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的歸法律，道德的歸道德

——儒眼看朝鮮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年9月8日

據新華網消息：朝鮮日報報道，朝鮮歌手玄鬆月等10多位朝鮮著名藝術家涉嫌違背金正恩“嚴(yan) 禁觀看淫穢視頻”的指示，製作、銷售淫穢物品，20日被公開槍決(jue) 。玄鬆月就是外界所傳(chuan) 的金正恩的舊戀人。消息人士說，被槍決(jue) 的藝術家全部被歸類為(wei) 政治犯。

極權主義(yi) 的邏輯

金氏王朝這麽(me) 做，符合極權主義(yi) 的思想和政治邏輯。因為(wei) ，道德問題法律解決(jue) ，對國民的不道德言行嚴(yan) 刑峻法，是古今極權主義(yi) 的共同特征，蘇聯和文革殷鑒不遠，法家古已有之，不僅(jin) 朝鮮為(wei) 然。

秦二世時期，陳勝吳廣起義(yi) ，各地風起雲(yun) 湧紛紛響應，秦二世很不高興(xing) ，多次嘲笑指責李斯，李斯遂給秦二世上書(shu) ，建議秦二世應該進一步“明申韓之術而脩商君之法”，加強政治高壓。認為(wei) 那樣一來，朝廷官員和老百姓提心吊膽救過不暇，就不敢和無暇謀反了，帝王就可以不受任何製約而為(wei) 所欲為(wei) 了。

隻要有一般智力，不難看出李斯所言的悖理愚蠢。當時天下大亂(luan) ，四處烽煙，正是督責過嚴(yan) 所致，是秦王朝“滅仁義(yi) 之塗，掩馳說之口，困烈士之行，塞聰揜明”的結果。可秦二世閱後，偏偏大悅起來，立即奉行，變本加厲地行起“督責之術”來，使群臣更加離心離德，百姓更加怨憤切齒，從(cong) 而加速了秦王朝的滅亡。

李斯書(shu) 中有言：“故商君之法，刑棄灰於(yu) 道者。夫棄灰，薄罪也，而被刑，重罰也。彼唯明主為(wei) 能深督輕罪。夫罪輕且督深，而況有重罪乎？故民不敢犯也。”

“刑棄灰於(yu) 道者”是商鞅之法，把灰傾(qing) 倒在路上的人要被砍掉手臂。韓非在《內(nei) 儲(chu) 說·七術》）中說是“殷之法”即商朝的法律，屬於(yu) 栽贓。夏商周實行的都是儒家禮製的典型，不會(hui) 那麽(me) 做的。

道德的歸道德

儒家主張禮不下庶人，對普通民眾(zhong) ，以道德去影響和引導，但不以道德標準去強行規範。但強調道德教化，德教為(wei) 主，刑罰為(wei) 輔，所謂“明德慎罰”：崇尚德政和慎用刑罰。慎刑要點有三：一是慎重斷案，罰當其罪；二在定罪量刑時，要區分故意與(yu) 過失，慣犯與(yu) 偶犯。

儒家並不否定刑罰的重要性，但堅決(jue) 反對“不教而殺”及“不戒視成”、“慢令致期”。子曰：“不教而殺謂之虐；不戒視成謂之暴；慢令致期謂之賊；猶之與(yu) 人也，出納之吝，謂之有司。”孔子所說的虐、暴、賊、吝“四惡”，正是古今極權暴政的特征。

不教而殺謂之虐，“在位者”不立教化，未盡其責，民眾(zhong) 犯了法，縱依法處理，也是虐民；不戒視成謂之暴，不事先告誡卻突然要求成功，叫做暴政；命令遲晚不加監督，卻限期完成，等於(yu) 設陷害人。儒家對執政者的要求之高之嚴(yan) ，於(yu) 此可見。

另外，儒家悲天憫人，不為(wei) 已甚，即使對待罪犯，也充滿哀矜之情。孔子說：“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孟子雲(yun) ：“以佚道使人，雖勞不怨；以生道殺人，雖死不怨殺者，王者之事也。”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改之，善莫大焉，絕大多數人都難免說錯話做錯事。即使聖賢，在抵達聖賢境界之前，也難免喜怒哀樂(le) “發不中節”，產(chan) 生不道德的言行。立法嚴(yan) 懲“不道德的言行”，恰恰是政治嚴(yan) 重缺德的表現。水至清則無魚蝦，政至察則無人性，此之謂也。

道德的提升、社會(hui) 的淨化是一個(ge) 漫長的過程，不能拔苗助長急於(yu) 求成。同時社會(hui) 的淨化也要有度。人性沒有絕對完美，世界沒有絕對幹淨。理解、尊重這種不完美和不幹淨，是現代文明的必須，也是儒家政治題中應有之義(yi) 。將淨化“進行到底”，就難免背道而馳地文革化或朝鮮化。

基督教有句名言，凱撒的歸凱撒，上帝的歸上帝；東(dong) 海也有句無名之言：法律的歸法律，道德的歸道德。

朝鮮政權的性質

或說朝鮮實現了儒家禮教的理想，大錯。朝鮮世襲製是黨(dang) 主製的特殊形態。儒家以民為(wei) 本，朝鮮則是領袖獨裁，類乎法家君本；“禮，時為(wei) 大”，禮製必須與(yu) 時偕宜，朝鮮生乎民主之世，而返古世襲之製，大開曆史倒車。這種違仁背義(yi) 、極度非禮的邪惡政權，與(yu) 儒家禮製完全背道而馳。

因此不能將朝鮮的政治製度簡單地等同於(yu) 傳(chuan) 統君主製。傳(chuan) 統君主製有“天下為(wei) 公”的禪讓製和“天下為(wei) 家”的世襲製之別，家天下又有法家君主製和儒家君主製之異。朝鮮近乎“以君為(wei) 本”的法家君主製，即古代秦家王朝。

金家王朝本來就是家天下的世襲政權，它修改黨(dang) 章，明確金家世襲地位，無非是對世襲製度的公開確認。其製度堪稱現代黨(dang) 主製和法家君主製結合產(chan) 生的怪嬰。文化不正製度不良，道德上寬嚴(yan) 都不行：一寬就亂(luan) ，一嚴(yan) 就死。朝鮮就是“死”的典型，社會(hui) 死氣沉沉，國家一潭死水。

或將南北朝鮮不同的原因歸結於(yu) 製度，說“製度讓兩(liang) 邊的經濟發展和貧富差別巨大”，不錯，但不夠。原因背後還有更加根本的原因，那就是主體(ti) 文化即指導思想的不同。製度不同也是文化不同造成的。

儒者餘(yu) 東(dong) 海

2013-8-31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

責任編輯：葛燦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