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nei) 思想流派新旨趣新動態——超越意識形態神話

作者：秋風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人民論壇》2015年03上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正月十九日甲申

           耶穌2015年3月9日

核心提示： 各種思想流派不約而同地轉回中國，程度不等地接受儒家，這是百餘(yu) 年來中國思想界絕無僅(jin) 有的，標誌著中國現代曆史的一次大轉折。中國思想界已開始基於(yu) 儒家思想範式，從(cong) 新的視野上重新思考有關(guan) 人和秩序的根本問題。

【摘要】各種思想流派不約而同地轉回中國，程度不等地接受儒家，這是百餘(yu) 年來中國思想界絕無僅(jin) 有的，標誌著中國現代曆史的一次大轉折。中國思想界已開始基於(yu) 儒家思想範式，從(cong) 新的視野上重新思考有關(guan) 人和秩序的根本問題。

【關(guan) 鍵詞】 中國思想  儒家  國家治理

【中圖分類號】B262    【文獻標識碼】A

2014年，中國思想、學術之大格局，或者更廣泛而言，中國的人文格局，正在發生重大變化：種種極端觀念正在退潮，中道的價(jia) 值、觀念綜合體(ti) 已蔚然浮現。它以儒學和儒家所守護之中國價(jia) 值為(wei) 本，立足百年中國艱苦探索之經驗，涵攝外來思想、學術，而予以重新熔鑄。它的出現意味著中國思想漸趨成熟，而具有普遍意義(yi) 的中國現代秩序也將因此而大有可能。

各種思想流派程度不等地接受儒家，有可能構築出共同的價(jia) 值和話語；儒家價(jia) 值和思想正成為(wei) 當代中國價(jia) 值、思想、觀念之中道

現代中國的起步是悲劇性的：震懼於(yu) 西方的堅船利炮，中國精英毅然決(jue) 然地拋棄了自身的價(jia) 值、思想、知識傳(chuan) 統，而全盤擁抱外部世界。歐美各種現代意識形態如洪水般湧入，以中國為(wei) 試驗場。

西方意識形態都有替代神學之抱負，故而普遍具有一神教神學特征，那就是自命為(wei) 真理，習(xi) 慣於(yu) 製造敵人。所以，從(cong) 歐美傳(chuan) 來的各種相互對立的意識形態在中國混戰不已，撕裂中國精英、中國社會(hui) 。最糟糕的是，這些意識形態都是外來的，且都以現代性真理在握的姿態對待中國文化，因而都是反中國文化的，都在不遺餘(yu) 力地“去中國化”。各種現代西方意識形態之間可能相互打架，但在一點上始終是相同的：否定中國文化，用各種方式破壞中國文化。

凡此種種決(jue) 定了，所有西方意識形態無力解決(jue) 中國問題、底定中國秩序。事實上，即便歐美各國，也絕不是靠著這些意識形態完成其現代秩序構建的。最簡單的事實是：所有現代西方意識形態都產(chan) 生於(yu) 各國現代秩序構建事業(ye) 完成之後。而所有按照這些意識形態構建現代秩序的後發國家，多陷入長期混亂(luan) 而無所適從(cong) 。

所幸，經過數千年積累，中國文明悠遠而深厚。即便西方意識形態橫行一時，全盤破壞中國文化的思想、觀念、社會(hui) ，政治運動此起彼伏，也未能從(cong) 根本上撼動中國文明的根基。相反，西方意識形態一旦鬆勁，中國文明則立刻複蘇、成長。

近十年來，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在思想、觀念、文化層麵上悄然發生，此即中國文化複興(xing) 的潛流洶湧澎湃：中國古典詩文以各種方式進入體(ti) 製內(nei) 外的教育體(ti) 係；富裕起來的中國人逐漸恢複中國式生活方式；更為(wei) 重要的是，在思想和知識領域中，儒學複興(xing) ，且儒家思想超出了狹窄的、專(zhuan) 業(ye) 的儒學圈子，向更為(wei) 廣泛的知識領域擴展。

可以這樣說，當下中國體(ti) 製內(nei) 外各個(ge) 思想流派，或許還存在各種各樣嚴(yan) 重的分歧，但在一點上是共通的：轉回中國，歸向儒家。程度不等，但方向一致。尤其是，近一年來，國家主席習(xi) 近平多次高度肯定中國文化，引述儒家思想。

各種思想流派不約而同地轉回中國，程度不等地接受儒家，這是百餘(yu) 年來中國思想界絕無僅(jin) 有的，標誌著現代中國曆史的一次大轉折。因為(wei) 中國文化之溫柔敦厚，西方意識形態的極端色彩被柔化，而有了相互容忍的可能。各種思想流派程度不等地接受儒家，也就有可能構築出共同的價(jia) 值和話語。也就是說，儒家價(jia) 值和思想正在成為(wei) 當代中國價(jia) 值、思想、觀念之中道。它不同於(yu) 一神教及其世俗版本，不是排他的唯一真理體(ti) 係，而是一條人人可按自己意願行走的大道。它博大精深，具有不同知識背景和訴求的人士，都可取其所需，而它可以構成一個(ge) 分享、對話的中介。據此我們(men) 或許可以謹慎樂(le) 觀地說，長期以來被西方意識形態撕裂的中國，有可能重建價(jia) 值與(yu) 思想之共識。

中國思想將因此而起步。百年來，中國人幾乎都是西方思想的學習(xi) 者、宣傳(chuan) 者，而沒有獨立思考，也就沒有真正的思想。一旦轉回中國，一旦進入中國自身的思想、知識傳(chuan) 統，中國思想的創造力必將迸發出來，而有能力對關(guan) 於(yu) 天人、關(guan) 於(yu) 秩序的根本問題予以思考，從(cong) 而對解決(jue) 中國問題、對人類追尋更美好的生活，有所貢獻。

超越意識形態神話，回到中國事實，任何西方意識形態都捉襟見肘；相反，儒家義(yi) 理和中國曆史高度相關(guan)

近年來，中國思想界已開始基於(yu) 儒家思想範式，從(cong) 新的視野上重新思考有關(guan) 人和秩序的根本問題，盡管還比較零散。這裏僅(jin) 就作者所知，臚列幾點。

首先，理解天人之際，理解秩序生成與(yu) 秩序之機理。人的本源何在？秩序的終極依據何在？西方在此方麵的思考，及賴以運思之概念、命題、思考方式，基本上以人格化一神教為(wei) 框架。百年來被中國人照搬的現代西方人文與(yu) 社會(hui) 科學，也不過是其世俗化版本。考慮到這一點，西方思想、知識在中國難免扞格難通。

中國人所理解的萬(wan) 物與(yu) 人之本源不是人格化的神，而是不言之天，由此形成一整套理解神、人、物、法律、政治的概念、命題和思考方式。中國文明就是由此生成的，天人之際構成中國思想的基點。今日中國思想者，不能不深入體(ti) 認這一信仰，於(yu) 天之下理解人，於(yu) 天人之際理解秩序。至關(guan) 重要的是，天道涵攝神道。中國文明很早就成功地解決(jue) 諸神爭(zheng) 戰的難題，其解決(jue) 方案是“一個(ge) 文教，多種宗教”。中國文明可為(wei) 解決(jue) 始終困擾人類的大難題，貢獻智慧。把握這種智慧的關(guan) 鍵，在於(yu) 從(cong) 神走向天，再由天而下，重建思想之全部預設係統。

其次，思考和確認仁義(yi) 的普適價(jia) 值。所謂普適價(jia) 值不過就是人之為(wei) 人的基本價(jia) 值。中國文明具有強大生命力，不可能不依托人之為(wei) 人的普適價(jia) 值。這普適價(jia) 值是什麽(me) ？就是孔子揭櫫之“仁”，擴大而言是孟子連言之“仁義(yi) ”。仁、義(yi) 就是中國人發現並踐行了數千年的人類普適價(jia) 值。它涵攝了西方人所說的平等、自由等價(jia) 值，而更為(wei) 抽象、更為(wei) 中正，也就更為(wei) 普適。仁義(yi) 這樣的普適價(jia) 值已在中國的血脈中，不論信奉何種意識形態，都不可能反對。它具有鮮明的中國屬性，很容易被國民接受。既然如此，各方理應共同努力，確認仁義(yi) 為(wei) 國民的主體(ti) 價(jia) 值。以仁義(yi) 作為(wei) 國民的主體(ti) 價(jia) 值，能夠收到凝聚人心之效果。

黨(dang) 中央近來提出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敬業(ye) 、誠信、友善等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這個(ge) 價(jia) 值觀體(ti) 係具有強烈政治屬性，基本上是政治價(jia) 值觀，仁義(yi) 則是更為(wei) 基礎的主體(ti) 價(jia) 值觀。前者主要用於(yu) 政治上整合國內(nei) 人心，仁義(yi) 則立足於(yu) 中國文明，而又指向人類普遍的安寧。

既然如此，中國人有責任把仁義(yi) 之普適價(jia) 值告訴全世界，讓更多人體(ti) 認人皆具有之仁，人人當有之義(yi) 。仁義(yi) 的普適價(jia) 值無意於(yu) 對抗平等、自由、博愛等西方價(jia) 值觀，而是基於(yu) 更深層、因而更普遍的人性，給更多人打開與(yu) 他人共同走向美好生活之通途。基於(yu) 仁義(yi) ，這個(ge) 世界可以構建出更好的秩序。

再次，思考內(nei) 部高度多樣的超大規模文明與(yu) 政治共同體(ti) 的治理模式。每一現代意識形態都有其社會(hui) 治理模式，諸多模式程度不等地在中國試驗過，其結果並不理想。今日中國似已進入現代秩序構建之收官階段，黨(dang) 有全麵改革之決(jue) 心，而以治理體(ti) 係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為(wei) 目標。這個(ge) 目標極為(wei) 抽象，但終究，我們(men) 無法回避兩(liang) 個(ge) 具體(ti) 的問題：治理體(ti) 係的基本架構是什麽(me) ？治理能力又依托於(yu) 何人、何種製度？一旦涉及這兩(liang) 個(ge) 問題，立刻又會(hui) 引發意識形態的爭(zheng) 論。一旦陷入這種爭(zheng) 論，必定難有結論。過去三十多年來，製度建設進展遲緩的根本原因就在於(yu) ，對這個(ge) 或者那個(ge) 意識形態的迷信遮蔽了中國事實，無人致力於(yu) 尋找可行的良好方案，相反，很多人沉浸於(yu) 意識形態幻象中，罔顧事實，幻想著種種看似完美而實不可行的製度降臨(lin) ，帶來人間天堂。

因此，實現治理體(ti) 係和治理體(ti) 係的現代化，關(guan) 鍵是超越意識形態神話，回到中國事實：超大規模，內(nei) 部高度多樣。麵對這一事實，任何西方意識形態都捉襟見肘。相反，儒家義(yi) 理和中國曆史反而高度相關(guan) 。一個(ge) 簡單的曆史事實是：中國曾經十分有效地解決(jue) 了內(nei) 部高度多樣的超大規模文明與(yu) 政治共同體(ti) 的治理問題。進入儒家義(yi) 理，重新理解中國曆史，必定能夠發現關(guan) 於(yu) 社會(hui) 治理的另外一套普遍模式。這一源於(yu) 中國的普遍治理模式對當代中國的製度設計具有重大意義(yi) 。中國沒有任何理由拒絕歐美社會(hui) 嚐試過、已被證明有效且可在中國抽象地學習(xi) 的治理技術和製度。但有效的製度學習(xi) 必定以國民的主體(ti) 價(jia) 值為(wei) 依托，在連綿不斷的曆史框架中展開。這是製度設計的常識，盡管百餘(yu) 年來，意識形態迷信讓人們(men) 背對這個(ge) 常識。

最後，思考天下秩序，為(wei) 人類提供一個(ge) 備選的國際秩序想象。從(cong) 一開始，中國就是一個(ge) 世界，就是天下。聖賢心目中的人際秩序，由近及遠、由親(qin) 及疏，向外推展，無遠弗屆，最終的狀態是以天下為(wei) 一家。正是這樣的觀念，推動了中國的持續生長，也推動中國的“聲聞之教”向四周擴散，從(cong) 而構造了一個(ge) 世界體(ti) 係，尤其是在明清時代，它已覆蓋了半個(ge) 地球。這個(ge) 體(ti) 係的基本原則是“和而不同”。

隨後有西方的興(xing) 起，按照強權政治原則，構造了一個(ge) 以海洋為(wei) 中心的世界體(ti) 係，中國等諸多古老文明被邊緣化。這個(ge) 世界體(ti) 係迅速形成，但始終伴隨著暴力、戰爭(zheng) ，歐美各國之間戰爭(zheng) 不斷，對外則是殖民征服，歐美之外的世界也陷入相互戰爭(zheng) 之中。這個(ge) 世界體(ti) 係從(cong) 來沒有安寧過。這不是一個(ge) 好的世界秩序。基於(yu) 聖賢智慧與(yu) 中國曆史經驗，中國人完全有責任為(wei) 人類提供另外一個(ge) 國際秩序想象，那就是天下秩序。已有學者關(guan) 注到這一點。但在當下，天下秩序構造和維係之機製為(wei) 何？需要深入的研究、嚴(yan) 肅的思考。

中國人不能不思想。而因為(wei) 轉回孔子和中國，中國思想界終於(yu) 有能力思想了。因為(wei) 共同轉回孔子和中國，中國思想界有可能緩和對立，共同思考。而這樣的思想，由於(yu) 超越了西方給定的意識形態，必定具有重要意義(yi) 。

【參考文獻】

①習(xi) 近平：《在紀念孔子誕辰2565周年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暨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第五屆會(hui) 員大會(hui) 開幕會(hui) 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4年9月25日02版。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