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點睛》連載之一：快樂(le) 的哲學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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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發《廣西老年報》

時間：乙未年正月廿二

            西曆2015年3月12日

前言

一、快樂(le) 的哲學

二、從(cong) 孝悌開始

前言

儒佛道三家是中華文化的主流，儒家又是主流之主流。儒家經史子集，儒經是儒學主體(ti) （也是中華文化主體(ti) ），儒家的核心原則宗旨要義(yi) 都在其中。四書(shu) 五經又以《論語》最為(wei) 深入淺出雅俗共賞，為(wei) 儒家入門必讀、深造必研。

        《論語》以語錄體(ti) 和對話文體(ti) 為(wei) 主，記錄了孔子及其弟子言行。“論”是討論編纂義(yi) 。“語”是話語、談說義(yi) 。孟子說過，自古聖人未有高過孔子的。那麽(me) ，記載孔子言論最多最集中的《論語》當然是儒家正經，並可視為(wei) “四書(shu) ”中的第一書(shu) 。

明清四大高僧之一蕅益大師做過《論語點睛》。蕅益將儒家的“仁”詮釋成佛教的如來藏性而為(wei) 《論語點睛》之思想核心。其《四書(shu) 蕅益解序》說：“解《論語》者曰點睛，開出世光明也。” 可見蕅益是藉儒家這部經典闡發出世思想。

儒家仁性與(yu) 佛家佛性所指相同，都是指人之本性。但兩(liang) 家對“這個(ge) 東(dong) 西”的解悟認證有所不同。儒佛可以求同，但不能不辨異。以佛理解釋儒經不是不可以，前提是把握住儒家的仁義(yi) 原則。蕅益站在佛教立場上為(wei) 論語點睛，“以世間儒書(shu) 作佛教出世之階”，把《論語》佛教化了，偏離了儒家根本。點論語之睛的工作，隻能由儒家來完成。

為(wei) 了讓讀者特別是國學愛好者深入體(ti) 會(hui) 論語和儒家的精義(yi) 。本專(zhuan) 欄將對《論語》有關(guan) 篇章進行講解，或闡本義(yi) ，或發議論，或臧否人物、或就文論事論理，或借題發揮引而申之，或引證他人著述加以己意評析，諸如此類，不一而足。論語這條龍的睛能否被點亮，且交給讀者去評判吧。

一、快樂(le) 的哲學

子曰：“學而時習(xi) 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le) 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學而篇》第一章）

孔子說：“學習(xi) 並時常付諸實踐，不是很欣悅嗎？有朋友從(cong) 遠方來訪，不是很快樂(le) 嗎？別人不了解而不鬱悶，不是很君子嗎？”

“樂(le) ”字是儒家要旨。所以《論語》開卷即標出三“樂(le) ”：學而時習(xi) 之，樂(le) ；朋自遠方來，樂(le) ；不知而不慍，仍然是樂(le) 。“人不知而不慍”句，可以與(yu) 《易經》中“遁世無悶”、“不見是而無悶”等參看。有得於(yu) 道，自得其樂(le) ，有朋共樂(le) ，外人了不了解、理不理解，有什麽(me) 關(guan) 係呢。

儒學是一門快樂(le) 的學說。下學上達，學儒可以覺悟“性與(yu) 天道”，所以學習(xi) 的過程固然樂(le) ，學習(xi) 的結果更是樂(le) 。一部《論語》，始於(yu) “學而時習(xi) 之”，終於(yu) “君子知命”。知命即至樂(le) 。

快樂(le) 與(yu) 道德成正比。西哲說：美德是幸福的橋梁；東(dong) 海曰：道德是心靈的盛宴。聖賢是最幸福的人。宋儒有個(ge) 命題叫孔顏之樂(le) ，樂(le) 在有德、樂(le) 在得道。樂(le) 是自性之德。覺自本心，悟自本性，自然樂(le) 在其中。那是一種“無所倚”的內(nei) 樂(le) ，自滿自足不假外求。在良知光明的基礎上，物質利益可為(wei) 幸福光中添彩，榮華富貴可為(wei) 快樂(le) 錦上添花。

君子憂道，聖賢淑世，儒家具有強烈的憂患意識，故孟子曰“君子有終身之憂”，範仲淹曰“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是進亦憂，退亦憂”。這都是站在天下國家的立場上說的。那是先天下之憂而憂，是為(wei) 世間苦難而憂；是憂道之不行，憂社會(hui) 製度不良、人類良知不明。

從(cong) 個(ge) 人角度著眼，則是仁者無憂。生活貧困，遭遇艱危，人不堪其憂，儒者不改其樂(le) ，不為(wei) 外物所轉，不被外境所搖，窮亦樂(le) 達亦樂(le) ，順亦樂(le) 逆亦樂(le) 。程顥的《秋日偶成》，沒有一個(ge) 樂(le) 字，卻把儒者的快樂(le) 寫(xie) 透了。

閑來無事不從(cong) 容，睡覺東(dong) 窗日已紅；萬(wan) 物靜觀皆自得，四時佳興(xing) 與(yu) 人同。 

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風雲(yun) 變態中；富貴不淫貧賤樂(le) ，男兒(er) 到此是豪雄。

從(cong) 容不迫，靜觀萬(wan) 物，自得於(yu) 中，自得其樂(le) ，道心超乎其外，思想得其環中。這種快樂(le) 不受貧賤富貴的影響，富貴不淫，貧賤也樂(le) 。

如果說儒者也憂及自已，那不是憂一己之得失，而是憂德業(ye) 不彰年華虛度，憂自己未能盡心盡性盡自己的文化社會(hui) 政治曆史諸責任。

學而時習(xi) 之，即理論與(yu) 實踐相結合。習(xi) ，本意為(wei) 鳥反複飛，這裏是實踐之意。學是為(wei) 了明義(yi) 理，朱子說：“義(yi) 理不明，踐履如何？”習(xi) 就是王陽明說的“從(cong) 事上磨煉”。儒家最重實踐，大到政治、廣到社會(hui) 、小到家庭、近到個(ge) 體(ti) 一切言談舉(ju) 止都可以納入道德實踐的範疇。東(dong) 海詩曰：學而時習(xi) 探驪珠，遠處朋來德不孤。世不相知何礙我，是真君子自如如。

二、從(cong) 孝悌開始 

有子曰：“其為(wei) 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luan) 者，未之有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wei) 仁之本與(yu) ？”（《學而篇》第二章）

由於(yu) 時代環境的極大變遷，大多數人已不可能講究孝的形式了。例如晨昏定省之類規範，很難照做。但是，常將父母放在心裏，好好說話，盡量關(guan) 心，卻是做兒(er) 女的本分。

孔子以仁為(wei) 本，為(wei) 儒家最高原則和核心道德，仁也是孝悌的根本，孝悌則是仁的表現。有子之言與(yu) 孔子有所不同，但不違孔學，因為(wei) 範疇不同。有子的意思是說，孝悌是仁的基礎性、根本性表現。不孝不悌，仁就被架空了，空洞化了。

東(dong) 海多次強調，“仁”是萬(wan) 德之本，是儒家最高原則。有人抬出《論語》中“孝悌也者，其為(wei) 仁之本與(yu) ”為(wei) 據，認為(wei) 孝悌比仁更重要。他不知道，《論語》中有子所說的“本”與(yu) 東(dong) 海所說的“本”不是一個(ge) 層麵的。

“孝悌也者，其為(wei) 仁之本與(yu) ”是就外在行為(wei) 規範而言的。可以說，孝悌乃個(ge) 人行為(wei) 道德規範的基礎。但在根本上說仍是“仁為(wei) 孝悌之本”，即仁德是孝悌的內(nei) 在依據，不仁就不可能有真孝悌。這是我們(men) 必須清楚的。

親(qin) 親(qin) 和孝悌，是家事也是國事。《詩經》說：“害於(yu) 爾家，凶於(yu) 爾國”。一種人物、團夥(huo) 、勢力及學說，如果“害於(yu) 而家”，必然“凶於(yu) 爾國”。每當耳聞目睹忤逆現象，既憎恨又悲哀。東(dong) 海有詩曰：孝悌無仁形式耳，仁無孝悌質成空。害於(yu) 家必凶於(yu) 國，曆劫歸來怕唱紅。

另複須知，儒家愛有差等而無局限，“親(qin) 親(qin) 仁民愛物”。孝悌盡管重要，僅(jin) 屬“親(qin) 親(qin) ”範圍和家庭責任，儒者還有文化社會(hui) 責任要“盡”。荀子《子道篇》以入孝出悌為(wei) 人之小行，道理就在這裏。各種責任如何平衡，在它們(men) 產(chan) 生衝(chong) 突時如何做出合適均衡的選擇，是對智慧的一大考驗。

本章可與(yu) 《子路下》“子貢問士”章參看。第一等士是“行已有恥，使於(yu) 四方，不辱君命”。“宗族稱孝焉，鄉(xiang) 黨(dang) 稱弟焉”屬於(yu) 次一等。宗族鄉(xiang) 黨(dang) 都稱讚孝悌，相當於(yu) 孟子所說的“一鄉(xiang) 之善士”，雖然鄉(xiang) 善德行很美，但孝悌畢竟是一個(ge) 正常人所應該做到的，本質好的人不用學習(xi) 也能做到，所以列為(wei) 次一等之士。

責任編輯：劉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