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春】仁政六義

欄目:思想探索
發布時間:2015-08-09 13:10:00
標簽:
周海春

作者簡介:周海春(1970-),男,內(nei) 蒙古紮蘭(lan) 屯市人,湖北大學哲學學院教授,湖北大學中國文化研究中心主任,湖北大學國學研究所所長。

  

 

 

仁政六義(yi)

作者:周海春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首發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六月廿五日丁巳

           耶穌2015年8月9日

 

 

 

古往今來,那些關(guan) 心群體(ti) 生活的哲人不斷地思考著“什麽(me) 樣的政治是理想的政治”這一問題。中國古代的哲人更是如此。司馬談就曾把先秦各家看成是“務為(wei) 治者也”。梁啟超、蕭公權等也都有類似的表述。儒家的政治追求可以用“仁政”來概括,可以把儒家貶斥的政治稱呼為(wei) “苛政”、“暴政”。“苛政猛於(yu) 虎也。”(《禮記·檀弓上》)為(wei) 什麽(me) 苛政會(hui) 比老虎還可怕呢?苛政,和霸道內(nei) 涵相近似,泛指一切傷(shang) 害人的政治。老虎可以傷(shang) 害人,疾病可以讓人死亡,饑餓可以讓人死亡,爭(zheng) 鬥可以讓人死亡,貧窮可以讓人死亡,精神空虛可以讓人死亡。好的政治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這些害人的因素。而壞的政治會(hui) 讓這些害人的因素流行起來。用刀子可以殺人,政治殺人其實比用刀子殺人更厲害。“以刃與(yu) 政,有以異乎?”(《孟子·梁惠王上》)可以把政治理解成一把更為(wei) 鋒利的刀。政治殺人更隱蔽,涉及到的人更多,更不容易被人發現。苛政的種類很多,恐怖政治、殺戮政治、愚民政治、媚欺政治、幫派政治等等都屬於(yu) 苛政的範圍。武則天雖然重用像拉車的牛一樣的狄仁傑,不過也重用李義(yi) 府這樣的吹鼓手,更重用“咬人的狗”,如索元禮、周興(xing) 和來俊臣。李義(yi) 府這樣的吹鼓手,玩弄的是媚欺政治,而索元禮、周興(xing) 和來俊臣這般酷吏玩弄的是恐怖政治。這般酷吏發明了懸石法、喘不得等酷刑,用疲勞轟炸,用親(qin) 情誘惑等方式迫使人招供,並把恐怖政治引向全國。這樣的政治行為(wei) 顯然不是仁政。可以把中國古人的“仁政”思想概括為(wei) 六個(ge) 方麵。

 

一、仁魂:生民之道

 

人是生活在社會(hui) 中的,社會(hui) 生活中有組織者,就有政治。可以說“政治”無處不在。有一種“好官”,有一種“好政治”,卻不一定是仁政。比如過度開發自然,浪費資源,破壞環境,帶來了“政績”,看似好政治,好官員,但環境汙染,資源短缺,氣候變暖,自然災害頻發,使得很多人死亡,或因此而受苦。這種政治有利益人的一麵,但也會(hui) 對人構成嚴(yan) 重的傷(shang) 害,還談不上仁民愛物。

 

仁政是一種理想的政治,仁政的追求沒有止境。總的原則是要對所有的人好。比如強調效益,對富人和窮人都好,但兩(liang) 極分化嚴(yan) 重就不好,因為(wei) 窮人的生活會(hui) 變得越來越難。

 

仁政的總原則是對所有人的好,但什麽(me) 叫做“好”,也要有所限定。仁政所謂的對所有的人好,包括身體(ti) 的健康,不過仁政更看重的是心靈的健康,更看重人性向善。如果政治風氣不好,導致人心變壞,人格扭曲,人性喪(sang) 失,就傷(shang) 害了人向善的潛能,這樣的政治還不夠資格叫仁政。

 

子產(chan) 是一個(ge) 好官,很能幹,也愛護百姓,當發大水的時候,他把自己家的船和車子拿出來幫老百姓。孔子卻認為(wei) 他還沒有做到仁政。為(wei) 什麽(me) 呢?就是因為(wei) ,如果子產(chan) 行仁政的話,首先應該事先就修好橋、修好路才對,這樣人們(men) 天天走在大路上,沒有感覺到仁政,但實際上享受了仁政帶來的好處。仁政實現的時候,民眾(zhong) 不一定會(hui) 對某個(ge) 官員感恩戴德。因為(wei) 官員隻是默默做自己該做的事,而不是像子產(chan) 那樣,把修橋的職責忘在了腦海的後頭,等問題出現了去救濟。當然,能救濟百姓的的官比趁火打劫百姓的官還是要好很多。

 

還有一個(ge) “好官”子路,但離仁政還有一點距離。子路把自己家的糧食拿來幫助百姓,自以為(wei) 貫徹了老師的仁政思想,不想卻沒有得到孔子的肯定。為(wei) 什麽(me) 呢?因為(wei) 幫助老百姓要依靠行政係統,要在春天幫助老百姓種好地,在秋天收好糧食,在冬天存儲(chu) 好糧食,並保持糧價(jia) 穩定,保證供給和流通。子路脫離行政係統想靠自己的力量幫助別人,這體(ti) 現了一個(ge) 普通人的仁心,但作為(wei) 官員要有官員的“仁心”。官員的“仁心”的一個(ge) 體(ti) 現就是用行政係統幫助該幫助的人。

 

如何區分仁政和苛政呢?標準是政治行為(wei) 是害人還是在幫助人,是讓人變得善良健康,還是讓人人性扭曲,是讓人身心健康,還是讓人身心有病。仁政的精髓就是不殺人,就是生人。利用好政治來幫助人的肉體(ti) 和精神健康成長,就是仁政。仁政的對立麵是苛政,行仁政就要反苛政。

 

苛政的典型特征是傷(shang) 害人,與(yu) 苛政相反,仁政的基本原則是不傷(shang) 害人。行仁政就要堅持不傷(shang) 害原則。“無傷(shang) 也,是乃仁術也。”(《孟子·梁惠王上》)不傷(shang) 害原則從(cong) 政治上說主要是不傷(shang) 害人。“如有不嗜殺人者,則天下之民皆引領而望之矣。”(《孟子·梁惠王上》不能把不殺人簡單地理解成具體(ti) 的殺死一個(ge) 人的殺人,而是泛指殺人。不用賢能的人,等於(yu) 是對賢能的人造成了傷(shang) 害,惡人為(wei) 政,會(hui) 傷(shang) 害百姓,這是間接的殺人。設立各種各樣的關(guan) 卡,吃拿卡要會(hui) 傷(shang) 害到人。貧富嚴(yan) 重不均是殺人。不能把人為(wei) 的責任導致的對人的傷(shang) 害說成是自然力導致的。人因為(wei) 社會(hui) 管理不善被餓死了,卻說這不是管理者的責任,是收成不好造成的,這是推卸責任。

 

“及陷於(yu) 罪,然後從(cong) 而刑之,是罔民也。”(《孟子·梁惠王上》)網民之術很多。不教育,直接就關(guan) 起來是網民。另外,即便有法律法規,有規定,但是老百姓不知道,等著你違反規定,再懲罰,是不公正的,也是網民之術。把規矩定得很高,大多數人都沒有辦法實行,等於(yu) 是通過規矩把人放在了罪人的地位上,但是因為(wei) 人數多,不可能懲罰所有人,然後利用規矩專(zhuan) 門懲罰少數人。規矩成了工具,想用它害誰就害誰,就看誰嘴大,誰霸道,是網民之術。政策變化太快,不透明,人民沒有可靠的預期,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將來會(hui) 怎麽(me) 樣,自己花了很長的時間努力去做一件事情,忽然不被承認了,是罔民。

 

單純靠評價(jia) 獎懲機製來管理往往也會(hui) 導致網民的結果。獎賞隻能給少數人,對多數人來說就是懸起來一個(ge) 根本不能得到的餡餅,但是看起來好像你可以拿到,實際上是拿不到的。對於(yu) 這多數人來說,就是白白的浪費生命。故意浪費人的時間和精力是網民。政治製度不好,人活在其中感到累,生活得艱難,感覺不到希望,不愉快,也是網民。讓人沒有恒產(chan) ,進而沒有恒心,最終導致犯罪,受到刑罰的處罰,這也是政治殺人的一種方式。顯然,政治殺人是一種更為(wei) 隱蔽的殺人方式。

 

“故為(wei) 政者,每人而悅之,日亦不足矣。’”《孟子·離婁章句下》:子產(chan) 和子路行的是小仁政。小仁政當然也比較好,總比見到百姓受苦,而自己無動於(yu) 衷好,更比那些在老百姓遇到災難的時候落井下石更好。不過仁政的精髓不是行小恩小惠。仁政是要讓民眾(zhong) 自己想辦法獲得解救自己的能力,力求讓每個(ge) 人都喜歡,是“作秀”。政治是大恩惠,不是小恩惠:要進行基礎設施建設、製度建設,幫助大多數人,讓大多數人生活有出路,而不隻是照顧某個(ge) 或者某些具體(ti) 的人。如果不能把握根本就會(hui) 出現五十步笑百步的情況。

 

二、仁心:仁政的動力

 

孟子很看重區分一個(ge) 人是“懷”著什麽(me) 樣的心去做事情的。梁惠王以羊易牛,在梁惠王自己看來,這不過是一種功利的心,因為(wei) 羊小牛大,殺牛不如殺羊去祭祀更劃算一些。孟子卻看出了這裏麵隱藏著“惻隱之心”,如果把這個(ge) “惻隱之心”挖掘出來,讓這個(ge) “惻隱之心”成為(wei) 人生的指南,那麽(me) 仁政就有了精神的動力。心靈的慈愛構成了一種勇氣,嫉惡如仇,對善執著恪守,仁政的實現就有了可靠的保障。“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運之掌上。”(《孟子·公孫醜(chou) 章句上》)“仁政”是仁心的應用和推廣。大仁政,需要的以大仁心為(wei) 動力。

 

《居官鏡》說:“居官辦事,全憑公心。”正義(yi) 是政治的元德之一。剛毅是晚清的一位高官。同治、光緒年間,他從(cong) 刑部郎中迅速擢升至封疆大吏,後進京任職。 剛毅編纂了《居官鏡》,這是一部專(zhuan) 講政治道德的書(shu) 。不過,據說剛毅也是一位貪官,這就很有諷刺意義(yi) 了。不過不要緊,他雖然言行可能不一致,不過,這個(ge) 思想是好的,不能因人廢言。為(wei) 政出於(yu) 公心很重要,雖然出於(yu) 公心也會(hui) 弄錯,但總比出於(yu) 私心出台政策更好一些。

 

仁政需要兩(liang) 個(ge) 基本的心靈動力,一個(ge) 是仁愛,一個(ge) 是公正。要想維護公理,還非得有愛心作為(wei) 精神的動因不可。如果沒有注入同情的動機,規則很難被遵守,被執行。愛心、同情心同樣有助於(yu) 規則的維護。

 

有愛心的人,在破壞規則的時候,會(hui) 想到破壞規則會(hui) 對他人,尤其是那些弱勢群體(ti) 和個(ge) 人造成很大的傷(shang) 害,同時會(hui) 產(chan) 生一種同情,這個(ge) 同情提供了一種動力,勇敢地選擇維護規則。

 

如果一個(ge) 人隻是想到了利己,那麽(me) 破壞規則就是無所謂的事情了,自然正義(yi) 就失去了精神和情感的保障。為(wei) 什麽(me) 同情可以在源頭上,在動機上保證公正的規則得到維護呢?就是因為(wei) 同情想到了別人,而利己的動機隻是想到自己,自然很容易和另外一個(ge) 人發生衝(chong) 突,很難做到公正。

 

三、仁者:仁政的主體(ti)

 

“茍正其身矣,於(yu) 從(cong) 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論語·子路》)仁政的實現靠有道德的官員的示範作用,當然也靠製度和政策的推行。不過,好官是一個(ge) 重要的保障。“居官之要,首要律身。”(《牧書(shu) 令》)“正人”有不同的“正”法。通過正身來正人是一種方法,通過懲罰的方法來正人也是一種正法。通過正身來正人,要用積極的心態,采用積極的方法。什麽(me) 叫做積極的心態呢?那就是相信別人是能夠自我管理、自我進步的,相信每個(ge) 人原則上都是向善的,也就是古人所說的“性本善”。通過正身來正人就是相信每個(ge) 人都是一個(ge) 有獨立判斷的人,沒有外在環境的惡的影響,每個(ge) 人都會(hui) 自然地選擇成為(wei) 一個(ge) 好人。

 

官僚機構本身會(hui) 要求其中的人員服從(cong) 等級規章,讓個(ge) 人服從(cong) 特定的任務,在組織的高層才有基礎主義(yi) 的理性,在下層則推行工具主義(yi) 理性,組織會(hui) 把其中的公務員看成是執行命令的工具。在這種情況下,如果組織和領導本身偏離了倫(lun) 理要求,就會(hui) 導致體(ti) 製的整體(ti) 倫(lun) 理偏差。

 

個(ge) 人為(wei) 什麽(me) 會(hui) 無條件地服從(cong) 命令呢?除了人性中惡的因素以外,其中包含了“代理轉換”,也就是從(cong) 為(wei) 了自己的目的而行動轉換到為(wei) 了代理人的願望而行動,從(cong) 自治功能向有組織功能的轉換。這個(ge) 時候,一個(ge) 人就會(hui) 感覺應該對權威負責,而不是對權威所規定的內(nei) 容負責,對政治行為(wei) 的道德考慮變為(wei) 對權威的服從(cong) 。個(ge) 人會(hui) 因為(wei) 完成上級的要求而獲得榮譽,甚至能夠升遷,這加強了個(ge) 人完成組織不道德行為(wei) 的動力,而對於(yu) 組織對人的損害無動於(yu) 衷。

 

阿道夫·艾克曼是希特勒屠殺猶太人計劃的設計師。艾克曼認為(wei) ,自己隻是一個(ge) 大官僚機構的工具,已被剝奪了任何的內(nei) 心道德感,隻能有效率地執行別人的意誌。他自己內(nei) 心沒有任何動力,隻有聽從(cong) 納粹的最高指示。

 

艾克曼的話證明了他已被整個(ge) 地融入了官僚製角色之中。除了繁縟的“公文體(ti) ”式的語言,艾克曼似乎沒有能力說出任何東(dong) 西來。他的表達中充滿了陳詞濫調和陳腐的語言,這些陳腐的語言遮蔽了死亡集中營和使用焚化爐的赤裸裸的罪行。

 

在審訊過程中艾克曼和他的律師一再強調他是在執行上級的命令,本人沒有對猶太人的私人怨恨。如何理解執行命令而導致犯罪或者違背道德準則這種情況呢?關(guan) 鍵就在於(yu) 領導者借助組織對個(ge) 人價(jia) 值觀和行為(wei) 的控製。這種控製妨礙了個(ge) 人的獨立思考和獨立行為(wei) 。

 

如何才能避免艾克曼式的悲劇發生呢?其一,當官的要有修身意識,在官僚體(ti) 係中時刻保持觀念的警醒。這樣自身的道德修養(yang) 會(hui) 約束自己助紂為(wei) 虐。

 

其二,要區分官員身份和普通人的身份,保護官員作為(wei) 一個(ge) 普通人的人權,並尊重官員作為(wei) 普通人的倫(lun) 理自主性,這樣官員在進行倫(lun) 理判斷的時候才能無後顧之憂,並有良好的法製或者道德環境的土壤。

 

一般人們(men) 批評儒家仁政,往往把仁政強調正身理解成是人治。其實不然,製度是人製定的,也要靠人來執行。人的品質、氣質對政治有很大的影響。現代的“德治”則不排斥法治和“權治”,是“法治”和“權治”合理的結合,結合的基礎是倫(lun) 理道德。現代“德治”要求權力的使用者和決(jue) 策者加強本身的道德素質,在決(jue) 策過程中能夠認識倫(lun) 理問題,並采用合乎倫(lun) 理道德的決(jue) 策,能夠合理評估決(jue) 策帶來的結果,包括倫(lun) 理結果。現代“德治”決(jue) 策過程中出了要依據法律以外,還能夠從(cong) 道德的角度審視法律,並保持一定的倫(lun) 理自主性,保持一定的合理的自由裁量。

 

四、仁法:仁政的規矩

 

一般人們(men) 認為(wei) 人性問題不同於(yu) 政治問題。人性論強調人的超越性,而政治是世俗的;人性論強調人性是善良的,而政治往往是惡的;人性論強調人超功利的一麵,而政治是很功利的等等。所以內(nei) 聖無法直接開外王。仁政思想雖然強調人性,但是並不是直接開外王。就像一個(ge) 人有長跑的品質一樣,成為(wei) 長跑健將卻需要相關(guan) 的訓練和技巧。仁政也有自己的法度,禮法規矩。這個(ge) 大約相當於(yu) 仁政的“憲政”結構。

 

不過仁政的的禮法,不是法家的法,而是對人與(yu) 自然界、君臣、臣臣、君民以及國與(yu) 國之間關(guan) 係提出一種宏觀架構,提出一些價(jia) 值的準則。不同的時代可以有不同的具體(ti) 的仁政規矩,不過大的價(jia) 值準則則需要遵守。

 

《孟子·離婁章句上》說:“徒善不足以為(wei) 政,徒法不能以自行。”儒家的仁法是大規矩,包括製度但不拘泥於(yu) 製度一類的。“奉法循理,無所變更,百官自正。”(《史記·循吏列傳(chuan) 》)儒家的仁法包括一些理則,比如區分個(ge) 人和個(ge) 人所承擔的社會(hui) 角色;比如社會(hui) 不同角色承擔的社會(hui) 責任的分配和協調等等;比如要恰當地處理天和人的關(guan) 係。這些都是大規矩,大規矩處理好了,小規矩才會(hui) 有宏觀的指南。

 

“天下有道,小德役大德,小賢役大賢。天下無道,小役大,弱役強, 斯二者,天也。順天者存,逆天者亡。’”(《孟子·離婁章句上》)政治要順命、正命。如何才能正命呢?要敬重賢人,敬重有德的人;要安靜,善於(yu) 聆聽別人的建議,善於(yu) 觀察事物發展的宏觀趨勢;要敬重上級;要減少欲望,讓自己的決(jue) 定更冷靜、客觀。政治的天命體(ti) 現在哪裏呢?從(cong) 哪裏可以知道是否有天命呢?在孟子看來,大致可以從(cong) 如下幾個(ge) 方麵來了解。其一,天子或者有人推薦一個(ge) 人當領導人,就代表了一部分天命。天子能夠向天推薦自己的繼承人,卻不能強迫天把天下給與(yu) 他。其二,老百姓或者下屬擁護、信任、接受某個(ge) 人,這個(ge) 人有部分天命。其三,一個(ge) 人主持重大的活動,尤其是祭天等活動中一切順利代表有部分天命。其四,個(ge) 人身體(ti) 健康,個(ge) 性和品德好,並且適合當時人們(men) 心目中的領導標準代表有部分天命。其五,根據當時的製度規定,製度對某個(ge) 人有利,這個(ge) 人有部分天命。

 

“故曰:為(wei) 高必因丘陵,為(wei) 下必因川澤。為(wei) 政不因先王之道,可謂智乎?”(《孟子·離婁章句上》)為(wei) 政要尊重傳(chuan) 統。當然對傳(chuan) 統要結合現實的情況進行調整。“故舊不遺,則民不偷。”(《論語·泰伯》)一個(ge) 幹部要記住“故舊不遺,則民不偷”這個(ge) 古訓,努力實現代際和諧和代際正義(yi) 。偷東(dong) 西,偷巧,懶惰,浪費等等都屬於(yu) 偷。民眾(zhong) 找到了自我,生活就會(hui) 有效率,自然不偷懶,不偷盜,不專(zhuan) 政策的空子,不進行無效的“博弈”,不浪費別人的時間,社會(hui) 風氣就好了。

 

“是以惟仁者宜在高位。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惡於(yu) 眾(zhong) 也。”(《孟子·離婁章句上》)最高或者較高層次的領導人要把握價(jia) 值方向,而把握價(jia) 值方向的一個(ge) 方法就是選擇善良有才華的人在高位。對待人才不能“狡兔死,良狗烹;高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史記》卷92《淮陰侯傳(chuan) 》)

 

“或謂立朝多異同者,彭止堂曰:‘異同無妨,但願當麵異同。’”(明陸樹聲《清暑筆談》)同僚,就是一起合作服務大眾(zhong) 的官員,而不是沆瀣一氣謀求彼此的私人利益。明朝餘(yu) 自強《治譜》卷九說:“請托一事,傷(shang) 人害物,長刁縱惡,莫此為(wei) 甚。”行政體(ti) 製中的成員既是公務員,具有公務員的角色,同時也是公民,是有價(jia) 值追求的個(ge) 人。除了完成組織的任務以外,要保護其在組織以外的各項權利。這樣公務員才能在組織及其管理者從(cong) 服務公眾(zhong) 中偏離出來為(wei) 自己服務的時候,行政人員個(ge) 人就有必要界分自己對組織的責任範圍以保證終極性地對公民負責。行政人員這個(ge) 時候有必要抵製組織及其管理者的不道德行為(wei) ,以示對公民的忠誠。行政體(ti) 製倫(lun) 理的可靠基礎還是公民權的保護。正如庫珀所言:有必要對工作組織進行限定並培養(yang) 一種超越組織的身份認同,建立法規機製限製組織的權力和保護個(ge) 人行使倫(lun) 理自主性的權力。要正視個(ge) 人在組織中的無權現象,保護公務員作為(wei) 公民的基本權力,尤其是獨立思考的權力。要讓公務員認識到:接受組織的控製並不是唯一的自我實現道路。

 

“惟仁者為(wei) 能以大事小。”(《孟子·梁惠王章句下》)隻要具備“仁”就可以處理好與(yu) 鄰國的關(guan) 係,不管與(yu) 大國還是與(yu) 小國的關(guan) 係。隻有講究仁愛的國度才能以大國的地位侍奉小國。仁者之所以能夠以大事小,就是因為(wei) 仁者心中有天,尊天、愛天,不把心思放在塵世上。

 

五、仁術:無為(wei) 而治

 

人們(men) 心目中的政治好像就是權術,而權術無非是拉幫結派,結黨(dang) 營私,權謀欺騙一類。我們(men) 不能說政治生活中沒有這些內(nei) 容。但還有一種權“術”,是善良的權術,這就是仁術。這種“術”靠個(ge) 人的美德實現影響,靠良好的製度保障人的權益,靠優(you) 秀的文化形成好的政治環境。這種“術”關(guan) 愛所有的人,力求人的善良品性可以在政治生活中得到展現和發揮。

 

“子曰:‘無為(wei) 而治者,其舜也與(yu) !夫何為(wei) 哉?恭己正南麵而已矣。’”(《論語·衛靈公》)社會(hui) 囊括了所有的利益者與(yu) 利益關(guan) 係在內(nei) ,有著極為(wei) 眾(zhong) 多的利益主體(ti) 、利益要求、利益動機、利益關(guan) 係。政府所代表的是社會(hui) 的共同的利益,但不能代表所有人的利益。政府作為(wei) 社會(hui) 一般利益的特殊反映,它無法囊括如此眾(zhong) 多的利益。在政府主導形成的秩序和社會(hui) 秩序之間,哪個(ge) 更根本和更為(wei) 重要呢?孔子希望政府盡可能管得少,而共同體(ti) 又能夠自我維持秩序。他希望君王一方麵治理社會(hui) 政治秩序有成績,另一方麵又保持“無為(wei) ”。

 

儒家無為(wei) 而治不同於(yu) 道家的無為(wei) 而治。儒家強調如下方法實現無為(wei) 而治。其一,正身的功效。禹的“正身”表現在公天下。禹的“正身”體(ti) 現在敢於(yu) 犧牲自己。禹的“正身”體(ti) 現在尊重自然規律。

 

其二,文化的功效。良好的、有效運轉的組織規則、法規、準則,工作設計等等都會(hui) 替代領導者的直接作用。當然,要造就這些,需要領導智慧地對組織文化進行引導,習(xi) 慣於(yu) 從(cong) 文化的角度理解管理和領導。領導本身是一個(ge) 文化活動。一個(ge) 人是按照自己的文化素質和對文化習(xi) 慣的學習(xi) 、領悟來進行行動的。文化內(nei) 在於(yu) 人的行為(wei) 之中,文化對人的引導作用使人不覺得有什麽(me) 強迫,人們(men) 對於(yu) 其接受的文化是自然而然地奉行。如果一個(ge) 單位營造了一種負責的文化氛圍,如果領導不在,也會(hui) 有人出來完成必要的工作。相反,就會(hui) 老貓不在家,耗子上房梁,不但不會(hui) 完成必要的工作,反而會(hui) 有人跳出來惹事生非。

 

其三,各盡其職的功效。高宗是殷商時代非常賢明的皇帝,名武丁。皇帝的父母死了,守製居喪(sang) ,稱作“諒陰”。子張問,高宗在守製中,三年當中沒有說話,這是什麽(me) 意思?孔子說,你何必問高宗,實際上中國古代大家都是一樣。如果皇帝死了,每個(ge) 人都恪守崗位,自己都知道負責處理,解決(jue) 了問題,就不必報告給皇帝知道。高宗的大臣在高宗守製的時候,積極處理國家大事,高宗可以專(zhuan) 心去守製。高宗靠著大臣各盡其職實現了無為(wei) 而治的理想。

 

六、仁境:“天下有道”

 

仁政是一種善心,仁政是一種善人,仁政是一種善術,仁政是人性的政治。仁政是一種理想和境界。但仁政不是虛無縹緲的不可實現的幻想。仁政的根基就在人性的現實之中,在人與(yu) 人關(guan) 係的現實之中。人的人倫(lun) 情感是仁政的情感基礎,人的善心提供了仁政的動力,人的美德和優(you) 秀的品格給予示範,仁法給予規矩。

 

仁政讓人在政治生活中不感覺到政治是人的生活的對立物,不感覺政治是在人性之外的,不感覺政治讓人變得更壞,讓人不為(wei) 政治而苦惱。

 

“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論語·先進》)曾晢的政治理想是:個(ge) 人和社會(hui) 的和諧,個(ge) 人在日常生活中感覺不到政治的存在,政治不是和個(ge) 人對立的,而是統一的和和諧的。孔子追求個(ge) 人和政治的和諧,個(ge) 人在政治和社會(hui) 生活中可以自然地成長、健康地成長。 “莫春”:和諧政治關(guan) 心生長,生命的生長。春天是萬(wan) 物複蘇,開始生長的季節。 “春服既成”:人人都有物質生活的必需品,人人都有審美意識,有求美之心,對事物有審美的態度,人人都講究禮。“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五六個(ge) 成年人,六七個(ge) 小孩,這是一種代際關(guan) 係,要實現兩(liang) 代人之間、代際之間的和諧和正義(yi) 。“浴乎沂”: 曾晢喜歡和眾(zhong) 人到自然界去,說明他關(guan) 心人與(yu) 自然的世代和諧。人人都能夠追求智慧,希望政治能夠幫助人們(men) 追求智慧,在智慧之水中遊泳,在智慧之水中洗淨身心的汙垢。人在低處能夠享受低處的樂(le) 趣。“風乎舞雩”: 自然界自身也是和諧的。仁者樂(le) 山,政治能夠幫助人人都成為(wei) 仁者,向往高山,努力上進。“詠而歸”:政治要為(wei) 民眾(zhong) 謀幸福,而不是讓民眾(zhong) 痛苦。政治要讓民眾(zhong) 自在,而不是讓民眾(zhong) 如入枷鎖之中。

 

責任編輯:葛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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