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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玉順作者簡介:黃玉順,男,西元一九五七年生,成都人,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博士。曾任四川大學哲學係教授,現任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教授。著有《易經古歌考釋》《超越知識與(yu) 價(jia) 值的緊張——"科學與(yu) 玄學論戰"的哲學問題》《麵向生活本身的儒學--黃玉順"生活儒學"自選集》《愛與(yu) 思——生活儒學的觀念》《儒學與(yu) 生活——"生活儒學"論稿》《儒家思想與(yu) 當代生活——"生活儒學"論集》《生活儒學講錄》等。 |
由善而美:中國美學意識的萌芽——漢字“美”的字源學考察
作者:黃玉順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原載《江海學刊》2022年第5期
【提要】美學意識並不是審美意識,而是對審美的反思。因此,中國美學意識的誕生的標誌是“美”這個(ge) 詞語的出現。漢字“美”的本義(yi) 是“羊大為(wei) 美”,意味著中國美學意識最初是對食物的一種價(jia) 值評判。而“美與(yu) 善同意”則揭示了中國美學意識與(yu) 中國倫(lun) 理學意識的同源,因為(wei) “善”的本義(yi) 是“膳”,意味著中國倫(lun) 理學意識最初也是對食物的一種評價(jia) 評判。這就鑄定了“由善而美”的中國美學傳(chuan) 統。這種價(jia) 值意識的進一步發展,便是“善美皆好”的價(jia) 值論。這種“由善而美”的傳(chuan) 統,一方麵乃是“美不離善”;但另一方麵並非“以善為(wei) 美”,而隻是說“善”盡管是“美”的必要條件,但並非充分條件。至於(yu) “美”究竟何以超越“善”,這有待於(yu) 中國美學意識的更進一步展開。
我們(men) 這裏要討論的不是“審美意識”(appreciative consciousness),而是“美學意識”(aesthetical consciousness)。美學並不是審美本身,而是對審美的反思。審美與(yu) 美學的關(guan) 係是:“前者乃是一種意向性(情感性、意誌性)的東(dong) 西,如文學、藝術、宗教、道德、法律等;而後者則是對前者進行認識的一種認知性(知識性、科學性)的東(dong) 西,如文學理論、美學、宗教學、倫(lun) 理學、法學等”;“藝術作為(wei) 一種意向性的意識形式,本身不是科學;但美學作為(wei) 一種認知性的意識形式,那就是或應該是科學”;總之,“認知形式可以對意向形式加以把握。例如,可以對倫(lun) 理道德、法律、政治、文學藝術進行科學的研究,結果就是倫(lun) 理學、法學、政治學、美學、文藝學等等”。[1] 舉(ju) 例來說,當原始人將一串漂亮的貝殼戴在脖子上的時候,他們(men) 就有了審美意識——美感(a sense of beauty);而唯有當他們(men) 明確地用“美”這個(ge) 詞語來判斷這串貝殼的時候,他們(men) 才有了美學意識。這種原初的“美學意識”進而發展為(wei) 一些較豐(feng) 富而穩定的“美學觀念”,再發展為(wei) 具有一定係統性的“美學思想”,最終發展為(wei) 體(ti) 係化的“美學理論”。所以,美學意識的誕生的標誌是“美”這個(ge) 詞語的出現。因此,要探尋中國美學意識的萌芽,必須追溯到表現為(wei) 漢字的“美”這個(ge) 詞語的產(chan) 生。
一、漢字“美”的本義(yi) :羊大為(wei) 美
漢字“美”在甲骨文中已經出現。但是,目前所發現的甲骨文“美”字,皆用於(yu) 人名和地名,因此,我們(men) 無法通過“美”字的具體(ti) 用法來考察它的本義(yi) ,而隻能依賴於(yu) 對字形的分析。
徐中舒主編的《甲骨文字典》解釋甲骨文的“美”字:
象人首上加羽毛或羊首等飾物之形,古人以此為(wei) 美。所從(cong) 之為(wei) 羊頭,為(wei) 羽毛,《說文》皆從(cong) 羊,不複區別。《說文》:“美,甘也。從(cong) 羊、從(cong) 大。羊在六畜,主給膳也,美與(yu) 善同意。”《說文》以味甘為(wei) 美,當是後起之引申義(yi) 。[2]
這是對許慎《說文解字》的傳(chuan) 統說法提出異議,而認為(wei) “美”字的字形乃是:下麵的“大”是人形;上麵是羽毛或羊頭形的首飾。但這種解釋並沒有獲得甲骨學界的普遍認同。劉興(xing) 隆的《新編甲骨文字典》則采取兩(liang) 可的說法:“象人有頭飾,示美好之義(yi) 。或釋作從(cong) 羊從(cong) 大,示美善之義(yi) 。”[3] 那麽(me) ,甲骨文“美”到底是怎樣的字形和字義(yi) ?
(一)“美”字上部“”的含義(yi) :牛羊之羊
首先,“為(wei) 羊頭,為(wei) 羽毛”或“象人有頭飾,示美好之義(yi) ”的說法,並不可靠。事實上,甲骨文“美”作“”或“”,確實正如《說文解字》所說“從(cong) 羊、從(cong) 大”,即:上麵部分並非所謂“頭飾”——“羊頭”或“羽毛”,而實實在在地就是一個(ge) 完整的“羊”字。
在甲骨文中,“羊”即作“”或“”等,這正是“美”字的上麵部分。其實《甲骨文字典》自己也說:甲骨文“羊”字“象正麵羊頭及兩(liang) 角兩(liang) 耳之形”(即“”的上麵部分);“按甲骨文實以羊頭代表羊”。[4] 這就是說,“”或“”所代表的是一隻整全的羊,而不隻是“羊頭”,當然更不是“羽毛”。《新編甲骨文字典》也說:甲骨文“羊”字“象羊頭之正麵形,以頭代羊”[5]。《說文解字》甚至認為(wei) ,“羊”字並非“以羊頭代表羊”,而是“象頭角足尾之形”[6],即不隻是羊頭,而是整個(ge) 的一隻羊的形象。
總之,“美”字的上麵部分就是一個(ge) “羊”字。
(二)“美”字下部“大”的含義(yi) :大小之大
漢字“大”的本義(yi) 是人形,沒有異議。但是,具體(ti) 到“美”字下麵部分的這個(ge) “大”,則未必是指的人形。傳(chuan) 統的說法,如《說文解字》說:“大象人形。”[7] 但實際上甲骨文中卻找不到這種含義(yi) 的用例。
按《甲骨文字典》的解釋,誠然,“大”字“象人正立之形”;但其所舉(ju) 的實際用例,卻沒有這種用法。“大”在甲骨文中的實際用例,除用作地名、方國名(“大方”)以外,已經“引申之為(wei) 凡大之稱,而與(yu) 小相對”, 即“不小也”,亦即大小之大,諸如“大邑”、“大雨”、“大風”、“大星”、“大水”、“大熯”、“大晵”等;其它諸如“大示”、“大宗”、“大室”、“大戊”、“大庚”、“大邑商”、“大采”、“大食”等,其所謂“大”顯然也是從(cong) 大小之大的含義(yi) 引申而來的。[8]
按《新編甲骨文字典》的解釋,“大”字“象人之正麵,四肢分開以示大義(yi) ”,但其所舉(ju) 的實際用例中也沒有這種用法。“大”在甲骨文中的實際用例,除用作人名、地名、方國名(“大方”)以外,也已經是“大小之大”,例如“大牛骨”、“擒大狐”、“大雨”、“大宗”、“大室”、“大示”、“大邑商”、“大食”、“大采”等。[9]
總之,“美”字下麵部分的“大”並不指人形,而是大小之大。
(三)“美”字的本義(yi) :羊大為(wei) 美
綜合以上考察,顯而易見,“美”字的本義(yi) 就是其字形的會(hui) 意:羊大。看來還是《說文解字》的傳(chuan) 統解釋才是正確的:
美:甘也。從(cong) 羊,從(cong) 大。羊在六畜,主給膳也,美與(yu) 善同意。〔徐鉉注:羊大則美,故從(cong) 大。〕[10]
徐鉉的解釋非常準確:“羊大則美。”這就是中國人最初的美學意識。
這其實是一個(ge) 古老傳(chuan) 統:“以大為(wei) 美”。這裏僅(jin) 以《詩經》為(wei) 例,諸如“四牡修廣,其大有顒,薄伐獫狁,以奏膚公”[11](朱熹解釋為(wei) “廣,大也;顒,大貌……膚,大……言將帥皆嚴(yan) 敬,以共武事也”[12]);“大田多稼……既庭且碩”[13](朱熹解釋為(wei) “碩,大……此詩為(wei) 農(nong) 夫之詞,以頌美其上”[14]);“戎雖小子,而式弘大”[15];“俾爾昌而大,俾爾耆而艾,萬(wan) 有千歲”[16](朱熹解釋為(wei) “以此美之,而祝其昌大壽考也”[17])。
“大”又稱“碩”,故有“碩大”一詞,也是讚美之詞。如《詩經》稱:“彼其之子,碩大無朋”、“彼其之子,碩大且篤”[18];“有美一人,碩大且卷”、“有美一人,碩大且儼(yan) ”[19](朱熹解釋為(wei) “卷,鬢發之美也”[20])。《詩經》稱美人為(wei) “碩人”,例如《碩人》一詩,形容美女莊薑:“碩人其頎,衣錦褧衣……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21] 朱熹注:“《春秋傳(chuan) 》曰‘莊薑美而無子,衛人為(wei) 之賦《碩人》’,即謂此詩”;“此章言其容貌之美。”[22] 此外還有“碩人俁(yu) 俁(yu) ,公庭萬(wan) 舞”[23];“考槃在澗,碩人之寬”、“考槃在阿,碩人之薖”、“考槃在陸,碩人之軸”[24](朱熹解釋為(wei) “詩人美賢者隱處澗穀之間,而碩大寬廣無戚戚之意”[25]);“嘯歌傷(shang) 懷,念彼碩人”、“維彼碩人,實勞我心”[26]。女性“碩人”又稱“碩女”,例如“辰彼碩女,令德來教”[27]。其他以“碩”為(wei) 美的例子,諸如“奉時辰牡,辰牡孔碩”[28];“公孫碩膚,赤舄幾幾”、“公孫碩膚,德音不瑕”[29](朱熹解釋為(wei) “碩,大;膚,美也”[30]);“執爨踖踖,為(wei) 俎孔碩”[31];“播厥百穀,既庭且碩,曾孫是若”[32](朱熹解釋為(wei) “此詩為(wei) 農(nong) 夫之詞,以頌美其上”[33]);“吉甫作誦,其詩孔碩;其風肆好”[34];“路寢孔碩”、“孔曼且碩”[35]。這種“陽剛之美”,與(yu) 後世以道家美學為(wei) 主的“陰柔之美”是不同的。
關(guan) 於(yu) “美”字,段玉裁的《說文解字注》有更詳盡的解釋:
美:甘也。〔甘部曰:“美也。”甘者,五味之一。而五味之美皆曰甘。引伸之,凡好皆謂之美。〕從(cong) 羊大。〔羊大則肥美。〕羊在六畜,主給膳也。〔《周禮》:膳用六牲。始養(yang) 之曰六畜,將用之曰六牲,馬牛羊豕犬雞也。膳之言,善也。羊者,祥也。故美從(cong) 羊。此說從(cong) 羊之意。〕美與(yu) 善同意。〔美、譱(善)、義(yi) 、羑皆同意。〕[36]
徐鉉說“羊大則美”,段玉裁說“羊大則肥美”,都是講“美”字的本義(yi) 。這就是說,中國人最初的美學意識,是對羊肉之味美的評價(jia) 。
這就是說,“美”字的字形確實是上“羊”下“大”,意謂“羊大”,作為(wei) 一個(ge) 會(hui) 意字,本義(yi) 為(wei) “甘”,乃指味道甘美。所以,《說文解字》以“甘”與(yu) “美”互釋:
甘:美也,從(cong) 口含一。[37]
關(guan) 於(yu) “甘”字,《甲骨文字典》說:“從(cong) 一在口中,象口中含物之形。”[38]《新編甲骨文字典》進一步指出,這是“指事字”[39]。看來還是《說文解字》的說法正確:“甘”即“美”,乃特指味覺之美。這就正如荀子所說:“人之情,口好味,而臭味莫美焉。”[40] 這就是說,“美”這個(ge) 詞語最初用於(yu) 對美味的評價(jia) ,即“味道好”;換句話說,中國美學意識的萌生乃是與(yu) 味覺聯係在一起的。
這種用法,後世仍然保留下來。例如《孟子》中有:“五穀者,種之美者也”[41];“膾炙與(yu) 羊棗孰美?”[42] 乃至現代漢語的“美食”、“美味”、“美酒”之類詞語,都是“美”字本義(yi) 的遺存。俗話說“民以食為(wei) 天”,我們(men) 似乎也可以說“民以食為(wei) 美”。
大致說來,“美”字的含義(yi) 引申演變的軌跡如下:羊肉之美、肉食之美、食物之美……事物之美。
二、“美”與(yu) “善”的關(guan) 係:由善而美
美與(yu) 善的關(guan) 係不僅(jin) 是美學中的一個(ge) 重大問題,而且是哲學上的一個(ge) 重大問題,涉及美學與(yu) 倫(lun) 理學之間的分野與(yu) 聯係。然而,常見的“真善美”的說法,是將“美”與(yu) “善”並列起來,兩(liang) 者之間界限分明;“通常以為(wei) ,審美是無功利的。這裏理解的‘功利’隻是一種狹隘的理解。其實,隻要有所‘求’,也就有所‘利’,求美亦然”[43]。在這個(ge) 問題上,“善”與(yu) “美”的字源學考察將會(hui) 告訴我們(men) :中國美學觀念與(yu) 中國倫(lun) 理學觀念之間從(cong) 一開始就密切相關(guan) 。
(一)“善”字的本義(yi) :以膳為(wei) 善
殷周時代的甲骨文裏,沒有發現“善”字;學界通常認為(wei) ,最早的“善”字見於(yu) 金文。許慎說“美與(yu) 善同意”,段玉裁說“美、善、義(yi) (義(yi) )、羑皆同意”,這就突破了美學與(yu) 倫(lun) 理學之間的藩籬,對於(yu) 我們(men) 理解中國美學意識具有極為(wei) 重大的意義(yi) 。
關(guan) 於(yu) “善”字的本義(yi) ,《說文解字》認為(wei) :
譱(善):吉也。從(cong) 誩,從(cong) 羊。此與(yu) 義(yi) 、美同意。𦎍,篆文從(cong) 言。[44]
段玉裁《說文解字注》進而解釋:
譱:吉也。〔口部曰:“吉,譱也。”〕從(cong) 誩、⺸。此與(yu) 義(yi) 、美同意。〔我部曰:“義(yi) 與(yu) 善同意。”羊部曰:“美與(yu) 善同意。”按:羊,祥也。故此三字從(cong) 羊。〕𦎍,篆文從(cong) 言。〔……譱字今惟見於(yu) 《周禮》,他皆作善。〕[45]
按許慎和段玉裁的解釋,“善”字上麵是“羊”(“故此三字從(cong) 羊”),下麵是“誩”(譱)或“言”(𦎍)。然而,這樣的構造,實在無法從(cong) 字形上看出“善”字的倫(lun) 理學意義(yi) ,尤其是“羊”顯得很奇怪:善與(yu) 羊有什麽(me) 關(guan) 係?為(wei) 此,段玉裁特意指明“羊,祥也”,意謂從(cong) “羊”並非取其味美之意,而是取其吉祥之意;言下之意,“善”的本義(yi) 是“吉言”、“善言”。但是,這與(yu) 他對“美”字裏的“羊”的解釋相衝(chong) 突,他在那裏說“羊大則肥美”。這就使“此與(yu) 義(yi) 、美同意”、“美與(yu) 善同意”無法落實。
倒是段玉裁所提供的這樣一條信息值得留意:“譱字今惟見於(yu) 《周禮》,他皆作善。”這就是說,此字通常不作“譱”,而作“善”,從(cong) “羊”、從(cong) “口”。當然,我們(men) 知道,從(cong) “口”的“善”字出現很晚,學者認為(wei) 最初出現於(yu) 漢隸中。不過,按理,從(cong) 字形上來講,“美與(yu) 善同意”的意思既然是“羊大則美”,則“善”字的意思也應當與(yu) 此相關(guan) ,才能說“善與(yu) 美同意”,即從(cong) “羊大則美”可以推知“羊口則善”,顯然是說“羊入於(yu) 口則善”,此“羊”即指食物,此“善”即“膳”的意思,所以許慎才會(hui) 說“羊在六畜,主給膳也,美與(yu) 善同意”。許慎的意思顯然是說:“善”從(cong) “羊”,關(guan) 乎“膳”;“美”亦從(cong) “羊”,亦關(guan) 乎“膳”。
這就導出一個(ge) 問題:人們(men) 認為(wei) ,“善”字的形體(ti) 或從(cong) “誩”,或從(cong) “言”,總之與(yu) “言”有關(guan) ;然而我們(men) 在經典文本中看到的“善”字,既不從(cong) “誩”,也不從(cong) “言”,而是從(cong) “口”。於(yu) 是,我們(men) 要提出的問題是:“譱”與(yu) “善”,究竟是一個(ge) 字,還是兩(liang) 個(ge) 不同的字?如果從(cong) “言”,那就無法與(yu) “膳”聯係起來,許慎“羊在六畜,主給膳也,美與(yu) 善同意”那句話就顯得莫名其妙;而如果從(cong) “口”,就順理成章、很好理解了。“口”既可以言說,亦可以進食;“善”字從(cong) “羊”、從(cong) “口”,其“口”即進食之意。
由此看來,“善”與(yu) “膳”乃是同源字,或者說是古今字:最初即作“善”,後來才增“肉”而作“膳”。那麽(me) ,何謂“膳”?《說文解字》解釋道:
膳:具食也。從(cong) 肉,善聲。[46]
如果“善”與(yu) “膳”確實是古今字,那麽(me) ,說“善聲”就錯了。不過,“膳”字的本義(yi) 是“具食”,這是正確的解釋。不僅(jin) 如此,“膳”字從(cong) “肉”,乃指肉食,而“善”從(cong) “羊”,即羊肉,正與(yu) “美”字相同。這就正如《周禮》所說“膳夫掌王之食飲膳羞”,鄭玄注:“膳,牲肉也。”[47] 這才可以說“善與(yu) 美同意”或“美與(yu) 善同意”。
所謂“具食”,此“具”意為(wei) “具備”,不僅(jin) 是準備的意思,而且是準備停當、亦即完備的意思,所以“善”字才能夠引申出“完善”之義(yi) ,而最初即是指肉食的具備、完備、完善。這就是說,當時的“善”還不是倫(lun) 理學意義(yi) 的“goodness”(善行、美德),而是“perfection”(完善、完美)。例如《老子》所說的“善行無轍跡,善言無瑕謫,善數不用籌策,善閉無關(guan) 楗而不可開,善結無繩約而不可解”[48],這些“善”都是完備、完善、完美的意思。
總之,“善”字的本義(yi) 即“膳”,乃指食物的具備、完備、完善、完美。
(二)“善”與(yu) “美”的關(guan) 係:由善而美
上文對“善”字的解釋,已經觸及“善”與(yu) “美”的關(guan) 係問題。在這個(ge) 問題上,許慎這句話是十分重要的,絕不可輕輕放過:
羊在六畜,主給膳也,美與(yu) 善同意。
這顯然是用“膳”來解釋“美”與(yu) “善”,即認為(wei) 兩(liang) 者之所以“同意”,就在於(yu) 它們(men) 都從(cong) “羊”而為(wei) “膳”。就此而論,許慎所謂“美與(yu) 善同意”,猶言“美與(yu) 膳同意”。否則,許慎這句話就會(hui) 令人感到莫名其妙:由“美”字“從(cong) 羊”、“羊在六畜,主給膳也”,怎麽(me) 能直接得出“美與(yu) 善同意”的結論?其實,所謂“同意”是說:“善”乃是作為(wei) 食物的羊之善(完善);“美”亦是作為(wei) 食物的羊之美(味美)。
大致來說,“善”字含義(yi) 的演變軌跡乃是:羊肉之善、肉食之善、食物之善……事物之善。這就是說,“善”字較早的含義(yi) ,應是食物之善、食物之美。例如《左傳(chuan) 》“大子奉塚(zhong) 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視君膳者也”,孔穎達疏:“鄭玄《膳夫》注雲(yun) :‘膳之言善也,今時美物曰珍膳。’是膳者,美食之名。”[49]
顯然,最初的“善”還沒有成為(wei) 倫(lun) 理學概念,因而“善”與(yu) “美”也沒有分化為(wei) 倫(lun) 理學概念和美學概念。唯其如此,“美善”可以連言,例如《墨子》說:“若有美善,則歸之上,是以美善在上,而所怨謗在下”[50];“美善在上,而怨讎在下”[51];《荀子》說:“樂(le) 行而誌清,禮脩而行成……移風易俗,天下皆寧,美善相樂(le) ”[52];“孔子對曰:‘所謂士者……雖不能遍美善,必有處也’”[53]。俗話說“民以食為(wei) 天”,我們(men) 也可以說“民以食為(wei) 善”、“民以食為(wei) 美”。這就是說,不僅(jin) 中國美學意識,而且中國倫(lun) 理學意識,在其萌芽時期,都與(yu) 羊肉之善、羊肉之美有關(guan) 。
這樣的“美善”連言,也就是“美與(yu) 善同意”,意味著美學觀念尚未從(cong) 倫(lun) 理學觀念中獨立出來。蒙培元先生曾談到:“儒家卻沒有形成獨立的美學思想,隻能說是一種美學式的哲學。它把美學與(yu) 倫(lun) 理學合而為(wei) 一,從(cong) 道德情感中體(ti) 驗美的境界”,“美的形式必須與(yu) 善的內(nei) 容相結合”。[54] 這種“美學與(yu) 倫(lun) 理學合而為(wei) 一”的儒學傳(chuan) 統,可以追溯到漢字的字源上。
盡管如此,事實上“美”與(yu) “善”畢竟還是不同層次的意識和評價(jia) 。從(cong) 邏輯的表達看,兩(liang) 者之間應是這樣一種蘊含關(guan) 係:“某事物是美的”蘊含著“某事物是善的”;由此可以推出“某事物是不善的”蘊含著“某事物是不美的”。符號邏輯的表達就是:(p→q)→(¬q→¬p)。這就是說,善是美的必要條件,但並非充分條件。此即“由善而美”。這種“由善而美”的傳(chuan) 統,一方麵乃是“美不離善”;但另一方麵並非“以善為(wei) 美”,即“美”與(yu) “善”並不等同。
例如毛亨《詩經·甘棠·序》“《甘棠》美召伯也”孔穎達疏:“善者言‘美’,惡者言‘刺’”。[55]“美刺”是後世儒家對《詩》的一種詮釋,即“在解說中對《詩》作出一種‘無邪’的解釋,這種解釋通常采取的方式,就是賦予詩篇一種隱喻的寓意,這種寓意通常都是倫(lun) 理政治性質的,後世詩學家稱之為(wei) ‘美刺’”[56]。這裏的“善者言‘美’”標明了兩(liang) 者之間的次序,即不能說“美者言‘善’”。同時,我們(men) 也不能說這是“以善為(wei) 美”,即不能認為(wei) 善就是美;而隻能說“由善而美”,即美源於(yu) 善且基於(yu) 善。例如孔子的弟子有子說“先王之道斯為(wei) 美”,“有子特別點出了一個(ge) ‘美’字。正當、適宜的製度規範,那隻是‘善’;這種製度規範能夠在和樂(le) 中實行,這才是‘美’”[57]。此即所謂“由善而美”。
當然,在中國美學意識產(chan) 生之初,這種“由善而美”還隻是“由膳而美”。
三、“善”“美”與(yu) “好”的關(guan) 係:善美皆好
段玉裁《說文解字注》在解釋“美”字的時候指出:“引伸之,凡好皆謂之美。”這是一個(ge) 非常重要的論斷,但表達上存在問題。其實,應當反過來說:凡美皆謂之好。這是因為(wei) :倫(lun) 理學意義(yi) 的“善”與(yu) 美學意義(yi) 的“美”,都是價(jia) 值詞;它們(men) 同屬於(yu) 一個(ge) 更高的價(jia) 值詞,即“好”:善是好的,美也是好的。凡善皆謂之“好”,凡美皆謂之“好”;凡善與(yu) 美皆謂之“好”。這不同於(yu) 西方的觀念,因為(wei) 西語中的“善”與(yu) “好”是同一個(ge) 詞,即“good”(有時也用“goodness”來表示“善”);而且,它僅(jin) 僅(jin) 被視為(wei) 一個(ge) 倫(lun) 理學範疇,而不是涵蓋了倫(lun) 理學意義(yi) 和美學意義(yi) 的最高價(jia) 值範疇。
(一)“好”字的本義(yi)
關(guan) 於(yu) “好”字的本義(yi) ,《甲骨文字典》認為(wei) :“從(cong) 女、從(cong) 子,與(yu) 《說文》好字篆文形同”;但是,“訓美乃後起義(yi) ”;其本義(yi) ,“甲骨文好為(wei) 女姓,即商人子姓之本字”;例如“婦好,人名,武丁諸婦之一”。[58]《新編甲骨文字典》卻認為(wei) :“象母抱子形,示母子關(guan) 係之好”;但舉(ju) 例亦是人名“婦好”。[59] 鑒於(yu) 甲骨文“好”字的實例隻有人名“婦好”,這實在不足以揭明“好”字的本義(yi) 。
關(guan) 於(yu) “好”字的本義(yi) ,《說文解字》解釋:
好:美也。從(cong) 女子。〔徐鉉注:子者,男子之美偁。〕[60]
徐鉉的注釋,以“子”為(wei) 男子的美稱,其實也是後起義(yi) 。漢字“子”的本義(yi) ,“象幼兒(er) 之形”[61];或“象小兒(er) 側(ce) 麵”,或“象小兒(er) 正麵”,“即子孫之子”[62]。總之,“子”並非專(zhuan) 指男孩子,而是包括了男孩子和女孩子。這就表明,“好”字的“從(cong) 女子”是用“女”來限定“子”,即專(zhuan) 指女孩子。由此可見,從(cong) 字形上考察,“好”的本義(yi) 應該是形容女性之美。《說文解字注》指出:“好本謂女子,引伸為(wei) 凡美之偁。”[63]
這一點可以從(cong) 早期文獻中得到普遍的印證,諸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64];“語曰:好女之色,惡者之孽也”[65];“琴婦好”[66];“此夫身女好而頭馬首者與(yu) ”[67];“夫盲者無以與(yu) 乎眉目顏色之好”[68];“如好好色”[69];“因以文繡千匹,好女百人,遺義(yi) 渠君”[70];如此等等。
(二)“好”字的倫(lun) 理學意義(yi) 與(yu) 美學意義(yi)
從(cong) “好”本指女子之美來看,作為(wei) 價(jia) 值詞的“好”最初體(ti) 現的就是一種美學意識,而不是倫(lun) 理學意識。但它後來自然而然地發展出倫(lun) 理學意涵來,這應該是由於(yu) 上述“由善而美”觀念的必然邏輯:“美”是“好”,而“美”蘊含“善”,所以“善”亦是“好”。
1.善之“好”。例如《詩經》“不如叔也,洵美且仁……不如叔也,洵美且好”[71],這裏將“好”與(yu) “美”分開而並列,並與(yu) 上節之“仁”對應,此“好”顯然指“善”;“田車既好”,孔穎達注“田獵之車既善好”[72],朱熹注“好,善也”[73],這裏的“善”正是該字的早期含義(yi) ,即完善;“好言自口,莠言自口”,毛亨釋為(wei) “善言從(cong) 女口出,惡言亦從(cong) 女口出,女口一耳,善也惡也同出其中,謂其可賤”[74];“作此好歌”,毛亨引鄭玄箋“好猶善也”[75],朱熹亦注為(wei) “好,善也”[76];“吉甫作誦,其詩孔碩,其風肆好”,毛亨釋為(wei) “言其詩之意甚美大,風切申伯,又使之長行善道”[77],以“美大”釋“碩”,以“善道”釋“好”,兩(liang) 者分別開來;“翩彼飛鴞……懷我好音”,毛亨釋為(wei) “鴞,惡聲之鳥也”,“言鴞恒惡鳴……故改其鳴,歸就我以善音”[78]。
2.美之“好”。例如《周易·遯卦》“好遯”、“嘉遯”、“肥遯”,孔穎達解釋“嘉,美也”;“為(wei) 遯之美,故曰‘嘉遯貞吉’也”[79],其實不僅(jin) “嘉遯”,而且“好遯”、“肥遯”也都是“美遯”的意思。又如《詩經》“無我醜(chou) 兮,不寁好也”,毛亨引鄭玄箋“魗(醜(chou) )亦惡也,好猶善也”[80],其實,與(yu) “醜(chou) ”相對的不應該是“善”,而應該是“美”,這首詩是一個(ge) 女子的口吻,這裏的“醜(chou) ”與(yu) “好”是說的“醜(chou) ”與(yu) “美”;“子之茂兮,遭我乎峱之道兮;並驅從(cong) 兩(liang) 牡兮,揖我謂我好兮”,毛亨釋為(wei) “茂,美也”;“言‘好’者,以報前言‘茂’也”[81]。
中國早期價(jia) 值意識的“美”謂之“好”,最顯著的一個(ge) 例證,就是很早就出現的“美好”連言,例如“古之聖王之治天下也,其所富,其所貴,未必王公大人骨肉之親(qin) 、無故富貴、麵目美好者也”[82];“凡天下有三德:生而長大,美好無雙,少長貴賤見而皆說之,此上德也”;“今長大美好,人見而悅之者,此吾父母之遺德也”[83];“三官生虱六,曰歲,曰食,曰美,曰好,曰誌,曰行。……商有淫利,有美好傷(shang) 器”[84];等等。
3.“好”之為(wei) 善且美。例如最古老的傳(chuan) 世文獻《周易·中孚卦》“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yu) 爾靡之”,此“好”指美,“‘好爵’:好酒,美酒”[85];而《易傳(chuan) 》則以“善”來解釋:“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裏之外應之,況其邇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則千裏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86] 又如《詩經》“思孌季女逝兮……雖無好友,式燕且喜”,此“好”亦兼指善與(yu) 美:毛亨釋為(wei) “大夫嫉褒姒之為(wei) 惡,故嚴(yan) 車設其舝,思得孌然美好之少女、有齊莊之德者”[87],既言“美好”(美),又言“有德”(善)。
當然,必須明確:“好”的這種兼具倫(lun) 理學意識與(yu) 美學意識的含義(yi) ,並非甲骨文就具有的,而是後來才發展出來的。這種“善美皆好”的觀念,給我們(men) 一個(ge) 很重要的啟示:中西都講“真善美”,將三者平列起來,這其實是不妥的;實際上,認識論(epistemology)的“真”並不與(yu) “善”和“美”平列,而是與(yu) 價(jia) 值論(axiology)的“好”平列;而“好”下麵涵蓋了“善”與(yu) “美”。“善”(perfection、goodness)是倫(lun) 理學範疇,“美”(beauty)是美學範疇;而“好”(good)則是最高的價(jia) 值論範疇。
總之,中國美學意識在萌芽時期即形成了“由善而美”的傳(chuan) 統:一方麵是“美不離善”;另一方麵並非“以善為(wei) 美”,而隻是說“善”盡管是“美”的必要條件,但並非充分條件。當然,“善”與(yu) “美”之間的這種奠基關(guan) 係,當時還沒有明確地顯示出來。至於(yu) “美”究竟何以超越“善”而獨立為(wei) 美學範疇,則有待於(yu) 中國美學意識的更進一步展開。
注釋:
[1] 黃玉順:《超越知識與(yu) 價(jia) 值的緊張——“科學與(yu) 玄學論戰”的哲學問題》,四川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第14頁、第304頁、第35頁。
[2] 徐中舒主編:《甲骨文字典》,四川辭書(shu) 出版社1989年版,第416頁。
[3] 劉興(xing) 隆:《新編甲骨文字典》,國際文化出版社1993年版,第230頁。
[4] 徐中舒主編:《甲骨文字典》,第413頁。
[5] 劉興(xing) 隆:《新編甲骨文字典》,第228頁。
[6] 許慎:《說文解字·羊部》,中華書(shu) 局1963年影印本,第78頁。
[7] 許慎:《說文解字·大部》,第213頁。
[8] 徐中舒主編:《甲骨文字典》,第1139‒1142頁。
[9] 劉興(xing) 隆:《新編甲骨文字典》,第661‒663頁。
[10] 許慎:《說文解字·羊部》,第78頁。
[11]《詩經·小雅·六月》,《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yi) 》,第424頁。
[12] 朱熹:《詩集傳(chuan)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版,第115頁。
[13]《詩經·小雅·大田》,《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yi) 》,第476頁。
[14] 朱熹:《詩集傳(chuan) 》,第157頁。
[15]《詩經·大雅·民勞》,《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yi) 》,第548頁。
[16]《詩經·魯頌·閟宮》,《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yi) 》,第617頁。
[17] 朱熹:《詩集傳(chuan) 》,第242頁。
[18]《詩經·唐風·椒聊》,《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yi) 》,第362頁、第363頁。
[19]《詩經·陳風·澤陂》,《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yi) 》,第380頁。
[20] 朱熹:《詩集傳(chuan) 》,第84頁。
[21]《詩經·衛風·碩人》,《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yi) 》,第322頁。
[22]朱熹:《詩集傳(chuan) 》,第36頁。
[23]《詩經·邶風·簡兮》,《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yi) 》,第308‒309頁。
[24]《詩經·衛風·考槃》,《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yi) 》,第321頁。
[25] 朱熹:《詩集傳(chuan) 》,第35頁。
[26]《詩經·小雅·白華》,《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yi) 》,第496頁。
[27]《詩經·大雅·車舝》,《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yi) 》,第482頁。
[28]《詩經·秦風·駟驖》,《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yi) 》,第369頁。
[29]《詩經·豳風·狼跋》,《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yi) 》,第400頁。
[30] 朱熹:《詩集傳(chuan) 》,第97頁。
[31]《詩經·小雅·楚茨》,《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yi) 》,第468頁。
[32]《詩經·小雅·大田》,《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yi) 》,第476頁。
[33] 朱熹:《詩集傳(chuan) 》,第157頁。
[34]《詩經·大雅·崧高》,《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yi) 》,第567頁。
[35]《詩經·魯頌·閟宮》,《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yi) 》,第618頁。
[36] 段玉裁:《說文解字注·羊部》,第146頁。
[37] 許慎:《說文解字·甘部》,第100頁。
[38] 徐中舒主編:《甲骨文字典》,第497頁。
[39] 劉興(xing) 隆:《新編甲骨文字典》,第271頁。
[40]《荀子·王霸》,王先謙《荀子集解》,中華書(shu) 局1988年版,第217頁。
[41]《孟子·告子上》,《十三經注疏·孟子注疏》,第2753頁。
[42]《孟子·盡心下》,《十三經注疏·孟子注疏》,第2779頁。
[43] 黃玉順:《儒家文學史綱》,海天出版社2020年版,第382頁。
[44] 許慎:《說文解字·誩部》,第58頁。
[45] 段玉裁:《說文解字注·誩部》,第102頁。
[46] 許慎:《說文解字·肉部》,第89頁。
[47]《周禮·天官·膳夫》,《十三經注疏·周禮注疏》,第659頁。
[48]《老子》二十七章,樓宇烈《王弼集校釋》,上冊(ce) ,中華書(shu) 局1980年版,第71頁。
[49]《左傳(chuan) ·閔公二年》,《十三經注疏·春秋左傳(chuan) 正義(yi) 》,第1788頁。
[50]《墨子·尚賢中》,孫詒讓《墨子間詁》,中華書(shu) 局2001年版,第53頁。
[51]《墨子·魯問》,孫詒讓《墨子間詁》,第471頁。
[52]《荀子·樂(le) 論》,王先謙《荀子集解》,第382頁。
[53]《荀子·哀公》,王先謙《荀子集解》,第539頁。
[54] 蒙培元:《略談儒家關(guan) 於(yu) “樂(le) ”的思想》,載《中國審美意識的探討》,寶文堂書(shu) 店1989年版,第42‒77頁。
[55]《詩經·召南·甘棠》,《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yi) 》,第287頁。
[56] 黃玉順:《孔子與(yu) 〈詩〉》,見《獨立蒼茫自詠詩——黃玉順早期文存》,四川人民出版社2018年版,第265頁。
[57] 黃玉順:《孔子的正義(yi) 論》,《中國社科院研究生院學報》2010年第2期,第136–144頁。
[58] 徐中舒:《甲骨文字典》,第1312‒1313頁。
[59] 劉興(xing) 隆:《新編甲骨文字典》,第813‒814頁。
[60] 許慎:《說文解字·女部》,第261頁。
[61] 徐中舒:《甲骨文字典》,第1571頁。
[62] 劉興(xing) 隆:《新編甲骨文字典》,第975頁。
[63] 段玉裁:《說文解字注》,第618頁。
[64]《詩經·周南·關(guan) 雎》,《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yi) 》,第273頁。
[65]《荀子·君道》,王先謙《荀子集解》,第240頁。
[66]《荀子·樂(le) 論》,王先謙《荀子集解》,第383頁。
[67]《荀子·賦篇》,王先謙《荀子集解》,第478頁。
[68]《莊子·大宗師》,王先謙《莊子集解》第一冊(ce) ,成都古籍書(shu) 店1988年影印版,第44頁。
[69]《禮記·大學》,《十三經注疏·禮記正義(yi) 》第1673頁。
[70]《戰國策·秦二·義(yi) 渠君之魏》,何建章《戰國策注釋》,中華書(shu) 局1990年版,第126頁。
[71]《詩經·鄭風·叔於(yu) 田》,《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yi) 》,第337頁。
[72]《詩經·小雅·車攻》,《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yi) 》,第428頁。
[73] 朱熹:《詩集傳(chuan) 》,第117頁。
[74]《詩經·小雅·正月》,《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yi) 》,第442頁。
[75]《詩經·小雅·何人斯》,《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yi) 》,第455頁。
[76] 朱熹:《詩集傳(chuan) 》,第144頁。
[77]《詩經·大雅·崧高》,《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yi) 》,第567頁。
[78]《詩經·魯頌·泮水》,《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yi) 》,第612頁。
[79]《周易·遯卦》,《十三經注疏·周易正義(yi) 》,第48頁。
[80]《詩經·鄭風·遵大路》,《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yi) 》,第340頁。
[81]《詩經·齊風·還》,《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yi) 》,第349頁。
[82]《墨子·尚賢下》,孫詒讓《墨子間詁》,第67‒68頁。
[83]《莊子·盜蹠》,王先謙《莊子集解》第二冊(ce) ,第78頁。
[84]《商君書(shu) ·弱民》,蔣禮鴻《商君書(shu) 錐指》,中華書(shu) 局1986年版,第124‒125頁。
[85] 黃玉順:《易經古歌考釋》(修訂本),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版,第330頁。
[86]《周易·係辭上》,《十三經注疏·周易正義(yi) 》,第79頁。
[87]《詩經·小雅·車舝》,《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yi) 》,第48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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