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的正當性來自公眾(zhong) 參與(yu)

作者：姚中秋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FT中文網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正月十四日己卯

           耶穌2015年3月4日

3月2日，天則所發布一份特別報告：《天則轉型建議》。在這份一百多頁的報告中，以天則所學者為(wei) 主的各方麵專(zhuan) 家，就國有企業(ye) 改革、破除行政壟斷、破除石油行業(ye) 壟斷、金融體(ti) 製改革、商會(hui) 與(yu) 行業(ye) 協會(hui) 改革、財政體(ti) 製改革、土地製度改革、經濟適用房製度改革、小城鎮發展政策、教育體(ti) 製改革、公用事業(ye) 改革等11個(ge) 改革熱點領域，提出切實可行的製度變革建議。這些改革均以天則所多年來的深入研究為(wei) 依托，總方向是保障私人產(chan) 權，推動自由競爭(zheng) ，增進社會(hui) 自治。

毋庸諱言，天則所選擇在兩(liang) 會(hui) 之前發布這份報告，確實希望自己的政策建議能傳(chuan) 入參加兩(liang) 會(hui) 的各界精英耳中、眼前，進入改革方案設計中。簡而言之，天則所希望以自己的理念影響改革進程。這本來就是天則所的使命，也是每一個(ge) 智庫的責任。同樣，這是每個(ge) 具有公共精神的國民的責任。

也是權利。改革、轉型的原動力本來就在國民：身處不同位置的這個(ge) 、那個(ge) 國民切身感受到，這樣、那樣的法律、政策以及官員的施政方式，不能最有效率地幫助自己追求幸福，甚至於(yu) 國民的人身、財產(chan) 、表達等上天賦予之最基本自由，隨意遭到侵害。大家希望改變這種狀態。政治人物之明智、傑出也就表現為(wei) ，看到、聽到民眾(zhong) 的呼聲、心聲，並采取措施改變民眾(zhong) 不滿意的製度，敲打漠視民意的官員。這就是改革、轉型。

如此說來，改革是公事，是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最大的公共之事，公眾(zhong) 之事。因此，改革必須堅持一個(ge) 基本政治原則：《尚書(shu) ·胤征》所說的“鹹與(yu) 維新”。讓所有人參與(yu) 改革事業(ye) ，讓公眾(zhong) 來審議、討論改革議題、改革方案，根據公眾(zhong) 的感受，調整改革議程。如果圍繞改革的決(jue) 策隻限定在小圈子中，以密室政治的方式展開，那改革的正當性就是成問題的。

當然，改革畢竟還是由在權力頂端的政治家主導的，那麽(me) ，怎麽(me) 做，改革才是正當的、且能夠成功？讓我們(men) 來重溫聖人智慧。

《周易》“革”卦專(zhuan) 門討論製度變革之道。其《卦辭》曰：“已日乃孚，元亨。利貞，悔亡”。孚者，信也。偉(wei) 大的改革必須以信為(wei) 本，改革之成功與(yu) 否取決(jue) 於(yu) 民眾(zhong) 是否信，信任改革者，信賴改革措施。如此，才能“元亨”。元亨者，大亨也；亨者，通也。“元亨”者，大通也。《係辭下》曰：“《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改革方案若得到民眾(zhong) 信任，即可做到“革而當”，從(cong) 而收到“通”之效果，也即清除妨礙大道運行之障礙，讓社會(hui) 運轉進入到較為(wei) 順暢的狀態。

《卦辭》接著說，“利貞，悔亡”，貞者，正也；利貞者，利於(yu) 正也。改革應當循乎正道，這是最為(wei) 有利的，對民眾(zhong) 、對改革政治家都有利。循正道改革，也就可以做到沒有悔疚，政治家和民眾(zhong) 都沒有。改革如果不當，則改革政治家必然有悔，改革可能讓社會(hui) 陷入混亂(luan) 。

那麽(me) ，如何才能做到“當”？各爻有深入細致的討論，這裏隻說說九四爻：“征，凶；貞，厲。革言三就，有孚。”

改革已經啟動，由此，各個(ge) 文化、社會(hui) 、政治群體(ti) 被喚醒，推動變革的力量與(yu) 反向的力量都開始采取行動：那些與(yu) 既有製度關(guan) 係較為(wei) 密切的群體(ti) 認為(wei) ，自己的權力和利益遭到損害，因而反對變革。另一些群體(ti) 自認為(wei) 是不合理製度之受害者，則傾(qing) 向於(yu) 全盤而深度的變革，最好讓自己成為(wei) 主宰者。政局由靜而動，各群體(ti) 都提出自己的訴求、意見。

此時，改革政治家陷入兩(liang) 難困境：征，即征進，也即，不管反對者的意見，激進地推動變革。如此征進，可能招致凶禍，因為(wei) 既得利益者強烈反彈，整個(ge) 社會(hui) 也可能出現狂熱激進氣氛。社會(hui) 嚴(yan) 重撕裂，改革喪(sang) 失其精神、社會(hui) 條件。

但此時，改革政治家若退而守固，變革將半途而廢。而人心已動，各群體(ti) 已具政治意識，甚至已形成某種對立意識。若不能通過變革令各方各得其所，則政治、社會(hui) 必將陷於(yu) 失控狀態。同時，社會(hui) 對變革主導者失望乃至絕望，則變革主導者之權威迅速流失，陷於(yu) “厲”也即高度危險狀態。

怎麽(me) 辦？唯一的出路是啟動公共辯論程序，發現並且循乎宋儒常說的“公論”，積極穩妥地推進變革。爻辭所說的“革言”者，就是關(guan) 於(yu) 各方變革的言論，各方對於(yu) 改革的權利與(yu) 利益主張。而“革言”通常可分為(wei) 三：支持變革之言，反對變革之言，以及中間派之言。麵對變革，社會(hui) 不同群體(ti) 之態度不外乎這三者。

本爻清楚指出，麵對這三種意見，明智的改革政治家不可偏信一麵之詞，而偏信一方之言，是變革者易犯的錯誤，尤其是激進變革者，自以為(wei) 真理在握，容易一意孤行。爻辭要求變革主導者兼聽三種意見，合三為(wei) 一。健全的變革是共同體(ti) 之事，而不是某個(ge) 群體(ti) 之事。因此，變革方案須吸納各群體(ti) 的各種意見，對其予以綜合、平衡。為(wei) 此，首先需要變革者從(cong) 倫(lun) 理上和政治上承認，各種意見都具有合理性。改革政治家尤其需要注意傾(qing) 向聲音並不響亮的中間派的意見。

盡可能節製激情，平衡地對待各種意見，就是政治之公，公則正，正則能為(wei) 人信服，也即“孚”。隻有平衡地對待各群體(ti) 之權利、權力、利益、並且設計出平穩再分配計劃的變革方案，才有可能得到共同體(ti) 全體(ti) 成員之普遍認可，而成為(wei) 社會(hui) 之共識。不可能每個(ge) 群體(ti) 的全部訴求都得到滿足，但至少每個(ge) 群體(ti) 的訴求都被認真考慮過，被部分地接受。“革言三就”是改革正當、恰如其分、因而取得成功的基本保障。讓人們(men) 自由地說話，天不僅(jin) 不會(hui) 塌下來，反而可以如《彖辭》所說“應人”，因而“順天”。

孔子曰“君子畏聖人之言”，關(guan) 於(yu) 改革的聖人之言就是三條：鹹與(yu) 維新，革言三就，順天應人。據此可以提出關(guan) 於(yu) 改革的三條前提性原則：第一，改革的政治應當是開放的；第二，改革應當在社會(hui) 和解的寬鬆氣氛中進行；第三，改革首先應當表現是公眾(zhong) 、尤其是具有公共精神和政治能力的人士參與(yu) 政治之渠道的持續拓展，這應當是改革初期的基本任務。隻要這樣，改革才能不斷為(wei) 自己創造支持力量，才可自我維係，自我得“正”，從(cong) 而通往改革的目標——“通”，製度通暢，官民相通，體(ti) 製內(nei) 外相通，上下相通等。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