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製度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原載於(yu)  《南華早報中文網》

時間：甲午年十月初四

           西曆2014日11月25日

人和製度的關(guan) 係是一個(ge) 老問題。有兩(liang) 個(ge) 針鋒相對的觀點，一個(ge) 是人決(jue) 定製度，一個(ge) 製度決(jue) 定人。

“製度決(jue) 定人”之說有一定的道理。有句名言說：“好的製度能讓壞人變好，壞的製度能讓好人變壞”。製度對人的好壞，有一定的決(jue) 定性，但不是絕對的，不是根本性的。否則，壞製度的改革就永遠不可能。古今中外不少針對壞製度的改良或革命的成功早已證明，人，隻有人才是決(jue) 定性因素。從(cong) 根本上說，人決(jue) 定製度。

壞製度能讓很多好人變壞，但不能讓所有人都變壞。人不是物，人是有主觀能動性的，有意誌自由、良知尊嚴(yan) 和人格底線的。絕不讓壞製度改變自己，絕不與(yu) 之蠅營狗苟同流合汙，就是正人君子的基本底線。能被壞製度變壞的好人，好的程度有限，不是真正的好，還沒有牢固建立基本底線和不移不淫不屈的大人格。對於(yu) 正人君子大丈夫來說，壞製度是必須努力改變的東(dong) 西，不僅(jin) 是不讓它改變自己而已。

或說：“製度說穿就是一個(ge) 模具，每個(ge) 人都是一團麵，所以把你按進一個(ge) 雞巴樣的模具裏，你就是一個(ge) 雞巴”雲(yun) ，自視為(wei) 團麵，自甘居下流，任憑模具擺布，這是典型的市井之言和小人之見。

在惡製模具之中，很多人確實像團麵一樣，但也有一些人不願被模具改變，或努力保持距離，保持自己的人格獨立，或致力於(yu) 改變惡製，重建政治。如果體(ti) 製內(nei) 外這種人越來越多，力量越來越大，惡製壽命就不會(hui) 太長。

換言之，體(ti) 製內(nei) 外必須有一批不易變壞的君子豪傑，製度的改變才有可能。如果所有文化政治群體(ti) 和民眾(zhong) 全都被壞製度變成壞蛋了，都像麵團被模具變成了雞巴蛋，好製度是不會(hui) 自動從(cong) 天上掉下來替代壞製度的。惡製如何改變，方式多種多樣，因時而異、因社會(hui) 國度之不同而異，概乎言之有兩(liang) 種：自上而下為(wei) 改良，自下而上為(wei) 革命。外力援助也可以成為(wei) 改製的重要力量。

改變惡製，離不開一定程度的抗爭(zheng) ，這就需要抗爭(zheng) 的人和群體(ti) 具備一定的文化基礎和道德內(nei) 力。缺德的人和群體(ti) ，即使迫不得已奮起抗爭(zheng) ，也是弊端多多難有成效。這種抗爭(zheng) 會(hui) 有下述特點：突發性有餘(yu) 堅韌性不足，原子化有餘(yu) 凝聚力不足，依附性有餘(yu) 獨立性不足，利益性有餘(yu) 道義(yi) 性不足，破壞性有餘(yu) 建設性不足，而且很容易被暴力恐嚇、利益收買(mai) 而各個(ge) 擊破，作鳥獸(shou) 散。

壞製度在中國延續這麽(me) 久，就是因為(wei) 不被製度改變的正人和正常人太少了，少之又少。由於(yu) 倒孔反儒運動的持久開展和馬主義(yi) 唯物論的深入洗腦，中國人物化程度空前嚴(yan) 重，在黨(dang) 主製和公有製的模具中，上上下下絕大多數都成了麵團。朝野各界中，流氓惡棍縱橫，正人君子幾希。

其實，罪惡沒有贏家，都難免惡果，這是道德真理。《易經》說：“積善之家必有餘(yu) 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yu) 殃”，又說：“善不積不足以成名，惡不積不足以亡身。”小善小惡不斷積累起來，就會(hui) 成為(wei) 大善大惡而導致質變，積健為(wei) 雄則成大名，惡貫滿盈則亡其身。作惡就像駱駝負重，積惡就是不斷增負，最後被一根稻草壓垮。

仲尼曰：“始作俑者，其無後乎！”；《中庸》說：“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貨悖而入者，亦悖而出。”曾子說：“人而好善，福雖未至，禍其遠矣；人而不好善，禍雖未至，福其遠矣。”（《中論》）

《孟子•梁惠王下》載的曾子語：“戒之戒之！出乎爾者反乎爾者也。”孟子說：“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家必自毀，而後人毀之；國必自伐，而後人伐之。”《荀子》說：“凡物有乘而來，乘其出者，是其反者也。”《國語周語》雲(yun) ：“天道賞善而罰淫。”這些儒言都揭示了“罪惡必有惡果”這一道德真理和因果鐵律。

壞製度更沒有贏家。弱勢群體(ti) 固然受盡欺壓，統治階級也是後患無窮，往往代價(jia) 慘重。壞製度的維護者在持續製造民眾(zhong) 苦難的同時，也是在為(wei) 自己掘墓並貽後人大患。中國人多羨慕共官，但他們(men) 忽略了一點：就整體(ti) 而言，共官的命運是古今中外所有官群中最惡劣的。四九至今死傷(shang) 慘重，死於(yu) 內(nei) 鬥、死於(yu) 人禍、死於(yu) 惡法、死於(yu) 滅口、死於(yu) 自殺、死於(yu) 天災、死於(yu) 子女親(qin) 信者之多，難以統計。

有多大的罪惡就有多大的苦難，新一輪官災又將開始。在2013年初我就在微博預言：“貪官惡吏群體(ti) 將麵臨(lin) 空前浩劫，五年之內(nei) ，其中至少有百分之五十將遭遇滅頂之災。謹立此為(wei) 據。”不久，習(xi) 王團隊的反腐打虎運動就開展起來了，這個(ge) 預言正在逐漸降落為(wei) 現實。

不斷落網的大大小小的老虎，既是這個(ge) 製度的受益者，更是這個(ge) 製度的受害者。受益是暫時性淺層次的，受害是永久性深層次的。為(wei) 了一時的特權和物質享受，它們(men) 浪費和了建功立業(ye) 的大好機會(hui) ，更浪費了寶貴的生命。

政治和製度的罪惡是人世間最大的罪惡。麵對這個(ge) 反道德、反文明、反中華的製度怎麽(me) 辦，是堅持和維護它，或者繼續甘願被它決(jue) 定，還是盡量保持距離，甚至努力成為(wei) 結束惡製的人，向它扔下挑戰的白手套？這是擺在每一個(ge) 中國人麵前的問題。經過大半個(ge) 世紀的血雨腥風，中國人應該有所覺悟了，有識有誌之士更應該作出正確的選擇。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