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之洞與(yu) 戊戌變法
作者:周紹綱(網絡編輯)
來源:晶報
時間:2014年5月18日
1894年,中日甲午戰爭(zheng) 爆發。次年,以北洋水師全軍(jun) 覆沒,清廷割地賠款而告終。當時朝野震驚,紛紛要求變法圖強。3年後,歲在戊戌,6月11日,光緒帝頒布《定國是詔》,決(jue) 定變法,史稱“百日維新”。維新曆時不過103天,卻影響了近代中國的百年進程。對這場“失去的改革”的研究,可謂是汗牛充棟。在傳(chuan) 統的曆史敘事中,“資產(chan) 階級太脆弱”是變法失敗的主要成因;近些年來,又有不少文史作家從(cong) 當下的闕失出發,以關(guan) 懷現實的態度來評述戊戌變法。以上的研究或解讀,多是以論帶史。
相較於(yu) 一些觀念先行的研究者,茅海建更注重於(yu) “史料重建”。早在十幾年前,便開始梳理戊戌專(zhuan) 題的史料,其新近問世的《戊戌變法的另麵:<張之洞檔案>閱讀筆記》,更是給今人提供了觀察戊戌變法的新視角。以往的戊戌變法研究,主要依靠康有為(wei) 、梁啟超留下的史料,進行辨偽(wei) 識真,建立起戊戌變法史實結構的“正麵”,而“張之洞檔案”中這批出自康、梁之外的材料,可以讓我們(men) 站在康、梁之外的立場,來看待這場變革。
作為(wei) 地方上的實力派、體(ti) 製內(nei) 的清流,在《馬關(guan) 條約》簽訂之後,張之洞多次電奏,要求廢約。張對變法向來持同情態度,也為(wei) 眾(zhong) 多有誌於(yu) 社會(hui) 變革的士子所矚目。而康有為(wei) 於(yu) 1895年入京參加會(hui) 試,正值馬關(guan) 議和,便與(yu) 梁啟超等諸多學子多次聯名上書(shu) ,懇求維新。在此背景下,經張之洞的幕僚,康有為(wei) 的老鄉(xiang) ——梁鼎芬極力周旋,張、康二人於(yu) 1895年秋在南京相會(hui) 。對於(yu) 這次會(hui) 談,康有為(wei) 回憶說:
昔者遊秣陵,過承縶,為(wei) 平原十日之飲,效孟公投轄之雅,隔日張宴,申旦高談,共開強學,竊附同心。
在康有為(wei) 看來,這次談話很投機。馬關(guan) 議和期間,二人皆主張廢約再戰,換約之後,二人皆主張變法自強,但如果僅(jin) 僅(jin) 以此來判斷張、康二人初見時的關(guan) 係,難免會(hui) 有疏漏。張之洞當時花大量時間與(yu) 康有為(wei) 交談,實則另有隱情。茅海建引據梁鼎芬給張之洞的兩(liang) 封信函,認為(wei) 張之洞與(yu) 康有為(wei) “申旦高談”的另一部分原因,是為(wei) 了舒緩喪(sang) 子之痛。
事實上,康有為(wei) 在南京時,與(yu) 張之洞便發生了思想上的衝(chong) 突。對此,康有為(wei) 在《我史》中自承“香濤(張之洞)不信孔子改製”。盡管康有為(wei) 的自傳(chuan) 大量作偽(wei) (見茅海建《從(cong) 甲午到戊戌——康有為(wei) <我史>鑒注》),但此言當屬實。張之洞在學術上更傾(qing) 向於(yu) 古文經學,對康有為(wei) 的今文改製,頗有非議。學術之爭(zheng) 從(cong) 來就是政治之爭(zheng) ,主張立孔教的康有為(wei) 采用孔子紀年,這讓張之洞認為(wei) 康有為(wei) 有“保中國不保大清”之嫌。以當時的政治觀念而言,奉帝王紀年才是正朔。
張之洞主持撰寫(xie) 的《勸學篇》,反映了“中體(ti) 西用”的政治主張,其主要的目的有二:其一是反駁保守派的“迂說”,其二是針對康有為(wei) 的“邪說”。茅海建在閱讀“張文襄公家藏手劄 家屬類”後(其中有張之洞之子張權來信4件、侄張檢來信1件、侄張彬來信2件,內(nei) 容皆是向張之洞報告京中政治情況,涉及戊戌變法中許多鮮為(wei) 人知的核心機密),得出張派與(yu) 康黨(dang) 在政治上的對立,在戊戌變法的關(guan) 鍵時刻,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而張、康二人的關(guan) 係,也在1898年冬走向了決(jue) 裂。後來的事情驗證了張的預判,政治上不成熟的康有為(wei) ,變法失敗後逃亡海外之際,尚到處宣稱他有光緒帝的衣帶詔,鼓動世人“清君側(ce) ”,這無疑會(hui) 將光緒逼向絕境。
相較於(yu) 康有為(wei) ,張之洞與(yu) “戊戌六君子”之一的楊銳關(guan) 係更為(wei) 親(qin) 厚。這在當時就為(wei) 人所熟知。梁啟超在《楊銳傳(chuan) 》中稱:
張有子在京師,而京師事不托之子,而托之君(楊銳),張於(yu) 京師消息,一切藉君,有所考察,皆托於(yu) 與(yu) 君,書(shu) 電絡繹,蓋為(wei) 張第一親(qin) 厚弟子,而舉(ju) 其經濟特科,而君之旅費,亦張所供養(yang) 也。
梁啟超的說法雖不完備(當時張之洞的兒(er) 子張權並不在北京),但大體(ti) 指出了楊銳在北京任內(nei) 閣中書(shu) 和侍讀期間主要的任務,是向張之洞密報朝中動態。早在1895年,李鴻章與(yu) 伊藤博文簽訂《馬關(guan) 條約》當日,楊銳便向身在南京的張之洞發電,告知條約的內(nei) 容以及京中之政情。楊銳此電的基本傾(qing) 向是主張廢約的。張之洞回電,指使楊銳在京發動更大的拒約再戰的上奏、上書(shu) 熱潮。聯係此時京城官員的上奏與(yu) “公車上書(shu) ”,可見背後的推手。此外,在戊戌變法期間,張之洞給楊銳發去了大量電報,交辦了許多事情。1898年9月初,在湖南巡撫陳寶箴的推薦下,光緒帝召見了楊銳,隨後命楊銳、林旭、譚嗣同為(wei) 軍(jun) 機章京,參預新政。9月21日,慈禧發動政變。張之洞起初並不是很悲觀,反而對康有為(wei) 的落難有幾分暗喜。但聽到楊銳被捕後,張的感受一下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張之洞從(cong) 兒(er) 子張權的電報處得知,楊銳曾在光緒帝麵前彈劾康有為(wei) ,並欲令康有為(wei) 迅速離京,從(cong) 而錯判楊銳會(hui) 脫案。誰知慈禧快刀斬亂(luan) 麻,下令處死了楊銳等“六君子”。
茅海建對以上史料的梳理,澄清了幾個(ge) 關(guan) 鍵的曆史節點:其一,“公車上書(shu) ”的背後,有清廷內(nei) 部的改革派在做推手,並非僅(jin) 由康有為(wei) 等人一手促成;其二,“戊戌六君子”並非鐵板一塊,光緒帝顯然更倚重楊銳等人(背後是主張變革的地方實力派);其三,康有為(wei) 在《駁後黨(dang) 逆賊張之洞、於(yu) 蔭霖誣捏偽(wei) 示》一文中稱張之洞“請殺六君子”。顯然,這與(yu) 事實不符。
張之洞與(yu) 主政湖南的陳寶箴的關(guan) 係也甚深,張對湖南維新運動也有一定的影響。在解讀“張之洞檔案”之前,學人對於(yu) 陳寶箴、陳三立父子和張之洞的政治主張之比較,多是從(cong) 思想源流的層麵去推測。茅著提出了不少先前未見的史料,為(wei) 以往的論斷提供了更多的論據。此外,茅著除了通過解讀機密的文件,梳理張之洞戊戌變法中諸多關(guan) 鍵人物的關(guan) 係,還對於(yu) 一些零散的文件,也作了介紹和說明,這讓曆史敘事更連貫,細節更豐(feng) 滿。
總體(ti) 看來,當時開明的地方大員(陳寶箴等)和士紳(葉德輝、陳慶年等),更偏向於(yu) 張之洞的穩健改良。盡管張之洞的政策設計與(yu) 康梁的主張大體(ti) 相同,但欠缺實際政治操練的康梁等人,意圖以激進的態勢進行變革,在失去體(ti) 製內(nei) 的改革派的認同後,即便有名義(yi) 上的皇帝的支持,維新也不過百餘(yu) 日。在變法的前一天,慈禧進行了一次人事調整。當時,諸多事件讓張之洞未能入京,由此也與(yu) 軍(jun) 機處、總理衙門無緣。如果當時張能入京輔政,他在《勸學篇》中提出的“中體(ti) 西用”的主張,很可能會(hui) 成為(wei) 朝政的施政綱領:既不會(hui) 走康派的激進改良之路,也不會(hui) 像保守派那樣固步自封,而是推進穩健的變革。若是如此,近世中國或是另外一種進程。
責任編輯:泗榕
【上一篇】 【張天潘】請給宗祠一個(ge) 棲身的安靜角落
【下一篇】 【吳鉤】古代中國沒有恐怖主義(yi)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