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給宗祠一個(ge) 棲身的安靜角落

作者：張天潘

來源：南都網

時間：2014年5月6日

福州市烏(wu) 龍江畔臚雷村陳氏祠堂，迄今已有730年曆史。陳氏家族奉行耕讀傳(chuan) 家，人丁興(xing) 旺，走出無數知名“鄉(xiang) 賢”，當代最著名者應屬數學家陳景潤。目前這座占地約4畝(mu) 、規模恢弘的陳氏祠堂，經曆幾次修繕，1947年由海軍(jun) 名將陳紹寬親(qin) 自主持修繕，名列福州眾(zhong) 多宗祠之首。作為(wei) 涉台、涉僑(qiao) 建築物，改革開放後，由海外宗親(qin) 再度集資修繕。故此，祠堂充當了和海外華僑(qiao) 聯係的紐帶，但凡村裏組織祭奠先祖的活動，來自世界各地的陳氏後人都會(hui) 不遠萬(wan) 裏奔赴至此，尋根叩祖。

不過隨著福州火車南站的建設，這個(ge) 承載著家族悠久曆史的祠堂正四麵楚歌，隨時麵臨(lin) 被拆遷的危險，現在它已是一座被廢墟圍困的孤樓。距離臚雷村五公裏左右的浦下村劉氏祠堂此刻也同樣麵臨(lin) 著這種令人焦慮的危機。

祠堂又稱宗祠，是供奉祖先神主，進行祭祀的場所，被視為(wei) 宗族的象征。宗廟製度產(chan) 生於(yu) 周代，《禮記·王製》中已記載了帝王貴族的宗廟製度，祠堂文化是一項不可忽視的姓氏宗族文化。一些人可能沒見過祠堂，其實著名的古田會(hui) 議召開的遺址就是一座祠堂，叫萬(wan) 源祠，是福建龍岩上杭縣古田廖氏族人作為(wei) 敬祖睦宗和私塾學堂的普通客家祠堂。

隨著傳(chuan) 統文化的破壞，祠堂在北方已經很難尋覓蹤跡了，但在南方，特別是在福建，依然廣泛存在，成為(wei) 研究文化傳(chuan) 統與(yu) 傳(chuan) 承最好的考察場所。作為(wei) 一個(ge) 土生土長的福建人，同時經過文化學與(yu) 民俗學的專(zhuan) 業(ye) 訓練，我很深刻地感受到，祠堂至今依然是傳(chuan) 統中國人認祖歸宗的最佳途徑，也是凝聚族人的精神與(yu) 文化來源和紐帶。隨著改革開放和全球華人尋根熱潮的興(xing) 起，許多祠堂被新建和修複，族譜被續修，而海外華人則不斷翻新舊祠堂，聯絡故眾(zhong) 。祠堂是一個(ge) 家族的展覽館與(yu) 博物館，可以清晰地看到家族的血脈沿承和曆史變遷。

另外，作為(wei) 公共空間，祠堂在日常生活中也承擔著重要功能。以前，除了作為(wei) 祭祀場所之外，還是執行族規家法的地方。族人的冠禮、婚禮、喪(sang) 禮基本上都在祠堂進行。有的宗族規定族人之間或族人家庭之中發生爭(zheng) 執，都要到祠堂裁決(jue) 。而到現在，雖然已經沒有了這麽(me) 重大的作用，但依然發揮著影響，比如是老年人活動場所、逢年過節慶祝特別是社戲的演出地，所以在福建，祠堂基本上都是最莊嚴(yan) 、最有人氣、最重要的場所，從(cong) 這個(ge) 角度看，祠堂確實是一個(ge) 村莊乃至整個(ge) 族姓的靈魂。可以說，今天的祠堂已經沒有了“宗族主義(yi) ”的負麵作用，更多具有幫助人們(men) 尋根問祖、緬懷先祖、激勵後人、促進公共交往等意義(yi) 。

但很遺憾的是，越來越多的祠堂在城鎮化的過程中被拆除或者荒棄，最後無容身之處。以臚雷村陳氏祠堂這樣的為(wei) 典型，這些祠堂不僅(jin) 僅(jin) 是極有價(jia) 值的古建築保護，還是珍貴傳(chuan) 統文化的嗬護，在城市化的進程中，應該留給傳(chuan) 統文化與(yu) 曆史古建築一個(ge) 棲身的安靜角落。

在這一點上，我們(men) 應該借鑒日本對於(yu) 神社保護的重視。神社在功能上與(yu) 祠堂很相似，在很多村莊以及京都這樣的大都市隨處可見，有些神社也和祠堂一樣，設有表演舞蹈或能樂(le) 的舞台。神社就是把日本人凝聚起來的精神與(yu) 文化紐帶，很多活動以神社為(wei) 中心，然後圍繞神社形成社區，在特定的日子裏，就會(hui) 一家人到本地神社求福，祈求氏神會(hui) 為(wei) 他們(men) 驅除災厄。

在保護上，日本有“文化財指定製度”(相當於(yu) 中國不同級別的文化保護單位)，一旦指定，國家隨即會(hui) 采取必要的措施和政策，以便對文化遺產(chan) 實施保護和促進社會(hui) 各界對它的積極活用。1975年，日本修改《文化財保護法》，創設“傳(chuan) 統建造物群保存地區製度”，開始保護一般城鎮的曆史聚落、傳(chuan) 統街區和特色地區。1996年，再次修改《文化財保護法》，引入“文化財登錄製度”，將曆史保護運動從(cong) 單一、僵硬的模式推向柔軟、綜合、更為(wei) 廣泛的領域。

2004年6月製定的《景觀法》，是適合所有城鎮和鄉(xiang) 村的國家法律，以促進城鄉(xiang) 良好景觀的形成，以實現保護美好的國土景觀、創造豐(feng) 富的生活環境以及富有個(ge) 性與(yu) 活力的地域社會(hui) 為(wei) 基本目標。還設立各種保護獎勵，廣泛的融資渠道、多樣的財政補貼與(yu) 利息優(you) 惠，逐漸由物質遺產(chan) 向非物質遺產(chan) 轉化，由此配合特色旅遊產(chan) 業(ye) 規劃相銜接。當然，其最重要的是良好的公眾(zhong) 參與(yu) ，強調對地方文化的認同，提高公眾(zhong) 的文化歸屬感與(yu) 自豪感。這樣，就不僅(jin) 僅(jin) 保護建築，更是保護與(yu) 支持圍繞神社而開展的各種文化活動，令神社成為(wei) 民眾(zhong) 生活中重要的生活場所，更成為(wei) 文化和精神安頓之所。功能接近的祠堂，如果也能夠獲得這樣全方位的保護，而不是隨意拆除、破壞，對於(yu) 當下中國人的精神信仰與(yu) 文化認同危機來說，無疑也是一個(ge) 非常有價(jia) 值的解決(jue) 渠道。

責任編輯：葛燦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