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樟法】豫行雜記

欄目:散思隨劄
發布時間:2013-05-07 08:00:00
標簽:
餘東海

作者簡介:餘(yu) 東(dong) 海,本名餘(yu) 樟法,男,屬龍,西元一九六四年生,原籍浙江麗(li) 水,現居廣西南寧。自號東(dong) 海老人,曾用筆名蕭瑤,網名“東(dong) 海一梟”等。著有《大良知學》《儒家文化實踐史(先秦部分)》《儒家大智慧》《論語點睛》《春秋精神》《四書(shu) 要義(yi) 》《大人啟蒙讀本》《儒家法眼》等。




豫行雜記
作者:餘樟法(南寧民間儒者)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年5月7日





【1】“中原論儒”雖沒論成,但河南之行收獲頗豐,不虛此行。由於和我一樣沒能及時接到會議取消的通知,蔣慶王康兩位先生已先期到達鄭州,我於5月2日早才到。握手相看,甚是歡喜。根據鄭州朋友建議,匆匆洗刷後便開始“三人言”,就中華文化現實政治諸問題作了簡單交流和碰撞。

 

【2】蔣和王,性格特征、思想傾向和文化根基各不相同。與蔣慶是重逢,他更加文質彬彬儒雅洵洵了,用儒友小黃的話說:很溫潤。偷閑問及東海的生活工作和書籍出版種種,充滿關愛鼓勵之情。關於仁本主義,他認為,仁本之說還是中肯的,儒家不是主義,但作為對應各種主義的方便說法是可以的。

 

【3】對政治現實當然應該勇於批判和幹涉,但批判方式和幹涉途徑因人而異,沒必要也不可能強求一律。蔣慶是當代公羊學大師,公羊學本身就是充滿政治色彩製度關懷的政治學,與“北馬”形成了鮮明對比。蔣慶對公羊的弘揚和道統的堅持值得我永遠尊崇。遍地狂瀾挽不得,有人孤奮柱中流,蔣慶之謂也。

 

【4】我認為民主隻是一種手段,其價值主要為工具性。這一點與蔣慶當無大異。但“估價”不同,蔣估價偏低,甚至認為弊大於利;我估價較高,認為利大於弊,民主化以後儒化不會太難,而民主的弊端可以通過儒化予以化解消除。這個問題直接涉及中國未來的路徑選擇,值得深入探討,不妨辯異求同。

 

【5】直接儒化政治實踐儒憲當然最佳。但在求之不得的情況下,先民主化起來不失為一種次優選擇。隻不過,沒有一定的儒家文化道德墊底,民主將求之而不得或得之而異化。血雨腥風百年史已給出了充分證明。倒孔反儒後,民主啟蒙事倍功半,自由理想無疾而終,民主異化成了民主集中製和“作風”。

 

【6】與王康是新識,但神交已久。他交遊廣泛言談直爽學識淵博,對俄羅斯文學和曆史研究精深(連容貌和胡須也俄化了,赫赫)對蘇俄帝國崩潰原因的分析甚為獨到。但略微出我意料的是,他對俄羅斯、基督教和西方文明的推崇,仍高於對儒家文化和文明的尊重,如其自己所說,是“偏右派”。

 

【7】王康對紅色回潮和紅色帝國重現充滿憂慮。蔣慶從另一個視角分析這種可能性不大,我也認為不必過度焦慮。西紅柿已是紅色恐怖的回光返照,現時代的國際環境、國內土壤和曆史大勢已經大異,已不具備極左崛起、文革再現的條件。當然,局部的風險仍然存在,王康的提醒不無意義。

 

【8】毛派指的是馬幫中的極左派。很多自稱或自以為毛派者,其實並不毛派。由於對毛思想及其罪惡認識不夠而尊毛的群眾,更不能劃入毛派。鄭州一位袁先生是鄭州思想沙龍的主持人之一,自稱毛派但對傳統和儒家都相當尊重,並且主張言論自由。這樣毛味寡淡的毛派,就很可喜可愛。

 

【9】在我之前,蔣王二位已在“思想沙龍”座談了兩場,3日晚為“東海專場”。座談由沙龍主持人邵老先生主持。我簡談了“儒家共識和中華夢”,並與蔣王兩位共同回答了鄭州朋友們的提問。中途一位女士抱著病和《大良知學》匆匆而來簡短發言,對東海思想表示高度認可後悄然而去。未能交談為憾。

 

【10】邵老問了蔣王和我一個問題:儒家與各種學說之間最大的區別是什麽?東海回答是仁本主義“三觀”特別是世界觀。王康認為這個說法可笑,但沒說明理由予以明確教導。他也沒有直接回答邵老的問題,轉談中西文化的區別,認為西方文化陽性,中方則陰性,充滿女性的特征。

 

【11】終於見到了“不曾識麵早相知”的劉真大姐。劉姐在去年上半年就向我預告籌備“中原論儒”,沒想到仍功虧一簣。劉姐是殷之聲先生的遺孀。殷之聲是一位優秀的民間思想者和民主自由的先驅戰士,於1999年7月28日去世。東海曾有《先覺獨擎思想幟,獨癡高撞自由鍾》一文紀念之。

 

【12】吳啟民道友特從三門峽趕來,為儒友們安排食宿,並與儒友黃君一起參與了“三人談”。第二天,我和王康及他的助手老席,應吳總之邀重遊三門峽。吳總耗費巨資建設的召公祠和甘棠苑,已成為三門峽一道亮麗的風景。他數年一日苦心焦思,以弘揚傳統文化和召公“敬德保民”的聖賢精神為己任。

 

【13】吳總現正在創辦甘棠書院,希望我下次去講召公專題,也希望我今後一些重要的講學活動提前告知,以便前往捧場。臨別贈以黑陶一隻,上題董仲舒的名句: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東海續以一言曰:正誼(義)就是最大的利,明道就是最大的功。

 

【14】在三門峽,與王康及其助手老席一起參觀了一位農民辦的“胡耀邦紀念館”雛形和三門峽大壩,重遊了“虢國博物館”。虢字除了成語“假虞滅虢”已不多見,堪稱半死亡,但很值得“複活”。此字本義為“兩手搏虎”狀。儒家格物、克己和致良知,包括外王追求和實踐,都需要這種精神。

 

【15】儒友黑女從靈寶趕來相見。東海並沒有教過她什麽,但幾年來她始終殷勤執弟子禮,或邀我前往講學,或遠來南寧探望。詩人的新作更有思想性藝術性更加成熟了。當然,也必將更加寂寞。自古高人皆寂寞,德之高者(聖賢)如此,詩之高者、文藝武技之高者何嚐不是如此?

 

【16】臨別前夕,王康總結說,在對待西方文化和文明的態度上,自己為偏右派,蔣慶為極端保守派,東海為中間派。他的自我定位很準確。對中華文化充滿溫情但偏重西方。與儒家不同,與自由派和西方中心主義也不同。也喜歡他對我的定位。中者中正、中道也。然對於道統,我與蔣慶一樣以“極端保守”為榮。

 

【17】要取得儒家意義上的文化共識,大不易,如東海在交談中提出的,以儒經為世界最優經典、儒聖為人類最大人物、道統為國家最高信仰和指導思想等,王康就很難認可。但取得泛共識則不難,如承認儒家經典為偉大經典,儒家聖人為偉大人物,儒家道統為偉大思想等等。

 

【18】在與蔣王二位特別是與王康的交談和碰撞中,我的一些思想觀點更加深入、成熟和堅定了,如關於民主自由,關於中西文化和文明,關於美國及基督教等等,等有空整理出來再與儒友們分享,也預請蔣王兩位批評。臨別前,王康贈以書法“八風不動定如山”,融儒佛兩家精神於一言,深愜我懷。


2013-5-7儒者餘東海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