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德焉能以怨，道德如何重建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年9月8日

《遼沈晚報》報道，有王女士助人為(wei) 樂(le) ，扶起摔倒受傷(shang) 的老人送醫，幫著墊付醫藥費，反而還被索賠4萬(wan) 元醫療費。好在公交車上錄像還原真相。

類似助人為(wei) 樂(le) 、反被敲詐的事例，從(cong) 南京彭宇案至今層出不窮，各種違仁背義(yi) 、以怨報德的現象愈演愈烈，見證著現中國道德的崩潰，不僅(jin) 特權階級空前惡劣，弱勢群體(ti) 也是紛紛墮落。想起中孔子的一段教導：

“子言之：仁者，天下之表也；義(yi) 者，天下之製也；報者，天下之利也。子曰：以德報德，則民有所勸；以怨報怨，則民有所懲。《詩》曰：無言不仇，無德不報。……子曰：以德報怨，則寬身之仁也；以怨報德，則刑戮之民也。”（《禮記-表記》）

孔子將報與(yu) 仁義(yi) 並舉(ju) ，突顯其非同尋常的意義(yi) 。彼此相報，禮尚往來，是仁義(yi) 的表現和禮的要求，關(guan) 乎天下之利，不僅(jin) 僅(jin) 是個(ge) 人之間的問題。

以德報德，大家就會(hui) 有所勸勉；以怨報怨，大家就會(hui) 有所警惕。《詩經》說：別人對我說話，一定要回答；別人對我有恩德，一定要報答。注意，儒家強調以直報怨的直，指的是直道，正道。大仇必複，以怨報怨，小恩小怨，一笑了之，都是以直報怨的表現。

以德報怨和以怨報德，都不正常。寬身之仁，寬，愛也；仁，人也，意謂愛身苟安的人，非禮之正，但相對不錯。最壞的是以怨報德，這種人缺了大德，大不吉利，往往命運惡劣，很容易觸犯法律。《國語-周語》說：“以怨報德，不仁。”不仁，便非人化了。

李德裕將以怨報德者視為(wei) “小人之甚者”，認為(wei) 這種人最難防範最不可救藥，比盜賊更壞。他說：

“世所謂小人者，便辟巧佞，翻覆難信，此小人常態，不足懼也；以怨報德，此其甚者也；背本忘義(yi) ，抑又次之。便辟者疏遠之，則無患矣；翻覆者不信之，則無尤矣；唯以怨報德者，不可以預防，此所謂小人之甚者也。”（《小人論》）

以怨報德的範圍很廣，兒(er) 女弑父殺母，國人毀孔滅儒，都是恩將仇報的極端，本文開頭提及的老人，為(wei) 老不尊，以怨報德，或一時糊塗，小焉者也。唯這種劣行此伏彼起，便是民德敗壞的征象之一。

民德普遍敗壞，主要原因和責任在上麵。陸賈指出：“堯舜之民，可比屋而封；桀紂之民，可比屋而誅者，教化使然也。”（《新語·無為(wei) 》）；孔子說：“草上之風必偃”（《論語》）惡像特殊病毒像瘟疫，很容易傳(chuan) 染，又特別容易自上而下地傳(chuan) 染，因為(wei) 民易從(cong) 眾(zhong) ，民眾(zhong) 易從(cong) 權威。領導人大惡，政治惡化，民眾(zhong) 很容易隨波逐流和同流合汙。

儒家強調“正君心”和“君子之德”，認為(wei) 文化、政治群體(ti) 特別是領導人的文化道德優(you) 劣，整體(ti) 上決(jue) 定著社會(hui) 文明及國民品格的高低。

“舜耕曆山，曆山之人皆讓畔。”（《史記·五帝本紀》）；“西伯陰行善，諸侯皆來決(jue) 平。於(yu) 是虞、芮之人有獄不能決(jue) ，乃如周。入界，耕者皆讓畔，民俗皆讓長。虞、芮之人未見西伯，皆慚，相謂曰：吾所爭(zheng) ，周人所恥，何往為(wei) ，隻取辱耳。遂還，俱讓而去。”（《史記周本紀》）這都是德化的影響。

在《呂刑》中，周穆王說：“若古有訓，蚩尤惟始作亂(luan) ，延及於(yu) 平民，罔不寇賊，鴟義(yi) 奸宄，奪攘矯虔。苗民弗用靈，製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殺戮無辜，爰始淫為(wei) 劓、刵、椓、黥。越茲(zi) 麗(li) 刑並製，罔差有辭。民興(xing) 胥漸，泯泯棼棼，罔中於(yu) 信，以覆詛盟。”

大意是：“古代有教訓，那時蚩尤開始作亂(luan) ，波及到平民百姓。人們(men) 無不寇掠賊害，喪(sang) 盡天良，內(nei) 奸外宄，爭(zheng) 奪竊盜，詐騙強取。三苗之主不守政令，用刑罰製人，製定了五種酷刑為(wei) 法律。殺害無罪的人，開始濫用劓、刖、椓、黥等刑罰。於(yu) 是施行殺戮拋棄法製，不區分具體(ti) 案情。苗民興(xing) 起欺詐之風，紛紛亂(luan) 亂(luan) ，沒有中正誠信，以致違背誓約。”

蚩尤作亂(luan) ，苗主濫刑，民眾(zhong) 就紛紛變壞了。以致“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報虐以威，遏絕苗民，無世在下。”意謂皇帝哀矜庶民無辜被害，於(yu) 是報“為(wei) 虐者”以威，用刑罰處置施行虐刑的人，將“苗民”誅滅，使他們(men) 沒有後嗣留在世間。

這裏的“苗民”，作何解釋，茲(zi) 事體(ti) 大。因為(wei) 下麵說皇帝報“為(wei) 虐者”以威嚴(yan) ，製止、消滅苗民，使他們(men) 沒有後嗣留在世間。“苗民”若是苗主，“遏絕苗民”隻是誅除首惡；“苗民”若是苗族民眾(zhong) ，“遏絕苗民”就是消滅整體(ti) 惡化的苗族。學者或解為(wei) 苗族之民，或說是三苗國主頑凶若民，故謂之“苗民”。據文義(yi) ，當解為(wei) 三苗國主。

《尚書(shu) ·微子》中，微子對箕子比幹說：“父師、少師，殷其弗或亂(luan) 正四方。我祖厎遂陳於(yu) 上；我用沈酗於(yu) 酒，用亂(luan) 敗厥德於(yu) 下。殷罔不小大，好草竊奸宄，卿士師師非度，凡有辜罪，乃罔恒獲。小民方興(xing) ，相為(wei) 敵讎。今殷其淪喪(sang) ，若涉大水，其無津涯。殷遂喪(sang) ，越至於(yu) 今。”

比幹的話大意是：“父師、少師！殷商恐怕不能治理好天下了。我們(men) 的先祖成湯製定了常法在先，而紂王由於(yu) 沉醉在酒中，因胡作非為(wei) 而敗壞成湯的美德在後。殷商的大小臣民，愛好搶奪偷盜犯法作亂(luan) ，官員們(men) 都違反法度。凡是有罪的人，竟無常法懲罰，小百姓一齊起來，同我們(men) 結成仇敵。現在殷商恐怕要滅亡了，就好象要渡過大河，幾乎找不到渡口河岸。殷商法度喪(sang) 亡，竟到了這個(ge) 地步！”

商朝成湯、太甲、盤庚、武丁在位的時候，一切就蒸蒸日上。但同樣的商，由於(yu) 紂王酗酒喪(sang) 德，政治就無道，先王所遺的民本原則、德政法度就被架空或破壞，一切都不可收拾，上行下效，上梁不正下梁歪，上上下下全都被敗壞。小民在“相為(wei) 敵讎”的同時，亦“好草竊奸宄”。官民的道德水平和國民的幸福度都嚴(yan) 重降低。

西哲也有類似認知。200多年前，法國路易斯-博洛爾就曾指出：“在一個(ge) 國家裏，為(wei) 政者的品質總是影響並成為(wei) 該民族性格品質的模型。惡劣的政治道德可以像瘟疫一樣傳(chuan) 染給人民，於(yu) 是，人民也慢慢地習(xi) 慣於(yu) 冷漠、殘忍和不講正義(yi) 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要重建社會(hui) 道德，重建以德報德、以直報怨的正常“秩序”，就必須從(cong) 正上梁入手：一是正政德（政治道德）、正官德，正“草上之風”，領導階級和官員群體(ti) 要起模範帶頭作用；二是正製度，以良製良法懲罪止惡；三是正文化，確立儒家的主體(ti) 地位，加強仁本主義(yi) 教育，讓國人普遍樹立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價(jia) 值觀。2013-8-19餘(yu) 東(dong) 海於(yu) 南寧

發於(yu) 2013年8月20日《僑(qiao) 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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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

責任編輯：葛燦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