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論《仁本主義(yi) 辯證法》之尊和卑的統一

作者：羅輝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正月二十一日丙戍

      耶穌2015年3月11日

尊卑觀念是近現代以來最受人垢病的一種觀念，五四以來的胡適、魯迅們(men) 對之更是攻擊，認為(wei) 是“吃人禮教”。尤其是在現代講究民主和自由的時代，如果來談“禮別尊卑”的話，可能要受到很多的人的反感了。然而尊和卑實在是一種自然而真實存在的現象，反感尊卑觀念的人，實際上是帶著我見、偏見和有色眼睛看問題，是帶著感情色彩來理解的尊和卑和觀念，對尊和卑的真實含義(yi) 並不了解。

那麽(me) 什麽(me) 是尊，什麽(me) 是卑呢？任何道理和概念都可以在自然界中找到相對應法則，所謂道法自然是也。那我們(men) 來看自然界吧，大自然中有高山，有窪地，那麽(me) 我們(men) 就可認為(wei) 高山為(wei) 尊，窪 地為(wei) 卑；自然界中有高大的樹，有低矮的樹，那我們(men) 可以認為(wei) 高大的樹為(wei) 尊，低矮的樹為(wei) 卑；有玉石，有土塊，則玉石為(wei) 尊，土塊為(wei) 卑；有大象，有老鼠，大象則為(wei) 尊，老鼠則為(wei) 卑；有鳳凰，有野雞，那麽(me) 鳳凰為(wei) 尊，野雞為(wei) 卑……對應到我們(men) 人類社會(hui) ，那麽(me) 我們(men) 可以認為(wei) 年長的人為(wei) 尊，年幼的人為(wei) 卑；輩份高的人為(wei) 尊，輩份低的人為(wei) 卑；德行高的人為(wei) 尊，德行差一等的為(wei) 卑；地位高的人為(wei) 輩，地位低的人為(wei) 卑，等等等等。這是我們(men) 從(cong) 一般意義(yi) 上來理解尊卑的觀念，我們(men) 可以把他看成是自然界和人類社會(hui) 的正常差別。當然從(cong) 仁本主義(yi) 學說的道體(ti) 仁本來講，尊和卑無差別地統一於(yu) 道體(ti) 之中。

有不少學佛的人強調“法法平等”，認為(wei) 世界萬(wan) 事萬(wan) 物都是平等無差別的，尤其是否認人與(yu) 人之間的尊卑存在，顯然是執於(yu) 一孔之見。禪宗中有著名的“見山是山與(yu) 見山不是山”的公案。公案係出於(yu) 宋代吉州（江西）青原惟信禪師的上堂法語。他說：“老僧三十年前，未參禪時，見山是山、見水是水；乃至後來，親(qin) 見知識，有個(ge) 入處，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而今得個(ge) 休歇處，見山隻是山、見水隻是水。”①“未參禪時”指的是處凡情之時見識，“見山是山、見水是水”；“有個(ge) 入處”指的是入修道門路後，處處以平等心對待，“法法平等”而無差別，“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而都是道體(ti) 構成；“而今得個(ge) 休歇處”意指禪師已經找到了自已的家了，“見山隻是山、見水隻是水”，我隻是原來的我。隨順凡情，就路回家，出世入世是一不是二。我們(men) 的尊卑觀念講的就是這種“見山隻是山、見水隻是水”。

那麽(me) 尊和卑的統一是怎樣的呢？餘(yu) 東(dong) 海先生在《仁本主義(yi) 辯證法》②之中是有一段這樣論述：

儒家強調“長幼有序，尊卑有別”，“樂(le) 殊貴賤，禮別尊卑。”以禮製等尊卑之別，明長幼之序。但是，上下尊卑不是絕對的，尊者有卑，卑者有尊。尊長要懷謙卑之心，“祿位尊盛者，守之以卑。”（《韓詩外傳(chuan) 》）；卑者則要自尊自重。《禮記•曲禮上》說：“夫禮者，自卑而尊人，雖負販者，必有尊也，而況富貴乎？”即使是擔貨販賣的底層小販，也是有尊嚴(yan) 的。

先生的論述提綱挈領，言簡意賅，末學以為(wei) 意猶未盡，故為(wei) 此文以發揮之。

先生此段論述包含兩(liang) 層含義(yi) ：第一層含義(yi) 是認為(wei) 儒家強調尊卑有別，故應以禮製等尊卑之別，明長幼之序。關(guan) 於(yu) 尊卑有別前麵我們(men) 在為(wei) 尊卑觀念作界定時已經講過，而禮製問題，應該國家層麵的事了，這裏就不談。至於(yu) 在生活中我們(men) 要來如何把握，可以依照現代普遍規定文明禮貌原則，並結合李炳南先生編纂的《常禮舉(ju) 要》。再是“禮失求諸野”，一些鄉(xiang) 野間保存的良風良俗，我們(men) 也自然可以隨順之。總之，禮要體(ti) 現一個(ge) “敬”字和一個(ge) “和”字，所謂“毋不敬”，“和為(wei) 貴”。

第二層含義(yi) 就是尊者有卑，卑者有尊。這裏麵的含義(yi) 相當深刻，本文於(yu) 此試分三層意義(yi) 來詮釋。

1、尊與(yu) 卑是相對而言，相比較而存在。處於(yu) 尊位的人相比於(yu) 處於(yu) 卑位之人，則體(ti) 現他是尊者；而相比於(yu) 高於(yu) 他地位的人，他又是屬於(yu) 卑者。這層意義(yi) 很好理解，比如說做父親(qin) 的比做兒(er) 子的輩份高，而相對於(yu) 兒(er) 子的爺爺來說，他也是做兒(er) 子的，輩份就低了一級。於(yu) 其他方麵的尊卑情況，道理也如此。那麽(me) ，處於(yu) 最尊位的地位，是不是就成為(wei) 絕對的尊呢？仁本主義(yi) 辯證法回答也是否定的。周武王“尊為(wei) 天子，富有四海之內(nei) 。”何其尊也！然而武王在《尚書(shu) ·泰誓》說：“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百姓有過，在予一人，今朕必往。”相對於(yu) “民視”、“民聽”，武王又是卑微的了。對於(yu) 天子所處的尊位，孟子認為(wei) ：“民為(wei) 貴，社稷次之，君為(wei) 輕。”（《孟子·盡心章句下》）

2、尊與(yu) 卑雖然有別，但尊者和卑者一樣也要吃喝拉撒，也有喜怒哀樂(le) 悲恐驚等七情六欲，也是平常人，故“尊長要懷謙卑之心，‘祿位尊盛者，守之以卑。’”；卑者和尊者一樣也是天地父母所生，也一樣有人格有尊嚴(yan) ，故“卑者則要自尊自重，《禮記•曲禮上》說：‘夫禮者，自卑而尊人，雖負販者，必有尊也，而況富貴乎？’即使是擔貨販賣的底層小販，也是有尊嚴(yan) 的。”同時，處於(yu) 尊位有尊位的權利，但更有尊位的責任；處於(yu) 卑位有卑位的義(yi) 務，但更有卑位的自由。

3、尊卑一體(ti) 。有的人處於(yu) 尊位，但他不一定認識到自已也有卑微平常的一麵，往往自負自大，因而表現出來的謙卑不可避免地成了虛偽(wei) ，所謂“王莽謙恭未篡時”；而有的人處於(yu) 卑位，由於(yu) 認識不到自己也是有人格有尊嚴(yan) ，因而表現出自卑自慚，處處感覺矮一等，甘心受人擺布；還有的人忘失尊卑之道，為(wei) 了一點蠅頭小利小名，不惜出賣人格尊嚴(yan) ，做了人家的奴才走狗，則是可憐可悲。這幾種情況都是不明了尊卑是一體(ti) ，以凡俗之見把尊卑觀念當作自家謀活計的東(dong) 西。隻有明了尊卑之道的人，才能將尊卑統一於(yu) 自身，視尊卑為(wei) 一體(ti) 。《中庸》是這樣告訴我們(men) 將尊與(yu) 卑統一於(yu) 一身的：“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難行乎患難。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焉。”而《論語·鄉(xiang) 黨(dang) 第十》孔夫子則是這樣向我們(men) 將尊與(yu) 卑融於(yu) 一體(ti) 作了淋漓地表演：

孔子於(yu) 鄉(xiang) 黨(dang) ，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廟、朝廷，便便言，唯謹爾。

朝，與(yu) 下大夫言，侃侃如也；與(yu) 上大夫言，誾誾如也。君在，踧踖如也，與(yu) 與(yu) 如也。君召使擯，色勃如也，足躩如也。揖所與(yu) 立，左右手。衣前後，襜如也。趨進，翼如也。賓退，必複命曰：“賓不顧矣。”入公門，鞠躬如也，如不容。

立不中門，行不履閾。

過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

攝齊升堂，鞠躬如也，屏氣似不息者。

出，降一等，逞顏色，怡怡如也。

沒階趨進，翼如也。

複其位，踧踖如也。

執圭，鞠躬如也，如不勝。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戰色，足蹜蹜如有循。享禮，有容色。私覿，愉愉如也。

此外，尊與(yu) 卑雖然有著某種天然的存在，但尊與(yu) 卑不是一成不變的，尊者德才缺失，以身發才，作威作福，會(hui) 淪為(wei) 卑者；卑者以財發身，積德集義(yi) ，提高才學，卑者可以成為(wei) 尊者。這個(ge) 道理想來容易理解，尊卑地位的變化，這裏主要指是社會(hui) 地位、財富、權勢、德才等方麵，除了我們(men) 平常在生活當中處處可以見得到外，處於(yu) 社會(hui) 變革時期，這種情況尤其變化巨大。中國曆史上從(cong) 九品中正製的廢除到隋唐實行科舉(ju) 製度的推行，也清楚地體(ti) 現了社會(hui) 上的人們(men) 尊卑地位的變化過程。

注釋：

①《五燈會(hui) 元·卷第十七》

②《仁本主義(yi) 辯證法》一文發表於(yu) 伟德线上平台，網址為(wei) https://www.biodynamic-foods.com/article/id/4841/

（作者簡介：羅輝，男，屬猴，西曆一九六八年生，江西吉安人，現供職於(yu) 吉安縣博物館，副研究館員。）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