約束,使得蔣的政治選項比中共要少。
但這一結構,最終發揮了其曆史作用。就是這一文化政治傳(chuan) 統,讓蔣中正和國民政府在避居台海一隅時,能夠堅守中國文化,尤其是在對岸發生毀滅中國文化的這場慘劇的時候,起而以中國文化的守護者的身份,張大、並自覺地傳(chuan) 承中國文化,發動中華文化複興(xing) 運動。中國文化有天命在身啊,所以,盡管在大陸,中國文化遭到毀滅性破壞,但中國文化另有托命之人。
這場運動在台灣產(chan) 生了非常巨大的影響,進而對中國文化在二十世紀中期以後的走勢產(chan) 生深遠影響。在台灣,它的影響至少包括,強有力地去殖民地化。大家都知道,即便在今天,台灣仍有非常強烈的日本殖民地的文化殘餘(yu) 。我們(men) 可以想象一下,如沒有這場中國文化複興(xing) 運動,現在的台灣文化政治領域,恐怕就是完全慘不忍睹,早就非中國化了。中國文化複興(xing) 運動在一定程度上清除了殖民地文化觀念的影響,在台灣重建了中國文化。
同時,中國文化複興(xing) 運動也有效地遏製了全盤西化派的文化霸權。我這兒(er) 用了文化霸權這個(ge) 詞,確實,胡適、傅斯年等全盤西化派在台灣享有文化霸權,比如一直把持中研院、台灣大學等最為(wei) 重要的學術舞台,黨(dang) 同伐異,極大地損害了中國国际1946伟德之傳(chuan) 承和發展。比如,今天,誰都知道,港台新儒家諸賢達之思想和學問是二十世紀中國国际1946伟德界最為(wei) 出色的,然而,五六十年代,他們(men) 基本上都未活動於(yu) 台灣,而寄身於(yu) 香港這個(ge) 殖民地。想來,這在文化流亡者的內(nei) 心是非常痛苦的,在大陸,他們(men) 不能生存,在台灣,他們(men) 也沒有機會(hui) 。錢穆先生隻能在香港辦學,隻是在中華文化複興(xing) 運動之後,才得以到台灣定居。這是很可恥的事情:錢穆先生被迫在港英殖民地守護中國文化。由此可見,全盤西化派在台灣的文化霸權是非常有效的。
但由錢穆先生的例子也可看出,中華文化複興(xing) 運動是非常有效的,我們(men) 可以說,這是台灣當局的一次文化自覺。經由這樣一場文化自覺,中國文化堂堂正正地進入政治、進入教育和社會(hui) 的大門打開了。比如,從(cong) 那之後,台灣的小學、中學、大學都有了中國文化教育課程,比如,在大陸現在已經出版的《中國文化基本教材》,而在1966/67年之前,是沒有這個(ge) 教材的。正因為(wei) 有了這樣的教育,台灣才是今天的台灣。可以說,沒有中華文化複興(xing) 運動,我們(men) 就看不到今天溫文爾雅的台灣,我們(men) 也看不到曾經国际1946伟德非常繁榮發達的台灣。這些都是拜中華文化複興(xing) 運動之所賜。事實上,陳水扁上台之後,排斥中國文化,其結果,今日台灣社會(hui) 與(yu) 中國文化的距離,也就越來越遠。所以,中華文化在台灣,也不是自然而然地在那兒(er) 的。沒有文化自覺,尤其是政治的文化自覺,中國文化就會(hui) 流失。
四、何以66年發生文化大革命?
由此,引出一個(ge) 問題:為(wei) 什麽(me) 蔣中正隻能在這個(ge) 小小的台灣島上守護中國文化?或者我們(men) 換一個(ge) 問法:蔣為(wei) 什麽(me) 失敗?這個(ge) 問題也太複雜了,我們(men) 再換一個(ge) 問法:中共為(wei) 什麽(me) 成功?為(wei) 什麽(me) 在成功之後要繼續革命,從(cong) 而有文化大革命?
為(wei) 此我們(men) 必須要理解中共的複雜性。換言之,我們(men) 必須要理解中共與(yu) 中國文化之間究竟是什麽(me) 樣的關(guan) 係。這是一個(ge) 非常敏感、也十分複雜的問題,我略談一點。這樣說吧,因為(wei) 中共活動於(yu) 中國,而且,中國文化深厚強勁,所以很自然地,它必定與(yu) 中國文化發生關(guan) 係,這個(ge) 關(guan) 係是高度複雜的。簡單地說,因為(wei) 文化,在中共黨(dang) 內(nei) 形成兩(liang) 條路線的鬥爭(zheng) 。各位想必都知道,中共自成立以來,黨(dang) 內(nei) 持續存在所謂兩(liang) 條路線的鬥爭(zheng) 。我理解,在很大程度上,這些路線鬥爭(zheng) 其實是黨(dang) 內(nei) 不同派係對中國文化持有不同的立場而引發的。也就是說,中共黨(dang) 內(nei) 對中國文化的立場分歧,導致了中共黨(dang) 內(nei) 政治路線之分歧。
一條路線,可稱之為(wei) 原教旨共產(chan) 主義(yi) 、原教旨共產(chan) 國際路線或者原教旨蘇俄黨(dang) 綱領等等,總之,從(cong) 蘇俄那兒(er) 照搬識、綱領,以塑造中共,全盤改造中國社會(hui) 。綱領如此,它當然無視中國文化,甚至致力於(yu) 全盤破壞中國文化。說到這兒(er) ,我插一句,陳獨秀,這位在新文化運動中非常活躍、主張全盤摧毀中國文化的人物,很快成為(wei) 中共創始人,這本身就是值得我們(men) 深思的事情。年輕的毛當然也深受這場運動熏陶。
中共黨(dang) 內(nei) 另一條路線,可簡單地稱之為(wei) 中國化派。他們(men) 也接受馬克思主義(yi) ,接受共產(chan) 國際的綱領,但有中國化傾(qing) 向。中國化傾(qing) 向又非常複雜,我們(men) 從(cong) 延安時代的中國化主張,大概可以看到上、下兩(liang) 種取向:劉少奇主要走上層士人路線,所以寫(xie) 作了《論共產(chan) 黨(dang) 員的修養(yang) 》,修養(yang) ,這可是馬恩列斯都沒有講過的,純正的儒家思想,運用《大學》討論共產(chan) 黨(dang) 人的養(yang) 成,似乎主要針對黨(dang) 內(nei) 有一定文化的人,尤其是當時大規模湧入延安的大城市青年知識分子。毛澤東(dong) 大概更傾(qing) 向於(yu) 下層庶民路線,所以他提出群眾(zhong) 路線,要讓知識分子創作出人民群眾(zhong) 、勞動人民喜聞樂(le) 見的文藝作品,用以動員底層民眾(zhong) 。但不管怎麽(me) 樣,他們(men) 兩(liang) 者其實都是主張,馬克思主義(yi) 必須中國化,共產(chan) 主義(yi) 的理論必須要讓中國的知識分子、那些接受過儒家教育的知識分子,以及普通民眾(zhong) 、同樣也是受儒家文化熏陶的普通民眾(zhong) ,能聽得懂,能接受。這就是中國化。
我們(men) 回顧一下中共差不多一百年的曆史,你會(hui) 看到,其實,兩(liang) 條路線的鬥爭(zheng) 持續不斷,基本上就是原教旨主義(yi) 與(yu) 中國化派之間的鬥爭(zheng) 。在中共建政以前,毛和他的同誌們(men) 之所以取勝,就是因為(wei) ,他主張和堅持中國化道路。而他的那些政敵差不多都是原教旨主義(yi) 者,所以他們(men) 失敗了。
中共建政以後,毛和劉很快分裂。斯大林去世以後,毛希望成為(wei) 國際共產(chan) 主義(yi) 運動領袖,他本來就反對照搬蘇聯路線,為(wei) 了成為(wei) 領袖,他也放棄了中國化的一貫方針。他走向了哪兒(er) ?他走向了共產(chan) 主義(yi) 和中國傳(chuan) 統基層新興(xing) 宗教之混合。傳(chuan) 統中國的叛亂(luan) 者經常借用新興(xing) 宗教,如東(dong) 漢末年的五鬥米道,眾(zhong) 所周知,毛非常重視《三國誌·魏誌·張魯傳(chuan) 》,其中精神與(yu) 共產(chan) 主義(yi) 相合。人民公社製度,其實就是這樣一個(ge) 思想構造之產(chan) 物。
至於(yu) 劉少奇,倒是一直延續著從(cong) 延安以來的思想。經曆了毛的人民公社狂想失敗,他不願意回到蘇式體(ti) 製,那他就隻有一條路,回到傳(chuan) 統中國社會(hui) 的治理模式。我這麽(me) 說,可能有些朋友覺得不靠譜,我給大家提供一個(ge) 事實依據。1963年初,是八千人大會(hui) 。結束之後,很快,全國範圍內(nei) 就有一次“孔子熱”。馮(feng) 友蘭(lan) 先生特別活躍,當時的《哲學研究》、《文史哲》、上海的《學術月刊》等最重要的學術期刊,都發表了一係列正麵肯定孔子思想的文章。尤其是那一年的夏天,在濟南召開了一個(ge) 有數百人參加的討論孔子思想的學術會(hui) 議。大家要知道,在那個(ge) 年代,有數百人到濟南,討論孔子思想,並且大部分學者正麵肯定孔子,是不是很難設想?但,這事就那麽(me) 發生了。這絕不是一個(ge) 單純的国际1946伟德活動,而有非常深刻的政治背景。在當時的中國,所有的思想活動、學術活動,都是政治的附庸。沒有政治上的強有力支持,怎麽(me) 可能有這次“孔子熱”?
由此我們(men) 就能理解,為(wei) 什麽(me) 會(hui) 有文化大革命了。文革是66年,孔子熱是63年,其間隻有短短兩(liang) 三年。從(cong) 63年底、64年初,毛就布置反擊了,由此一步一步走向了文化大革命。因為(wei) ,實際上,從(cong) 孔子熱,從(cong) 其所引發的觀念騷動,毛看到,孔子的生命力非常頑強,孔子又活過來了。孔子的思想在知識分子中、在普通民眾(zhong) 中仍有非常巨大的號召力,孔子構成了他繼續革命、建立自己烏(wu) 托邦的最大障礙,所以,必須發動一場文化大革命,必須要破四舊,必須要把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尤其是它在城鄉(xiang) 基層社會(hui) 所構造的種種有形的、看得見的遺跡,予以徹底摧毀。讓所有人都遺忘中國文化,都放棄重新回到儒家社會(hui) 的幻想。大家要知道,對傳(chuan) 統文化那些象征性符號最徹底的破壞,是在文化大革命中,比如,祠堂、各種牌坊、廟宇基本上是在文革中被拆毀的。為(wei) 什麽(me) 不是在五十年代,為(wei) 什麽(me) 不是在六十年代初而是在66年?我認為(wei) ,63年的孔子熱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一個(ge) 原因。當然,與(yu) 孔子熱同時,還有其他各種各樣傳(chuan) 統文化回潮的跡象。這樣的文化複辟,及其背後所反映的社會(hui) 觀念,以及劉的文化政治觀念,讓毛恐懼。
如果說,在63年之前,毛還是極有自信的,那麽(me) ,63年的孔子熱讓他對自己產(chan) 生了懷疑。他發現,自己最大的敵人其實是孔子。在此之前,毛對孔子雖然有批評、有調侃,但並不絕對否定,甚至頗有肯定。但這之後,毛的態度完全不同了。孔子熱讓他看到,孔子的生命力十分頑強。所以,他發動了文化大革命,譚厚蘭(lan) 則受命到曲阜進行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破壞。對郭沫若同情孔子的立場,毛也一直耿耿於(yu) 懷。
對孔子的恐懼非常深刻,所以,毛在臨(lin) 死之前又發動了“批林批孔運動”。林彪被打倒,卻扯上了孔子。為(wei) 什麽(me) 毛把批林和批孔聯係在一起?迄今為(wei) 止,我沒有看到一個(ge) 令我信服的解釋。63年的那場孔子熱,或許有助於(yu) 理解這一點。在林彪家中搜查出各種東(dong) 西,引起毛最大關(guan) 注的,正是林彪書(shu) 寫(xie) 張貼、贈送給人的孔子格言。又是孔子。這觸及了毛內(nei) 心最大的痛點。我們(men) 可以說,在毛心目中,最後兩(liang) 次路線鬥爭(zheng) ,就是他與(yu) 孔子的鬥爭(zheng) 。
最有意思的是,伴隨著批林批孔,有“評法批儒運動”。前麵已經說過現代中國的國家主義(yi) 線索問題,差不多人人都是法家,毛給我們(men) 提供了一個(ge) 很好的證據:他以法家自居,隻是為(wei) 了反孔子、反儒家。
文化,我們(men) 隻有回到中共與(yu) 中國文化之間的複雜糾葛,才能理解文化大革命爆發的內(nei) 在邏輯,及其整個(ge) 走向。
五、今天,我們(men) 如何徹底地走出文革?
那麽(me) ,我們(men) 如何徹底走出文革?從(cong) 文革剛結束,就有一直喊,走出文革。那麽(me) ,我們(men) 是否走出文革?還有沒有可能再次爆發文革?文革真正的後遺症何在?簡單地說,文革結束之後,始終兩(liang) 股力量交織在一起,並且此起彼伏,從(cong) 而決(jue) 定了我們(men) 過去四十年的文化政治的基本走向。
第一股力量是文革餘(yu) 波。可以這樣說,文革真正塑造了一代從(cong) 理智上和情感上都全麵拒斥中國文化的一代人,也即紅衛兵一代。此前的幾代人,可能批判中國文化,但他們(men) 多少接受過中國文化的熏陶,筆下、手下還是留情的。但紅衛兵一代完全不同,而這一代人主宰了過去四十年中國的国际1946伟德文化領域,在商業(ye) 領域和政治領域他們(men) 也都是主宰者。而他們(men) 從(cong) 根本上來說都是毛主席的好孩子,他們(men) 對中國文化完全無知,曾跟隨毛摧毀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可笑的是,文革結束以後,他們(men) 一轉身,就成為(wei) 啟蒙者,繼續批判中國文化。可以說,文革結束以後,我們(men) 依然能感受到一波又一波文革的餘(yu) 波,在各個(ge) 領域。
但畢竟,最高權力所發動的文化大革命結束了。所以,文化社會(hui) 政治場域中都敞開了走出文化大革命的力量,那就是中國文化的複興(xing) 。這就是第二股力量,與(yu) 上麵的力量正好相反。我們(men) 看到了,在民間社會(hui) 比如說鄉(xiang) 村社會(hui) ,有傳(chuan) 統習(xi) 俗的複興(xing) 。尤其重要的是,我們(men) 看到,中華文化複興(xing) 運動所結成的果實在八十年代之後回流大陸,比如,港台新儒家的學術成果進入大陸,極大地改變了大陸国际1946伟德界的格局。像我自己,就是一個(ge) 小小的例證吧,我的思想基本上受錢穆先生的影響而完全了自我轉身的。有不少讀書(shu) 人,也都經曆過一個(ge) 悔悟和自我轉身,或者說自反,走出紅衛兵一代所塑造的意識形態牢籠,也即反傳(chuan) 統的意識形態牢籠,投入文化複興(xing) 事業(ye) 。
也正是在民間社會(hui) 自發回歸,以及国际1946伟德界自覺回歸的大勢之下,中共調整了其對中國文化的立場,最典型最明顯的表現就是習(xi) 近平近兩(liang) 年來表達的文化立場。我們(men) 可以這樣說,當中共在其綱領中說,弘揚中國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時候,就等於(yu) 徹底否定文革了。道理非常簡單,文化大革命就是對中國文化的大革命,當執政黨(dang) 開始用自己的機製弘揚中國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時候,他就走出文革了。執政黨(dang) 的這次轉向與(yu) 當年國民黨(dang) 主導的中華文化複興(xing) 運動,有類似之處,雖然其深度、廣度還差之甚遠,受固有意識形態糾纏,還存在反複的危險。但不管怎樣,肯定中國文化,這就是文化政治態度的大轉變。
相反,文革後遺症最嚴(yan) 重者,當屬精英群體(ti) ,也就是紅衛兵一代及其所滋養(yang) 的“河殤”一代。非常有意思的是,恰恰是這些人,天天在擔心文革會(hui) 再次發生。那麽(me) ,文革還會(hui) 發生文革嗎?我的回答是,絕對不會(hui) 。因為(wei) ,文革有其非常特殊的文化政治機理,那就是,具有魅力的最高領袖發動,一群對中國文化無知的青年為(wei) 主力軍(jun) ,對文化、對社會(hui) 進行全麵革命。現在沒有這樣的領袖,也沒有這樣的青年,怎麽(me) 可能有文化大革命?至於(yu) 普通民眾(zhong) ,他們(men) 可能有民粹主義(yi) 傾(qing) 向,但絕沒有文化大革命的意願。相反,絕大多數普通民眾(zhong) 其實都是中國文化不自覺的守護者。也正是普通民眾(zhong) ,最早歸向中國文化。
文革真正的後遺症,在我看來,其實是遺留到現在的六十歲上下的兩(liang) 代精英群體(ti) ,而很不幸,過去三十年間,他們(men) 是社會(hui) 各個(ge) 領域的領導者。他們(men) 的精神的基底是反中國文化,所以,我們(men) 在今日中國社會(hui) 看到了精英的潰爛。我認為(wei) ,這是中國過去二十多年來最大的危機,也是未來一段時間最大的危機。不是發生什麽(me) 文革,而是精英的普遍潰爛。他們(men) 沒有文化,但他們(men) 是精英,所以必然潰爛。在政治中腐敗,在學術界腐敗,在商業(ye) 領域中胡作非為(wei) 。精英的大麵積潰爛造成導致社會(hui) 的普遍失序和潰散。
這才是中國最大的危機。對此要承擔責任的,正是那些在參加過文革、在文革結束之後反向反思的精英們(men) 。他們(men) 中的很多人談論再次發生文革的危險,其實,這跟他們(men) 當初反思文革一樣失焦。因為(wei) 他們(men) 沒有文化,他們(men) 缺乏文化意識,或者說,隻有反文化的意識,所以,他們(men) 最初不能正確反思文革,今天也不能正確地找到解決(jue) 社會(hui) 問題的出路。事實上,在很大程度上,他們(men) 自己就是問題本身,而他們(men) 從(cong) 不反思自我。文革思維沒有清除,就是因為(wei) 他們(men) 作為(wei) 最主要的當事人,根本沒有自我反思。中共還反思自己了,但這群今日各領域的精英們(men) 沒有。回想一下他們(men) 在文革結束之後的所謂反思,其實都是批判、怪罪,怪罪別人,怪罪政治,最後怪罪自己的老祖宗。反思的意思是反身而思,也即思考自我的選擇是不是正當,但他們(men) 總覺得自己是受害者,沒有責任。所以,他們(men) 理直氣壯地繼續批判中國文化。
正是這樣的選擇,讓中國繼續深陷於(yu) 新文化運動-文化大革命的文化政治思維中,而沒有致力於(yu) 收拾人心,沒有進行文化建設,沒有進行社會(hui) 建設。結果,人心崩壞如斯,社會(hui) 失序如斯。我們(men) 看到,這四十年來,紅衛兵、紅小兵成長起來的兩(liang) 代精英,永遠在批判他者,而沒有內(nei) 自省;他們(men) 說這個(ge) 不好、那個(ge) 不好,但一直放縱自己,從(cong) 無自我約束。所以,誰是民粹主義(yi) 者?正是這些精英。如果民眾(zhong) 有那麽(me) 一些,那也隻是因為(wei) ,“君子之德,風”,精英們(men) 在各個(ge) 領域不斷刮著邪風。
所以,今天,我們(men) 需要站在更高的層次上反思文革,思考如何徹底走出文革。那麽(me) ,中國怎麽(me) 徹底地走出文革?隻有一條路,那就是,中國文化之全麵複興(xing) 。文化大革命是一場主要針對中國文化的大革命,由於(yu) 文化的這場大破壞,人心荒漠化,社會(hui) 結構解體(ti) 。那麽(me) ,今天,我們(men) 要走出文革,避免未來再有文革,就應當反向而行,致力於(yu) 複興(xing) 中國文化。惟有如此,才能收拾人心,重建社會(hui) ,更化政治。那如同當初中華文化複興(xing) 運動所產(chan) 生的效果。我們(men) 到台灣旅遊,可以看到這個(ge) 效果,那為(wei) 什麽(me) 不在大陸來一次?
我們(men) 需要第二次中華文化複興(xing) 運動。五十年前,在台灣海峽對麵,在小小的台灣島上,針對文化大革命有一場中華文化複興(xing) 運動,在風雨飄搖之中,中國文化得以振作,免於(yu) 毀滅,塑造了我們(men) 今天看到的溫文爾雅的台灣。本來,文革結束後,精英們(men) 若有文化意識,他們(men) 就應當立刻開展文化複興(xing) 運動,但他們(men) 沒有,反而繼續破壞中國文化。如果今天開展另一次中華文化複興(xing) 運動,雖然太晚,總比沒有好太多。
今天在大陸,已有中國文化複興(xing) 的跡象。若你憂懼文革,你就應走出文革的觀念牢籠,走出偽(wei) 裝在各種堂皇話語背後的溫和版文革的觀念牢籠,更自覺地複興(xing) 中國文化,因為(wei) ,文革以中國文化為(wei) 敵人,造成是否嚴(yan) 重的後果,今天惟有通過中國文化重建,可以醫治文革在個(ge) 人和國家身上留下的種種病症。複興(xing) 中國文化的努力就是文革思維真正的終結者。同時,想必大家也知道,近年來,港台兩(liang) 地都有“去中國化”的明顯趨勢,第二次中華文化複興(xing) 運動對於(yu) 文化中國保持向心力,具有重大政治意義(yi) 。
因此,五十年後,基於(yu) 各個(ge) 理由,海峽兩(liang) 岸四地理應共同展開一場中華文化複興(xing) 運動。
責任編輯:葛燦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