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xiang) 賢製的定位

作者：齊義(yi) 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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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載於(yu) 《環球時報》2015年04月28日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三月初十日甲戌

           耶穌2015年4月28日

與(yu) 現代西方標榜民主的天賦人權論和主權契約論不同，中國傳(chuan) 統的政治哲學是一種誠實的賢能－精英論。孟子曰：“天之生斯民也，使先知覺後知，使先覺覺後覺。”人與(yu) 人在知－覺上的先後差異是抽象的平等理論所無法遮蓋的經驗事實。基於(yu) 此，《尚書(shu) 》雲(yun) ：“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師。”君－師就是負責引領大眾(zhong) 的先知先覺者。其實，不論古今中外，任何政治最終都避免不了精英主導的永恒結構，即便是號稱民主的代議製，也隻是民主其表、精英其裏的“選主”製。“沒有共產(chan) 黨(dang) 就沒有新中國”可以說是對精英製最強有力的曆史辯護。當前提出的黨(dang) 的領導與(yu) 人民當家作主之協調統一，凸顯的也正是精英與(yu) 民主之間的主從(cong) 結構張力。

對於(yu) 現代政治而言，沒有民眾(zhong) 的參與(yu) 是不可想象的，尤其是在城市這類陌生人社會(hui) 。但與(yu) 此同時，民眾(zhong) 的參與(yu) 也不應該是無限度的，其目的隻能是對精英治理進行輔助補充而非越俎代庖。換言之，有效的民眾(zhong) 參與(yu) 一定是以高質量的精英主導為(wei) 前提，這才是所謂民主集中製的完整結構，否則便會(hui) 陷入群龍無首的混亂(luan) 與(yu) 失敗，就像我們(men) 在我國當下農(nong) 村基層民主實踐中所看到的那樣。隨著人民公社體(ti) 製的解體(ti) ，基層黨(dang) 組織的精英性和權威性已經極大地弱化，立足於(yu) 傳(chuan) 統資源的鄉(xiang) 賢製重建或許可以彌補這方麵的不足。

與(yu) 一般的知識精英、財富精英不同，鄉(xiang) 賢除了具備一定的知識水平和財富基礎之外，本質上乃是德行精英。在傳(chuan) 統語匯中，賢不同於(yu) 能。能是指一種才幹，比如帶頭致富、自主創業(ye) 等等。賢，則指人格操守、聲望品行。作為(wei) 熟人社會(hui) 的倫(lun) 理楷模，鄉(xiang) 賢以其道德權威來影響和教化社區內(nei) 的民眾(zhong) 。在整個(ge) 鄉(xiang) 村治理結構中，鄉(xiang) 賢的定位應該是維護公序良俗、安頓世道人心，而不是發展農(nong) 村經濟、提高農(nong) 民收入。近二三十年鄉(xiang) 村治理的最大失敗就是片麵強調一切向錢看，以GDP為(wei) 綱，從(cong) 而忽視了經濟之外的社會(hui) 建設。欲撥亂(luan) 反正首先就要擺脫以經濟建設為(wei) 中心的舊思維，真正落實五位一體(ti) 全麵發展的新戰略。

基於(yu) 以上的定位，鄉(xiang) 賢會(hui) 應該成為(wei) 鄉(xiang) 村治理中的政治局、元老院，而不能僅(jin) 僅(jin) 是顧問團、小政協。隻有以德統才、以賢禦能的治理結構才能重建鄉(xiang) 村社會(hui) 的倫(lun) 理－心理秩序。至於(yu) 如何克服城鄉(xiang) 兩(liang) 極分化，那是涉及整個(ge) 經濟政策調整的戰略問題，不是小小的鄉(xiang) 賢製所能承擔的職責。此外，如何培育和選拔在地鄉(xiang) 賢，如何協調和處理鄉(xiang) 賢與(yu) 基層黨(dang) 組織的關(guan) 係，都是關(guan) 乎鄉(xiang) 賢製能否成功的關(guan) 鍵所在。總之，鄉(xiang) 賢製不是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隻有對之進行恰當定位，才能發揮其長處，避免不切實際的奢望。

（發表於(yu) 2015年04月28日環球時報，標題被改為(wei) 《鄉(xiang) 賢製是基層治理的有益補充》，有刪減。）

責任編輯：葛燦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