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恒”卦隨感

作者：孫鐵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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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十一月二十日庚辰

           耶穌2015年12月20日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無恒，不可以作巫醫’，善夫！”（《論語·子路》）人而無恒，則諸事難成，縱有所成，亦為(wei) 偶得，偶得之利，難得所安，亦難得久長。故“恒”為(wei) 成就生命內(nei) 外功業(ye) 之核心柱石，恒德為(wei) 成就其他一切德行之根本。但人之恒德，卻有守於(yu) 何處之問題，如恒之於(yu) 生命外在，則恰成為(wei) 生命之負累，甚至為(wei) 對生命之損害。隻有恒於(yu) 生命之道，才會(hui) 真正增益生命，是為(wei) 恒德之正。故“恒”卦，示人以如何自恒其德之道也。

恒乃長久之義(yi) ，故《彖》言“恒，久也”。而生命欲得其長久，必要內(nei) 而身心和諧，外而物我合一。故《大學》以修身為(wei) 本，身心互補，人我同一，物我互助，修、齊、治、平隻是一事，如此才能得生命之長久，世界之永恒。無如西方理性思維，以二元對立之思維結構將萬(wan) 有存在全部撕裂，個(ge) 體(ti) 身心亦成分裂交戰之場所，如此之生命與(yu) 世界存在如何能夠長久？當今世界種種亂(luan) 象即是西方文化之必然結果。故《彖》言“剛上而柔下，雷風相與(yu) ，巽而動，剛柔皆應，恒”。

隻有能使生命及萬(wan) 有存在得其長久，才是天下亨通之道。而生命欲得長久，必須貞正於(yu) 生命之道，知曉生命自在之損益之理，自覺操作和把控自我之生命，避損而行益，方能合於(yu) 生生，得其長久。“宇宙在乎手，萬(wan) 化生乎身”，“我命在我不在天”，皆非虛言，儒道之學皆有其具體(ti) 生命修煉之道，如此才可言“恒”德之極致。故卦辭言“恒，亨，無咎，利貞”，而《彖》釋之以“恒亨，無咎，利貞，久於(yu) 其道也”。

此生命之道，乃法天而行也。天地之道，生生不息，健動不已，恒久不絕。生命知而法之，而有生命之道。天地之道落於(yu) 生命，而有損益之異途，不知生命之道，自然隨順天道而損，知曉生命之道，則逆而修之，得地道之益。唯有生命自覺，方能知避損而行益也。整部《易經》，六十四卦係統，由《帛書(shu) 易》所示之天地損益卦序，皆為(wei) 示人以如何避損而行益之道也。整部《易經》，即為(wei) 一套完整生命哲學體(ti) 係也。此套生命哲學之核心，即為(wei) 生命損益之道，最終示人以如何避損行益，使生命貞正、守恒於(yu) 生生之道，而達於(yu) 生命之恒久也。故《彖》言“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

而生命能得其長久之道，在於(yu) 生命存在之時空統一也。形而下者謂之器，皆為(wei) 時空分裂之存在，故不得長久。形而上者謂之道，為(wei) 時空統一之存在，故能恒且久也。故《彖》言“日月得天而能久照”，言空間之無限也，即為(wei) 無“間”之“空”；“四時變化而能久成”，言時間之無限也，即為(wei) 無“間”之“時”。此無“間”之“空”即為(wei) 無“間”之“時”，時即是空，空即是時，時空統一而生生不息，萬(wan) 物化成，恒久不息。“時”與(yu) “空”實乃一陰一陽之二麵，時空統一，陰陽和合，時空統一即為(wei) “一陰一陽之謂道”，即為(wei) 道之自然發用流行。

聖人知此時空統一之道，知此陰陽和合之道，知此生命恒久之道，自然“恒以一德”，避損行益，修煉生命，並以之教化天下，引導世人同登道岸。以聖人一己之生命，即可見天下眾(zhong) 人之生命本質與(yu) 本性，亦可見天地萬(wan) 物之本質與(yu) 本性，不過皆由此生生之道而來，又皆求其生生不息而已。故《彖》又言“聖人久於(yu) 其道而天下化成，觀其所恒，而天地萬(wan) 物之情可見矣”。

生命皆求其恒久，此為(wei) 不教而能之生命自覺。但恒於(yu) 何處，卻是生命教化之使命，如不解生命之道，必然“憧憧往來，朋從(cong) 而思”，不知恒於(yu) 何處。縱有所恒，也必然不得其正，不會(hui) 增益於(yu) 生命，甚至會(hui) 有害於(yu) 生命。故初爻言“浚恒，貞凶，無攸利”，釋之以“浚恒之凶，始求深也”。

故生命之恒德，當恒於(yu) 生命之內(nei) 在。人之生命，形而中者也，中道而行，上可求道，下可成器。而孔子言“君子不器”，君子當以中行之道而向上求索，“誌於(yu) 道，據於(yu) 德，依於(yu) 仁，遊於(yu) 藝”，方能使此生無悔，得生命之圓滿。故二爻言“悔亡”，釋之以“九二悔亡，能久中也”。

如果人無恒德，則諸事無成，一切隻能期待於(yu) 僥(jiao) 幸與(yu) 苟得，此為(wei) 君子之所恥，而對命運之無定，更是無能把握，故為(wei) 君子所不能忍。故三爻言“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貞吝”，釋之以“不恒其德，無所容也”。

而恒有其道，必恒於(yu) 生命之道，方為(wei) 恒德之正。如果一個(ge) 人縱有恒德，卻恒之於(yu) 生命之外，則仍然是舍本而求末，終無所得。如世間求功名利祿者，縱有功成名就之時，卻也是生命外在之一場虛榮，生命之本質卻不得安處。故四爻言“田無禽”，釋之以“久非其位，安得禽也”？

故生命之道，恒久而不已也，求道之君子，就要貞正而從(cong) 之。故五爻言“恒其德，貞”。貞正自守，終始如一，矢誌不渝，持守此生命之道，必然獲益。故喻之以“婦人吉”，釋以“婦人貞吉，從(cong) 一而終也”。如果不能貞正自守，偏離生命之正道，背離經典，辱沒先師，盲從(cong) 於(yu) 少正卯之徒，迷惑於(yu) 歪理邪說，如當世遍地之專(zhuan) 家學者、人生導師之虛言妄語，則必然受害。故喻之以“夫子凶”，釋以“夫子製義(yi) ，從(cong) 婦凶也”。

生命之道，形而上者也，玄妙而難言者也。而“道不遠人”，“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生命之道就在切己之生命自省之中，故不可求之於(yu) 外。故空言大道三千，不如坐而內(nei) 守，於(yu) 外時空盲求妄想，不如反於(yu) 內(nei) 時空修煉生命而實得其道。故上爻言“振恒，凶”，釋以“振恒在上，大無功也”。

“恒”卦上震下巽，雷風恒之象。雷與(yu) 風本來皆為(wei) 無定之物，但雷風相與(yu) 而能從(cong) 其本性，相合為(wei) 用，可知二者必有所恒。故君子觀雷風恒之象而思生命之無常變化之中必有不易之理，生命之終極之道必為(wei) 恒且久者也。故《象》言“雷風，恒，君子以立不易方”。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