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東(dong) 坡複仇

作者：吳鉤

來源：作者賜稿

          原載於(yu) “我們(men) 都愛宋朝”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四年歲次癸卯十月初一日乙亥

          耶穌2023年11月13日

我們(men) 知道，北宋元豐(feng) 二年，蘇軾身陷“烏(wu) 台詩案”。詩案的製造者之一便是禦史中丞李定，李定當時上劄子抨擊蘇軾，措詞殺氣騰騰，直斥蘇軾犯有四大“可廢之罪”：

1）軾先騰沮毀之論，陛下稍置之不同，容其改過。軾怙終不悔，其惡已著。此一可廢也；2）陛下所以俟軾者可謂盡，而傲悖之語，日聞中外。此二可廢也。3）軾所為(wei) 文辭，雖不中理，亦足以鼓動流俗，所謂言偽(wei) 而辨；當官侮慢，不循陛下之法，操心頑愎，不服陛下之化，所謂行偽(wei) 而堅。言偽(wei) 而辨，行偽(wei) 而堅，先王之法當誅。此三可廢也。4）軾讀史傳(chuan) ，豈不知事君有禮、訕上有誅？陛下修明政事，怨不用己，遂一切毀之，以為(wei) 非是。此四可廢也。

宋神宗於(yu) 是成立詔獄審訊蘇軾，主審的人正是禦史台長官李定。必須指出，由李定推治蘇軾案，從(cong) 程序正義(yi) 的角度來看，是存在嚴(yan) 重問題的，因為(wei) 彈劾蘇軾者，正是李定，由李定來審案，相當於(yu) 李定既當檢察官又當法官。不過，烏(wu) 台詩案在進入司法程序後，倒沒有上綱上線，禦史台的鞫問重點，是查清蘇軾究竟寫(xie) 了哪些“譏諷朝廷及謗訕中外臣僚”的詩歌，並寄給了哪些人，“意圖眾(zhong) 人傳(chuan) 看”。也就是說，“烏(wu) 台詩案”進入製勘程序後，禦史台詔獄對蘇軾的司法控罪，跟殺氣騰騰的政治彈劾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等到宋神宗去世後，保守派上台，便開始了對變法派的嚴(yan) 厲清算，被清算的人當然包括李定。

熙寧年間，李定曾被禦史揭發有過隱匿母喪(sang) 的人生汙點：聽說李定早年任徑縣主簿時，生母仇氏去世，沒有按照禮製報告朝廷並守製丁憂。當然，禦史也拿不出什麽(me) 證據，隻是禦史有“風聞奏事”的特權，即便說錯了，也不用承擔責任。

到了變法派倒台的元祐元年，得勢的保守派便舊事重提：“李定明知仇氏是其母而不認，及致人言，乃巧為(wei) 諱匿，歸過於(yu) 父，終欲規避，不行追服，搢紳士大夫無不嫉惡之者。熙寧中諫官論列，有司考按，已得實狀，舉(ju) 朝士大夫惡之。惟宰相王安石曲法枉道，蔽欺朝廷，私獨主張，反積怨含怒於(yu) 士大夫。”並要求追劾李定之罪：“李定自喪(sang) 母以來，元未曾行服。今既正其罪，理合追服，若不追服，無以正其罪。雖奪官落職，放歸田裏，若不令追服，終未合典禮，協人情。”

在保守派台諫官的強烈要求下，太皇太後準備下詔：“李定備位侍從(cong) ，終不言母為(wei) 誰氏，強顏匿誌，冒榮自欺，落龍圖閣直學士，守本官，分司南京，許於(yu) 揚州居住。”但詔書(shu) 的詞頭卻被時任中書(shu) 舍人的蘇軾封還。

蘇軾當然不是同情李定，而是認為(wei) 對李定的處分畸輕：“臣等看詳李定所犯，若初無人言，即止自身負大惡。今既言者如此，朝廷勘會(hui) 得實，而使無母不孝之人，猶得以通議大夫分司南京，即是朝廷亦許如此等類得據高位，傷(shang) 敗風教，為(wei) 害不淺。……考之禮法，須合勒令追服。所有告命，臣等未敢撰詞。”

蘇軾還補充說：“準律：諸父母喪(sang) 匿不舉(ju) 哀者，流二千裏。今定所犯，非獨匿而不舉(ju) ，又因人言遂不認其所生，若舉(ju) 輕明重，即定所坐，難議於(yu) 流二千裏已下定斷。”欲置李定於(yu) 死地。最後李定雖未流二千裏，卻被貶官，責於(yu) 滁州居住。不久即死於(yu) 貶所。

昔日李定製造了“烏(wu) 台詩案”；現在蘇軾終於(yu) 報了一箭之仇，正好應了老話所言：“君子報仇，十年未晚。”不過蘇軾的行徑是不是君子所為(wei) ，卻須打一個(ge) 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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