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共同體(ti) 論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孔子2565年暨耶穌2014年5月20日

目錄

一、西哲名言

二、民胞物與(yu)

三、自他不二

四、愛有差等

一、西哲名言

“誰都不是一座島嶼，自成一體(ti) ；每個(ge) 人都是那廣袤大陸的一部分。如果海浪衝(chong) 刷掉一個(ge) 土塊，歐洲就少了一點；如果一個(ge) 海角，如果你朋友或你自己的莊園被衝(chong) 掉，也是如此。任何人的死亡都使我受到損失，因為(wei) 我包孕在人類之中。所以別去打聽喪(sang) 鍾為(wei) 誰而鳴，它為(wei) 你敲響。”

這一段常被人引用的名言，出自英國詩人約翰多恩之手，原是一首詩，題為(wei) 《沒有人是孤島》。李敖的翻譯是：

沒有人能自全，

沒有人是孤島，

每人都是大陸的一片，

要為(wei) 本土應卯。

那便是一塊土地，

那便是一方海角，

那便是一座莊園，

不論是你的、還是朋友的，

一旦海水衝(chong) 走，

歐洲就要變小。

任何人的死亡，

都是我的減少，

作為(wei) 人類的一員，

我與(yu) 生靈共老。

喪(sang) 鍾在為(wei) 誰敲，

我本茫然不曉，

不為(wei) 幽明永隔，

它正為(wei) 你哀悼。

約翰多恩生於(yu) 1573年，死於(yu) 1631年，生前詩名不顯，直到一戰前後，人們(men) 才重新注意到這位詩壇奇才。海明威就曾把上麵這首詩中的一句用作他一本小說的書(shu) 名，即《喪(sang) 鍾為(wei) 誰而鳴》。《沒有人是孤島》是一首描寫(xie) 個(ge) 體(ti) 和整體(ti) 關(guan) 係、表現詩人的同情悲憫和博大情懷的詩。人類作為(wei) 一個(ge) 個(ge) 整體(ti) 是息息相通血脈相連的。

多數讀者和引用者往往僅(jin) 從(cong) 情感和象征的層麵理解這首詩，實有牛嚼牡丹牛飲龍井之嫌。不知作者寫(xie) 作時是靈感閃光妙手偶得，還是對人類的自性、生命的本質確有其深入的認識，此詩蘊蓄深厚的哲思，涉及世界觀，與(yu) 儒家“民胞物與(yu) ”之說頗為(wei) 默契。

陸九淵說得好：“東(dong) 海有聖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西海有聖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南海北海有聖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千百世之上有聖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千百世之下有聖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

這個(ge) 約翰多恩和後文提到的施韋澤，都堪稱西方聖賢。

二、民胞物與(yu)

“民胞物與(yu) ”成語出自張載著作《西銘》，原話是：“乾稱父，坤稱母；予茲(zi) 藐焉，乃混然中處。故天地之塞吾其體(ti) ，天地之帥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與(yu) 也。”意思是說，乾元稱作萬(wan) 物之父，坤元稱作萬(wan) 物之母。我如此微小，卻混和乾坤於(yu) 一身而處於(yu) 天地之間。所以充塞於(yu) 天地之間的氣，形成我的身體(ti) ，統帥天地萬(wan) 物的天道，就是我的本性，人民是我的同胞，萬(wan) 物皆與(yu) 我同類。

人類集成形形色色的集體(ti) ，小則家庭、家族、宗族，大則民族、國家、社會(hui) 、天下，都是集體(ti) ，各種各樣組織也是集體(ti) 。一個(ge) 集體(ti) 就是一個(ge) 有機的係統，一個(ge) 係統就是一個(ge) 命運共同體(ti) 。大而言之，人類就是一個(ge) 大集體(ti) ，大共同體(ti) 。

命運共同體(ti) 這個(ge) 概念是東(dong) 海於(yu) 2012年4月6日一則微博【同體(ti) 】中提出來的。我說：個(ge) 體(ti) 而言，身心是命運共同體(ti) ；小而言之，家庭是命運共同體(ti) ；大而言之，國家是命運共同體(ti) ；再大而言之，人類是命運共同體(ti) ；更大而言之，所有生命是命運共同體(ti) ；極而言之，宇宙萬(wan) 物是命運共同體(ti) 。修身是追求身心和諧；親(qin) 親(qin) 仁民愛物，是致力家庭社會(hui) 人類生命和宇宙萬(wan) 物的和諧。

《禮記禮運篇》說：“故聖人耐以天下為(wei) 一家，以中國為(wei) 一人者，非意之也，必知其情，辟於(yu) 其義(yi) ，明於(yu) 其利，達於(yu) 其患，然後能為(wei) 之。”意謂聖人能夠將天下看成一家，把國家看成自己，並非主觀臆想，而是能知道生命本質真相，洞曉其中義(yi) 理，明白利益和憂患之所在，才能做到這個(ge) 地步。

懂得了“中國一人，天下一家”之理，自然充滿惻隱之心，深懷仁愛之情，吉凶與(yu) 民同患，以天下為(wei) 己任。《尚書(shu) 》：“一夫不獲，則曰時予之辜。”《孟子·離婁下》說：“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饑者，由己饑之也；是以如是其急也。”

《西銘》說：“凡天下之疲癃、殘疾、孤獨、鰥寡，皆吾兄弟之顛連而無告者也。”王陽明說：“一夫不獲，若己推而納諸溝中者。”段正元《外王芻談錄》說：“天下有溺者，猶己溺之也，天下有饑者，猶己饑之也，若己推而納諸溝中。一夫不獲其所，則有不安，故曰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yang) 也。”

愛人就是愛己，害人必將害己，通過損人利己得到的利益越大，對自己的危害也將越大。不少人懂得，坑家人就是害自己；但很多人不懂得，坑國人也會(hui) 害自己。在一個(ge) 命運共同體(ti) 裏，厄運和痛苦是會(hui) 相互傳(chuan) 染的。把絕大多數國民壓成弱勢群體(ti) ，是政治的弱智，等於(yu) 深挖自家的牆腳，必然惡化自己命運。

一個(ge) 家庭，一人立功全家光榮，一人作惡全家蒙羞，兄弟鬩牆易招外侮，弑父殺母終將自絕；一個(ge) 國家也一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貧富強弱若過度懸殊，富強階層就後患無窮，民不聊生之後繼之以官不聊生，“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之後繼之以“天街踏盡公卿骨”，這是曆史規律或者說因果律。

你置身於(yu) 某個(ge) 家庭和國家，這個(ge) 家庭和國家的命運就與(yu) 你個(ge) 人命運息息相關(guan) ；一個(ge) 家庭有一個(ge) 家庭的共業(ye) ，一個(ge) 國家有一個(ge) 國家的共業(ye) ，作為(wei) 這個(ge) 家庭或國家的一份子，必然受到家庭和國家共業(ye) 的影響。作為(wei) 人類一份子，你的命運必然受到人類共業(ye) 的影響。美國前總統肯尼迪說得好：“隻要有一個(ge) 人被奴役，全世界都不自由；隻要有一個(ge) 人被侮辱，整個(ge) 人類都失去了尊嚴(yan) 。”

更大而言之，地球是一個(ge) 大命運共同體(ti) ，地球的一切與(yu) 人類命運息息相關(guan) 。再大而言之，宇宙就是一個(ge) 大命運共同體(ti) 。宇宙萬(wan) 物與(yu) 人類命運都有關(guan) 聯。孟子說“萬(wan) 物皆備於(yu) 我”， 陸九淵說：“我心即是宇宙，宇宙即是我心。”又說：“宇宙內(nei) 事乃己分內(nei) 事,己分內(nei) 事乃宇宙內(nei) 事。”

我在《天人感應論》中指出，宇宙是一個(ge) 大係統，相互之間有著先天性的聯係，人與(yu) 人、人與(yu) 物、人與(yu) 天都存在著各種因果感應關(guan) 係，故宇宙生命是一個(ge) 息息相通的命運共同體(ti) ，也意味著萬(wan) 物有某種共同點，有可以相通處。現象界的一切無不在因果之網中。

現代環境倫(lun) 理中有一條尊重自然原則。現代係統科學和環境科學認為(wei) ，人是自然生態係統的一個(ge) 重要組成部分，自然係統的各個(ge) 部分是相互聯係在一起的，人類的命運與(yu) 生態係統中其他生命的命運休戚相關(guan) 。所以，人類對自然的不尊重實際上就是對人類自己的不尊重，對自然的傷(shang) 害實際上就是對自己的傷(shang) 害。

萬(wan) 物一體(ti) 、天人合一、萬(wan) 法歸一、理一分殊、天人感應、民胞物與(yu) 、天地萬(wan) 物一體(ti) 之仁、我心即是宇宙、宇宙即是我心等等說法，似乎很深奧，其實皆儒家常理。隻要解悟了自性，一切就迎刃而解砉然貫通。

王陽明說：“大人者，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者也。其視天下猶一家，中國猶一人焉。若夫間形骸而分爾我者，小人矣。大人之能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也，非意之也，其心之仁本若是。”又說：

“是故見孺子之入井，而必有怵惕惻隱之心焉，是其仁之與(yu) 孺子而為(wei) 一體(ti) 也。孺子猶同類者也，見鳥獸(shou) 之哀鳴觳觫，而必有不忍之心，是其仁之與(yu) 鳥獸(shou) 而為(wei) 一體(ti) 也。鳥獸(shou) 猶有知覺者也，見草木之摧折而必有憫恤之心焉，是其仁之與(yu) 草木而為(wei) 一體(ti) 也。草木猶有生意者也，見瓦石之毀壞而必有顧惜之心焉，是其仁之與(yu) 瓦石而為(wei) 一體(ti) 也。”（《大學問》）

三、自他不二

從(cong) 命運共同體(ti) 的層麵著眼，就不難理解“古之學者為(wei) 己”的真義(yi) ，不難理解道德追求與(yu) 利益追求的一致性，即道德本身內(nei) 涵著根本和長遠的利益，也就不難理解損人不利己、害人即害己的道理。通過損人害人獲得的利益必然是物質、表層而短暫的，必然持而不堅堅而不久，且難免後患重重。

為(wei) 人為(wei) 己，一體(ti) 同仁，同歸於(yu) 仁性，換言之，利己利他都是人之本性的作用。隻要不損人，利己也是利人，利己也有功德，道理很簡單，人類是個(ge) 命運共同體(ti) 。隻要不違背基本道德原則，每個(ge) 人的成功，都有利於(yu) 社會(hui) 進步和文明提升，每個(ge) 人的發明創造，都是對人類的造福。

例如，無論誰無論出於(yu) 什麽(me) 動機發明了電，光明屬於(yu) 全人類。每一個(ge) 人都是人類的一份子，每一個(ge) 人的成功都是人類的幸運，都有助於(yu) 人類的文明進步和福祉提升---當然，前提是手段非惡，不損人。

懂得了這個(ge) 道理，利己主義(yi) 和利他主義(yi) 的錯誤就一目了然了。利己主義(yi) 有己無他，“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wei) 也”， 毫不利人專(zhuan) 門利己，不知利益他人和社會(hui) ，也有利於(yu) 自己；利他主義(yi) “摩頂至踵以利天下”，毫不利己專(zhuan) 門利人，不知利益自己也有利於(yu) 他人和社會(hui) 。兩(liang) 種學說都將自他割裂開來甚至對立起來了。關(guan) 於(yu) 利己和利他的關(guan) 係，我有一《自他偈》寫(xie) 道：

利他不礙利己，利他就是利我。

助人福德多多，皆是同胞一家。

他人幸福無憂，自己不在話下。

能夠立人達人，自然己立己達。

一花引開百花，利己不礙利他。

一人立業(ye) 成功，就業(ye) 機會(hui) 增大。

一人發明創造，造福萬(wan) 戶千家。

任誰科技突破，都是利益天下。

共贏共生共發，利己就是利他。

維護自己權益，即是維護大家。

爭(zheng) 取個(ge) 人自由，即爭(zheng) 自由中華。

一人見性證道，眾(zhong) 生一口吞下。

該利己時利己，該利他時利他。

利他不必害己，利己不宜害他。

利己不要主義(yi) ，利他不要高調。

堅持中庸之道，爭(zheng) 取自他圓恰。

到了非常時刻，成仁取義(yi) 當下！

“仁者愛人”與(yu) “古之學者為(wei) 己”，著眼角度和表達方式不同，卻是殊途同歸，為(wei) 己與(yu) 為(wei) 人，自愛與(yu) 愛人，同歸於(yu) 仁。人世間種種罪惡和人禍，歸根結底在於(yu) 不明“性與(yu) 天道”，不明“民胞物與(yu) ”、“萬(wan) 物一體(ti) ”的奧義(yi) ，不能自利利人和自立立人，而且熱衷損人利己，以致最終害人害己。

世人常說：“世界上從(cong) 來就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和無緣無故的恨”。懂得了命運共同體(ti) 的道理，就明白這句話的錯誤了，民胞物與(yu) ，萬(wan) 物有緣，隻是小人不知此中道理耳。

君子小人都有愛心，但同中有異。君子因為(wei) 悟入“天地萬(wan) 物一體(ti) 之仁”的境界，深明民胞物與(yu) 的大義(yi) ，其親(qin) 親(qin) 仁民的追求和己饑己溺的情懷，發於(yu) 仁心勃勃不容已，至真至實。小人之愛則難免狹隘膚淺短視多變，缺乏飽滿持久的內(nei) 力。

更可怕的是，小人之愛往往動機、過程和結果皆不善。以愛的名義(yi) ，甚至自以為(wei) 是愛，實質則是私心惡意的改頭換麵。如文革中那些大義(yi) 滅親(qin) 者，大多為(wei) 了犧牲親(qin) 人利益自己，以大義(yi) 為(wei) 名，謀一己之私，所謂大義(yi) ，實為(wei) 大惡！眾(zhong) 多愛國主義(yi) 、民族主義(yi) 、社會(hui) 主義(yi) 者，亦可作如是觀。

四、愛有差等

天下一家，中國一人，萬(wan) 物一體(ti) ，並非對所有人不分厚薄，更非將人與(yu) 萬(wan) 物同樣看待。墨子講兼愛，平等愛人，儒家講推愛，推己及人，推人及物。對於(yu) 親(qin) 人是親(qin) 愛，孝順父母，友愛兄弟；對於(yu) 民眾(zhong) 是仁愛，推愛，《尚書(shu) 》說“保民”，《大學》說“親(qin) 民”。對於(yu) 萬(wan) 物是愛惜。從(cong) 親(qin) 愛親(qin) 人出發，推愛百姓，再推愛萬(wan) 物。

《論語》說：“弟子，入則孝，出則悌，泛愛眾(zhong) 而親(qin) 仁。”孟子說：“君子之於(yu) 物也，愛之而弗仁；於(yu) 民也，仁之而弗親(qin) 。親(qin) 親(qin) 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孟子盡心章句上》）又說：“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大學》說：“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程頤說：“統而言之則皆仁，分而言之則首序。”這些都是愛有差等的經典表述。

愛物，即愛宇宙萬(wan) 物，愛大自然，一是愛惜動物，二是愛惜物產(chan) ，“取之有時，用之有節。”（朱熹）珍惜自然資源，維護生態環境。仁及禽獸(shou) 和草木。

《論語述而篇》說：“子釣而不綱，弋不射宿。”孔子釣魚隻用釣竿而不用網，射鳥不射巢中的鳥。

《史記·殷本紀》記載：“湯出，見野張網四麵祝曰：自天下四方，皆入吾網！湯曰：嘻，盡之矣！乃去其三麵祝曰：欲左，左；欲右，右；不用命者，乃入吾網。諸侯聞之曰：湯德至矣，及禽獸(shou) 。”

這個(ge) 故事也見於(yu) 《呂氏春秋-孟冬紀-異用篇》，文字有所不同，並加評論說：“漢南之國聞之曰：湯之德及禽獸(shou) 矣！四十國歸之。人置四麵未必得鳥，湯去其三麵，置其一麵以網其四十國，非徒網鳥也。”

《詩經》《行葦》講睦親(qin) 敬老和仁及牛羊和蘆葦，開篇說：“敦彼行葦，牛羊勿踐履。”意謂蘆葦叢(cong) 生成一堆，牛羊不要去亂(luan) 踩。《毛詩序》雲(yun) ：“《行葦》，忠厚也。周家忠厚，仁及草木，故能內(nei) 睦九族，外尊事黃耇，養(yang) 老乞言，以成其福祿焉。”漢魯詩(見劉、王書(shu) )、齊詩(見班賦)、韓說(見趙書(shu) )三家更具體(ti) 指出此詩專(zhuan) 寫(xie) 公劉仁德。

周禮規定，田獵要遵守“時禁”和禁止濫殺，如不捕幼獸(shou) ，不采鳥卵，不殺有孕之獸(shou) ，不傷(shang) 未長成的小獸(shou) ，不破壞鳥巢。《周禮-地官》中有掌管狩獵事務的“跡人”，其職就是“禁摩卵者與(yu) 其毒矢射者”，包括禁止獵取幼獸(shou) 、懷孕的母獸(shou) ，禁止攫取鳥卵、傾(qing) 覆鳥巢和使用毒箭。這些規定是資於(yu) 資源和生態的保護，也是仁心愛物的表現。

《禮記-鄉(xiang) 飲酒義(yi) 》說：“東(dong) 方者春，春之為(wei) 言蠢也，產(chan) 萬(wan) 物者聖也；南方者夏，夏之為(wei) 言 假也，養(yang) 之，長之，假之，仁也。”內(nei) 聖外王，總以仁及萬(wan) 物為(wei) 言。

《傳(chuan) 習(xi) 錄》中王陽明有一條問答論及愛有差等。

“問：大人與(yu) 物同體(ti) ，如何《大學》又說個(ge) 厚薄？先生曰：惟是道理自有厚薄。比如身是一體(ti) ，把手足捍頭目，豈是偏要薄手足？其道理合如此。禽獸(shou) 與(yu) 草木同是愛的，把草木去養(yang) 禽獸(shou) 又忍得。人與(yu) 禽獸(shou) 同是愛的，宰禽獸(shou) 以養(yang) 親(qin) 與(yu) 供祭祀燕賓客，心又忍得。至親(qin) 與(yu) 路人同是愛的，如簞食豆羹得則生，不得則死，不能兩(liang) 全，寧救至親(qin) 不救路人，心又忍得，這是道理合該如此。又，吾身與(yu) 至親(qin) 更不得分別彼此厚薄，蓋以仁民愛物皆從(cong) 此出，此處可忍更無所不忍矣。《大學》所謂厚薄，是良知上自然的條理，不可逾越，此便謂之義(yi) ；順這個(ge) 條理，便謂之禮；知此條理，便謂之智；始終是這條理，便謂之信。”

理解了愛有差等之理，就可以消除施韋澤的疑惑了。

西哲施韋澤把愛的原則擴展到一切生物，他在著作《敬畏生命》中表達了自己的生命觀：所有生命都是神聖的，因此每一個(ge) 生命都有不可替代的價(jia) 值。但他說：“敬畏生命的倫(lun) 理否認高級和低級的、富有價(jia) 值和缺少價(jia) 值的生命之間的區分。”認為(wei) 任何生命都是神聖的，不應對生命的價(jia) 值序列有所區分，因此常常陷入一種兩(liang) 難境遇：為(wei) 拯救人的生命而犧牲其他生命。他舉(ju) 例說:

“我在一些土著人的沙灘上捉住了一隻幼小的魚鷹，為(wei) 了從(cong) 這些殘忍的漁夫手中收下它，我出錢把它買(mai) 了下來。可是這個(ge) 時候陷入了困惑，是每天讓這隻魚鷹挨餓呢？還是為(wei) 了使它活下來，每天殺死許多小魚？”

這一困惑其實多餘(yu) 。魚鷹吃小魚，小魚吃蝦米，自然秩序的規定，生態鏈條的必須，無關(guan) 乎善惡，順其自然可也。生命都有價(jia) 值，價(jia) 值有高低之別，人類高於(yu) 動物，動物高於(yu) 植物，故人權高於(yu) 動物權，對人的愛超過對動植物的愛，都是情理之常。必要時為(wei) 了人的生存而犧牲動物生命，理所當然，不得不然。

理解了愛有差等，就容易理解孟子對楊墨兩(liang) 家的嚴(yan) 厲批判了。楊朱利己主義(yi) ，不愛人，缺乏仁愛；墨學利他主義(yi) ，愛人而缺乏差等，不分親(qin) 疏遠近。兩(liang) 者都有違中道，都非理。

利己利人都是良知作用，兩(liang) 者相輔相成。因此儒家利己而反對利己主義(yi) ，利他而反對利他主義(yi) 。利己不礙利他，利他不礙利己；利己有助利他，利他有助利己；利己就是利他，利他就是利己，該利己就利己，該利他就利他。利己利他，同出於(yu) 仁，同歸於(yu) 仁。

愛不能平等施與(yu) ，不能將人與(yu) 動物等量齊觀。因此我說過，人權問題沒解決(jue) ，我不關(guan) 心動物權；釣魚台問題沒解決(jue) ，我不關(guan) 心釣魚島。仁愛更不能“顛倒人物”，以人殉物，為(wei) 了動物而犧牲人類。如佛教的以身飼虎、割肉喂鷹，就不為(wei) 儒家許可。

綜上所述可知，命運共同體(ti) 意味著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個(ge) 體(ti) 和群體(ti) 、人類和萬(wan) 物的命運都是相互影響而可以改變的；在同一個(ge) 命運共同體(ti) 中，不同部分和事物既有聯係又有區別，有本末、體(ti) 用、主次、重輕之別。要事倍功半改變命運，必須抓住關(guan) 鍵。命運如果改變，關(guan) 鍵何在，詳見《改造命運論》。

2014-5-15餘(yu) 東(dong) 海造於(yu) 廣西南寧獨樂(le) 齋

責任編輯：泗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