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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彤東作者簡介:白彤東(dong) ,男,西曆一九七〇年生於(yu) 北京。北京大學核物理專(zhuan) 業(ye) 學士(1989-1994),北京大學科學哲學專(zhuan) 業(ye) 碩士(1994-1996),波士頓大學哲學博士(1996-2004),現任職複旦大學哲學學院教授。主要研究與(yu) 教學興(xing) 趣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政治哲學、政治哲學,著有《舊邦新命——古今中西參照下的古典儒家政治哲學》《實在的張力——EPR論爭(zheng) 中的愛因斯坦、玻爾和泡利》等。 |
儒學拯救世界
作者:白彤東(dong) (複旦大學哲學學院)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十月十四日乙巳
耶穌2015年11月25日
(應《中國青年報》王鍾的編輯之邀而寫(xie) ,基本是我《南方周末》係列相關(guan) 文章的一個(ge) 縮略。不過還是盡量有些不同的強調,比如對溫和自由派把儒家倫(lun) 理化以接受之這種高級黑的批判,對哪怕是黨(dang) 內(nei) 保守派也不敢反民主、但是敢於(yu) 反憲政的原因之分析,對民主派盲信民主和左派趁民主之危推銷中國模式的批判(堅持本人一貫的左右不是人的英明戰略),等等。刪節/潔版見2015年11月25日的中青報:https://zqb.cyol.com/html/2015-11/25/nw.D110000zgqnb_20151125_6-02.htm原版見下)
“儒學拯救世界”這個(ge) 題目,經常會(hui) 嚇人一跳。筆者用中英文以這個(ge) 題目在世界各地做講座的時候,經常被要求改個(ge) 溫和一點的題目,或者主辦方直接給這個(ge) 題目加了個(ge) 問號,害得我不得不說明,這個(ge) 題目是個(ge) 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用這個(ge) 題目,是有所針對的。中國的反傳(chuan) 統者常認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一無是處,因此要全盤西化。現在傳(chuan) 統有所複興(xing) ,一些左派與(yu) 右派就開始擔心,儒家是還鄉(xiang) 團、又要搞獨尊。對傳(chuan) 統有拒斥的自由派的最溫和的說法,是說儒學作為(wei) 一小撮人的倫(lun) 理道德、甚至宗教信仰,也還是不壞的。但是在多元性是自由社會(hui) 的一個(ge) 基本事實的前提下,它隻能是一小撮人的信仰。更重要的是,除了這樣的倫(lun) 理功能,儒學不要進入政治。這種將儒學倫(lun) 理化的方法表麵是同情,但其實是百多年來閹割儒學的重要方式。前一陣的港台與(yu) 大陸新儒學的爭(zheng) 論中,本人對牟宗三一脈的港台新儒學的一個(ge) 重要不滿,就是他們(men) 忽略儒學經世致用的製度體(ti) 係與(yu) 理論構建,而滿足於(yu) 老內(nei) 聖(儒家的道德形上學)推新外王(民主與(yu) 科學)這種精神勝利法下的自我矮化(而不是正視老外王、並試圖發現它的當代價(jia) 值)。
“儒學拯救世界”這個(ge) 題目的另一個(ge) 含義(yi) ,是儒學是普世的,不隻是給中國人用的。把儒學局限為(wei) 中國人的一種特殊文化,是百多年矮化儒學的另一個(ge) 重要方式。當然,說“拯救”,不意味著隻有儒學能拯救世界,也不意味著儒學能夠解決(jue) 世界上的所有問題。對自由與(yu) 權利的維護、對政府的限製,西方逐漸發展出來的現代憲治與(yu) 法治係統,應該是相對最好的方式,儒學也可以接受。反對儒學可以接受憲治的,往往是認為(wei) 西方憲治的曆史基礎,是憲治的唯一可能道路。他們(men) 混同了曆史偶然性與(yu) 理論的相容性問題。他們(men) 也許沒有意識到,那些用中國特殊性論調來拒斥西方的,其實跟他們(men) 的邏輯是一樣的。我想,秋風等人鼓吹的憲治一直存在於(yu) 中國,其實是希望打消這種中國特殊論對憲治的拒斥。但對他們(men) 的說法的最大攻擊,卻來自支持憲治的自由派,未免荒唐。誠然,筆者並不認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有跟西方發展出來的憲治一樣完善的製度體(ti) 係。說傳(chuan) 統中國有憲治,所以我們(men) 能夠接受憲治,這不符合曆史,也對接受憲治並不必要。但是,對那些將傳(chuan) 統中國描述成一味專(zhuan) 製,沒有製度性製衡的說法,傳(chuan) 統中國或者儒家憲治說,可以說是在矯枉過正。
即使儒家是普世的、有政治製度的理論與(yu) 建構,我們(men) 為(wei) 什麽(me) 需要儒家的拯救?曆史不是已經終結於(yu) 自由民主製度了嗎?但是,在內(nei) 政上,西方的自由民主政體(ti) 問題重重,比如2008年的金融危機的發生。在外交上,希臘等國的脫歐運動、歐洲的難民困境、乃至法國最近的恐怖事件,都為(wei) 西方的“人權高於(yu) 主權”的試圖超越主權國家的世界主義(yi) 模式(歐盟為(wei) 此種模式的代表)投上了陰影。因此,就有人鼓吹所謂中國模式。但是,我們(men) 躲過08年金融危機的原因,可能是我們(men) 還沒有一個(ge) 徹底現代的金融係統,這就好比隻用算盤的人躲過了世紀交替時的Y2K危機而並沒有什麽(me) 值得驕傲的一樣。當我們(men) 真的開始金融轉型的時候,就迎來了前一陣兒(er) 的股市狂跌。於(yu) 是乎就有左派、甚至某些儒家跳出來,號召我們(men) 拒絕現代,回到算盤時代。在外交上,我們(men) 采取的語言,比如主權神聖不可侵犯,其實是從(cong) 西方學來的民族國家語言。這種民族國家模式,在國內(nei) 是民族問題的根源。在國際上,也是其他國家不敢相信中國會(hui) 和平崛起的根本原因。因為(wei) 如果我們(men) 看世界上民族國家的曆史的話,我們(men) 會(hui) 發現,它們(men) 的原則都是先富強、再複仇,崛起的民族國家都是要打亂(luan) 世界既有秩序的。它們(men) 的最好代表,是二戰前的德國與(yu) 日本。因此,理想政治製度的探尋,並沒有終結。我們(men) 要在看清現代性的某些方麵不可阻擋的前提下(市場化、全球化、科技發展,等等),看看是否能馴服現代性,而不是拒絕現代性。
關(guan) 於(yu) 儒家如何提出建設性的內(nei) 政與(yu) 外交模式,筆者已經在不同場合談過很多。這裏再簡要地重複一下。裏麵的細節與(yu) 如何回應一些通常的挑戰,本文都不能涉及。筆者認為(wei) ,西方自由民主體(ti) 係的問題的一個(ge) 重要根源,不是其自由與(yu) 憲治,而是一人一票的民主。一人一票背後的平等、反精英立場,帶來了對政府與(yu) 政治的懷疑,成了政府失效的意識形態根源。一人一票的製度,意味著隻有當前本國的投票人才能對政治有決(jue) 定權。但是,在全球化時代,一國、一代的政治決(jue) 定對其他國家的人、將來世代的人都會(hui) 有影響(比如財政、環境政策),而沒有投票權、卻受到這些政策影響的人,就隻能寄希望這些投票人的良心與(yu) 智慧。在選民中間,有多數對少數的壓製。這在後民主化國家裏麵,在沒有法治與(yu) 人權的保障下,多表現為(wei) 種族衝(chong) 突、甚至種族清洗。並且,即使有話語權的投票人,由於(yu) 當代政治的過度複雜,以及全民勞動使得選民沒有閑暇的事實,連基於(yu) 狹隘利益的理性決(jue) 定都變得不再可能(更不用提前麵對他們(men) 良心的期盼)。因此,一人一票其實是自由民主體(ti) 係最有問題的地方,而憲治是這個(ge) 體(ti) 係相對最好的地方。很不幸的是,當民主成了一套普世與(yu) 神聖的信仰,自由民主體(ti) 係最有問題的部分,成了“銷量”最好的部分。連非自由民主國家的保守派,尤其是其意識形態中有平等觀念的左派保守派,也不敢反對民主,而隻會(hui) 把他們(men) 的保守用反對西方憲治與(yu) 自由的方式表達出來。其結果,就是我們(men) 接受了西方內(nei) 政體(ti) 係最有問題的部分,但卻拒絕了它最好的部分。
對此,儒家在接受憲治的前提下,可以提供一個(ge) 理論修正。一方麵,儒家講民本,講主權在民,講天聽自我民聽。這就意味著,一個(ge) 政府的政策是否讓人民幸福,要在信息自由、言論自由的前提下,由人民自己表達出來。但同時,儒家又認為(wei) 人民對政治的判斷能力、道德能力有限,因此要強調大人或者精英的作用。因此,儒家的理想政體(ti) ,是憲治前提下的民意與(yu) 精英的混合政體(ti) 。這種混合,可以用一人一票的民意院和通過某種考核機製的賢能院的兩(liang) 院製實現出來。這種混合政體(ti) ,可能修正前麵提到的一人一票造成的民粹政治。
在國家認同與(yu) 外交上,儒家的認同基於(yu) 文化,而非種族意義(yi) 上的民族。文化具有包容性,可以讓非我族類的人,變成我的族類,而種族沒有這樣融合的可能,而隻能靠清洗來維持。現在我們(men) 采取的民族國家政策,其民族是種族意義(yi) 上的。並且我們(men) 用各種政治手段(區域自治、經濟優(you) 惠、高考加分,等等),鼓勵民族認同。同時,傳(chuan) 統中國用於(yu) 融合不同種族的主體(ti) 文化,卻在以文化大革命為(wei) 頂峰的百多年的浩劫中摧毀殆盡。當這些揮之不去的民族導致了民族衝(chong) 突,我們(men) 又去壓製。這是民族衝(chong) 突永續的良方。我們(men) 要做的,是回到儒家式的認同。政治上取消各種以民族為(wei) 基礎的政治政策,同時允許不同族群的人在憲治的框架下保存他們(men) 的文化、宗教習(xi) 俗。但更重要的是,要重建一套中國不同族群都能接受的、但應該好好借鑒中國傳(chuan) 統的文化認同(比如恢複祭天、恢複宗廟和社稷,但給它們(men) 以不同族群都可以接受的“薄”的解釋),並通過政治手段去推廣。在傳(chuan) 統中國,其中一個(ge) 有效方式,就是社會(hui) 的向上流動必須通過基於(yu) 華夏文化核心的經典之上的科舉(ju) 。在當代,我們(men) 可以通過教育與(yu) 各級考試中加入這種文化認同的成分來實現。
在國際政治上,儒家對主權有有限的接受,但是它必須受“仁責”的限製。國家主權的合法性,來自於(yu) 其政府對人民利益的維護,即仁政之責。儒家的國際關(guan) 係原則,不是人權高於(yu) 主權,是仁責高於(yu) 主權。當一個(ge) 國家不盡仁責,其主權就要受到限製。當這種失職到了某種極限,這個(ge) 國家就徹底失去了其主權,而救其人民於(yu) 水火,成了有仁責國家的義(yi) 務。但是,這種國際人道幹預的決(jue) 定,不是依賴於(yu) 聯合國機製。因為(wei) 這一機製,是預設了主權國家平等的前提下的。但《春秋公羊傳(chuan) 》提出過,“內(nei) 其國而外諸夏,內(nei) 諸夏而外夷狄”。也就是說,“諸夏”,即符合基本文明標準的所有國家應該結盟,去抵禦蠻夷。對抵禦、征伐夷狄的決(jue) 定,由諸夏做出,而夷狄在此沒有平等的投票權(這種聯盟如何形成,尤其是夷夏之辨的基礎,它如何不成為(wei) 帝國主義(yi) 殖民政策的借口,篇幅所限,本文都無法處理)。儒家的這種天下體(ti) 係,不是平等的聯合國體(ti) 係。(當然,聯合國的常任理事國體(ti) 係,是等級的表現,但它不是儒家講的以文明為(wei) 基礎的等級。)但同時,它又不是走向取消國家之路的世界主義(yi) 體(ti) 係,因為(wei) 它接受在文明國家之間,本國存在的合法性和本國利益優(you) 先。因此,儒家的天下體(ti) 係,是走出民族國家與(yu) 世界主義(yi) 兩(liang) 極的中庸之道。回歸傳(chuan) 統,提出一套維新的傳(chuan) 統話語,也許才能解決(jue) 不再挨打、不再挨餓的當代中國不斷挨罵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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