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渙”卦隨感

作者：孫鐵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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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七月廿四日乙酉

           耶穌2015年9月6日

渙者，散也。人事與(yu) 群體(ti) 之中，常有聚有散，分分合合,從(cong) 而有吉凶、得失、損益之結果。而不知從(cong) 何時起，世人似乎皆喜聚而惡散，天然以聚為(wei) 吉，而以散為(wei) 不祥。而易之道貴在於(yu) “危者使平，易者使傾(qing) ”，於(yu) “渙”卦所言之“散”中，《易》卻要告之以散中有利，“渙“亦可以用之以趨吉避凶，避損行益。就如於(yu) “萃”卦之“聚”中，《易》卻要告之以聚中有喪(sang) ，如不知幾，聚亦是壞事，其義(yi) 深矣！

而俗情皆以為(wei) “散”不如“聚”，故以“渙”為(wei) 不祥，如程頤將“渙”卦六爻都解之為(wei) 如何避渙而求聚之義(yi) ，從(cong) 而造成六爻辭義(yi) 難以貫通。卻不知天道無情，陰陽相生，恩中有害，害中有恩，“渙”中有損亦會(hui) 有益，有害亦會(hui) 有利，唯在於(yu) 渙於(yu) 何處與(yu) 如何渙而已。而《易》之道在於(yu) 避損而求益，避害而謀利，故“渙”之卦辭言“渙，亨”，明言“渙”有亨通之道。而欲得亨通，如何“渙”就是關(guan) 鍵，天之道，生生不息，發於(yu) 萬(wan) 物，就是各正性命，各得其位，各安其性，其存在狀態可言為(wei) “散”而非“聚”。驗之以老子所言之“小國寡民”，“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易》之“乾元用九”,“見群龍無首，吉”，皆是言人與(yu) 萬(wan) 物皆各得其生，各盡其性，各安其位，而無相聚之必要。故“渙”卦所言之“散”，恰是上合於(yu) 天道之最佳存在狀態，故《彖》言“渙，亨，剛來而不窮，柔得位乎外，而上同。

“渙”卦所求之義(yi) 即為(wei) 此萬(wan) 物各正性命之“渙”，實乃盡人以合天，合於(yu) 天道之生生，故卦辭以事言理以“王假有廟”，即為(wei) 以人合天之義(yi) ，人為(wei) “形而中”，故《彖》又釋以“王假有廟，王乃在中也”。此為(wei) 窮理盡性之事，乃為(wei) 人道之自覺，避損而行易，故卦辭言“利涉大川，利貞”，而《彖》釋以“利涉大川，乘木有功也”。

“渙”而以人合天，順天安民，各正性命，此為(wei) 萬(wan) 物生生之至理大道，故初爻言“用拯馬壯，吉”，釋以“初六之吉，順也”。

而欲各正性命，先須“窮理盡性”，方能“以至於(yu) 命”，終達於(yu) 生命之安頓。而人各不同，窮理盡性之途徑亦不能盡同，如強求其同，恰為(wei) 不知幾而逆於(yu) 性命之理。如孔子所謂之“中人以上”與(yu) “中人以下”，老子所言之“上士”、“中士”與(yu) “下士”，其求取生命安頓之方式與(yu) 路徑必然不同，隻有各從(cong) 所願，方能各得其正，所謂“天下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故二爻言“渙奔其機，悔亡”，又釋之以“渙奔其機，得願也”。

個(ge) 體(ti) 欲正其性命，必先誠意正心，按照《大學》之道，遵循自己的本性尋找自己想要的生活，所謂發於(yu) 中而形於(yu) 外，自然找到自己在社會(hui) 人生之中的恰當位置。而世間有多少人都是活於(yu) 流俗之中，人雲(yun) 亦雲(yun) ，依靠他人的指點追逐自己的生活，從(cong) 而得非所願，雖有一世虛榮卻得不到真正滿足。故隻有“認識你自己”，識其本心，才會(hui) 知所安頓，故三爻言“渙其躬，無悔”。而此“渙其躬”雖然“無悔”，卻仍然是生命外時空之社會(hui) 安頓，仍非“窮理盡性以至於(yu) 命”之終極，故又言“渙其躬，誌在外也”。欲得終極，隻有回歸生命“本在”的“內(nei) 時空”，以“鹹”、“艮”二卦的生命修煉之道求之。

在如此人與(yu) 萬(wan) 物各正性命的基礎之上，自然而非人為(wei) 形成的社會(hui) 群體(ti) 才是真正的理想社會(hui) ，此為(wei) 老子的“小國寡民”與(yu) 孔子的“大同社會(hui) ”所求之終極本質。故四爻言“渙其群，元吉”，又釋之以“渙其群，元吉，光大也”。而如此光大之個(ge) 體(ti) 生命與(yu) 社會(hui) 存在狀態，實非俗眾(zhong) 所能理解，故爻辭又言“渙其丘，匪夷所思”，如此光大之渙，似乎不可思議。

而在儒家之道，“己欲立而立人”，君子不僅(jin) 要光大自我之生命，還要助成他人之生命安頓，故君子之“渙”，非離群也，而是守其正位，為(wei) 其所當為(wei) ，如孔子“知其不可而為(wei) 之”，故五爻言“渙汗其大號”。而此君子之有為(wei) 乃是當位而行，“在其位而謀其政”，而非越位而行，如孔子“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故五爻又言“渙王居，無咎”，釋之以“王居無咎，正位也”。

君子之於(yu) 性命，知所取舍，“危邦不入，亂(luan) 邦不居”，“就有道而正焉”，故君子之“渙”，非心無所主之奔忙，實為(wei) 避地而居，執善而從(cong) ，為(wei) 避損行益，遠害就利而來，故上爻言“渙其血去逖出，無咎”，釋之以“渙其血，遠害也”。

故觀“渙”卦之象，“風行水上”，水有自然離散之象，此水之“渙”乃合於(yu) 天命，順於(yu) 水性，而自然有活水之用，否則為(wei) 一潭死水矣。法之於(yu) 人事與(yu) 社會(hui) 亦是如此，如能各正性命，人群之散亦是聚，人群之聚亦是散，實乃天下大治而整個(ge) 社會(hui) 相安無事矣！故《象》辭言“風行水上，渙，先王以享於(yu) 帝，立廟”。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