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睽”卦隨感

作者：孫鐵騎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十月廿六日丁巳

             耶穌2015年12月7日

世間萬(wan) 事萬(wan) 物，以至社會(hui) 人群，皆有同有異，同則相合，異則有爭(zheng) ，故以理性之分辨精神，自然會(hui) 黨(dang) 同而伐異。而真儒之道，先求自我生命之圓滿，外物與(yu) 他人之乖異，不足以動吾心之誌誠，其適可以成就吾儒修身之助緣，如孟子“苦其心誌，餓其體(ti) 膚，空乏其身”之類者也。以吾儒圓滿之心性觀此世間萬(wan) 象，戡破世象人情之乖離，而得與(yu) 他人生命及萬(wan) 物之感通也，於(yu) 此睽隔乖離之中而見生生之大本同一也。故“睽”卦，示人以如何於(yu) 萬(wan) 物之睽隔乖異中得其所同，以求亨通之道也。

無論萬(wan) 事萬(wan) 物，還是社會(hui) 人群，之所以會(hui) 有乖異，根本原因不離二種：一為(wei) 異類相斥，因性質、本質對立而相乖離。故卦以火、澤象之，《彖》言“睽，火動而上，澤動而下”。二為(wei) 同類相厭，性質相同而缺少互動更生之力量，故卦以二女象之，《彖》言“二女同居，其誌不同行”。

那麽(me) 又當如何應對如此睽隔乖離之境遇呢？有道君子當曉性命之情，不以外境易其心，如範仲淹所言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內(nei) 道修身，外儒濟世，內(nei) 有生命圓滿之喜悅，外有視明耳聰之智慧（“說而麗(li) 乎明”）；和順於(yu) 天道，知事有不可為(wei) ，功有不能成者，故視此睽隔乖異者本不必同於(yu) 我，如孔子之“勿意、勿必、勿固，勿我”，不強求於(yu) 外在（“柔進而上行”）；剛健有為(wei) 卻行以中道，不為(wei) 過與(yu) 不及之事（“得中而應乎剛”）。如此不但於(yu) 此睽隔乖離之中足以自保，且可以濟物利人，其要在順勢而行，可小事而不是大作。故卦辭言“小事吉”，而《彖》釋之以“說而麗(li) 乎明，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是以小事吉”。

此為(wei) 中國哲學之大智慧，不在對立之兩(liang) 極中思維，於(yu) 不利中見有利，於(yu) 睽隔中見其貫通，於(yu) 乖異中見其所同，圓融無礙，兼容並蓄，與(yu) 時偕行，適機而動，無可無不可，瀟灑自在又兼善天下，勇於(yu) 擔當又心無所累，實乃生命之極高境地。故《彖》言“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誌通也，萬(wan) 物睽而其事類也”，並讚曰：“睽之時用大矣哉！”

就現實人生而言，無人不希望他人與(yu) 己同氣相求，誌同道合，但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事與(yu) 願違乃人生常態，故知性命之情者泰然處之，去者勿追，失者勿悔，即然有得必有失，則有失亦必有得，此失則彼得，此去則彼來。故初爻言“悔亡，喪(sang) 馬，勿逐自複”。而對與(yu) 己睽隔乖離之人亦不必視之如寇仇，天生萬(wan) 物，除“自作孽，不可活”之輩，皆有其存在之合法性，故可以寬容之心待之。雖與(yu) 己睽隔乖離，亦不必樹之為(wei) 敵，以招無謂之禍患。故初爻又言“見惡人無咎”，釋之以“見惡人，以辟咎也”。

雖不必與(yu) 異己者為(wei) 敵，亦不必顧意討好於(yu) 人，更不可舍己從(cong) 人，喪(sang) 失自我。故於(yu) 睽隔乖離之中保有自我之根本，心有所主，正己厚德，修煉自我，圓滿生命，方為(wei) 大道，可保生命無尤。故二爻言“遇主於(yu) 巷，無咎”，釋以“遇主於(yu) 巷，未失道也”。

如果舍己從(cong) 人，喪(sang) 失自我，處不當位，則受人所製，若有所得，也是虛妄，其醜(chou) 可知。人生意義(yi) 何在？不過為(wei) 一小人而已。故三爻言“見輿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釋之以“見輿曳，位不當也”。隻有剛健有為(wei) ，發奮剛毅，不為(wei) 世態所變，才能事有成，行有終。故又言“無初有終”，釋以“無初有終，遇剛也”。

孟子曰：“三軍(jun) 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誌也。”於(yu) 事態變幻，睽隔乖戾之中，隻有修己有道之君子，才能不易其誌，獨守節操，成一自主獨立之真人。故四爻言“睽孤，遇元夫”。隻有如此窮不喪(sang) 誌，獨立無懼之人，才可能心正意誠，感通人我，行其誌意。故言“交孚，厲無咎”，釋以“交孚無咎，誌行也”。

如此不失真我，獨立自主，修己厚德，誠意感通之人，才會(hui) 行而無悔，有可能突破睽隔，與(yu) 人同誌相親(qin) 、相附。故五爻言“悔亡。厥宗噬膚，往何咎？”釋以“厥宗噬膚，往有慶也”。

但破此睽隔，消此乖異，非一朝一夕之事，雖聖人君子，初必孤立無援，隻能獨立自守，貞正以待。故上爻言“睽孤”。有可能還要承受千般誤解，萬(wan) 種汙蔑，甚有種種虛妄加身，此為(wei) 人事常見之黑暗麵。故上爻喻此理以“見豕負塗，載鬼一車”。而日久真理自明，真假自辨，異見自除，由睽隔而至相通，由乖異而至統一。故上爻喻此理以“先張之弧，後說之弧，匪寇婚媾”。最終必得眾(zhong) 所歸一，群疑盡亡，而獲大吉。故上爻喻以“往遇雨則吉”，釋以“遇雨之吉，群疑亡也”。

“睽”卦上離下兌(dui) ，上火下澤，火炎上，澤潤下，睽隔之象也。君子觀此上火下澤之象而思萬(wan) 物與(yu) 人群之相異相離，其中亦有相同相合之道，生命如何於(yu) 此同異之變中自處，實乃人生一大問題。故《象》言“上火下澤，睽，君子以同而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