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國榮】故人雖逝,音容猶在

欄目:紀念追思
發布時間:2022-08-22 16:44:41
標簽:胡軍
楊國榮

作者簡介:楊國榮,男,西曆一九五七年生,浙江諸暨人,華東(dong) 師範大學哲學博士。現任華東(dong) 師範大學人文社會(hui) 科學學院院長、哲學係教授,中國現代思想文化研究所所長,兼任中國哲學史學會(hui) 會(hui) 長、中華孔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著有《王學通論——從(cong) 王陽明到熊十力》《善的曆程:儒家價(jia) 值體(ti) 係的曆史衍化及現代轉換》《心學之思——王陽明哲學的闡釋》等多部專(zhuan) 著。

故人雖逝,音容猶在

作者:楊國榮(華東(dong) 師範大學哲學係)

來源:澎湃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七月廿四日丙午

          耶穌2022年8月21日

 

日前,驚悉胡軍(jun) 兄辭世,震愕之餘(yu) ,也甚感意外。印象中,胡軍(jun) 兄雖不高大偉(wei) 岸,但也挺拔精神,很難與(yu) 另一個(ge) 世界聯係起來。然而,事實又如此無情。胡軍(jun) 兄雖長我數年,但大致屬同輩,由此聯想起稍早於(yu) 胡軍(jun) 兄,另一同時代的友人祥龍兄也已離我們(men) 而去。忍看朋輩先後逝去,不覺悲從(cong) 中來。

 

我與(yu) 胡軍(jun) 兄和祥龍兄的相處,沒有飯局、酒食之類的介入,大致可視為(wei) 君子之交。除了學術上的往來,我們(men) 之間幾乎沒有其他接觸。這樣,紀念文字如何下筆,便頗費斟酌。祥龍兄去世後,一直想寫(xie) 點什麽(me) ,但因以上緣由,遲遲沒有成文。現在,胡軍(jun) 兄的離世,促使我重思此事,也讓我不能不由此命筆。

 

 

 

張祥龍教授

 

祥龍兄之名,早在上個(ge) 世紀90年代就從(cong) 他的著作《海德格爾與(yu) 中國天道》有所知,但真正相識,則是在2003年。那一年,我們(men) 同去桂林參加有關(guan) 中國哲學、西方哲學、馬克思主義(yi) 哲學的互動交融的會(hui) 議,其間,在漓江的遊船上,我與(yu) 祥龍兄正好同坐一桌,彼此頗有相見恨晚之感。在遊江途中,除了間或眺望兩(liang) 岸景色外,大部分時間都在討論哲學問題。記憶中,所談論題主要涉及形而上學以及當代哲學思潮,但具體(ti) 問題已有些模糊,對相關(guan) 對象盡管也有不同看法,但總體(ti) 上比較相契。交談前後曆時數小時,這可能也是我們(men) 相互就哲學問題溝通、討論最為(wei) 深入、詳盡的一次。第一次見麵就如此投緣,確實很有意味。

 

會(hui) 後,我們(men) 曾以郵件的方式交換看法。記得2005年,我的《道論》(初版時以《存在之維——後形而上學時代的形上學》為(wei) 名)在人民出版社出版,我特給祥龍兄寄了一冊(ce) ,他瀏覽後曾來信談了自己看法,內(nei) 容詳細,可能有二三千字。這是當時我收到的最為(wei) 具體(ti) 的評議意見,雖看法不完全一致,但他對待學術問題的認真、執著,使我不由得為(wei) 之動容。該郵件後收入《具體(ti) 形而上學的思與(yu) 辨》一書(shu) 。

 

以後,在相關(guan) 的學術會(hui) 議上,我們(men) 也曾相遇,但來去匆匆,未能從(cong) 容地談論學術問題,祥龍兄的學術工作,我更多地是從(cong) 其出版的學術著作中了解的。印象中,祥龍兄好學深思,勤於(yu) 著述,其學術曆程雖開始於(yu) 現象學,但後來漸漸關(guan) 注於(yu) 儒學,表現出會(hui) 通現象學與(yu) 儒學的趨向。在我擔任華東(dong) 師範大學思勉高等研究院院長期間,曾特意邀請祥龍兄到“思勉講座”主講一個(ge) 論題。此時祥龍兄已開始蓄髯,美髯飄然,儼(yan) 然儒者形象。那天晚上開講時,我主持了他的講座,所講的主題與(yu) 儒家的孝相關(guan) ,祥龍兄著重從(cong) 現象學的時間意識談儒家之孝的意義(yi) ,這可能也是他後來一直關(guan) 注和討論的問題。記得我當時提出了一些疑問,盡管祥龍兄的回應不能完全說服我們(men) ,但他對學術的真誠,卻給我們(men) 留下很深印象。

 

2019年12月,我應邀到中山大學參加有關(guan) 實踐哲學的會(hui) 議。在校園散步期間,與(yu) 祥龍兄不期而遇,雖然此前聽聞他略染微恙,但見麵時看上去精神甚好,使人有寬慰之感。當時因為(wei) 祥龍兄趕著去哲學係作講座,我們(men) 也未及詳談。此後,得悉他在中山大學的珠海校區任教,再後來,又傳(chuan) 聞他已正式退休,其間,一直沒有機會(hui) 再見麵。今年6月,忽聞祥龍兄西去,在深感驚愕的同時,又痛惜不已:未曾想到,2019年在中山大學一別,竟成永訣!

 

今年6月底,華東(dong) 師範大學主辦第22屆國際中國哲學大會(hui) ,作為(wei) 主事者之一,我特別囑咐會(hui) 議籌備委員會(hui) 分別設專(zhuan) 場討論李澤厚先生與(yu) 祥龍兄思想。祥龍兄是純粹的學人,以他的學術工作為(wei) 討論對象,應該是紀念他的最好方式。

 

 

 

胡軍(jun) 教授

 

與(yu) 祥龍兄相近,胡軍(jun) 兄也首先是一個(ge) 真正的學人。我與(yu) 胡軍(jun) 兄的相見與(yu) 相識,在時間上較之與(yu) 祥龍兄的相識更早一些。記得上個(ge) 世紀90年代,在一次有關(guan) 馮(feng) 友蘭(lan) 的學術討論會(hui) 上,我們(men) 第一次彼此見麵,但會(hui) 議期間沒有機會(hui) 具體(ti) 交談。2000年,我應邀去夏威夷大學參加第八次東(dong) 西方哲學家會(hui) 議,期間,胡軍(jun) 兄正好在夏威夷大學訪學。海外重逢,感到格外親(qin) 切。當然,學人之間,不免討論一些有關(guan) 學術的問題。在這一次見麵中,我對胡軍(jun) 兄的學術性格有了進一步的了解,得知他在治分析哲學的同時,對邏輯論辯也比較注重,甚至有“好辯”的趨向。記得在夏威夷大學期間,我們(men) 曾論及分析哲學的一些問題(具體(ti) 什麽(me) 問題已記不清),結果形成不同看法,彼此“唇槍舌劍”,互不相讓,誰也說服不了誰,爭(zheng) 論得不可開交。自此事後,我開始比較具體(ti) 的了解,胡軍(jun) 兄對分析哲學頗下工夫,學術上也甚為(wei) 執著。

 

從(cong) 總體(ti) 看,中國哲學對邏輯分析不很重視,在這一思想背景下,胡軍(jun) 兄專(zhuan) 注於(yu) 邏輯分析方麵的工作,無疑有重要意義(yi) 。由中國現代的分析哲學,胡軍(jun) 兄的研究之域同時擴展到整個(ge) 中國現代哲學,而我所主持的華東(dong) 師範大學中國現代思想文化研究所,也以中國現代思想文化為(wei) 對象,這樣,我們(men) 在學術上的聯係自然也多了起來。在比較長的時間中,按教育部的規定,作為(wei) 人文社會(hui) 科學重點研究基地的中國現代思想文化研究所每年需要承擔二個(ge) 重點研究項目,教育部鼓勵我們(men) 拓展研究隊伍,吸收更多的學人參與(yu) ,基於(yu) 此,我們(men) 曾邀請胡軍(jun) 兄承擔有關(guan) 中國現代思想的某一項目。胡軍(jun) 兄在受到邀請後,欣然同意,並認真地設計課題。整個(ge) 項目研究期間,密切地配合思想所的相關(guan) 工作,包括填寫(xie) 教育部要求的各種讓人望而生畏的表格,其結項的內(nei) 容,也紮實而深入。

 

胡軍(jun) 兄雖出生並生長於(yu) 上海,但卻有北方人的豪爽。雖然看上去似乎不很魁偉(wei) 強壯,但卻很是幹練。閑談中,胡軍(jun) 兄曾提及,他以高歌為(wei) 健身之道,我也曾有幸欣賞其放聲歌唱,確實聲若洪鍾,音質醇厚,音調標準,應是業(ye) 餘(yu) 高手。如此精幹的體(ti) 質,且有藝術愛好,應該健康而高壽,因此,得悉胡軍(jun) 兄突然離去,真是無法置信。

 

在哲學上,祥龍兄以現象學為(wei) 本業(ye) ,胡軍(jun) 兄則主要治分析哲學,二者在某種意義(yi) 上既分別體(ti) 現了現代哲學的不同趨向,也代表了中國哲學對世界哲學的不同回應。哲人雖逝,但祥龍兄的飄然美髯,胡軍(jun) 兄的繞梁之音,依然曆曆在目、聲聲在耳;其學術誌業(ye) ,更將長留於(yu) 世。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