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星】伊斯蘭教在中國發展的曆史經驗與啟示

欄目:儒回(伊)對話
發布時間:2015-12-10 22:1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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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星

作者簡介:韓星,男,西曆一九六〇年生,陝西藍田人,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教授。出版有《先秦儒法源流述論》《儒法整合:秦漢政治文化論》《儒教問題:爭(zheng) 鳴與(yu) 反思》《孔學述論》《走進孔子:孔子思想的體(ti) 係、命運與(yu) 價(jia) 值》等,主編《中和學刊》《中和叢(cong) 書(shu) 》。




伊斯蘭(lan) 教在中國發展的曆史經驗與(yu) 啟示

作者:韓星

來源:《宗教研究》2015年6月)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四月

             耶穌2015年6月

 

摘要:論文以回族為(wei) 例,考察、分析伊斯蘭(lan) 教進入中國1300多年發展的曆史,總結伊斯蘭(lan) 教與(yu) 中國以儒學為(wei) 主體(ti) 的傳(chuan) 統文化進行交流、融會(hui) ,成為(wei) 中國特色的伊斯蘭(lan) 教的曆史經驗,並認為(wei) 這些曆史經驗可以為(wei) 中國文化、中國伊斯蘭(lan) 文化的偉(wei) 大複興(xing) 和走向現代化,為(wei) 當代世界文明多元共存,和平發展提供借鑒。

關(guan) 鍵詞:伊斯蘭(lan) 教;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交流;融會(hui)

 

7世紀中葉伊斯蘭(lan) 教開始由阿拉伯傳(chuan) 入中國,經過長期的傳(chuan) 播、發展和演變而形成具有民族特色的中國伊斯蘭(lan) 教。唐、宋、元三個(ge) 朝代是伊斯蘭(lan) 教在中國傳(chuan) 播的主要時期,迄止明代,中國先後有回、維吾爾、哈薩克、烏(wu) 孜別克、柯爾克孜、塔吉克、塔塔爾、東(dong) 鄉(xiang) 、撒拉、保安等10個(ge) 少數民族信奉伊斯蘭(lan) 教。伊斯蘭(lan) 教對各穆斯林民族的曆史文化、倫(lun) 理道德、生活方式和習(xi) 俗產(chan) 生了深刻影響。伊斯蘭(lan) 文化同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交流融合,成為(wei) 各穆斯林民族文化不可分割的組成部分,並豐(feng) 富了中華民族的曆史文化寶庫。

 

然而,長期以來,我們(men) 出於(yu) 對宗教的禁錮和否定態度,在談到少數民族時,往往隻談民族文化而不談宗教文化,或者簡單地把二者對立起來,這樣就導致對信教少數民族曆史的片麵理解。20世紀以來,中國學人十分注意中西文化的交流、衝(chong) 突、融會(hui) ,這裏的“西”主要是英美為(wei) 代表的西方文化,這本身就是不全麵的,而“中”則主要是儒家文化及其輔助道、佛等,似乎中國文化就是漢文化,海外學者更是把中國文化與(yu) 漢文化相提並論,忽視了中國文化是多元一體(ti) 的,除了儒、道、釋等文化傳(chuan) 統以外,還有其他少數民族的亞(ya) 文化係統,象回族這樣的中國伊斯蘭(lan) 文化實際上已經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一個(ge) 有機組成部分,研究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不應忽視這些亞(ya) 文化體(ti) 係。

 

一、伊斯蘭(lan) 教與(yu) 中國文化交流、融會(hui) 的前提和基礎

 

1、伊斯蘭(lan) 文化與(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都是世界上最為(wei) 古老的文化體(ti) 係,二者多有相通之處。


伊斯蘭(lan) 文化與(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都是世界上最為(wei) 古老的文化體(ti) 係,季羨林先生曾指出:“世界上曆史悠久、地域廣闊、自成體(ti) 係、影響深遠的文化體(ti) 係隻有四個(ge) :中國、印度、希臘、伊斯蘭(lan) ,再沒有第五個(ge) 。”[①]伊斯蘭(lan) 文化與(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各自又都是博大精深的綜合性的文化體(ti) 係。伊斯蘭(lan) 文化本身就是阿拉伯帝國各民族共同創造的文化,它兼收並蓄,廣泛繼承了阿拉伯文化、波斯文化、印度文化、古希臘文化的成就,將東(dong) 西文化熔化為(wei) 一爐。“它不僅(jin) 是古代各種文化的拚湊,而是原有文明的新的綜合。它雖然來源不一,但卻明顯帶有阿拉伯伊斯蘭(lan) 教的特征。”[②]伊斯蘭(lan) 文化傳(chuan) 入中國以後,伊斯蘭(lan) 哲學與(yu) 中國儒家思想及中國傳(chuan) 統觀念相互融通,鑄造出以回族為(wei) 主的獨特的中國伊斯蘭(lan) 文化。

 

伊斯蘭(lan) 教是一種入世性很強的宗教,即兼具宗教性和世俗性,或者說宗教性和世俗性是密切結合在一起的。在純粹宗教的意義(yi) 上說,伊斯蘭(lan) 教與(yu) 基督教、佛教等宗教一樣,是一種精神信仰。但實際上對一個(ge) 穆斯林來說,伊斯蘭(lan) 教遠遠不止這些,它還是一種價(jia) 值觀念,一套完整的社會(hui) 、政治和法律製度,一種文化體(ti) 係以及一種生活方式。它的最大特點在於(yu) :它將神聖的宗教信仰與(yu) 世俗的社會(hui) 生活融為(wei) 一體(ti) ,形成了一種“信仰與(yu) 實踐一體(ti) 化的生活方式”。與(yu) 佛教、道教等宗教不同,伊斯蘭(lan) 教並不遠離人間煙火,清真寺常常不在深山老林,而是居於(yu) 社會(hui) 中心,與(yu) 教徒的世俗生活密切結合。世界上還沒有任何宗教象伊斯蘭(lan) 教那樣,具有廣泛的民族性,也沒有那一種宗教象伊斯蘭(lan) 教那樣世俗化。你很難分清伊斯蘭(lan) 教中什麽(me) 是宗教性的,什麽(me) 是世俗性的東(dong) 西。這一特點與(yu) 伊斯蘭(lan) 教的“兩(liang) 世幸福觀”有密切關(guan) 係。一般說來,作為(wei) 一種宗教,往往把一種虛幻的、彼岸的、天國的幸福作為(wei) 真正的幸福,要人們(men) 通過信仰和修行達到彼岸和來世去獲得這種幸福。如佛教、基督教認為(wei) 今世為(wei) 痛苦、為(wei) 災難、罪惡,通過對現實的否定引導人們(men) 追求來世的幸福,而伊斯蘭(lan) 教則不同,它不以否定現世的幸福為(wei) 前提來追求來世的幸福,而是既重現實生活的“今世”,又重複活後的“後世”,鼓勵穆斯林為(wei) 獲得兩(liang) 世幸福而奮鬥。《古蘭(lan) 經》說:“誰想獲得今世的報酬,我給誰今世的報酬;誰想獲得後世的報酬,我給誰後世的報酬。”(31:45)甚至穆罕默德本人也向真主祈求兩(liang) 世幸福。這些特點與(yu) 中國文化的基本精神非常相近,中國文化的主流儒家具有一定的宗教性,但本質上是宗法倫(lun) 理型的世俗文化,是一種積極的、入世的、注重現實生活的學說體(ti) 係。中國傳(chuan) 統的道教是一種宗教,其基本思想傾(qing) 向對現實、人生的虛無主義(yi) 觀點和對出世主義(yi) 的逍遙境界的追求,但由於(yu) 有儒家的強烈製約,它對現實的否定是有限的,它的出世是成神成仙,是在現實的條件下對人生的超越實踐,其實儒家也有超越精神,隻不過不是成神成仙,而是成賢成聖。儒道在中國傳(chuan) 統文化體(ti) 係中是一種互補結構。佛教進入中國以後,經過了漫長的傳(chuan) 衍,最後也中國化了,在仍然追求彼岸世界是同時,不得不接受儒家某些思想影響,承認現實皇權以及三綱五常等倫(lun) 理觀念,其基本重心也從(cong) 重成佛進天國轉移到普渡眾(zhong) 生,勸人為(wei) 善方麵來。不過,相比較而言,伊斯蘭(lan) 教兩(liang) 世幸福基點是後世是幸福,對後世生活的憧憬,往往成為(wei) 一般穆斯林整個(ge) 現世生活的最終歸宿,這與(yu) 中國文化以現世生活為(wei) 基點,在肯定對人生、社會(hui) 的前提下,對人生境界和社會(hui) 理想的追求不同,反映了伊斯蘭(lan) 教是以宗教為(wei) 本質的,中國文化是以哲學為(wei) 核心的。

 

伊斯蘭(lan) 教與(yu) 世界上其它宗教比較起來,其最大特點是非常強烈的政治性,甚至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它是一種政治性的宗教。自伊斯蘭(lan) 教創立開始,宗教與(yu) 政治之間就幾乎沒有什麽(me) 界限,宗教社團就是國家,宗教領袖就是國家的統治者,宗教的傳(chuan) 播發展就是疆域的擴大延伸,宗教的經典也就是治理國家的法律。這樣,整個(ge) 政治體(ti) 係都是建立在伊斯蘭(lan) 教的基礎之上的。伊斯蘭(lan) 教理想的國家模式就是“政教合一”。這點與(yu) 中國文化也非常相似。中國文化有一個(ge) 非常鮮明的特點就是政治性。古代中國也有“政教不分”。不過,這裏的“教”不是“宗教”的“教”,而是“教化”的“教”。上古政治傾(qing) 向於(yu) 社會(hui) 性的教化,三代之“教”傾(qing) 向於(yu) 學習(xi) 參政、議政。春秋戰國,諸子百家競起爭(zheng) 鳴,提出了各種學說,但其最終目標,都是為(wei) 了“求治”。周秦諸子的政治精神,為(wei) 後來中國知識分子以“求治”為(wei) 目標的思想範式奠定了基礎,在其後兩(liang) 千年的曆史上形成了既有積極意義(yi) ,也有消極作用的政治文化傳(chuan) 統,使得中國古代思想、學術、教育等都具有強烈的政治傾(qing) 向。

 

伊斯蘭(lan) 文化中也有類似於(yu) 中國“中庸之道”的思想,例如,在錢財問題上,伊斯蘭(lan) 教既反對吝嗇,也反對過分,其倡導的消費原則是正當、道德、適中,《古蘭(lan) 經》要求穆斯林“既不揮霍,又不吝嗇,謹守中道”(25:67);在對待日常的物質生活方麵,《古蘭(lan) 經》主張人們(men) “應當吃,應當喝,但不要過分”(7:31),就是說既不要禁欲,也不要縱欲;對待敵對的進攻,《古蘭(lan) 經》主張“你們(men) 當為(wei) 主道而抵抗進攻你們(men) 的人,你們(men) 不要過分,因為(wei) 真主不喜愛過分者”(12:190);在禮拜頌經時,《古蘭(lan) 經》要求“不要高聲朗誦,也不要低聲默讀”,而“應當尋求一條適中的道路”(17:10);對待前定,伊斯蘭(lan) 教既承認前定,又反對宿命論。在伊斯蘭(lan) 教派中有“麥吉爾教派”,又稱“中庸派”,其主要綱領是不卷入各種紛爭(zheng) 和內(nei) 亂(luan) ,把一切交給真主判斷。[③]

 

伊斯蘭(lan) 教追求知識,崇尚理性,這與(yu) 中國文化也相當接近。《古蘭(lan) 經》說:“真主的仆人中,惟有學者敬畏他”(35:28),“真主以真理造化這一切,他向有知識的人解釋種種跡象”(10:5),“你說:‘有知識與(yu) 無知識的相等嗎?惟有理智的人能覺悟’”(39:9)。穆罕默德的聖訓說:“求知,是每個(ge) 男女穆斯林的天職”,這就把學習(xi) 任務提到最高的限度。又說:“你們(men) 要學習(xi) ,從(cong) 搖籃學到墳墓。”這就說學習(xi) 必須持之以恒,即活到老學到老。還說:“學問雖遠在中國,亦當求之”,“信士死亡後的永垂不朽的善功,便是傳(chuan) 授知識,闡揚文化,留下優(you) 秀的子孫和益人的著作……”。中世紀伊斯蘭(lan) 世界科學昌明,學術活躍,追求學問蔚然成風,無不與(yu) 《古蘭(lan) 經》崇尚理性,倡導知識有關(guan) 。中國文化崇尚實用理性,尊崇知識,愛好學習(xi) ,是人所共知的優(you) 良傳(chuan) 統。

 

伊斯蘭(lan) 教非常注意人的道德修養(yang) ,《古蘭(lan) 經》雲(yun) :“凡敬畏而且修身者,將來都沒有恐懼,也不憂愁”(7:35),“凡培養(yang) 自己的性靈者,必定成功……”(91:9),“洗滌身心者,……真主是惟一的歸宿……”(35:18),“有教養(yang) 的人確已成功……”(87:14)。穆罕默德的聖訓說:“我的使命就是為(wei) 了完善人類的道德。”“你們(men) 中最優(you) 秀者,乃是你們(men) 中道德最高尚者。”這些說明,伊斯蘭(lan) 教信仰體(ti) 係的核心,是重在培養(yang) 人的優(you) 良道德品質。對一個(ge) 穆斯林來說,良好的道德修養(yang) 是其成功人生的重要前提。從(cong) 《古蘭(lan) 經》中可以看出,除了上麵所說的這些,還有關(guan) 乎個(ge) 人修養(yang) 的“德之容、德之音、德之舉(ju) ”以及大到治國、治世等方麵的具體(ti) 要求。不過,與(yu) 中國傳(chuan) 統道德修養(yang) 理論不同的是,伊斯蘭(lan) 教倡導的道德修養(yang) ,無不與(yu) 對真主的“敬畏”和“歸順”相提並論,無不與(yu) 穆斯林能否獲得兩(liang) 世吉慶緊緊相連,使其賦予了一種至尊、至貴、令人神往的精神力量。這是伊斯蘭(lan) 教有別於(yu) 中國傳(chuan) 統道德修養(yang) 的地方。

 

2、伊斯蘭(lan) 教的經濟基礎是在遊牧經濟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商貿經濟,與(yu) 中國農(nong) 耕經濟模式不同,但可以互補。


伊斯蘭(lan) 教是產(chan) 生於(yu) 世界沙漠最多的地帶,最初由一個(ge) 遊牧部落發跡,建立了地跨歐、亞(ya) 、〔非〕三洲的阿拉伯帝國,這是它大陸遊牧精神宗教化的成功。所以,伊斯蘭(lan) 教就帶有濃厚的大陸遊牧文化的色彩,顯示出堅韌性、徹底性、冒險性、流動性,擅長經商等特點。而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經濟基礎是建立在黃河流域的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形態,穩定安居是農(nong) 耕經濟發展的前提。這樣就形成了其自給自足,安土重遷,愛好和平,兼容並包的特點,對於(yu) 遊牧民族中國人曆來都是持鄙夷和防衛的雙重心態。文化把他們(men) 當成狄夷,在軍(jun) 事上又不得不“修障塞、飭烽燧,屯戌以備之。”(《鹽鐵論·本議》)但是,當有遊牧民族進入中國的文化之中以後,中國文化往往發揮其強大的融合能力,慢慢地將其消化。

 

阿拉伯遊牧經濟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商貿經濟,在進入中國農(nong) 耕經濟中以後,一方麵有一部分穆斯林後來從(cong) 事農(nong) 業(ye) ,與(yu) 中國經濟完全重合,另一方麵,繼續從(cong) 事商貿的穆斯林也逐漸適應了中國以農(nong) 業(ye) 為(wei) 主體(ti) 多元化的經濟模式,成為(wei) 中國經濟的有力補充。這成為(wei) 伊斯蘭(lan) 教與(yu) 中國文化進行交流、融合的基礎。

 

二、伊斯蘭(lan) 教與(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交流、融會(hui) 的成功經驗

 

1、  伊斯蘭(lan) 教與(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交流、融會(hui) 是以和平的、非政治化方式。


伊斯蘭(lan) 教傳(chuan) 入中國的方式,既有和平方式,也有戰爭(zheng) 方式,而總體(ti) 來講是和平為(wei) 主的方式。新疆局部地區早期的伊斯蘭(lan) 教化,是在軍(jun) 事征服異教徒的基礎上實現的,但就全國範圍而言,伊斯蘭(lan) 教的傳(chuan) 入應該說是以和平方式進行的。這種和平方式主要表現在兩(liang) 方麵:

 

其一,將伊斯蘭(lan) 教帶入中國的,主要是唐宋時期的穆斯林商人和元代東(dong) 來的穆斯林移民。商人來中國的目的不是傳(chuan) 教,而是經商。當時中國海外貿易空前活躍,統治者對外來商人實行鼓勵和保護政策,為(wei) 他們(men) 大量來華創造了條件。數以萬(wan) 計的穆斯林在中國定居後,保持著自己的宗教信仰,並通過與(yu) 中國人通婚、繁衍子孫,緩慢地增加著穆斯林的數量。他們(men) 的宗教信仰開始被當作一種生活習(xi) 俗,沒有引起統治者的注意,因此從(cong) 唐迄明,有人批道,有人辟佛,有人參天主教,伊斯蘭(lan) 教卻基本上沒有受到過激烈的攻擊和批評,即使在唐武宗滅佛的時候也未曾受到波及。

 

其二,伊斯蘭(lan) 教的強大同化力,使大量蒙古人、唐兀人、漢人及新疆回紇等族人的後裔改變宗教信仰,促成了伊斯蘭(lan) 教在中國的繁盛和發展。這種和平傳(chuan) 入、世代繁衍和同化異教徒的方式與(yu) 阿拉伯、波斯及中亞(ya) 地區主要靠武力征服的強硬方式形成鮮明的對照。正如有民諺所說:“佛教是印度大白象馱進來的,伊斯蘭(lan) 教是阿拉伯商船和駱駝運來的,基督教是洋人的槍子兒(er) 打進來的。”

 

在世界上大多數伊斯蘭(lan) 教國家,伊斯蘭(lan) 教不僅(jin) 是一種宗教,也是一種政治製度,教權與(yu) 政權合一,所謂“政教合一”。伊斯蘭(lan) 教在中國則不同,由於(yu) 穆斯林散居全國各地,未能構成一種獨立的政治力量,也沒有從(cong) 政治上謀求發展,麵對強大的中國封建統治,隻能是依附和順從(cong) 。在曆史上,也有許多穆斯林進入政界,但這是以封建士大夫的身份或者在某些方麵為(wei) 做出了重要貢獻而為(wei) 統治者所重用,並不是以宗教的力量。元代和明初,伊斯蘭(lan) 教在中國之所以獲得較大發展,一個(ge) 重要原因就是穆斯林上層多是開國元勳,並因此而被統治者重用。曆史上還有許多穆斯林成為(wei) 官員,是因為(wei) 他們(men) 在科技方麵的發明創造和精湛的技能,如元朝統治者對於(yu) 穆斯林天文學家是非常重視的。從(cong) 《元史·百官誌》中可以了解到,回回司天監共有37人,其中監丞以上的負責人有8人,分天文、算曆、三式、測驗、漏刻等五科。劄馬剌丁、愛薛、可馬剌丁、苫思丁、贍思丁等一批天文學家先後在這裏工作,為(wei) 中國天文曆算的完善和發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在中國這種專(zhuan) 製政治體(ti) 製下,穆斯林為(wei) 了使伊斯蘭(lan) 教獲得生存和發展,在一些場合還采取了變通的辦法,如有的清真寺把皇帝的“聖諭”刻在寺碑上,有的寺還立著“皇帝萬(wan) 歲萬(wan) 萬(wan) 歲”的萬(wan) 歲碑,以示所謂“感戴皇恩”。

 

2、伊斯蘭(lan) 教在中國文化圈中不象佛教、基督教那樣向漢人傳(chuan) 教,尊重中國文化一統多元的現實狀況,在多元文化的長期共存中尋求獨立自主的發展。

 

佛教、基督教等外來宗教是一種“純宗教的傳(chuan) 播”,它們(men) 要想立足中國必須依賴中國人的皈依。而伊斯蘭(lan) 教則不然,從(cong) 入華形式上看伊斯蘭(lan) 教是其載體(ti) ——穆斯林首先移居中國,隨之伊斯蘭(lan) 教才得以在中國社會(hui) 生存。佛教、基督教入華形式不同,它們(men) 是宗教首先進來,而宗教載體(ti) 並沒有進入,進入的隻是傳(chuan) 教者,他們(men) 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讓中國人歸依其教。因此,它們(men) 一進來,必然要廣泛吸收中國人入教,就必須大張旗鼓的宣傳(chuan) ,走完全開放性發展的道路。另外,“佛教的傳(chuan) 布在某種意義(yi) 上講是教義(yi) 、哲理的傳(chuan) 布,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主要是從(cong) 其教義(yi) 思想來審視和把握佛教的。伊斯蘭(lan) 教傳(chuan) 入中國,並沒有一個(ge) 教義(yi) 思想的傳(chuan) 布相伴隨。它主要依靠載體(ti) 自身細胞的增殖來擴大信仰世界……佛教的傳(chuan) 播,我們(men) 說是哲學史式的。伊斯蘭(lan) 教的傳(chuan) 播,我們(men) 說是社會(hui) 史式的。同基督教不一樣,伊斯蘭(lan) 教在中國的覆蓋麵由小到大,其社會(hui) 影響由弱變強,有一條清晰的線索可尋。它在中國從(cong) 未間斷,沒有空白。”[④]

 

伊斯蘭(lan) 教在中國,除了新疆局部地區,基本上不對異徒傳(chuan) 教,不廣納信徒以壯大聲勢,亦不與(yu) 其他宗教爭(zheng) 高下,特別是不攻擊儒家,以避免引起封建統治階級的反感,樹立敵對麵。所以伊斯蘭(lan) 教教義(yi) 鮮為(wei) 教外人知,也未遇到儒、佛、道及其他人的嫉恨。伊斯蘭(lan) 教主要依靠載體(ti) 穆斯林自身繁衍,在自己的文化圈子內(nei) 部傳(chuan) 承,僅(jin) 有極少數教外人皈依,充實到穆斯林行列中來。他們(men) “入其鄉(xiang) ,隨其俗”,走著一條半開放式的發展道路。之所以說是半開放式,是因為(wei) 穆斯林在中國娶漢人為(wei) 妻,生兒(er) 育女,通過血緣的交融,使少數中國人逐漸地信仰了伊斯蘭(lan) 教,這是一種生活的、文化的方式,而不是宗教的方式,所以它並沒有引起中國人的反感,沒有與(yu) 中國文化發生衝(chong) 突,這與(yu) 佛教、基督教大不一樣。另外,它與(yu) 佛教、基督教在中國的生存道路不同,與(yu) 中國政治的關(guan) 係也有顯著差別。佛教、基督教在中國開放性的發展中因不斷觸動中國封建國家的政治、經濟利益,難免要與(yu) 中國政治發生衝(chong) 突,如“三武一宗滅佛”和天主教在中國的“禮儀(yi) 之爭(zheng) ”以及近現代以來針對基督教、天主教的許多教案。伊斯蘭(lan) 教主要是在社區中半開放性地發展,不大肆招攬信徒,則較少受到中國政治的幹預,避免了與(yu) 中國政治發生衝(chong) 突。

 

3、伊斯蘭(lan) 教與(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交流、融會(hui) 的途徑。

 

綜觀伊斯蘭(lan) 文化與(yu) 中國文化互動的曆史進程,從(cong) 現實世俗主義(yi) 的層麵上看,中國穆斯林已經在很大程度上完全適應了中國社會(hui) 生活的環境需求,諸如在與(yu) 兄弟民族的交往中,在待人接物、飲食起居、建築樣式方麵逐步地完成了“中國化”。但在生活禁忌、精神追求方麵的堅守和持續,使伊斯蘭(lan) 文化與(yu) “經世致用”為(wei) 主導的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具有了明顯的差異。從(cong) 宗教組織和製度層麵看,中國穆斯林不可能享受伊斯蘭(lan) 教教權國家穆斯林的那種政治、經濟特權,也不可能建立全國統一的教權組織,在大分散小集中為(wei) 特征的生存狀態下,中國穆斯林聚居區,均建有規模不等的清真寺,形成以清真寺為(wei) 中心的穆斯林社區(教坊)。後來,在教坊的基礎上,出現了門宦製度和經堂教育,成為(wei) 伊斯蘭(lan) 教與(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交流、融會(hui) 的具體(ti) 途徑。

 

所謂經堂教育是由明代陝西著名經師胡登洲開創的教育製度,亦稱“寺院教育”或“回文大學”。“經”是指伊斯蘭(lan) 教經典,“堂”即清真寺。經堂教育,是回族穆斯林為(wei) 了傳(chuan) 習(xi) 經典,培養(yang) 宗教職業(ye) 者,把中世紀伊斯蘭(lan) 教國家以清真寺為(wei) 校舍的辦學形式與(yu) 中國傳(chuan) 統私塾教育相結合而形成了具有中國特色的伊斯蘭(lan) 教宗教教育製度,是實現伊斯蘭(lan) 教與(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交流、融會(hui) 的主要途徑。首先,它使伊斯蘭(lan) 教在中國開始了自下而上的社會(hui) 化、民間化、製度化的發展階段,標誌著中國伊斯蘭(lan) 教的真正形成。其次,它改變了伊斯蘭(lan) 教教育以回族穆斯林家庭為(wei) 單位,家傳(chuan) 口授的形式,使之社會(hui) 化、規模化,不僅(jin) 有效地維係和鞏固了穆斯林的群體(ti) ,而且提高了宗教教育的質量,培養(yang) 了大量的伊斯蘭(lan) 教人才。這些人才最終成了傳(chuan) 揚伊斯蘭(lan) 教的中堅力量。再次,它有力地促進了伊斯蘭(lan) 教與(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深層次溝通和結合,對後來的漢文譯著活動和門宦製度的形成起了舉(ju) 足輕重的作用。明末清初,在中國內(nei) 地興(xing) 起、發展,並在伊斯蘭(lan) 教中國化的過程中產(chan) 生了深遠影響的“漢文譯著”、“以儒詮經”活動,實際上是經堂教育發展的必然結果。這是因為(wei) ,經堂教育不僅(jin) 培養(yang) 了一大批阿文、漢文兼通的教職人員,而且造就了一批既深知伊斯蘭(lan) 教教義(yi) ,又熟悉中國傳(chuan) 統儒、道、佛思想的穆斯林學者。正是他們(men) 的漢文譯著和伊斯蘭(lan) 教論著在中國穆斯林中的廣泛傳(chuan) 播,加速了伊斯蘭(lan) 教中國化的進程,加深了伊斯蘭(lan) 教與(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結合,並逐漸使中國伊斯蘭(lan) 教思想成為(wei) 中國哲學史、思想史的組成部分。

 

明清以後出現的門宦是典型的中國化的伊斯蘭(lan) 教派組織。它是伊斯蘭(lan) 教蘇非派的思想學說經新疆傳(chuan) 入內(nei) 地,蘇非派的教階製度與(yu) 當地封建宗法家族製度相結合,逐漸形成了門宦製度。門宦是一種宗教派別的組織形式,又是宗教上層的“高門世家”。從(cong) 明末至清初,先後產(chan) 生的大小門宦約有三、四十之眾(zhong) 。很多門宦教派的教主擁有最高的教權,被認為(wei) 是代安拉和穆聖傳(chuan) 教的“超人”,實行嫡長子世襲製。我們(men) 知道,“父傳(chuan) 子受”是封建社會(hui) 的主要社會(hui) 形態和政治形態,在中國以嫡長子世襲王位為(wei) 基本內(nei) 容的正統觀更是源遠流長,根深蒂固。那些門宦教派搞嫡係繼承教權,與(yu) 中國封建社會(hui) 那種“家天下”的思想影響不能說毫無關(guan) 係。另外,很多門宦教派、伊禪教派的教徒,對教主實行跪拜禮;在向教主討口喚或討都阿時,要雙膝跪倒,將“海底業(ye) ”放在教主腳前以示忠誠。顯然,這種跪拜是不符合伊斯蘭(lan) 教義(yi) 的,但它在穆夫提門宦、馬元章以後的哲全林耶門宦等教派的曆史上,確實是存在過的。這是中國封建帝王的覲見之禮,顯然是儒家思想影響的結果。

 

甘肅省臨(lin) 潭西道堂,是清末民初形成的一個(ge) 伊斯蘭(lan) 教派,也是一個(ge) 穆斯林公社。無論其組織形式還是思想信念都深受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影響也很明顯,素有“漢學派”之稱。它的創始人馬啟西(1857-1914),幼受伊斯蘭(lan) 教啟蒙教育,11歲時上私塾,攻讀“四書(shu) 五經”,博覽諸子百家,後來中秀才。及長,潛心攻讀回族伊斯蘭(lan) 教學者劉智等人的漢文譯著,設帳講學,宣講《天方性理》、《天方典禮》、《天方至聖實錄》、《五功釋義(yi) 》及《清真大學》等漢文經典,尤其大力宣傳(chuan) 劉智的學說。他所創立的西道堂,將伊斯蘭(lan) 教與(yu) 儒家思想結合起來,吸收了儒家的“大同”思想和早期“穆斯林公社”思想。在這兩(liang) 種思想的結合下形成西道堂的獨特的宗教思想。在他親(qin) 自製定的西道堂簡則中,明確表示:“本道堂根據伊斯蘭(lan) 教教義(yi) ,綜述伊斯蘭(lan) 教正統,以宣傳(chuan) 金陵介廉氏學說,而以本國文化宣揚伊斯蘭(lan) 教學理,務使本國同胞了解伊斯蘭(lan) 教教教義(yi) 為(wei) 宗旨。”同時,西道堂並不是一個(ge) 純粹的修道的宗教,而是一個(ge) 經濟實體(ti) ,這也是受中國古代經濟思想影響的結果。他寫(xie) 的幾副對聯,非常簡潔地表達了他將伊斯蘭(lan) 教教義(yi) 與(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相結合的主張:

 

讀書(shu) 得妙義(yi) ,理合天經三十部;養(yang) 氣通神明,道統古聖千百年。

名實兼收不獨潤身還潤屋,經營俱到真能成己成人。

體(ti) 大公而遵主命善身善世洵哉仁熟義(yi) 盡,本真誠以履聖行成己成人允矣道全德備。

居廣居由正路方能飽合元氣,友良友親(qin) 明師不啻坐於(yu) 春風。

 

這樣明確宣布以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宣揚伊斯蘭(lan) 教學理的,隻有馬啟西創始的西道堂。中國著名的新聞記者範長江在1935年考察了西道堂以後曾對其作了一定的報道,認為(wei) 這個(ge) 教派“在哲學上、宗教上、社會(hui) 運動上,皆有值得重大注重之必要”。主要是因為(wei) 西道堂“比較的偏重於(yu) 文化方麵”,“而以中國文化發揚清真教學理”[⑤],這確是很有見地的。

 

4、中國伊斯蘭(lan) 教在其發展過程中,不斷探索,以儒詮回,尋求與(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深層次融合。


中國伊斯蘭(lan) 教在其發展初期的唐代,就有穆斯林努力學習(xi) 和適應儒家文化。據《全唐文》卷767記載,唐宣宗時就有伊斯蘭(lan) 教徒李彥升考取進士的事,當時一名文人還寫(xie) 了一篇文章,題目叫《華心》。文中讚揚李彥升能懂得中國禮儀(yi) ,是一位“形夷而心華”的人。到了元代,還出現了一批對儒家經典和學說頗有研究的穆斯林學者,據陳垣《元西域人華化考》一文統計,元代著名的穆斯林儒家學者有贍思丁、忽辛、贍思、溥博等人,其中贍思丁還著有《四書(shu) 闕疑》、《五經思問》等闡發儒家思想的著作。

 

河北定州清真寺現存的《重建禮拜寺記》首先對儒、釋、道三教進行一番總的估價(jia) ,肯定了儒教,批判了釋、道教“虛無寂滅,不免於(yu) 妄,且其去人倫(lun) ,逃租賦,率天下之人而入於(yu) 無父無君之域”。接著著重介紹了“專(zhuan) 以事天為(wei) 本”的伊斯蘭(lan) 教,宣傳(chuan) 伊斯蘭(lan) 教認主獨一的基本思想:安拉是獨一的造物主,本身無形似,無可比擬,不得以物配主,否則即為(wei) 褻(xie) 瀆真主;隻能通過對主的不斷想念,表明自己對主的真誠。此外,碑文作者還將伊斯蘭(lan) 教與(yu) 儒家思想加以比較,強調指出“況其奉正朔,躬庸租,君臣之義(yi) 無所異;上而慈,下而孝,父子之親(qin) 無所異;以至於(yu) 夫婦之別,長幼之序,朋友之信,舉(ju) 無所異乎!夫不惟無形無像與(yu) 《周雅》無聲無臭之旨吻合,抑且五倫(lun) 全備,與(yu) 《周書(shu) 》五典五惇之義(yi) 又符契而無所殊焉”。這樣一番比較,為(wei) 後來學者將伊斯蘭(lan) 哲學與(yu) 儒家思想相結合,建立獨具特色、自成一體(ti) 的回族哲學思想體(ti) 係開了先河,奠定了基礎。

 

到了明中葉,這兩(liang) 種文化思想的結合開始向縱深發展。嘉靖七年(1528)山東(dong) 濟南清真南大寺掌教陳思撰寫(xie) 的《來複銘》,是這種結合的一篇代表作。《來複銘》全文僅(jin) 155個(ge) 字,共分兩(liang) 大段:第一段從(cong) 開始至“有心之名”,主要綜述中國古代哲學關(guan) 於(yu) 天、道、心、性、理、器等基本概念;第二段著重介紹伊斯蘭(lan) 教認主學和道德修養(yang) 的方法。其基本內(nei) 容是這樣一段話:“繇太虛,有天之名;繇氣化,有道之名;合虛與(yu) 氣,有性之名;合性與(yu) 知覺,有心之名。”這段給天、道、心、性所下的定義(yi) ,引自張載《正蒙·太和篇》,代表了張載的基本哲學思想。《來複銘》全文闡述的基本思想,是“以認主為(wei) 宗旨,以敬事為(wei) 功夫,以複命為(wei) 究竟”。這樣一套伊斯蘭(lan) 教教義(yi) ,卻披上一襲張載的“理”服,使伊斯蘭(lan) 教義(yi) 與(yu) 張載理學相溝通。顯然,它比定州《重建禮拜寺記》簡單比附儒家的內(nei) 容又前進了一步。

 

明末清初,是中國伊斯蘭(lan) 教發展史上是一個(ge) 重要的曆史階段,也是回族傳(chuan) 統思想形成的一個(ge) 重要曆史時期。由於(yu) 穆斯林已經非常普遍地使用著漢語文,一些地區回族群眾(zhong) 已經不懂《古蘭(lan) 經》的文義(yi) 了,伊斯蘭(lan) 教在一些地區出現了衰退現象。原來穆斯林中那種以“口傳(chuan) 心授”為(wei) 特點傳(chuan) 播伊斯蘭(lan) 教的方式已經不能適應變化了的情況;加之明清統治者對回族采取歧視政策,認為(wei) 伊斯蘭(lan) 教是“不敬天地,不祈神祉,不奉正朔,不依節序,另定宗主,自歲為(wei) 年”的邪教[⑥],表示要禁絕而後快;一些非穆斯林群眾(zhong) 因對伊斯蘭(lan) 教不理解,也往往妄加猜忌和排斥。基於(yu) 這種內(nei) 部、外部兩(liang) 種原因,東(dong) 南沿海南京、蘇州等地的回族伊斯蘭(lan) 教學者,從(cong) 維護伊斯蘭(lan) 教以及自己民族生存的實際出發,相繼開展了漢文譯著伊斯蘭(lan) 教經籍的活動。他們(men) 群起著書(shu) 立說,闡述和宣傳(chuan) 伊斯蘭(lan) 教義(yi) ,“以儒詮回”,通過吸收、改造儒家傳(chuan) 統中的思想資料來闡釋伊斯蘭(lan) 教的內(nei) 涵,並回答伊斯蘭(lan) 教在中國發展過程中提出的理論和實踐問題,掀起了一個(ge) 影響深廣的伊斯蘭(lan) 教文化複興(xing) 運動,打破了千百年來中國伊斯蘭(lan) 教“孤芳自賞”的保守狀態。這一運動一直持續到清代鹹豐(feng) 、同治年間,其間出現了一大批代表人物和代表作品。如:張中的《歸真總義(yi) 》,王岱輿的《清真大學》、《正教真詮》、《希真正答》,伍遵契的《歸真要道》、《修真蒙引》,劉智的《天方性理》、《天方典禮》、《天方至聖實錄》,馬注的《清真指南》,藍煦的《天方正學》,馬德新的《寶命真經直解》、《四典要會(hui) 》、《大化總歸》、《性命宗旨》、《天理命運說》等。這些伊斯蘭(lan) 教學者大多通曉儒、佛、道學說,被稱為(wei) “中阿兼通”,“懷西方(指伊斯蘭(lan) 教)之學問,習(xi) 東(dong) 土之儒書(shu) ”的“回儒”,甚至是儒、釋、道、伊斯蘭(lan) “四教兼通”的宗教學者。他們(men) 將“天方經語略以漢字譯之,並注釋其義(yi) 焉,證集儒書(shu) 所雲(yun) ,俾得互相理會(hui) ,知回、儒兩(liang) 教道本同源,初無二理。”[⑦]至此,帶有濃厚中國風格的伊斯蘭(lan) 哲學思想便在儒家思想的影響和滲透下形成了。這一運動的意義(yi) 不僅(jin) 僅(jin) 使伊斯蘭(lan) 學者在學術思想上成果斐然,豐(feng) 富了伊斯蘭(lan) 教的理論寶庫,更有助於(yu) 消除民族隔閡與(yu) 民族偏見,中國封建官僚和士大夫對伊斯蘭(lan) 教有了一定了解,促進了伊斯蘭(lan) 文化與(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深層次融合。

 

中國伊斯蘭(lan) 教學者從(cong)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大量吸收與(yu) 改造了包括儒、道、佛各家在內(nei) 概念、範疇,作為(wei) 解釋、理解伊斯蘭(lan) 教的思想基礎。如王岱輿在《正教真詮》一書(shu) 中就借用了諸如真一、元始、普慈、真賜、五常、真忠、至孝、參悟、前定、今世、後世等來闡述伊斯蘭(lan) 信仰的基礎。他引申佛學中關(guan) 係“寂滅空無”的出世思想,又結合儒家學說中有關(guan) 積極進取的觀念,宣揚伊斯蘭(lan) 教既有對天國的超越向往,又有對塵世的實際投入,主張穆斯林應該“學行本重,知必行,行益知”。藍煦在其《天方正學》吸收《周易》、《中庸》和道家著作中的真人、靈光、乾元、清濁、運光、黃道等概念來解釋伊斯蘭(lan) 教的道統、認主獨一和性命之說。此外,這些學者還更多地運用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的“真”、“道”、“一”三個(ge) 基本概念,闡述伊斯蘭(lan) 教的基本理論。特別是“一”,在中國傳(chuan) 統哲學中很早就被作為(wei) 一個(ge) 哲學範疇,儒道都十分重視,如老子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wan) 物”,孔子的“吾道一以貫之”等,漢文伊斯蘭(lan) 著作中為(wei) 論證信仰獨一,也特別重視這個(ge) 概念,稱“正教貴一”、“認主獨一”、“真主獨一”等等,劉智在《天方典禮·真宰》中說“理會(hui) 得一為(wei) 一”,“經義(yi) 通篇,隻以一字貫之”。


伊斯蘭(lan) 教的核心思想是“安拉”(真主)本體(ti) 論。中國伊斯蘭(lan) 教學者吸收宋明理學家的“太極說”與(yu) 伊斯蘭(lan) 教認主獨一的教義(yi) 相結合,提出伊斯蘭(lan) 教認主學的基本理論“真一說”,構建了中國特色的伊斯蘭(lan) 哲學體(ti) 係的核心內(nei) 容。王岱輿吸收、改造了無極、太極和“一”的思想學說,提出了“真一”、“數一”、“體(ti) 一”的“宇宙起源論”。在《清真大學》、《正教真詮》中,他認為(wei) 天地、萬(wan) 物和人都是安拉的造化,把安拉作為(wei) 創世主列與(yu) 最高的地位。安拉創造宇宙的次序為(wei) :真一(真主)——數一(無極、太極)——陰陽——天地(日月星辰)——四大(風火水氣)——人類、萬(wan) 物。從(cong) “真一”到“數一”這一生成過程的概念,是伊斯蘭(lan) 教所獨有的。關(guan) 於(yu) 真一,“真主止一,無有比擬,(真一)乃無始之原有,非受命之有也。”[⑧]而“數一”是真一(真主)與(yu) 萬(wan) 物聯係的中介,它不過是真一的“影子”,真一才是“數一”的根本、宇宙的絕對觀念。這與(yu) 宋明理學的宇宙發生論無極(太極)——陰陽——五行——人類和萬(wan) 物就大體(ti) 上一致了。這樣就既堅持了伊斯蘭(lan) 教的信仰基礎,同時又吸收、改造了儒家思想,從(cong) 而形成了獨具特色的宇宙起源論。

 

中國伊斯蘭(lan) 教學者根據《古蘭(lan) 經》和《聖訓》,結合儒家“三綱五常”的倫(lun) 理道德觀念並對之作了自己的理解和發揮,提出了“五典”說。所謂“五典”,即儒家所講的“五常”,指君臣之義(yi) 、父子之親(qin) 、夫婦有別、長幼之序、朋友之誠。他們(men) 認為(wei) ,五典是“天理當然之則,一定不移之禮”的“常經”,它與(yu) 伊斯蘭(lan) 教宣揚的天命五功同等重要,是互為(wei) 表裏的關(guan) 係:“聖教(伊斯蘭(lan) 教)講五功,以盡天道;又立五典,以盡人道。天道人道,原相表裏,而非二也。蓋盡人道而返乎天道,斯天道有以立其基;盡天道而存乎人道,斯人道以正其本。天道人道盡,而為(wei) 人之事畢矣。”[⑨]三綱五典是什麽(me) 關(guan) 係呢?他們(men) 認為(wei) 三綱則是人倫(lun) 之禮的“本”,而五典是人倫(lun) 之禮的具體(ti) 體(ti) 現。三綱製約著五典的義(yi) ,五典統於(yu) 三綱之名。三綱之中,以君為(wei) 臣綱為(wei) 基礎:“人極之貴,莫尊於(yu) 君。君者,所以代主宣化,攝理乾坤萬(wan) 物,各得其所”,“命曰天子,天之子民之父也。三綱由茲(zi) 而立,五倫(lun) 由此而立。”因此,“夫忠於(yu) 真主,更忠於(yu) 君父,方為(wei) 正道。”[⑩]這種既忠於(yu) 主又忠於(yu) 君的思想,就是回族“二元忠誠”思想,它在中國這樣一個(ge) 文化環境中是有特殊意義(yi) 的。在這種思想基礎上,他們(men) 提出:人生在世有三件大事,就是順主、順君、順親(qin) ,否則就是不忠不孝的叛逆。[11]這樣就把君權、父權、夫權與(yu) 真主的神權緊密連在了一起。順主,就要堅守念、禮、齋、課、朝的“天道五功”;順君、順親(qin) ,就要盡心維護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這“人道五典”的封建統治秩序。隻有這樣,做人的義(yi) 務才算完成。這樣,伊斯蘭(lan) 教為(wei) 了獲得在中國的生存發展,建立起了一整套道德規範,並與(yu) 中國封建社會(hui) 的倫(lun) 理道德形成互補。

 

不過,值得注意的是,回族學者對於(yu) “五典”內(nei) 容的排列,與(yu) 儒家有不同:儒家以“君臣”為(wei) 首,伊斯蘭(lan) 教列“夫婦”為(wei) 首,理由是“有天地而後萬(wan) 物生,有男女而後人類出,故夫婦為(wei) 人道之首也……天地。生物之本;男女,生人之本。男女之最初,繼主而立極者,阿丹也。阿丹,天下萬(wan) 世人之元祖也。腋生好娃。一配為(wei) 夫婦。故夫婦原生一體(ti) ……而生人之道,擴充於(yu) 無盡焉”[12]。充分肯定男女在構成人類社會(hui) 中的相互作用,也因此注重雙方享有同等的權利和義(yi) 務。這說明伊斯蘭(lan) 漢文譯著“附儒而行”,絕非“儒化”,亦步亦趨,落入諸家巢臼,而是有所深化,有所發明,實際是“借題發揮”,即借用儒家有關(guan) 立論,論證和宣揚伊斯蘭(lan) 教觀點。

 

中國伊斯蘭(lan) 教學者接受了宋明理學家關(guan) 於(yu) “存天理、滅人欲”的道德修養(yang) 原則,並對其做了詳盡的闡述。藍煦《天方正學·真一發微》中有這樣一段議論,大意是:人生在世,有天理,也有人欲,人心正則天理俱在,人心不正則人欲忽生。天理是清明真靜的,包括仁義(yi) 禮智信;人欲是昏昧妄動的,包括喜怒愛惡欲。從(cong) 純粹的天理發出的人之本性,叫作“道心”;雜於(yu) 人欲之私的,叫作“人心”。人心對於(yu) 外界反應常會(hui) 產(chan) 生過與(yu) 不及兩(liang) 種偏向,不容易適得其中,所以危殆不安,這就叫“人心惟危”。道心是至善的,但它可能受形氣的私情所蒙蔽,微妙而難以顯現,這就叫“道心惟微”。人們(men) 要遵守伊斯蘭(lan) 教正道信仰,超凡入聖,就要避免染上形氣之私,加強個(ge) 人的道德修養(yang) ,這就必須克盡人欲,複完天理,修身養(yang) 性,克己複禮,務守其中庸之道,令人心服從(cong) 道心,使危殆不安的人心由危而安,微妙的道心由隱而顯,一切思想言行合於(yu) 封建道德標準,既不會(hui) 過,也不會(hui) 不及,這就叫“惟精惟一,允執厥中”。顯然,這些修養(yang) 都是從(cong) 朱熹那裏來的。

 

但中國伊斯蘭(lan) 教學者對儒家的性理學說也有揚棄,對一些命題賦予了新的含義(yi) 。宋明理學認為(wei) 性即理,天地萬(wan) 物之性都是“天理”的體(ti) 現。中國伊斯蘭(lan) 教學者的漢文譯著並沒有囿於(yu) 這些見解,而是進行了更為(wei) 徹底、詳盡的闡發。他們(men) 對性理的性質及品級進行了係統說明,“率性之道何如?曰性有二品,一真性,二稟性。真性與(yu) 命同源,所謂仁義(yi) 禮智之性。稟性因形始具,乃火、風、水、土之性。”[13]王岱輿在《正教真詮·性命篇》中發揮說:“先天為(wei) 命,後天為(wei) 性”,“命各一種,其性有分”,“有聖、賢、愚三等”。這就進一步豐(feng) 富了性理學說的內(nei) 容。馬注在其《清真指南·性命》中曾指出:真性如寶珠為(wei) 蚌所含一樣,人們(men) 通常隻能見到蚌殼卻見不到珍珠,隻有憑借正道(即伊斯蘭(lan) 教)的啟示,寶珠才會(hui) 露出真光,人的氣質才會(hui) 發生變化而露出真性。要達到這個(ge) 程度,“惟憑學問之琢磨,才智之參想,明德之分辨,方可複命歸真,永登賢境。”這樣就對儒家性理學說進行了宗教化的發展。對此,漢族學者表示讚歎:“餘(yu) 於(yu) 天方家之言性理蓋有深感也。天方去中國數萬(wan) 裏,衣冠異製,語言文字不同形聲,而言性理恰與(yu) 吾儒合。”[14]

 

穆斯林學者的這些貢獻,得到了中國主流文化界在一定程度上的認可和讚賞,不少人以極其興(xing) 奮的心請,歡迎這一文化舉(ju) 措的進展。乾隆後期、鹹、同年間的幾次“回變”,在官僚和儒士們(men) 的心目中投下了陰影。對於(yu) 中國伊斯蘭(lan) 教,他們(men) 大都有一種先入為(wei) 主的成見。漢文譯著及其對伊斯蘭(lan) 文化的傳(chuan) 播,改變了或者部分地改變了清代知識界的思想認識。儒士何漢敬在《正教真詮·敘》中說:“獨清真一教,其說本於(yu) 天,而理宗於(yu) 一,與(yu) 吾儒大相表裏”,“其教(伊斯蘭(lan) 教)亦不廢君臣、父子、夫婦、昆弟、朋友之序,而潔己好施,更廣吾儒所不足……吾今服其教矣。”內(nei) 閣學士兼吏部侍郎徐元正在《天方性理·序》中說:“天方聖人創之於(yu) 前,群賢宿學傳(chuan) 之於(yu) 後,白門劉於(yu) 漢譯以授中國,中國將於(yu) 是書(shu) 複見堯舜禹湯文武周孔之道,則是書(shu) 之作也,雖以闡發天方,實以光大吾儒。”以上序文寫(xie) 於(yu) 清代前期。在清代後期,例如馬複初著作作序的雲(yun) 貴總督潘鋒,為(wei) 《清真釋疑補輯》作序的候補知縣冷春晨等人,都從(cong) 不同角度對伊斯蘭(lan) 教進行了友好的理解和客觀的評價(jia) 。而劉智的《天方典禮》、《天方性理》、《天方至聖實錄》三部著作,於(yu) 乾隆四十七年(1782年)進呈,其中《天方典禮》曾收入《四庫全書(shu) 總目》子部雜家類存目。

 

5、伊斯蘭(lan) 教與(yu) 回族:伊斯蘭(lan) 教中國化,即伊斯蘭(lan) 文化與(yu) 中國文化交流、融會(hui) 的成功典型。


回族是世界上一個(ge) 非常特殊的民族,如果按照斯大林關(guan) 於(yu) 民族的定義(yi) ,“民族是人們(men) 在曆史上形成的一個(ge) 有共同語言、共同地域、共同經濟生活以及表現於(yu) 共同文化特點上的共同心理素質這四個(ge) 基本特征的的穩定的共同體(ti) 。”[15]在這個(ge) 定義(yi) 中斯大林舉(ju) 出了民族形成的四個(ge) 標準(或四個(ge) 特征),把這四個(ge) 標準與(yu) 回族對照起來,可以說回族一是喪(sang) 失了自己的母語,二是沒有鮮明的共同地域,三是缺乏同一的共同經濟生活,惟突出表現出來的是共同文化特點上的共同心理素質,作為(wei) 民族意識生生不息地維係著回回這一民族共同體(ti) 。

 

共同心理素質,也稱心理狀態或民族性格,是指一個(ge) 民族在精神上和氣質上的特點,是一個(ge) 民族的人們(men) 所共同具有的思想、意識、感情和性格、氣質,是民族諸特征中最活躍、最富有表現力和最具有穩定性的因素,起著維係和鞏固民族共同體(ti) 的強力堅忍的精神紐帶作用。在回族形成民族共同體(ti) 的過程中,最重要的一點其實是表現於(yu) 共同文化上的共同心理素質。這裏的共同文化,針對回族而言,就是中國化的伊斯蘭(lan) 文化,其核心是以《古蘭(lan) 經》和《聖訓》為(wei) 主體(ti) 的伊斯蘭(lan) 文化。由於(yu) 回族人信仰伊斯蘭(lan) 教,共同的信仰增強了凝聚力,從(cong) 而促進了民族共同心理狀態的形成,具體(ti) 表現在明清之際以著名思想家王岱輿等人為(wei) 首的漢文譯著伊斯蘭(lan) 經籍活動的開展,初步確立了中國伊斯蘭(lan) 教義(yi) 學體(ti) 係,這使伊斯蘭(lan) 教在中國進一步紮根,共同的文化認同形成並已約定俗成,回回民族共同的心理素質便建立了起來。這是一種以宗教感情為(wei) 基礎和紐帶,以弱小民族生存的現狀為(wei) 可能而形成的,因而這時的回族人已分不出其先祖是阿拉伯人、波斯人、蒙古人或漢族人了,因為(wei) 他們(men) 已擁有統一的、規範化的、能夠共同認可的一係列嚴(yan) 格的信仰、生活習(xi) 慣、風俗禮儀(yi) ,而這些都統統構成了回族人民共同的心理素質外化的基礎和內(nei) 容,於(yu) 是“回回見麵三分親(qin) ”、“黨(dang) 護族類”、“行費居送,千裏不持糧”、“同類相遇則親(qin) 厚”、“固守其俗終不肯變”如此等等,都是對回族共同心理素質外在表現的客觀描述。而這種共同的心理素質盡管在不同地區、不同人的身上表現程度不同,內(nei) 涵也不盡一致,但卻有著堅固的穩定性,至今不衰,她是構成回族的一個(ge) 十分重要的獨特因素。


據史料記載,回族的形成時間是從(cong) 宋末元初開始,經過元代近百年的發展,到元末明初,回族的基本特征明朗,回族伊斯蘭(lan) 文化也初步形成。伊斯蘭(lan) 教在中國早期文化傳(chuan) 播的時期即唐、五代直至宋元時期,其載體(ti) 是十分複雜的來自海內(nei) 外信仰伊斯蘭(lan) 教的各族人,在長期的曆史發展中,多元的種族、民族成分在不同的時間先後交流、融會(hui) ,直到元明以後,這些外來穆斯林完全融入中國社會(hui) ,信仰伊斯蘭(lan) 教的中國穆斯林民族——回族產(chan) 生後,伊斯蘭(lan) 教在中國文化傳(chuan) 播的性質才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早期入華穆斯林的文化、社會(hui) 、民族等方麵的屬性決(jue) 定了當時在中國的伊斯蘭(lan) 教就其文化屬性而言,是世界伊斯蘭(lan) 教的一部分,具有原汁原味的伊斯蘭(lan) 文化特征。它對中國文化的影響多限於(yu) 物質技術等表層文化層麵,相對而言是有限的。而元明以後,在華穆斯林的文化、民族等方麵的屬性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中國的穆斯林民族——回族的產(chan) 生。在回族的形成過程中,麵對中阿兩(liang) 大文化體(ti) 係,他們(men) 的精神生活和思想觀念在相當長的曆史時期是雙重的,當他們(men) 在穆斯林聚居區或自己家中時,保持著傳(chuan) 統的伊斯蘭(lan) 教信仰,而當他們(men) 與(yu) 漢族進行經濟、政治、文化交往時,又受儒家倫(lun) 理綱常、道德觀念的影響。這顯然是一個(ge) 矛盾,這一矛盾在唐宋元三代並沒有激化,到了明代,回族穆斯林受到政治上和意識形態上的雙重歧視,漢化越來越嚴(yan) 重,反而激起了回族穆斯林學者在伊斯蘭(lan) 教信仰上的堅定和為(wei) 了取得漢人的理解在思想上尋求伊斯蘭(lan) 教與(yu) 儒家思想的溝通。他們(men) 認識伊斯蘭(lan) 教要想在中國這塊土地上圖生存和發展,就隻能向儒家思想靠攏。可見,伊斯蘭(lan) 教與(yu) 中國文化的結合是有其曆史必然性的。這樣,儒家思想對伊斯蘭(lan) 教施加影響,或者說伊斯蘭(lan) 教吸收和改造儒家思想學說,特別漢文譯著的興(xing) 起以及中國伊斯蘭(lan) 教教派的出現都標誌著伊斯蘭(lan) 教的中國化。此時的伊斯蘭(lan) 教不再具有其原汁原味的文化特征,而是已融人到中華文化體(ti) 係中,成為(wei) 其不可或缺的一個(ge) 有機組成部分,並最終在主動適應中國特殊文化生態環境的過程中,發展為(wei) 一個(ge) 兼容中阿兩(liang) 大文化體(ti) 係特征的中國伊斯蘭(lan) 教。

 

盡管回族自我肯定當然決(jue) 定於(yu) 伊斯蘭(lan) 教以及以此為(wei) 核心的伊斯蘭(lan) 文化,但我們(men) 並不能因此而忽視穆斯林和伊斯蘭(lan) 教與(yu) 中國文化交流、融會(hui) 對回族形成的重要作用,甚至一定程度上說,這方麵在回族形成過程中的作用不亞(ya) 於(yu) 伊斯蘭(lan) 教的作用。所以從(cong) 另一個(ge) 意義(yi) 上說,回族也是伊斯蘭(lan) 文化與(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交流、融會(hui) 的結果。回族先民處於(yu) 這兩(liang) 大文化體(ti) 係的撞擊、磨合中,堅持自己的伊斯蘭(lan) 教宗教信仰,堅守由伊斯蘭(lan) 教所規定的道德規範和行為(wei) 準則,將伊斯蘭(lan) 最根本的思想觀念和文化品格保持並傳(chuan) 承下來,同時,為(wei) 了生存和發展,他們(men) 曾盡可能地適應中國文化環境,說漢語(包括各種方言)、改漢姓、穿漢服,在以漢族為(wei) 主體(ti) 民族的社會(hui) 中求生活、謀出路,積極參與(yu) 中國社會(hui) 的政治、軍(jun) 事、經濟、文化活動,特別是參與(yu) 了中國文化的創造與(yu) 發展。總之,在不違背伊斯蘭(lan) 教的基本教義(yi) 的前提下,汲取中國文化的方方麵麵。

 

中國回族,從(cong) 語言到民俗無不烙有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痕跡。這裏僅(jin) 舉(ju) 回族漢文匾聯為(wei) 例。匾聯是中國傳(chuan) 統的文化藝術形式,中國人在歡度傳(chuan) 統節日或舉(ju) 辦紅白喜事時,曆來都有書(shu) 寫(xie) 、張貼或懸掛匾聯的習(xi) 俗。回族人民長期接受漢文化的熏陶,說漢語,習(xi) 漢字,吸收了大量的漢文化,漢文匾聯也為(wei) 廣大回族群眾(zhong) 所喜聞樂(le) 見。他們(men) 喜愛匾聯,使用這種典型的漢文化藝術形式來闡述自己的宗教信仰、理想追求、道德情操。在中國各地的回族清真寺中,懸掛著大量的漢文匾聯。它們(men) 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與(yu) 伊斯蘭(lan) 教文化相結合的產(chan) 物,體(ti) 現著中國伊斯蘭(lan) 文化的特色。[16]如“惟精惟一”,“萬(wan) 殊一本”,“修己愛人,至於(yu) 愛物”,“太極”,“王道”,“藏仁顯用”,“昭事必誠,方是追源反本;致齋以敬,惟期忍性動心”,等等,無不體(ti) 現著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精神,回族漢文匾聯已經成為(wei) 光輝燦爛的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的一枝奇葩。

 

三、伊斯蘭(lan) 教與(yu) 中國文化交流、融會(hui) 的啟示

 

1、中國文化、中國伊斯蘭(lan) 教都麵臨(lin) 著共同的問題:現代轉型,探求在全球一體(ti) 化條件下的出路


當今世界範圍內(nei) 出現了“全球一體(ti) 化”的構想。所謂“全球一體(ti) 化”是由“歐共體(ti) 國家一體(ti) 化”引發的,“全球市場化”帶動的,通過世界各國間的文化彼此融合和發展,文化一體(ti) 化的構想。由於(yu) 世界一體(ti) 化進程在全球推進,各國不得不加速發展社會(hui) 經濟以應對經濟結構和社會(hui) 結構不斷調整所帶來的日新月異的變化。大眾(zhong) 傳(chuan) 播手段的發展,使得觀念更新、文化共享已成為(wei) 不可漠視的事實。這就意味著一切傳(chuan) 統文化的生長環境——無論是小社區還是大國家,都要麵對重新組合的現實。我們(men) 要麵對的,首先是傳(chuan) 統文化的社會(hui) 生態將被打破,由於(yu) 城市改造,必將改變往日社區的結構與(yu) 功能,特別是社區的破壞、文化生長的土壤和社會(hui) 基礎將不複存在,這必然影響文化的傳(chuan) 承,新一代人已同老一代人有著不同的社會(hui) 、文化觀念,這已是一個(ge) 普遍性的全球化的問題。[17]

 

在當代,世界各國的文化交流正以超越時空,超越民族和種族的界限而進行著。各國各民族文化都在這種大交流中,麵臨(lin) 著危機、挑戰和機遇。21世紀是知識經濟的時代,技術和信息對社會(hui) 的貢獻越來越大,同時,有的專(zhuan) 家預言,文化的衝(chong) 突和撞擊是21世紀的主題。尤其是東(dong) 西方文化的衝(chong) 突,使東(dong) 方文化麵臨(lin) 西方文化的挑戰,現代化的挑戰,以及人類所共同麵臨(lin) 的人與(yu) 自然(生態危機),人與(yu) 社會(hui) (社會(hui) 危機),不同文明(文明危機)之間的衝(chong) 突,必然會(hui) 導致威脅某些文化的存續。因此,一些有民族危機感的人對保留改造各自的民族傳(chuan) 統文化提出了種種主張和方案。

 

在中國,為(wei) 了探尋中國文化的出路,近代以來,許多誌士仁人、思想家、學者奔走呼號,苦思冥想,實驗、實踐,形成了多種思想觀點和理論體(ti) 係,多方麵多層次地表現了中國人民的聰明智慧和創造精神。這些思想觀點由於(yu) 不同時代具有不同內(nei) 涵,但放在中西古今衝(chong) 突的坐標上可以歸納成以下幾類(包括大陸和海外、港台):一是傾(qing) 向於(yu) “古”的“中”的:如中體(ti) 西用論,變器衛道論,以夏變夷論,尊古複古論,東(dong) 方文化派,中國文化本位論,現代新儒家、儒學複興(xing) 論等。二是傾(qing) 向於(yu) “西”的,“今”的:如馬列主義(yi) 派,民族、科學、大眾(zhong) 文化論,綜合創新論等。這些主張和方案都有其提出的時代和文化背景,有其合理的內(nei) 涵和學術價(jia) 值。中國文化近代以來的危機和轉型,以及在這一過程中對中國文化出路的探尋,從(cong) 綜合的角度來看實質上都是一個(ge) 中國文化如何現代化的問題。這個(ge) 問題至今還沒有很好地得到解決(jue) 。

 

同樣,在中國伊斯蘭(lan) 教這裏,也麵臨(lin) 雙重挑戰、雙重機遇。所謂雙重挑戰,就是回族的伊斯蘭(lan) 文化,與(yu) 整個(ge) 伊斯蘭(lan) 世界一樣,受到西方文化和現代化的衝(chong) 擊與(yu) 挑戰;同時又受到中國漢文化的衝(chong) 擊。中國穆斯林的傳(chuan) 統文化包括政治、經濟、社會(hui) 習(xi) 俗等各個(ge) 方麵,伊斯蘭(lan) 教如同強有力的粘合劑,滲透其中並將其凝為(wei) 一體(ti) ,當經曆了從(cong) 她一進入中國這個(ge) 以漢文化為(wei) 主體(ti) 的國家,經過衝(chong) 撞、吸收、融合、適應的過程後,異質的現代文明被發現、接觸時,對傳(chuan) 統文明的揚棄和繼承就顯得極為(wei) 迫切和重要了。所以自明清兩(liang) 代以來,出現了不少“以儒詮經”的穆斯林大學者,為(wei) 伊斯蘭(lan) 教的中國化和中國化的伊斯蘭(lan) 教做出了巨大貢獻。所謂雙重機遇,即近代以來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如果經受住了西方文化的衝(chong) 擊與(yu) 現代化的挑戰,作為(wei) 其組成部分之一的中國回族文化也就能經受住西方文化的衝(chong) 擊與(yu) 挑戰;伊斯蘭(lan) 世界和伊斯蘭(lan) 國家經受住了西方文明和現代化的挑戰,中國回族的伊斯蘭(lan) 文化同樣也就能經受住這種挑戰和衝(chong) 擊。因此中國回族要在雙重挑戰和雙重機遇麵前,探索自己的現代化發展形式,與(yu) 中國各族人民一齊乘上駛向現代化的不沉巨輪,為(wei) 祖國的現代化建設貢獻出自己的聰明才智。

 

2、伊斯蘭(lan) 教和中國文化都麵臨(lin) 著西方文化的衝(chong) 擊、浸染


伊斯蘭(lan) 教和中國文化在人類曆史上都曾經有過輝煌的時候,對世界文明做出過巨大的貢獻。但是,18世紀以來,歐洲工業(ye) 革命以後,西方國家借助強大的經濟和軍(jun) 事實力,開始大規模地進行殖民擴張。處於(yu) 東(dong) 西方之間的伊斯蘭(lan) 世界首當其衝(chong) 地成為(wei) 西方殖民主義(yi) 者的侵略目標,古老的中華帝國隨後也遭到了西方列強的侵略。西方殖民主義(yi) 者除了從(cong) 人力和資源上對伊斯蘭(lan) 世界和中國進行瘋狂的掠奪外,還不遺餘(yu) 力地進行思想和文化侵略,伊斯蘭(lan) 教和中國文化都麵臨(lin) 著西方文化的衝(chong) 擊、浸染,這種情況持續到今天更加變本加厲,美國大搞強權政治,以“民主”、“自由”之名,行霸權主義(yi) 之實,以中國,尤其是伊斯蘭(lan) 世界為(wei) 假想敵,在文明衝(chong) 突的理由下進行“新十字軍(jun) 東(dong) 征”。西方政治、經濟、文化全麵衝(chong) 突的結果,使伊斯蘭(lan) 教出現了衰落,以儒家思想為(wei) 主體(ti) 的中國文明也曾出現了危機。伊斯蘭(lan) 世界出現了西方化、世俗化的趨勢,中國也出現了文化保守主義(yi) 和西化思潮。

 

在世界上,近代以來伊斯蘭(lan) 教的發展趨向是以複興(xing) 與(yu) 改革成為(wei) 其內(nei) 部的主要潮流。這一趨向性的變化是由兩(liang) 股不同的潮流所引起的,沿著不同的方向向前發展。一是原教旨主義(yi) 潮流,二是現代主義(yi) 運動。穆斯林往往以穆罕默德創教時所建立的政教合一的伊斯蘭(lan) 國家(烏(wu) 瑪)為(wei) 伊斯蘭(lan) 教發展的“黃金時期”,後來每當伊斯蘭(lan) 世界出現危機或無力與(yu) 外敵對抗時,一些穆斯林就會(hui) 把問題歸結為(wei) 信仰的淡漠或扭曲,認為(wei) 人們(men) 的信仰偏離了伊斯蘭(lan) 的原旨教義(yi) ,就會(hui) 發起要求嚴(yan) 格遵守聖訓,摒除雜蕪,返回原旨教義(yi) 的運動。這種思潮就是原教旨主義(yi) ,也有人稱為(wei) 複古主義(yi) 。原教旨主義(yi) 實際上是麵對西方文化衝(chong) 擊進行自我調節、自我更新,以適應不斷變化的現實情況的一種手段。另外,自19世紀下半葉,由穆斯林精英發起了一場伊斯蘭(lan) 教現代主義(yi) 運動。伊斯蘭(lan) 教現代主義(yi) 是一種宗教思想文化運動,旨在通過宗教改革來達到民族複興(xing) ,指的是為(wei) 使伊斯蘭(lan) 教適應現代社會(hui) 發展而提出的各種主張,采取的各種措施。換句話說,伊斯蘭(lan) 現代主義(yi) 所要回答和解決(jue) 的一個(ge) 根本問題,就是伊斯蘭(lan) 教如何實現現代化的問題。為(wei) 此在世界各地興(xing) 起的促使伊斯蘭(lan) 教西方化、世俗化的改革運動,統稱為(wei) 伊斯蘭(lan) 現代主義(yi) 運動。當代穆斯林世界原教旨主義(yi) 與(yu) 現代主義(yi) 的尖銳對立以及彼此消長的格局,其根源便是近代以來伊斯蘭(lan) 教內(nei) 部對西方文化所采取的兩(liang) 種對立的態度。

 

在中國,麵對西方文化的全麵衝(chong) 擊,出現了西化思潮和文化保守主義(yi) 思潮。西化思潮是指在中西文化衝(chong) 突中,主張以西學為(wei) 主,以取代中學的一種文化主張。認為(wei) 中國文化已經衰老腐朽,與(yu) 西方比較起來中國事事不如人。要在中國實現現代化,既不能借助古代的傳(chuan) 統,更不能搞機械式的“中西合璧”,中國文化的出路就是死心塌地向西方學習(xi) ,徹底采用西方文明,純粹走西方的道路。西化派形成於(yu) “五四”新文化運動,新文化運動的領袖人物如:陳獨秀、胡適、李大釗等都有西化傾(qing) 向。西化派到30年代前後走向極端,出現了以胡適和陳序經為(wei) 代表的“全盤西化論”。當代在台灣有柏楊、李敖等,在大陸有方勵之、劉曉波等人持這樣的觀點。文化保守主義(yi) 情況比較複雜,延續的時間也比較長,從(cong) 早期的中體(ti) 西用,到當代新儒家,都可以說是文化保守主義(yi) 者。文化保守主義(yi) 是指在文化觀上持守成態度,立意是要守住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基本精神,主要是儒家的思想傳(chuan) 統和道德理想,並以此作為(wei) 立足點再向西方學習(xi) ,尋求保持中國固有文化精髓前提下吸納西方文化的道路。這兩(liang) 種觀點在中國現代史文化上曾經長期對壘,也經過了彼此消長的發展,其根源便在近代以來中國文化內(nei) 部對待西方文化兩(liang) 種對立的態度上。

 

伊斯蘭(lan) 教和中國文化麵對西方政治、經濟、文化的全麵衝(chong) 擊,應該努力發掘和積極保持本民族的優(you) 良傳(chuan) 統和價(jia) 值觀念,以防止西方文明中腐朽文化的侵蝕和同化。因為(wei) ,西方世界固然科學技術發達,經濟實力雄厚,但在物質高度發展的同時,伴隨在社會(hui) 生活和文化中滋生的金錢至上、人情冷漠、縱欲行樂(le) 、吸毒、淫亂(luan) 、犯罪率居高不下和道德淪喪(sang) 等社會(hui) 風氣極大地銷蝕和毒害著人們(men) 的心靈。這些現象伊斯蘭(lan) 教地區和中國大地上已經嚴(yan) 重地蔓延開來,對古老的文化正在經曆嚴(yan) 峻的考驗。麵對西方的衝(chong) 擊不可能閉關(guan) 鎖國,不可能回到過去,隻有通過弘揚傳(chuan) 統文化中的優(you) 秀遺產(chan) 為(wei) 民族的進步和發展提供新的精神動力和思想智慧。伊斯蘭(lan) 教和中國文化都是要走向現代化的,但現代化不等於(yu) 西方化,這就是文化品位與(yu) 層次異於(yu) 西方文化的東(dong) 方發展中國家要抵製西方文化侵蝕的原因。在這個(ge) 意義(yi) 上說,21世紀世界各國在實現現代化的道路上必然要出現傳(chuan) 統文化的複興(xing) 和與(yu) 西方文化的衝(chong) 突,在這樣的過程中隻有不斷調整現代化的方向,直至達到自己的目標。

 

伊斯蘭(lan) 教是一個(ge) 主張和平的宗教。安拉說:“你們(men) 要全體(ti) 加入和平!”(2:208)。伊斯蘭(lan) 的本意就是和平。穆斯林就是主張和平的人。眾(zhong) 所周知,穆斯林見麵相互問好說“色蘭(lan) ”,即祝你平安。可以說,“和平”二字充滿了穆斯林生活的各個(ge) 領域。作為(wei) 一個(ge) 穆斯林,要自覺地發揚伊斯蘭(lan) 教的優(you) 良傳(chuan) 統,加強團結,維護和平、造福人類。

 

但是,在今天的世界上,伊斯蘭(lan) 教卻給人一種好鬥成性的印象,特別是近幾年日益高漲的全球性的恐怖主義(yi) ,大都是信仰伊斯蘭(lan) 教的穆斯林。這個(ge) 問題自然是十分複雜的,有諸多曆史的、現實的因素促成了伊斯蘭(lan) 教與(yu) 西方文化的衝(chong) 突,但顯而易見,西方文化對伊斯蘭(lan) 文化的衝(chong) 擊、浸染,西方經濟、政治勢力對伊斯蘭(lan) 世界的全麵肢解應該是最根本的原因。美國為(wei) 首的西方各國,則表現出典型的文化霸權主義(yi) ,他們(men) 以維護所謂“美國生活方式”為(wei) 借口,不顧各文明區域間文化的差異與(yu) 發展的不平衡性,粗暴地幹預這些國家或地區的事務。西方世界很明確地把伊斯蘭(lan) 文化和儒家文化作為(wei) 對手,如美國學者亨廷頓早在1993年就發表文章,認為(wei) 基督教文明與(yu) 伊斯蘭(lan) 文明的衝(chong) 突將是下一個(ge) 熱點問題,並認為(wei) 儒教文明也是其衝(chong) 突的熱點,它將與(yu) 伊斯蘭(lan) 文明聯合共同對付西方社會(hui) 。西方政治家也把正在崛起的東(dong) 亞(ya) 儒教經濟文化圈和在國際經濟、政治舞台上越來越具有發言權的伊斯蘭(lan) 世界視為(wei) 敵對力量,如美國總統布什在9.11事件發生後就說出了“第二次十字軍(jun) 東(dong) 征”的話,這種態度和思想必然激起伊斯蘭(lan) 教世界的強烈反應,發生許多形式的衝(chong) 突也就可以理解了。

 

總之,通過總結伊斯蘭(lan) 教與(yu) 中國以儒學為(wei) 主體(ti) 的傳(chuan) 統文化進行交流、融會(hui) ,成為(wei) 中國特色的伊斯蘭(lan) 教的曆史經驗,可以發現,以儒家思想為(wei) 主體(ti) 的中國文化多元一體(ti) 的,它以和而不同和忠恕之道與(yu) 其他多元文化和睦相處,一般情況下與(yu) 其他宗教不會(hui) 有激烈的衝(chong) 突,在曆史上成功地解決(jue) 了內(nei) 部與(yu) 道教、外部與(yu) 佛教、伊斯蘭(lan) 教的融通問題,在當今多元文明共存的情況下,伊斯蘭(lan) 教與(yu) 中國文化都有著“複興(xing) ”的努力和願望,它們(men) 在曆史上進行交流融會(hui) 的經驗將為(wei) 解決(jue) 當今各國棘手的宗教衝(chong) 突問題提供範例,為(wei) 當代世界文明多元共存,和平發展提供借鑒。


(中國人民大學佛教與(yu) 宗教學理論研究所主辦,張風雷主編:《宗教研究》,第198-215頁,宗教文化出版社2015年 6月。)



【注釋】

[①]季羨林:《敦煌學、吐魯番學在中國文化史上的地位和作用》,《紅旗》雜誌1986年第3期。

[②] [美]斯塔夫裏阿諾斯:《全球通史——1500年以前的世界》,吳象嬰、梁赤民譯,上海社會(hui) 科學院出版社,1992年,第367頁。

[③] [埃及]艾哈邁德•愛敏:《阿拉伯-伊斯蘭(lan) 文化史》第1冊(ce) ,納忠譯,商務印書(shu) 館,1982年,第296 頁。

[④]秦惠斌:《伊斯蘭(lan) 教在中國曆史上的地位》,《中國伊斯蘭(lan) 文化》,中華書(shu) 局,1996年,第18頁。

[⑤]範長江:《中國的西北角》,新華出版社,1980年,第48頁。

[⑥] 《宮中檔案雍正朝奏折》第三輯。

[⑦]藍煦:《天方正學·自序》。

[⑧]王岱輿:《正教真詮·真一》

[⑨]劉智:《天方典禮·五典》。

[⑩]王岱輿:《正教真詮·真忠篇》。

[11]王岱輿:《正教真詮·至孝篇》。

[12]劉智在《天方典禮·總綱》

[13]劉智:《天方性理·本經篇》。

[14]徐元正:《天方性理·序》。

[15]《斯大林全集》第11卷,人民出版社,1955年,第286頁。

[16]馮(feng) 今源:《從(cong) 回族漢文匾聯看中國伊斯蘭(lan) 文化的特色》,《中國伊斯蘭(lan) 文化》第82頁,中華書(shu) 局1996年。

     [17]金雲峰:《怎樣看待回族的形成》,《回族研究》,1999年第1期。


責任編輯:梁金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