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葬狗與(yu) 儒學之仁

作者：金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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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七月十七日戊寅

           耶穌2015年8月30日

孔子也曾養(yang) 有“寵物”，那是一條看家狗。

這條狗死了以後，孔子讓他的弟子子貢去埋葬它。為(wei) 此，孔子留下了一段話：“路馬死則葬之以帷，狗則葬之以蓋。汝往埋之。吾聞敝帷不棄，為(wei) 埋馬也；敝蓋不棄，為(wei) 埋狗也。今吾貧無蓋，於(yu) 其封也，與(yu) 之席，無使其首陷於(yu) 土也。”

“路馬”是指為(wei) 君主駕車的馬。按照禮儀(yi) ，路馬死了以後，要用家中用過的舊的“帷帳”葬馬。按照禮儀(yi) ，“敝蓋”則是用來葬狗的。什麽(me) 是“敝蓋”呢？“蓋”古語指雨傘(san) 、苫草或車篷，孔子這裏說“吾貧無蓋”，應該指的是用來遮蔽風雨的車篷。這條看家狗死的時候，孔子正處於(yu) 貧窮狀態，沒有車乘，因此沒有舊的車篷來葬狗，但他還是要子貢準備了炕席去禮葬這隻狗。

這是一種“禮”。在傳(chuan) 世的《孔子家語》和《禮記》中都記載了這件事。但現在可以看得很清楚，孔子禮葬家狗的舉(ju) 動也飽含了對服務自己多年的狗的一種憐愛。在食物貧乏的古代，狗，常常被用來作為(wei) 肉食吃掉，孔子不僅(jin) 不作此類想，甚至還莊重地給死去的狗以尊嚴(yan) ，這之中是否有儒學邏輯？

理解孔子此舉(ju) ，除了了解古代的“禮”之外，還要了解儒學的“仁”。

“禮”更多屬於(yu) 外在規定，，而“仁”則更多屬於(yu) 內(nei) 在的道德自省。有能力道德自省的人，知道在各類事件來臨(lin) 時做什麽(me) 、不做什麽(me) ，以及怎樣做。儒學的“教化”功能就在這裏——你一旦獲致道德自覺性，就可以在處理各類令人糾結的事件中，“天啟”一般獲得做什麽(me) 、不做什麽(me) ，以及怎樣做的行動方式，甚至不需要去尋找書(shu) 本依據。明代大儒王陽明論“致良知”，就是要人獲得這種道德自覺性。

但是“葬狗”與(yu) “仁”的關(guan) 係是什麽(me) 呢？

可以用孟子的一個(ge) 意見來理解。

孟子論“仁”與(yu) “愛”的思想情感，將其分做了三個(ge) 遞減關(guan) 係：親(qin) 親(qin) 、仁民、愛物。《孟子•盡心上》的原話就是：

“親(qin) 親(qin) 而仁民，仁民而愛物。”

這句話在整個(ge) 儒學史上極為(wei) 重要。詳細解釋這句話含有的意義(yi) 空間需要相當的篇幅，現在可以將這句話簡單理解為(wei) ：

作為(wei) 一個(ge) 合格的士君子（不合格的，以及不想做士君子的就不算了），首先要愛自己的父親(qin) 、母親(qin) 以及家族中的親(qin) 人；其次要將這種愛與(yu) 情推演到天下的同類也即人類中去（孔子的意見就是“泛愛眾(zhong) ”）；再次就是將這種人道情感推演到天下萬(wan) 物中去，包括愛“路馬”和“狗”。

由親(qin) 族到人類，由人類到萬(wan) 物，“仁”貫穿其間，形成一個(ge) 完整的儒學倫(lun) 理大結構（這是儒學倫(lun) 理最大的結構，可以由此推演出二級三級四級的倫(lun) 理結構來，此處不論）。士君子人格的完善，就在這個(ge) 大結構中得到自我成長和相互砥礪。經由這一套儒學倫(lun) 理大結構訓練的士君子，不僅(jin) 獲得了“禮”的自覺性，更獲得了“仁”的自覺性。一般來說，進入這套大結構，人心會(hui) 變得非常柔和，充滿了疼愛。就文明演進而言，儒學就在這類地方化解著人類與(yu) 生俱來的狠戾之氣和叢(cong) 林衝(chong) 動，讓人變得更理性也更感性，一句話，更文明。

如前所述，孔子儒學關(guan) 於(yu) “親(qin) 親(qin) 、仁民、愛物”的思想情感講述，是一個(ge) 遞減關(guan) 係。這個(ge) 意見是說：當道德困境來臨(lin) 時，“親(qin) 親(qin) ”關(guan) 係，是需要第一考慮的對象。這層意思包含在曆來關(guan) 於(yu) “孝道”的講述中。所以儒學要論“孝悌”為(wei) “仁”之“本”。這個(ge) “本”不僅(jin) 是“根本”的意思，還是“生發、成長”的意思，也即“仁”是由“孝悌”而生成的。從(cong) 人類經驗考察，這是一個(ge) 真判斷，不能想象，一個(ge) 不愛自己父母的人，會(hui) 去愛天下人、愛天下萬(wan) 物。宋代蘇洵《辯奸論》就說：“凡事之不近人情者,鮮不為(wei) 大奸慝。” 不愛親(qin) 人而“愛”天下人在儒學中就被視為(wei) 不近人情，視為(wei) 偽(wei) 善，甚至於(yu) 是一種“大奸慝”（大的奸惡之人），

人道之始，起於(yu) 敬愛父母、和睦家族，這是儒學的基本邏輯。有了這種美好情感和理性，就容易獲得愛人類、愛萬(wan) 物的人道情感和理性。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孔子葬狗，就是“親(qin) 親(qin) 而仁民，仁民而愛物”的一個(ge) 儒學邏輯故事。這個(ge) 故事，不僅(jin) 符合古禮、仁心，與(yu) 人類的人道情感和理性，也是相通的。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