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化和現代化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南華早報中文網（香港）

時間：甲午年閏九月初一

           西曆2014年10月24日

有學者在《環球時報》撰文說：“現代無法割斷傳(chuan) 統，想割也割不斷，這也是曆史與(yu) 現實所證明了的。這就是文化的主體(ti) 性。然而，關(guan) 鍵問題在於(yu) ，儒家僅(jin) 僅(jin) 是中國現代化的底色，現代化絕不等於(yu) 傳(chuan) 統化，更不等於(yu) 儒家化。”（王話：《儒學不可能回到“獨尊”時代》）

這段話似是而非，是不明儒家真相之言。文化的主體(ti) 性需要人去維護，需要有一定的製度保障。例如五四以後，儒家文化就喪(sang) 失了主體(ti) 性地位，四九以後更是屍骨無存。在一定時間段內(nei) ，傳(chuan) 統是可以被重傷(shang) 和割斷的，殷鑒不遠。

儒家化和現代化不僅(jin) 不矛盾，而且相輔相成，儒家化完全可以涵蓋現代化。儒家有時中原則，時代性是時中原則的要旨，也是禮製的要義(yi) 。《禮記-禮器篇》說“禮以時為(wei) 大”，認為(wei) 合乎時宜和時代性是禮製最重要的精神。

《禮器篇》接著說：“堯授舜，舜授禹，湯放桀，武王伐紂，時也。”堯舜禪讓，湯武革命，都是合時的。儒家化，就意味著製度要要先進性，要與(yu) 時俱進，該禪讓就禪讓，該革命就革命。禪讓是敬天保民，革命是順天應人，是禪讓還是革命，根據時代環境和民心民意而定。

《易經》革卦就是講改革和革命的。“鄭玄曰：革，改也。水火相息而更用事，猶王者受命，改正朔，易服色，故謂之革也。”革卦象辭說：“澤中有火，革，君子以治曆明時。”意謂修訂原來的曆法，明曉季節的變化。古代改朝換代之季，往往要頒布新曆，如夏曆、商曆、周曆，都各有損益。

《易經》有變易、不易、簡易三原則，變易就是改變、變化、變通。《係辭下》說：“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事物發展到了一定時候，就會(hui) 窮困，就要變化，變化才能不斷發展。政治和製度也一樣，落後了，不合時宜了，陷入困境了，就必須加以改革，或者改良，或者革命。

儒家最重義(yi) 德。義(yi) 者宜也，合乎時宜、與(yu) 時偕宜是義(yi) 德的重要表現。儒家有“禮以義(yi) 起”說，意謂禮製要根據“義(yi) ”來建設。北宋馬令說：“聖人製禮，立天下之大經，為(wei) 天下之大防也。情偽(wei) 之變無窮，而禮之所載有常，以有常之禮，禦無窮之變，則亦隨其宣而已矣。故禮不盡而義(yi) 有餘(yu) ，則禮以義(yi) 起；義(yi) 不足而禮有餘(yu) ，則義(yi) 以禮達。君子遭變亂(luan) 而無曠於(yu) 禮者，在審其義(yi) 爾。”（《南唐書(shu) 》）

乾隆朝刑部尚書(shu) 秦蕙田說：“禮以義(yi) 起，法緣情立。不衷諸古，則無以探禮之本；不通於(yu) 時，不足以盡物情。”“論禮者慎無泥古以違今也”。（《五禮通考》）

法久蔽生，與(yu) 時偕宜的時代性和因地製宜的適宜性，正是禮製的內(nei) 在要求。因此，儒家堅決(jue) 反對複古主義(yi) 。《中庸》說：“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災及其身者也。”王莽搞複古主義(yi) ，生乎漢世，返用周禮，災及其身，家破人亡，為(wei) 這句聖言作了最好的注腳。

儒家化是返本開新，返儒家文化之本，開政治文明之新；返仁義(yi) 道德之本，開製度法律之新，同時主張“中體(ti) 西用”，以儒家文化為(wei) 本，利西方文明之用。無論製度科技何處發明，隻要是利民利國的好東(dong) 西，來者不拒，從(cong) 善如流。

儒家化就是仁義(yi) 化、禮儀(yi) 化、智慧化、誠信化，現代化自是題中應有之義(yi) 。儒家化程度越高，仁人義(yi) 士越多，社會(hui) 道德、政治道德越好，現代化就越容易，越良性。因為(wei) 道德資源和底蘊深厚，現代化的品質自然水漲船高。建立在儒家化基礎上的現代化，可稱為(wei) 中華特色的現代化，中華特色的文明。

相反，反掉了儒，一切就成為(wei) 不可能，王道德治不可能，民主法治也不可能。反儒的社會(hui) ，正義(yi) 追求特別艱難，多以失敗告終；邪惡事業(ye) 特別順利，往往登峰造極。五四至今百年風雨滄桑，為(wei) 東(dong) 海這一論斷提供了活生生的證明。

當務之急是良知啟蒙，即儒家文化道德啟蒙。沒有一定的文化道德奠基，民主科學啟蒙將事倍功半，甚至產(chan) 生所知障和負麵作用；至於(yu) 反儒教育，更是純屬“蒙啟”，越啟越蒙。日本能夠將西方很多好東(dong) 西學到手，就是因為(wei) 有儒家墊底。

儒家化不等於(yu) 傳(chuan) 統化，王話先生這句話倒沒錯，但請注意傳(chuan) 統和道統的區別。中華傳(chuan) 統的核心是道統。傳(chuan) 統魚龍混雜，泥沙俱下，道統則是純粹絕對的精華。道統者，中道傳(chuan) 承之譜係也。儒家是真正的或最高的中道，大中至正，故儒經是人類最優(you) 秀而偉(wei) 大的經典，真正“極高明而道中庸，致廣大而盡精微”。中國古今種種政治問題，從(cong) 根本上說都是偏離或違背儒經和中道所致。

儒家有三統，除了道統，還講政統和學統。三統都有教化的功能，然各有側(ce) 重。學統為(wei) 學術的傳(chuan) 承，重在教育；政統為(wei) 權力的傳(chuan) 承，重在政治；道統為(wei) 中道的傳(chuan) 承，重在道德。三統相輔相成，以道統為(wei) 本，政統學統依道統而立。道統最高，高於(yu) 政統和學統；道統為(wei) 主，主導政統和學統。

儒家於(yu) 個(ge) 體(ti) 為(wei) 仁宅，於(yu) 政治和社會(hui) 為(wei) 義(yi) 路，正常、正義(yi) 、正大的道路。道德是領導階級的護身符，儒家是人民群眾(zhong) 的保護神，自古以來，無道政治，無不短命鬼，缺德政客，難得好下場。接受道德製約規範，恰恰是接受最好的保護；儒家政治，以民為(wei) 本，有序而自由，最符合國民的根本利益。

橫塘四句教說：“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良知仁性就是天地之心和生民之命，傳(chuan) 承學統和道統即為(wei) 往聖繼絕學，在仁本道統指導下建設“天下為(wei) 公，選賢與(yu) 能”的憲政良製，即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四為(wei) ”方針充分體(ti) 現了儒家崇高的道德境界和社會(hui) 理想，也是儒家生命和社會(hui) 雙重功能的如實闡說。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