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十年來儒學研究的客觀評估

作者：黃玉順（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導師）

來源：《孔子研究》2024年第1期

編者按：本文為(wei) 《孔子研究》2024年第1期“近十年來儒學研究趨勢之回顧與(yu) 前瞻（筆談）”欄目係列文章之一。

今天的座談會(hui) ，主題是“近十年來儒學研究趨勢的回顧與(yu) 前瞻”。這看起來時間跨度不長，其實是一個(ge) 大題目，因為(wei) ：它涉及的是儒學研究的一種重大轉變；這種轉變，如果不能說是“時代性”的，也是“曆史時段性”的，這取決(jue) 於(yu) 怎樣理解“時代”概念。

簡單來說，這種轉變就是：儒學研究從(cong) “民間”的和學者自發的活動，或者說“非官方”的狀態，轉變為(wei) 一種主流意識形態。

談到“轉變”，當然涉及轉變前後的對比。眾(zhong) 所周知，儒學的複興(xing) 並不是最近十年才發生的。關(guan) 於(yu) 中國當代的国际1946伟德，我曾經有一個(ge) 概括：20世紀的80年代是“思而不學”，當時引進了很多西方的哲學和思想，但都是囫圇吞棗的譯介，更缺乏本土的尤其是能夠讓西學與(yu) 儒學會(hui) 通的學術支撐；90年代是“學而不思”，當時由於(yu) 眾(zhong) 所周知的緣故，學者們(men) 一頭紮進“故紙堆”，卻也逐漸積累起比較厚實的本土學術功底，但絕口不談思想，李澤厚稱之為(wei) “思想家淡出，學問家凸顯”。但是，進入21世紀，在這十年之前的那十年，上述“思想”與(yu) “學術”兩(liang) 個(ge) 方麵就開始結合起來，產(chan) 生了若幹既具有原創思想、又具有相當的學術功底的儒學研究，特別是開始出現一些標誌為(wei) “XX儒學”的理論建構。

21世紀的這種新興(xing) 的儒學研究，應當與(yu) 20世紀的“現代新儒學”區別開來，稱之為(wei) “當代新儒學”，這其中當然也包括、但遠不限於(yu) 所謂“大陸新儒家”。

所以，我剛才講的最近十年的轉折，其實就是“這十年之前”和“這十年以來”這兩(liang) 個(ge) 時間段之間的轉折。“這十年之前”的儒學研究是“民間”的和學者自發的，即“非官方倡導”的；而“這十年以來”的儒學研究，則與(yu) “官方倡導”密切相關(guan) 。

但是，盡管如此，我在這裏要特別指出一個(ge) 客觀的情況，這樣才可能真正完整地了解所謂“近十年來的儒學研究”。作為(wei) 一種不帶任何價(jia) 值判斷的、客觀的觀察，這個(ge) 實際情況就是：近十年來，其實並非所有的儒學研究都可歸入主流意識形態的範疇。

這與(yu) 一個(ge) 更宏大的“時代”背景相關(guan) ，那就是新文化運動以來的中國思想文化領域的“三元格局”，即馬克思主義(yi) 、自由主義(yi) 和文化保守主義(yi) 。所謂“文化保守主義(yi) ”，實際上主要就是指的20世紀的現代新儒學。

由此觀察，不難發現：“這十年以來”的儒學和“這十年之前”的儒學之間，乃至與(yu) 新文化運動以來的儒學之間，有一點並未改變，那就是這種多元化的“三元格局”：有的儒學研究是與(yu) 馬克思主義(yi) 會(hui) 通，有的儒學研究是與(yu) 自由主義(yi) 會(hui) 通；還有的儒學則是複古主義(yi) 的，即所謂“原教旨儒學”。

不過，這裏需要一個(ge) 特別的說明：“儒學與(yu) 自由主義(yi) 會(hui) 通”這種措辭其實並不確切。嚴(yan) 格來講，這裏應當分為(wei) 兩(liang) 種進路。借用美國政治哲學家安靖如（Stephen C. Angle）的概念，一種進路是“無根的”，即是以西方自由主義(yi) 、而非中國儒學為(wei) 根基的；而另一種則是“有根的”（rooted），即是以儒家的自由觀念為(wei) 根基的。

對於(yu) 上述“三元格局”，一定要有清醒的認識。

正因為(wei) 如此，我曾經這樣講過：

他們(men) 並非統一的學派；恰恰相反，其思維方式、思想觀點、價(jia) 值取向、政治立場等頗為(wei) 不同，甚至相去甚遠，乃至截然對立：有原教旨主義(yi) 者，有馬克思主義(yi) 者、新左派，還有自由主義(yi) 者，等等。他們(men) 之間唯一的“底線共識”，似乎僅(jin) 僅(jin) 隻是“儒家”這個(ge) 標簽。

鑒於(yu) 上述價(jia) 值分裂，儒學已經不再是一個(ge) 統一的国际1946伟德派別，而成為(wei) 了各種不同国际1946伟德派別的公共話語資源，人們(men) 用儒學話語來表達截然不同的價(jia) 值立場。

這就是我所說的“客觀評估”。

以上算是“回顧”；至於(yu) “前瞻”，作為(wei) 一種不帶任何價(jia) 值判斷的客觀評估，那麽(me) ，我的估計是：上述格局仍然不會(hui) 發生根本改變。更準確地講：會(hui) 發生改變的隻是“量”的對比消長，而不是“質”的格局變化。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