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善論小辨

作者：羅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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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三月初五日己巳

           耶穌2015年4月23日

人性本善還是本惡問題，這在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當中本是早已解決(jue) 了的一個(ge) 問題，可以說是，隻要是一個(ge) 有真實踐履的儒者，一定都是認定人性本善的性善論的。今天筆者卻來湊熱鬧提老話重提，實在有些忸怩。可是筆者又以為(wei) ，理是不怕多講的，所以今天筆者還是要硬著頭皮來既正說又反說性善論，以為(wei) 我們(men) 初學者增加一點堅定性善論的資糧。

性善論正釋。性善論認為(wei) 人之初，性本善，這個(ge) “善”是超越人們(men) 一般善惡概念的“善”，是不與(yu) “惡”相對立的善，是宇宙本體(ti) “仁”顯發於(yu) 人體(ti) 之本善，是中道，是中庸，是“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的十六字心傳(chuan) 。關(guan) 於(yu) 性善論，曆代聖哲和當代儒者多有闡發，此不重複。而人人也知道，人們(men) 雖本性論，但因習(xi) 性之故，人亦有善習(xi) 和惡習(xi) 表現。關(guan) 於(yu) 善習(xi) 和惡習(xi) ，這裏筆者則稍作解說，善習(xi) ，是人們(men) 性善的體(ti) 現，也是中庸之道的“善”，即是夫子所說的既不過或也沒有不及的表現。而不是一般人們(men) 習(xi) 俗認為(wei) 對我好、利於(yu) 我就是善；而惡習(xi) 同樣也是好此，不是說對我不好、不利於(yu) 我就是惡，而是說不符合中庸之道，過或不及就是惡。還有，人有七性六欲，有“正受”即正常享受之欲，人的眼、聞、鼻、舌、身、意的正常享受，即是本心之顯發與(yu) 作用，然而不少持性善論者及否認者，將之排除在人性本善之外。特別是許多學佛人，認為(wei) 修行要斷除一切欲望，這是認識的大偏差，其實不是要斷除一切欲望，而是要斷除不正常、不符合中庸原則的欲望。於(yu) 此，餘(yu) 東(dong) 海先生有《習(xi) 性論》、《正確對待欲望，別當滅絕師太》①等文為(wei) 學人警示之。性善論認為(wei) 人性本善，這為(wei) 我等平常之人為(wei) 善去惡提供理論依據，為(wei) 人們(men) 走向圓滿人格提供可能以至必能。

性惡論“認賊為(wei) 父”。性惡論起源於(yu) 戰國時代的荀子。由於(yu) 荀子見性不徹，其主張性惡論犯了兩(liang) 個(ge) 方麵錯誤，一是不明道體(ti) ，也是不明性善為(wei) 人之本體(ti) ；荀子僅(jin) 看到的是人的習(xi) 性，又對人的習(xi) 性中善習(xi) 和惡習(xi) 不能分別，故認為(wei) 人人天生表現出來的七性六欲一律概之為(wei) 小人之習(xi) ，“人之生也固小人。”於(yu) 此，荀子以為(wei) “化性起偽(wei) ”，認為(wei) 需要教育人們(men) 努力學習(xi) ，積累善行，修身養(yang) 性，培養(yang) 良好的道德品行。故而提倡仁義(yi) ，以‘禮義(yi) ’為(wei) 核心構建了自己的思想體(ti) 係，荀子也成為(wei) 中國曆史上外王學大師。但荀子主張性惡論，故荀子所宣揚的仁、義(yi) 、禮、樂(le) 本身就具有很重虛偽(wei) 性了，也是僵化的，也必然缺乏經權原則。因為(wei) 他以性惡論為(wei) 基礎，那麽(me) 所宣揚的仁、義(yi) 、禮、樂(le) 也就失去了衡量的標準，與(yu) 其所認為(wei) 的人之本性也相矛盾，豈不是言不由衷？最終一定與(yu) 實際脫節。故而到了荀子學派以後的弟子們(men) ，就走入法家，如韓非子、李斯等的學說，成為(wei) 專(zhuan) 製獨裁者的工具。由性惡論而導出法家弟子來禍害天下，在秦始皇達到極盛，對中華曆史和中華文化危害極大。荀子一邊認性惡論，一邊又認為(wei) 要教人仁、義(yi) 、禮、樂(le) ，如此矛盾與(yu) 悖論，惡種子惡根要生長出仁義(yi) 之花朵談何容易，說句不好聽的話，這豈不成了違背其所謂的“人性”？成了“殘害人性”？當然荀子提倡仁、義(yi) 、禮、樂(le) 也是荀子們(men) 本身具有性善品質的顯發，他們(men) 的這種“人格分裂”是他們(men) 自己做夢也想不到和想不明白的，除非他們(men) 拋棄性惡論轉向性善論。故餘(yu) 東(dong) 海先生對荀子作如是評價(jia) ：“荀子於(yu) ‘仁’之大義(yi) 不透，以習(xi) 為(wei) 本，以妄為(wei) 真，認奴為(wei) 主，認賊為(wei) 父，乃有性惡論，隻能算‘儒家別宗’的賢人。”②

原罪論的錯謬。基督教有教理認為(wei) ，因為(wei) 人類始祖犯罪，故人天生下為(wei) 是有罪的，也就是原罪論說。如此，按基督教說法，則用水洗罪也好，懺悔也好，那怎麽(me) 可能把罪惡洗除掉，就象用水洗黑石頭（煤），怎麽(me) 可能將之洗白呢？有個(ge) 故事說彭祖活了八百年，也沒有看到過有誰能將黑石頭洗白。確實，難道有哪個(ge) 基督教徒看到過？因此從(cong) 邏輯上來說也好、理論上來說也好，原罪論是難以成立的。再，如果原罪論成立，那人們(men) 就要懺悔，要悔改，然而要怎麽(me) 來悔改，悔改到什麽(me) 程度，是不是人的所有行為(wei) 都要悔改，也沒有什麽(me) 標準，一切隻有看神的旨意了。而對基督教來說，神的旨意是不可能讓人能知道的，神是超越於(yu) 人高高在上，人們(men) 隻能等待神的揀選。故而，在西方文藝複興(xing) 啟蒙運動之前，西方的政教合一，以神為(wei) 本，而無視人生而就具有的自由和權利，給人們(men) 帶來了千年的黑暗；而現代一些虔誠的基督徒往往有“宗教體(ti) 驗”，然而這種宗教體(ti) 驗並不是得道的標誌，且容易走向極端。基督教門派眾(zhong) 多，其中分出的許多支派成為(wei) 邪教多與(yu) 此有關(guan) ，這一點是世所共知的。

再說原罪論也可以說是性惡論，人雖然天生不是聖人，有習(xi) 性的存在，因而，有許多不善的地方，但也常常有善的表現，更何況人還有為(wei) 了生存天然具有的權利和自由，那豈不被原罪論一古腦地打殺了？

告子性無善惡之分的膚淺。告子性無善惡之分是不明人性與(yu) 天性之本體(ti) ，僅(jin) 著眼於(yu) 人性之於(yu) 現象界的表現，即隻是看到了人的習(xi) 性可善可惡之表象。對於(yu) 告子的這種觀點，孟子批評得非常透徹。筆者於(yu) 此僅(jin) 對告子以水之無分於(yu) 東(dong) 西為(wei) 例作點補充批判。

告子曰：“性猶湍水也，決(jue) 諸東(dong) 方則東(dong) 流，決(jue) 諸西方則西流。人性之無分於(yu) 善不善也，猶水之無分於(yu) 東(dong) 西也。”③告子在此用水來比喻人性，把水認作任由外力主導的物質本身就是錯誤的。水“決(jue) 諸東(dong) 方則東(dong) 流，決(jue) 諸西方則西流”表現的是水的柔弱和潤下的品質而不是其他，無論是東(dong) 西還是南北，隻要水能順著它的柔性能夠達到，它就會(hui) 無差別地滋潤萬(wan) 物，同時這也恰恰反映了水的“善”的本性。告子以水喻人性也說明其不識人之性也不識物（水）之性，而告子的例舉(ju) 恰恰說明人之本性為(wei) 善。

由於(yu) 告子認為(wei) 性無善惡之分，而告子也講人的仁或義(yi) ，如果按照告子所說，那麽(me) 他講的仁義(yi) 就失去了根本，什麽(me) 是仁什麽(me) 是義(yi) 就沒有任何原則、標準了，豈不就成什麽(me) 是仁什麽(me) 是義(yi) 由外麵的力量決(jue) 定？對我有利、對我有益就是仁就是義(yi) ？或符合我的思想觀點就認為(wei) 是仁是義(yi) 了？這樣勢必變成利益、權力、權威等成為(wei) 仁義(yi) 的代言人，也會(hui) 導致民粹主義(yi) 就成為(wei) 仁義(yi) 的代言人！

還有人以為(wei) 性本善是聖人方便設教。此言則從(cong) 兩(liang) 處證明其所謂“聖人”自已打自己嘴巴。一此“聖人”否認性善論，那麽(me) 此“聖人”自己否認了自己，其本質就不是善性的，則“聖人”不是聖人矣。二，聖人為(wei) 方便設教，則以為(wei) 人本性不是善，那“聖人”提倡的仁、義(yi) 等善性，豈不是在“戕害人性”，本身也就是在戕害仁義(yi) 了，那“聖人”豈不在造惡，在騙人？那也是在否認“聖人”自己，否認其所倡導的教育。

還有以為(wei) 性善論是統治階級為(wei) 了統治而設。試想：統治階級要別人認為(wei) 人性本善，而他自己則認定人性本惡，教育別人修身進德，教育別人去做聖人賢人，做君子，做德才兼備之人；而他自己則要去學惡知識、做惡事，做小人、壞人，並且教導自己的後代學惡知識、做惡事，做小人、壞人，做沒修養(yang) 、沒品格的人，低下的人，這豈不荒謬萬(wan) 千！當然不是。曆史上的統治者都是請天下最有學問的大儒來做自己孩子尤其是太子的老師，並且還不止一位。太子一般有六位老師，太保、太傅、太師和少師、少保、少傅。他們(men) 各有不同的教任務，用現在的話來說，太保主要是教衛生保健，飲食起居，即生活教育這門課；太傅教倫(lun) 理道德這門課；太師教怎樣處理國家大事，即治國、平天下這一套課程。而少師、少保、少傅三個(ge) 人帶著王子把老師所教的進行落實，要真正做到，講了、學了，沒有照做不行，一定要落實。由此我們(men) 可以看出，傳(chuan) 統社會(hui) 帝王家是怎樣地全心全力培養(yang) 接班人！這樣用心培養(yang) 下一代，也是對人民負責任，對國家民族負責任，對祖宗負責任，對天下負責任。④然而居然現代社會(hui) 果真有教自己孩子惡知識的人！有146名情婦的江蘇省建設廳前廳長徐其耀在給兒(er) 子的信中寫(xie) 道：“要有文憑，但不要真有知識，真有知識會(hui) 害了你。有了知識你就會(hui) 獨立思考，而獨立思考是從(cong) 政的大忌。別看現在的領導都是碩士博士，那都是假的。”

曆史上就是一般民間，也莫不尊重德性尊重學問。我們(men) 吉安自古就有“箕團曬穀，教子讀書(shu) ”訓語，意思是說無論怎樣窮，那怕窮到吃飯都成問題了，也是要教讓自己的孩子去讀聖賢之書(shu) 的。就是曆史上的奸臣，好象也沒有那個(ge) 不是讓自己的後人讀聖賢書(shu) 。反過來倒是近現代以來，世人是非不分，顛倒黑白，以為(wei) 這樣就可以獲得到什麽(me) 便宜，自以為(wei) 暫時得到一點小利就是聰明，最終是誤了卿卿的命，玷汙了列祖列宗，貽誤了子孫後代。

人是一切人類社會(hui) 關(guan) 係的總和嗎？

人的本質究竟是什麽(me) ？馬克思對此論斷道：“人的本質不是單個(ge) 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現實性上，它是一切社會(hui) 關(guan) 係的總和”⑤。

由於(yu) 馬克思主義(yi) 哲學上物質和意識關(guan) 係問題的錯誤論斷⑥，故而推導出人類社會(hui) 受物質生產(chan) 資料的決(jue) 定，從(cong) 而導出人類社會(hui) 的生產(chan) 力和生產(chan) 關(guan) 係、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築的關(guan) 係。那麽(me) 人作為(wei) 社會(hui) 中的人，則認為(wei) “人的自然屬性則依附於(yu) 人的社會(hui) 活動、社會(hui) 關(guan) 係” ⑦，故得出人的本質是一切社會(hui) 關(guan) 係的總和。而在“一切社會(hui) 關(guan) 係總和”中最重要的、最根本的是生產(chan) 關(guan) 係，而生產(chan) 關(guan) 係中最重要的、最根本的則就是所有製了。馬克思主義(yi) 理論又認為(wei) “人類的本性是不斷改變的” ⑧，“整個(ge) 曆史無非是人類本性的不斷改變而已” ⑨；“在階級社會(hui) 裏，人性或人的個(ge) 性帶有階級性。”⑩故而馬克思主義(yi) 理論認為(wei) 要建立所謂共產(chan) 主義(yi) 社會(hui) ，提出了階級鬥爭(zheng) 學說，認為(wei) 隻要消滅階級，建立公有製社會(hui) ，社會(hui) 主義(yi) 以至共產(chan) 主義(yi) 社會(hui) 就可以實現。為(wei) 了實現這種理論，無產(chan) 階級革命不惜進行無數的暴力革命，殺害了無數的人命，製造了無數的人禍。但是，這種理論實踐的結果，並沒有實現馬克思恩格斯的美妙預言；相反的是，凡是私有製所具有的弊端，公有製不但全都具有，私有製沒有的弊端，公有製也能創造出來肆虐社會(hui) 。在以階級鬥爭(zheng) 為(wei) 綱時代，創造了共同貧困的極權社會(hui) ；在以經濟建設為(wei) 中心時代，創造了極少數人富起來的權貴資本社會(hui) 。

馬克思主義(yi) 理論的這種人性論，把人當成是受社會(hui) 化、環境化的物化人，無視人是一個(ge) 活生生的生命，有生而自有的各種權利；無視人有善惡好壞之別，有為(wei) 善去惡的道德追求。因此，這種錯誤人性論給人類帶來的隻有無窮無盡的災難。

以現代世俗社會(hui) 的眼光來看，如果你對人說你是學傳(chuan) 統文化學儒的，人家會(hui) 認為(wei) 你這人穩重可靠，但複古；如果你對人說你是學佛的，人家會(hui) 認為(wei) 你這人軟弱善良，易被人欺負；如果你對人說你是信基督的，人們(men) 會(hui) 遺憾，因為(wei) 你總把信教人當成是兄弟姐妹，而親(qin) 人卻是外邦人，家裏老爺子死了也不管，老祖宗也不要了；如果你對人說你認為(wei) 人性本惡，人們(men) 會(hui) 當然會(hui) 怕你了，敬而遠之吧，你從(cong) 中獲得滿足了；如果你對人說你是共產(chan) 黨(dang) 員，那人們(men) 也知道了你的“社會(hui) 關(guan) 係的總和”的總量是非常的大，你是有關(guan) 係有後台的，你也很會(hui) 搞關(guan) 係，無論在單位還是社會(hui) ，各種好處、利益總是你們(men) 這類人得的。……真的是讓人遺憾，人間總是存在著各種狹隘觀念的族群、宗教、主義(yi) 、黨(dang) 派、團體(ti) 等等利益之爭(zheng) ，總免不了要維護著自認為(wei) 的什麽(me) 什麽(me) ，導致人與(yu) 人之間總是那麽(me) 陌生、冷酷以至殘酷。我想，如果世上所有的人都能真正把這些“外殼”拋棄，我相信，人人都是認同人性本善的。

我們(men) 往往有這種體(ti) 驗，當我們(men) 在陌生的人與(yu) 人之間、不同族人之間或者不同國人之間由於(yu) 語言不通無法交流，而用各種手勢、表情、口型等來交流的時候，往往認同這麽(me) 一句話，“世界上的人心都是相通的”。為(wei) 什麽(me) 這句話成立呢？其實就在於(yu) “人之初，性本善”啊！道理本來也就這麽(me) 簡單！吾人要止於(yu) “至善”，因為(wei) 吾人本來性善，本來就是“至善”；如果作其他想念或認識，反而是不善了！正如佛經所雲(yun) ，“是心是佛”，才可以“是心作佛”；“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

人的本性是善還是惡還是其他是一個(ge) 非常重要而又嚴(yan) 肅的問題，對這個(ge) 問題的不同回答決(jue) 定一個(ge) 人、一個(ge) 民族、一個(ge) 國家命運的走向，幾千年來世界各國的曆史充分說明了這一點。

注釋：

①《大良知學》，餘(yu) 樟法著，貴州出版集團公司、貴州人民出版社，2010年4月第1版。

②《荀子論蔽、荀子之蔽及其它》，餘(yu) 東(dong) 海著，見儒者餘(yu) 東(dong) 海的博客，網址為(wei) ：https://blog.sina.com.cn/s/blog_500a591d0100enyu.html

③《孟子·告子上》。

④《淨土大經科注》（第四集），釋淨空主講，2011/10/1香港佛陀教育協會(hui) 　　檔名：02-037-0004。

⑤《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第56頁。

⑥關(guan) 於(yu) 馬克思主義(yi) 的哲學上物質和意識關(guan) 係問題的論斷之所以是錯誤的，筆者有《關(guan) 於(yu) 馬克思主義(yi) 哲學物質和意識關(guan) 係問題的批判》論述得非常清楚明了，該文見於(yu) 伟德线上平台評論雜談欄目，網址為(wei) ：https://www.biodynamic-foods.com/article/id/5029/。

⑦⑧⑨⑩《馬克思　恩格斯　列寧　斯大林　論人性　異化　人道主義(yi) 》，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所曆史唯物主義(yi) 研究室、中國曆史唯物主義(yi) 研究會(hui) 編，清華大學出版社出版，1983年8月第一版。

羅   輝

時間：乙未年三月初五日

西曆2015年4月23日

（作者簡介：羅輝，男，屬猴，西曆一九六八年生，江西吉安人。）

責任編輯：葛燦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