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經通義(yi) &隱公元年（19）

作者：爾雅台

來源：“雅台近思”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五月廿六日戊申

          耶穌2022年6月24日

3）折衷於(yu) 春秋

春秋為(wei) 禮義(yi) 之大宗。孔子之作六經，其書(shu) 雖殊，其道則未嚐不同條共貫也，其折衷則在春秋，故曰誌在春秋。春秋為(wei) 改製之書(shu) ，包括天人，而禮尤其改製之著者。故通乎春秋，而禮在所不言矣。（康有為(wei) 《董氏春秋學》）

董子曰：商質者主天，夏文者主地，春秋者主人，故三等也（《三代改製》）。又曰：故周爵五等，士三品，文多而實少；春秋三等，合伯、子、男為(wei) 一爵，士二品，文少而實多（《爵國》）。其改製折衷之義(yi) 大略如是也。今依蔣慶先生《公羊學引論》所舉(ju) 之例，以窺春秋折衷於(yu) 禮之大概：

其一，曰行夏之時。

夏時雖已久遠，但經孔子王心確定，而賦予了革周之弊之意義(yi) ，即為(wei) 一新製。然孔子以史作春秋，當時史實皆采周時記事，故孔子改製行夏之時，隻能以“夏時冠周月”（胡安國語）。如：隱七年、莊六年、莊十二年、莊十八年、莊二十四年、莊二十八年、僖九年、僖十二年、僖十九年、文十年、成十一年、襄四年、襄六年、襄十二年、昭十八年、昭二十一年、昭二十八年、定十年、哀四年，春秋均書(shu) “王三月”。

蔣按：若《春秋》純為(wei) 記事之書(shu) ，隻可書(shu) “王正月”，不可書(shu) “王三月”，因以月係王隻可用正月係王表明王道一統之義(yi) ，以三月係王無任何意義(yi) 。但《春秋》非記事之書(shu) ，而是托事明義(yi) 之書(shu) ，此處書(shu) “王三月”雖是周之三月，但其所借以明之義(yi) 即是夏之正月（周以十一月為(wei) 正月，夏以十三月為(wei) 正月，周之三月即是夏之正月），《春秋》用書(shu) “王三月”的方法來暗示改周時行夏時之意，故何休明言“三月夏之正月也”。

又哀十四年《春秋》書(shu) 曰：“春，西狩獲麟”。何注曰：“河陽冬言狩，獲麟春言狩者，蓋據魯變周之春以為(wei) 冬，去周之正而行夏之時。”徐疏曰：“今獲麟之經，春言狩者，蓋據魯為(wei) 王，而改正朔，方欲改周之春以為(wei) 冬，去其周之正月而行夏之時，故春而言狩也。”

蔣按：哀十四年西狩獲麟非王者真狩，故可不循狩書(shu) 時之例，而應遵常例於(yu) “春”後書(shu) “王正月”，此條不書(shu) “王正月”而去之，即暗示《春秋》改周之正行夏之時，此條所書(shu) 之春亦即是夏之冬。《春秋》於(yu) 其結束處用“去間之（月）”的方試用夏之時製改周之時製，其改製之意實已深切著明，故劉逢綠解此條雲(yun) ：“獲麟春言狩，不加正月，譏文，去周之正行夏之時也。”

我們(men) 今天的農(nong) 曆正月，夏時也。自漢武帝改行夏正，《白虎通》又明確夏時製之禮製規定，此後垂二千年，春秋製也。

其二，曰親(qin) 迎製。

上古雖偶有親(qin) 迎之事，如文王親(qin) 迎於(yu) 渭，韓侯親(qin) 迎於(yu) 蹶裏，但未形成定製。至春秋時，婚娶更加混亂(luan) ，至有齊恒公淫諸姑姊妹七人，及魯惠公奪子之事自要之事。故孔子作春秋，以“譏始”“托始”之筆法，作親(qin) 迎之定禮。

隱二年，“九月，紀履輸來逆女。”傳(chuan) 曰：“紀履緰者何？紀大失也…外逆女不書(shu) ，此何以書(shu) ？譏。何譏爾？譏始不親(qin) 迎也。始不親(qin) 迎昉於(yu) 此乎？前此矣。前此，則曷為(wei) 始於(yu) 此？托始焉爾。曷為(wei) 托始焉爾？春秋之始也。”

蔣按：紀侯不親(qin) 逆女，使大夫履緰往逆女，故春秋譏紀侯不親(qin) 迎。不親(qin) 迎前此（春秋以前）已有之，故知不親(qin) 迎為(wei) 孔子改定親(qin) 迎製前之舊製，各國皆行之。春秋有譏始之例，故托紀侯不親(qin) 迎為(wei) 春秋之始不親(qin) 迎，從(cong) 而譏之，以表明孔子於(yu) 此始定親(qin) 迎之製。

何注雲(yun) ：“春秋正夫婦之始也。夫婦正，則父子親(qin) ；父子親(qin) ，則君臣和；君臣和，則天下治。故夫婦者，人道之始，王教之端。”《荀子，大略篇》亦雲(yun) ：“夫婦之道不可不正也，君臣父子之本也。以高下下，以男下女，柔上而剛下。聘士之義(yi) 。親(qin) 迎之道，重始也。”

春秋始於(yu) 隱，繼而發生隱桓之禍，隱公被弑，國家大亂(luan) ，魯國從(cong) 此衰頹不振。而隱桓之禍的根源則在隱桓之父惠公妃匹不正。《史記·魯周公世家》雲(yun) ：“初，惠公嫡夫人無子，公賤妾聲子生子息，息長，為(wei) 娶於(yu) 宋，宋女至而好，惠公奪而自妻之，生子允。登宋女為(wei) 夫人，以允為(wei) 太子。”按，息為(wei) 隱公，允為(wei) 桓公，惠公奪宋女而自妻即是妃匹不正：一是宋女至見其好而奪之，是不親(qin) 迎無禮之甚，二是奪子之妻而妻之，是名不正言不順。正由於(yu) 惠公在婚娶上妃匹不正，才導致了隱桓之禍的發生。教訓慘痛深刻，故孔於(yu) 深痛之，特改定親(qin) 迎之製以“正夫婦之始”。

漢代《白虎通》把孔子的親(qin) 迎製規定下來，作為(wei) 婚禮中的大章大法。此後親(qin) 迎製一直在維係著中國人的婚姻生活。直到今天，親(qin) 迎製作為(wei) 民俗仍存在於(yu) 普通人的嫁娶禮儀(yi) 中，垂二千年，春秋製也。

其三，曰選舉(ju) 製。

周製世卿世祿。陳立《公羊義(yi) 疏》雲(yun) ：“古卿大夫賢者世官，不賢者世祿，王侯子弟，亦有大功德者，則世其族。”諸侯公卿大夫，皆世襲而來。然春秋時王綱失墜，卿大夫世世襲位，作威作福，專(zhuan) 執國政，所謂世卿亂(luan) 國是也。

如襄十六年三月，湨梁之會(hui) ，魯侯、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婁子、薛伯、杞伯、小邾婁子均往會(hui) ，但春秋卻書(shu) “大夫盟”，即是譏刺世卿專(zhuan) 權，政出大夫。故《公羊傳(chuan) 》曰：“諸侯皆在是，言大夫盟何？信在大夫也。何言乎信在大夫？遍刺天下之大夫也。曷為(wei) 遍刺天下之大夫？君若贅旒然。”

卿大失既專(zhuan) 權擅政，在外可運行國家之權，在內(nei) 則可專(zhuan) 嗣君之廢立，如《史記》所載田常弑簡公而立平公，田乞弑荼而立陽生即是卿大夫專(zhuan) 嗣君廢立之例。卿大夫既可專(zhuan) 嗣君之廢立，則亦可明目張膽地弑君了。從(cong) 《春秋》記載來看，弑君三十六，其中有三分之一（十一例）為(wei) 卿大夫所弑，如《春秋》書(shu) “衛州籲弑其君完”，“宋督弑其君與(yu) 夷”，“宋萬(wan) 弑其君捷”，“晉裏克弑其君奚齊”，“陳夏微舒弑其君平國”，“齊崔抒弑其君光”，“齊陳乞弑其君荼”，均是卿大夫弑君顯例。

故春秋“譏世卿”。隱三年，“夏四月辛卯，尹氏卒。”《傳(chuan) 》曰：“尹氏者何？天子之大失也。其稱尹氏何？貶。曷為(wei) 貶？譏世卿，世卿非禮也。”何注日：“世卿者，父死子繼也。貶去名言氏者，起其世也，若曰世世尹氏也。禮：公卿大夫士，皆選賢而用之，卿大夫任重職大，不當世。為(wei) 其秉政久，恩德廣大，小人居之，必奪君之威權。故尹氏世，立王子朝；齊崔氏世，弑其君光。君子（指孔子）疾其末則正其本，見譏於(yu) 卒者。”

蔣按：經書(shu) 尹氏卒，貶去其名而起其世，以明世卿非禮而譏之。此《傳(chuan) 》所稱之禮與(yu) 何注所引之禮，均非周禮，而是孔子所定之禮，即“春秋禮”。周禮世卿世祿，故知“選賢而用之”是孔子新定的任官之禮，即孔子所改定的選舉(ju) 製。

桓五年夏，“天王使仍叔之子來聘。”《傳(chuan) 》曰：“仍叔之子者何？天子之大夫也。其稱仍叔之子何？譏。何譏爾？譏父老子代從(cong) 政也。”何注曰：“禮：七十懸車致仕。不言氏者，起父在也。”

蔣按：譏父老子代從(cong) 政即譏世卿之意。依孔子意，父老，子不論賢否，均不得代父從(cong) 政，因賢不肖為(wei) 道德評價(jia) ，言人人殊，極難確定。周之舊禮“賢者世官不賢者世祿”，實為(wei) 世卿留下借口，因卿大夫欲世世壟斷政權，未有不以自己子孫為(wei) 賢者。故知何氏所言七十懸車致仕之禮非周禮，而為(wei) 孔子所定之禮。鄭玄雲(yun) “年老廢疾，可以傳(chuan) 事子孫，故周禮典命，有攝其君之製”是其明證。孔子定七十懸車致仕之禮，其意謂卿大夫年七十必退休，其位不可世襲，必由天子諸侯通過考試選舉(ju) ，擇其賢能者充任之。

宣十年夏，“齊崔氏出奔衛。”《傳(chuan) 》曰：“崔氏者何？齊大夫也。其稱崔氏何？貶。曷為(wei) 貶？譏世卿，世卿非禮也。”何注曰：“複見譏者，嫌尹氏王者大夫職重，不當世；諸侯大夫任輕，可世也。因齊大國禍著，故就可以為(wei) 法戒。明王者尊莫大於(yu) 周室，強莫大於(yu) 齊國，世卿猶能危之。”

蔣按：春秋之世，世卿之禍甚多，譏不勝譏，故孔子特擇其尤烈而可以為(wei) 戒者譏之，周尹氏齊崔氏是也。於(yu) 此二氏，足可見世卿製可以亂(luan) 國害政，故須立選舉(ju) 製代之也。

以上皆見孔子作《春秋》改亂(luan) 製創新製；譏世卿是改周之亂(luan) 製，興(xing) 選舉(ju) 是創春秋之新製。康有為(wei) 《孔子改製考》雲(yun) ：“世卿之製，自古為(wei) 然，蓋由封建來者也。孔子患列侯之爭(zheng) ，封建可削，世卿安得不譏。讀《王製》選士、造士，俊士之法，則世卿之製為(wei) 孔子所削，而選舉(ju) 之製為(wei) 孔子所創，昭昭然矣。選舉(ju) 者，孔子之製也。”

董子曰：“為(wei) 人君者，取象於(yu) 天也。故任賢使能，觀聽四方，所以為(wei) 明也；量能授官，賢愚有差，所以相承也；引賢自近，以備股肱，所以為(wei) 剛也；考事實功，次序殿最，所以成世也：有功者進，無功者退，所以賞罰也。”故自漢代之察舉(ju) 製至隋唐以來的科舉(ju) 製，垂二千年的選官架構，春秋製也。

其四，曰效製。

郊製，天子祭天之製，王者受命之義(yi) 也。然周時，效祭沒有定製。春秋時，魯因周公得行天子效天之禮，亦時行時廢，且多乖謬背理。如宣三年宣公養(yang) 牲不敬，郊牛之口傷(shang) ；成七年成公養(yang) 牲不敬，鼷鼠食郊牛角，改卜牛，鼷鼠又食其角：成十年成公失事天之道，使天牲被盜；定十五年定公養(yang) 牲不敬，鼷鼠食郊牛，牛死。此郊祭雜亂(luan) 無章，乖謬背理的情況，使郊祭徒有其表，喪(sang) 失郊天應有之禮意。故孔子特予改定新郊製，以待後王實行。

成十七年秋，“九月辛醜(chou) ，用郊。”《傳(chuan) 》曰：“用者何？用者不宜用也。九月非所用郊也。然則郊曷用？郊用正月上辛。”何注曰：“周之九月，夏之七月，天氣上升，地氣下降，又非郊時，故加用之。魯郊博卜春三月。言正月者，因見百王正所當用也。三王之郊，一用夏正。言正月者，春秋之製也。正月者，歲首；上辛，猶始新，皆取其首先之意。”

蔣按：魯郊時間極雜亂(luan) ，並且無任何象征意義(yi) ，如僖三十一年夏四月郊，成十七年秋九月郊，定十五年夏五月郊，如此不同的時間或是隨意確定，或是卜郊所數，均無意義(yi) 。上引《春秋》特將郊天時間改在夏時製之正月上辛日，其象征意義(yi) 是正月、上辛均有首先始新之義(yi) ，在每年的第一月上旬辛日郊天，含有祈天佐佑新的一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之意；新受命之王或新登位之王在此正月上辛郊天，亦含開一新時代與(yu) 新政局之意。孔子改周之時而行夏之時，故改定郊天時用夏正。因正月上辛郊天有始新首先之義(yi) ，故孔子以為(wei) 百王所當用而定為(wei) 王者之禮製。又魯郊用博卜春三月之製，行此製的目的是欲尊天意，卜吉則郊，三卜不吉則止，因求吉之道三，但此製在實行過程中往往適得其反，由於(yu) 魯諸公郊天心切，意不精誠，竟出現四卜、五卜等乖理事件（如信三十一年夏四卜，成十年夏五卜），這種乖理非禮的強祭瀆卜事件使博卜春三月之製變得毫無意義(yi) ，並且是對天的大不敬，故孔子特度止卜郊製度，代之以正月上辛郊祭之定時製度，此後百代之王都必在此正月上辛日效天。正因為(wei) 正月上辛郊天是孔子新定之製，所以何氏直接言此製是春秋製。

故董子《郊事對》曰：“郊常以正月上辛者，所以先百神而最居前。”《郊語》曰：“以郊為(wei) 百神始，始入歲首，必以正月上辛日先享天，乃敢於(yu) 地，先貴之義(yi) 也。”《郊義(yi) 》曰：“郊義(yi) ，春秋之法，王者歲一祭天於(yu) 郊，四祭於(yu) 宗廟。宗廟因四時之易，郊因於(yu) 新歲之初。聖人（指孔子）有以起之，其以祭不可不親(qin) 也。天者，百神之君，王者之所最尊也。以最尊天之故，故易始歲更紀，即以其初郊。郊必以正月上辛者，言以所最尊，首一歲之事。每更紀者以郊，郊祭首之，先貴之義(yi) ，尊天之道也。”

孔子所改定的郊製，經公羊家的努力，在被漢代所采用。武帝天漢年改行夏時製後，即依孔子郊製規定，以正月為(wei) 郊祭之月。自漢而後，中國兩(liang) 千年間基本上沿用此製，春秋製也。

以上幾例，皆明孔子之製作，明春秋新製。春秋新製，更詳盡的禮之折衷，可求之於(yu) 董子。康有為(wei) 指出，董子盡聞三統，盡得文質變通，其《繁露》一書(shu) 為(wei) 春秋之大宗，今學之正傳(chuan) 。據康氏從(cong) 《繁露》之歸納，春秋折衷於(yu) 禮者，其目甚廣。曰改元、授時、三正、即位、爵國（內(nei) 官附 表附)、考績、度製、田賦（徭役征榷國用附)、器械、宮室（明堂附）、章服、樂(le) 律、卜筮、學校、選舉(ju) 、冠、昏、相見、喪(sang) 、祭祀（犧牲附）、郊、封禪、雩（耕蠶附）、星、宗廟、禘祫、時享（薦新附）、燕饗、朝、會(hui) 盟、吊唁、戰伐、田狩、刑罰，雖無威儀(yi) 之詳目，其大端略具矣。熟而貫之，足以證偽(wei) 禮者，可備通孔子之禮考焉。

4）緣律例以製義(yi)

康氏曰：國律有例，算法有例，禮有升降例。樂(le) 有宮、商譜，詩有聲調譜，亦其例也。若著書(shu) ，其例尤繁。而他書(shu) 之例，但體(ti) 裁所係，於(yu) 本書(shu) 宗旨尚不相蒙。惟《春秋》體(ti) 微難知，舍例不可通曉，以諸學言之，譬猶算哉。學算者，不通四元、借根、括弧、代數之例，則一式不可算。學《春秋》者，不知托王改製、五始、三世、內(nei) 外、詳略、已明不著、得端貫連、無通辭而從(cong) 變、詭名實而避文，則《春秋》等於(yu) 斷爛朝報，不可讀也。言《春秋》以董子為(wei) 宗，則學《春秋》例亦以董子為(wei) 宗。董子之於(yu) 《春秋》例，亦如歐幾裏得之於(yu) 幾何也。今采擇要刪如左：

宏綱例：五始、時月、王魯（附親(qin) 周故宋)、三世、內(nei) 外

常變例：貴賤、屈伸詳略、常變、褒誅諱絕、見得失所以然

名倫(lun) 例：慎辭謹名倫(lun) 等物、別嫌辨類、嫌得見其不得、矯枉明人惑

辭達例：辭不能及皆在於(yu) 指、左右參錯合比緣求、微辭婉辭溫辭、無通辭、用辭去已明而著未明

端貫例：得一端而博達、體(ti) 微若無而無物不在、詭名詭實避文、弟子推補義(yi)

法天例：元、陰陽五行、氣化、天地人、天帝、人繼天、物養(yang) 人、天命、性情、王教之化、王道、聖王、物理、鬼神、格物、類應、災異

成人例：仁義(yi) 、義(yi) 利、禮信義(yi) 、貴信賤詐、中和、經權、名分、綱統、君道、任賢、同民欲、除患、夷狄

其一，曰宏綱

春秋有宏綱，春秋新製之基本框架也。以春秋作新王，蓋效法三代聖王以行王道，春秋之誌也。緣魯以言王義(yi) ，因其國而容天下，托魯以行天下法度也。“諸侯來朝者得褒，邾婁儀(yi) 父稱字，滕、薛稱侯，荊得人，介葛盧得名。內(nei) 出言如，諸侯來曰朝，大夫來曰聘，王道之意也。”（《王道》）其建五始，王道之始也。“春秋何貴乎元而言之？元者，始也，言本正也。道，王道也。王者，人之始也。”（《王道》）“其親(qin) 等也，而文王最先。四時等也，而春最先。十二月等也，而正月最先。”（《觀德》）其異內(nei) 外、張三世，王道之中也。“親(qin) 近以來遠，故未有不先近而致遠者也。故內(nei) 其國而外諸夏，內(nei) 諸夏而外夷狄，言自近者始也。”（《王道》）“猶其於(yu) 諸夏也，引之魯則謂之外，引之夷狄則謂之內(nei) 。”（《竹林》）內(nei) 外有別，王化以漸也。“春秋分十二世，以為(wei) 三等：有見，有聞，有傳(chuan) 聞。有見三世，有聞四世，有傳(chuan) 聞五世…於(yu) 所見微其辭，於(yu) 所聞痛其禍，於(yu) 所傳(chuan) 聞殺其恩，與(yu) 情俱也。”（《楚莊王》）所傳(chuan) 聞世為(wei) 據亂(luan) ，所聞世托升平，所見世托太平。亂(luan) 世者，文教未明也；升平者，漸有文教也；太平世者，遠近大小如一，文教全備也。此為(wei) 《春秋》第一大義(yi) 。文教全備，則小康成也；小康曆久而承平，則臻進於(yu) 大同也。故“西狩獲麟”，人事浹，王道備，王道之成也。王道之始、王道之中、王道之成，春秋之主線也。

其二，曰常變。

春秋之道，固有常有變。董子曰：《春秋》有經禮，有變禮。為(wei) 如安性平心者，經禮也。至有於(yu) 性，雖不安於(yu) 心，雖不平於(yu) 道，無以易之，此變禮也。是故昏禮不稱主人，經禮也；辭窮無稱，稱主人，變禮也。天子三年然後稱王，經禮也；有物故則未三年而稱王，變禮也。婦人無出境之事，經禮也；母為(wei) 子娶婦，奔喪(sang) 父母，變禮也。明乎經變之事，然後知輕重之分，可與(yu) 適權矣。難者曰《春秋》事同者辭同，此四者俱為(wei) 變禮，而或達於(yu) 經，或不達於(yu) 經，何也？曰《春秋》理百物，辨品類，別嫌微，修本末者也。是故星墜謂之隕，螽墜謂之雨。其所發之處不同，或降於(yu) 天，或發於(yu) 地，其辭不可同也。今四者俱為(wei) 變禮也同，而其所發亦不同。或發於(yu) 男，或發於(yu) 女，其辭不可同也。是或達於(yu) 常，或達於(yu) 變也。（《玉英》）

春秋明貴賤。董子曰：《春秋》之辭，有所謂賤者，有賤乎賤者。夫有賤乎賤者，則亦有貴乎貴者矣。今讓者，《春秋》之所貴。雖然，見人相食，驚人相爨，救之忘其讓，君子之道有貴於(yu) 讓者也。故說《春秋》者，無以平定之常義(yi) ，疑變故之大義(yi) ，則幾可諭矣。又曰：夫去位而避兄弟者，君子之所甚貴。獲虜逃盾者，君子之所甚賤。祭仲措其君於(yu) 人所甚貴以生其君，故《春秋》以為(wei) 知權而賢之；醜(chou) 父措其君於(yu) 人所甚賤以生其君，《春秋》以為(wei) 不知權而簡之。（《竹林》）

春秋重屈伸詳細。董子曰：《春秋》傷(shang) 痛而敦重，是以奪晉子繼位之辭與(yu) 齊子成君之號，詳見之也。（《精華》）是故逐季氏而言又雩，微其辭也。子赤殺，弗忍言日，痛其禍也。子般殺而書(shu) 乙未，殺其恩也。屈伸之誌，詳略之文皆應之。（《楚莊王》）故屈民而伸君，屈君而伸天，《春秋》之大義(yi) 也。（《玉杯》）

春秋善褒誅諱絕。董子曰：《春秋》之於(yu) 世事也，善複古，譏易常，欲其法先王也。（《楚莊王》）孔子明得失，差貴賤，反王道之本，譏天王以致太平。刺惡譏微，不遺大小，善無細而不舉(ju) ，惡無細而不去，進善誅惡，絕諸本而已矣。“天王使宰咺來歸惠公仲子之賵”，刺不及事也。“天王伐鄭”，譏親(qin) 也。“會(hui) 王世子”，譏微也。祭公來逆王後，譏失禮也。（《王道》）諸侯來朝者得褒，邾婁儀(yi) 父稱字，滕、薛稱侯，荊得人，介葛盧得名。內(nei) 出言如，諸侯來曰朝，大夫來曰聘，王道之意也。誅惡而不得遺細大，諸侯不得為(wei) 匹夫興(xing) 師，不得執天子之大夫；執天子之大夫與(yu) 伐國同罪，執凡伯言“伐”。獻八佾，諱八言六。鄭、魯易地，諱易言假。晉文再致天子，諱致言狩。桓公存邢、衛、杞、不見《春秋》，內(nei) 心予之，行法絕而不予，止亂(luan) 之道也，非諸侯所當為(wei) 也。《春秋》之義(yi) ：臣不討賊，非臣也；子不複讎，非子也。故誅趙盾賊不討者，不書(shu) 葬，臣子之誅也。許世子不嚐藥而誅為(wei) 弑父，楚公子比脅而立，而不免於(yu) 死。齊桓、晉文擅封，致天子、誅亂(luan) 、繼絕、存亡、侵伐、會(hui) 同，常為(wei) 本主，曰：桓公救中國，攘夷狄，卒服楚，至為(wei) 王者事；晉文再致天子。皆止不誅。善其牧諸侯，奉獻天子而複周室。《春秋》予之為(wei) 伯，誅意不誅辭之謂也。（《王道》）

春秋明得失見所以然也。董子曰：《春秋》記天下之得失，而見所以然之故。甚幽而明，無傳(chuan) 而著，不可不察也。夫泰山之為(wei) 大，弗察弗見，而況微渺者乎？故按《春秋》而適往事，窮其端而視其故，得誌之君子，有喜之人，不可不慎也。（《竹林》）小大微著之分也，夫覽求微細於(yu) 無端之處，誠知小之為(wei) 大也，微之將為(wei) 著也。吉凶未形，聖人所獨立也，雖欲從(cong) 之，末由也已，此之謂也。（《二端》）然則觀物之動，而先覺其萌，絕亂(luan) 塞害於(yu) 將然而未行之時，《春秋》之誌也，（《仁義(yi) 法》）

其三，曰名倫(lun) 。

春秋名倫(lun) 等物，不失其理。（《盟會(hui) 要》）春秋慎辭，謹於(yu) 名倫(lun) 等物者也。是故小夷言伐而不得言戰，大夷言戰而不得言獲，中國言獲而不得言執，各有辭也。有小夷避大夷而不得言戰，大夷避中國而不得言獲，中國避天子而不得言執，名倫(lun) 弗予，嫌於(yu) 相臣之辭也。是故大小不逾等，貴賤如其倫(lun) ，義(yi) 之正也。（《精華》）治天下之端，在審辨大。辨大之端，在深察名號。名者，大理之首章也。錄其首章之意，以窺其中之事，則是非可知，逆順自著，其幾通於(yu) 天地矣。是非之正，取之逆順。逆順之正，取之名號。名號之正，取之天地。天地為(wei) 名號之大義(yi) 也。（《深察名號》）名者所以別物也，親(qin) 者重，疏者輕；尊者文，卑者質；近者詳，遠者略。文辭不隱情，明情不遺文，人心從(cong) 之而不逆，古經通貫而不亂(luan) ，名之義(yi) 也。男女猶道也。人生別言禮義(yi) ，名號之由人事起也。不順天道，謂之不義(yi) ；察天人之分，觀道命之異，可以知禮之說矣。見善者不能無好，見不善者不能無惡，好惡去就，不能堅守，故有人道。人道者，人之所由樂(le) 而不亂(luan) ，複而不厭者。萬(wan) 物載名而生，聖人因其象而命之。然而可易也，皆有義(yi) 從(cong) 也，故正名以明義(yi) 也。（《天道施》）是故治國之端在正名。名之正，興(xing) 五世，五傳(chuan) 之外，美惡乃行，可謂得其真矣，非子路之所能見。（《玉英》）

春秋別嫌疑，異同類，則是非著矣。（《十指》）《春秋》理百物，辨品類，別嫌微，修本末者也。是故星墜謂之隕，螽墜謂之雨。其所發之處不同，或降於(yu) 天，或發於(yu) 地，其辭不可同也。（《玉英》）凡百亂(luan) 之源，皆出嫌疑纖微，以漸寖稍長至於(yu) 大。聖人章其疑者，別其微者，絕其纖者，不得嫌以蚤防之。（《度製》）逢醜(chou) 父殺其身以生其君，何以不得為(wei) 知權？醜(chou) 父欺晉，祭仲許宋，俱枉正以存其君。然而醜(chou) 父之所為(wei) ，難於(yu) 祭仲，祭仲見賢而醜(chou) 父猶見非，何也？曰：是非難別者在此。此其嫌疑相似而不同理者，不可不察。（《竹林》）故曰：別嫌疑之行，以明正世之義(yi) 。（《盟會(hui) 要》）

春秋嫌得見其不得。董子曰：楚莊王殺陳夏征舒，《春秋》貶其文，不予專(zhuan) 討也。靈王殺齊慶封，而直稱楚子。何也？曰：莊王之行賢，而征舒之罪重，以賢君討重罪，其於(yu) 人心善。若不貶，孰知其非正經？《春秋》常於(yu) 其嫌得者，見其不得也。是故齊桓不予專(zhuan) 地而封，晉文不予致王而朝，楚莊弗予專(zhuan) 殺而討。三者不得，則諸侯之得，殆貶矣。（《楚莊王》）

春秋矯枉明人惑也。董子曰：《春秋》之道，視人所惑，為(wei) 立說以大明之。今趙盾賢而不遂於(yu) 理。皆見其善，莫知其罪，故因其所賢而加之大惡，係之重責，使人湛思而自省悟以反道曰：籲，君臣之大義(yi) ，父子之道，乃至乎此！此所由惡薄而責之厚也。他國不討賊者，諸鬥筲之民，何足數哉？弗係人數而已；此所由惡厚而責薄也。傳(chuan) 曰：輕為(wei) 重，重為(wei) 輕。非是之謂乎？故公子比嫌可以立，趙盾嫌無臣責，許止嫌無子罪。《春秋》為(wei) 人不知惡、而恬行不備也。是故重累責之，以矯枉世而直之。矯者不過其正，弗能直。知此而義(yi) 畢矣。（《玉杯》）

其四，曰辭達。

春秋無達辭。董子曰：所聞《詩》無達詁，《易》無達占，《春秋》無達辭，從(cong) 變從(cong) 義(yi) 而一以奉仁人。（《精華》）《春秋》之常辭也，不予夷狄而予中國為(wei) 禮。至邲之戰，偏然反之。何也？曰：《春秋》無通辭，從(cong) 變而移。今晉變而為(wei) 夷狄，楚變而為(wei) 君子，故移其辭以從(cong) 其事。（《竹林》）《春秋》之辭，多所況，是文約而法明也。問者曰：不予諸侯之專(zhuan) 封，複見於(yu) 陳、蔡之滅。不予諸侯之專(zhuan) 討，獨不複見慶封之殺，何也？曰：《春秋》之用辭，已明者去之，未明者著之。今諸侯之不得專(zhuan) 討，固已明矣，而慶封之罪未有所見也，故稱楚子以伯討之，著其罪之宜死，以為(wei) 天下大禁。曰：人臣之行，貶主之位，亂(luan) 國之臣，雖不篡殺，其罪皆宜死，比於(yu) 此其雲(yun) 爾也。（《楚莊王》）

春秋多微辭。“是故逐季氏而言又雩，微其辭也。”“故言之不好謂之晉而已，是婉辭也。”“觀其是非可以得其正法，視其溫辭可以知其塞怨。是故於(yu) 外道而不顯，於(yu) 內(nei) 諱而不隱。於(yu) 尊亦然，於(yu) 賢亦然。此其別內(nei) 外、差賢不肖而等尊卑也。義(yi) 不訕上，智不危身。故遠者以義(yi) 諱，近者以智畏。畏與(yu) 義(yi) 兼，則世逾近而言逾謹矣。此定、哀之所以微其辭。”“於(yu) 所見，微其辭。”（《楚莊王》）

辭不能及，皆在於(yu) 指。董子曰：故《春秋》之於(yu) 偏戰也，猶其於(yu) 諸夏也，引之魯則謂之外，引之夷狄則謂之內(nei) 。比之詐戰則謂之義(yi) ，比之不戰則謂之不義(yi) 。故盟不如不盟，然而有所謂善盟；戰不如不戰，然而有所謂善戰。不義(yi) 之中有義(yi) ，義(yi) 之中有不義(yi) 。辭不能及，皆在於(yu) 指，非精心達思者，其孰能知之？《詩》雲(yun) ：“棠棣之華，偏其反而。豈不爾思？室是遠而。”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由是觀之，見其指者，不任其辭。不任其辭，然後可與(yu) 適道矣。（《竹林》）《春秋》論十二世之事，人道浹而王道備，法布二百四十二年之中，相為(wei) 左右，以成文采。其居參錯，非襲古也。是故論《春秋》者，合而通之，緣而求之，五其比，偶其類，覽其緒，屠其贅，是以人道浹而王法立。以為(wei) 不然？今夫天子逾年即位，諸侯於(yu) 封內(nei) 三年稱子，皆不在經也，而操之與(yu) 在經無以異。非無其辨也，有所見而經安受其贅也？故能以比貫類、以辨付贅者，大得之矣。（《玉杯》）故貫此而論是非，雖難悉得，其義(yi) 一也。今誅盾無傳(chuan) ，弗誅無傳(chuan) ，不交無傳(chuan) ，以比言之法論也。無比而處之，誣辭也。今視其比，皆不當死，何以誅之？《春秋》赴問數百，應問數千，同留經中。繙援比類，以發其端，卒無妄言而得應於(yu) 傳(chuan) 者。（《玉杯》）

其五，曰端貫。

春秋得一端而博達也。董子曰：吾見其近近而遠遠，親(qin) 親(qin) 而疏疏也，亦知其貴貴而賤賤，重重而輕輕也；有知其厚厚而薄薄，善善而惡惡也；知其陽陽而陰陰，白白而黑黑也。百物皆有合偶。偶之合之，仇之匹之，善矣。《詩》雲(yun) ：“威儀(yi) 抑抑，德音秩秩。無怨無惡，率由仇匹。”此之謂也。然則《春秋》義(yi) 之大者也，得一端而博達之。（《楚莊王》）古之人有言曰：“不知來，視諸往。”今《春秋》之為(wei) 學也，道往而明來者也。然而其辭體(ti) 天之微，故難知也。弗能察，寂若無；能察之，無物不在。是故為(wei) 《春秋》者，得一端而多連之，見一空而博貫之，則天下盡矣。魯僖公以亂(luan) 即位，而知親(qin) 任季子。季子無恙之時，內(nei) 無臣下之亂(luan) ，外無諸侯之患，行之二十年，國家安寧。季子卒之後，魯不支鄰國之患，直乞師楚耳。僖公之情非輒不肖而國益衰危者，何也？以無季子也。以魯人之若是也，亦如他國之皆若是也；以他國之皆若是，亦知天下之皆若是也。此之謂連而貫之。故天下雖大，古今雖久，以是定矣。（《精華》）

春秋體(ti) 微若無，而無物不在。董子曰：《春秋》之好微與(yu) ？其貴誌也。《春秋》修本末之義(yi) ，達變故之應，通生死之誌，遂人道之極者也。（《玉杯》）經曰“宋督弑其君與(yu) 夷”，傳(chuan) 言莊公馮(feng) 殺之，不可及於(yu) 經，何也？曰：非不可及於(yu) 經，其及之端眇，不足以類鉤之，故難知也。傳(chuan) 曰“臧孫許與(yu) 晉郤克同時而聘乎齊”，按經無有，豈不微哉？不書(shu) 其往而有避也。今此傳(chuan) 言莊公馮(feng) 而於(yu) 經不書(shu) ，亦以有避也。是以不書(shu) 聘乎齊，避所羞也；不書(shu) 莊公馮(feng) 殺，避所善也。是故讓者《春秋》之所善。宣公不與(yu) 其子而與(yu) 其弟，其弟亦不與(yu) 子而反之兄子，雖不中法，皆有讓高，不可棄也，故君子為(wei) 之諱。不居正之謂避，其後也亂(luan) ，移之宋督以存善誌，此亦春秋之義(yi) ，善無遺也。若直書(shu) 其篡，則宣、穆之高滅，而善之無所見矣。（《玉英》）

春秋詭名詭實避文。董子曰：難紀季曰《春秋》之法，大夫不得用地；又曰公子無去國之義(yi) ；又曰君子不避外難；紀季犯此三者，何以為(wei) 賢？賢臣故盜地以下敵，棄君以避患乎？曰：賢者不為(wei) 是。是故托賢於(yu) 紀季，以見季之弗為(wei) 也；紀季弗為(wei) ，而紀侯使之可知矣。《春秋》之書(shu) 事時，詭其實以有避也；其書(shu) 人時，易其名以有諱也。故詭晉文得誌之實，以代諱避致王也；詭莒子號謂之人，避隱公也；易慶父之名謂之仲孫，變盛謂之成，諱大惡也。然則說《春秋》者，入則詭辭，隨其委曲而後得之。今紀季受命乎君而經書(shu) 專(zhuan) ，無善一名而文見賢，此皆詭辭，不可不察。《春秋》之於(yu) 所賢也，固順其誌而一其辭，章其義(yi) 而褒其美。今紀侯，《春秋》之所貴也，是以聽其入齊之誌，而詭其服罪之辭也，移之紀季。故告糴於(yu) 齊者，實莊公為(wei) 之，而《春秋》諱其辭以予臧孫辰；以酅入於(yu) 齊者，實紀侯為(wei) 之，而《春秋》詭其辭以予紀季。所以詭之不同，其實一也。難者曰：有國家者，人欲立之，固盡不聽，國滅君死之正也，何賢乎紀侯？曰：齊將複讎，紀侯自知力不加而誌距之，故謂其弟曰：我宗廟之主不可以不死也，汝以酅往服罪於(yu) 齊，請以立五廟，使我先君歲時有所依歸。率一國之眾(zhong) ，以衛九世之主。襄公逐之不去，求之弗予，上下同心而俱死之，故為(wei) 之大去。《春秋》賢死義(yi) ，且得眾(zhong) 心也，故為(wei) 諱滅。以為(wei) 之諱，見其賢之也。以其賢之也，見其中仁義(yi) 也。（《玉英》）

春秋貫類而推補。董子曰：今夫天子逾年即位，諸侯於(yu) 封內(nei) 三年稱子，皆不在經也，而操之與(yu) 在經無以異。非無其辨也，有所見，而經安受其贅也，故能以比貫類、以辨付贅者，大得之矣。（《玉杯》）康氏曰：《藝文誌》譏後蒼以士禮推於(yu) 天子，不知孔子改製舉(ju) 其大綱，其餘(yu) 條目皆任弟子之推補，故孔門後學皆有推補之權，觀此可明。

其六，曰法天。

春秋重元始。董子曰：春秋何貴乎元而言之？元者，始也，言本正也。（《王道》）又曰：唯聖人能屬萬(wan) 物於(yu) 一，而係之元也。（《重政》）一即太一之天，無對，隻有一沒有二。天為(wei) 大氣舉(ju) 之，氣化流行，而萬(wan) 物生生，乃演化之宇宙觀。溯其太初之氣始，大始也，元也。《春秋緯》曰：太一含元，布精乃生陰陽。陰、陽是氣，一陰一陽是理，所謂“布精”是也。故“元”好比初生之種子，是合理氣言。種子要飽滿，方可苗秀，此董子所謂之“本正”。康氏曰：易曰太極生兩(liang) 儀(yi) ，孔子之道運本於(yu) 元，以統天地，故謂為(wei) 萬(wan) 物本，終始天地。孔子本所從(cong) 來以發育萬(wan) 物，窮極混茫，如繁果之本於(yu) 一核，萌芽未啟，如群雞之本於(yu) 一卵，元黃已具，而核、卵之本尚有本焉，屬萬(wan) 物而貫於(yu) 一，合儲(chu) 始而源其大，無臭無聲，至精至奧。董子曰：天地之氣合而為(wei) 一，分為(wei) 陰陽，判為(wei) 四時，列為(wei) 五行。（《五行相生》）孔子係萬(wan) 物而統之元，以立其一；又散元以為(wei) 天地、陰陽、五行與(yu) 人，而後萬(wan) 物生焉。此孔子大道之統也。

人元在天前。董子曰：是以《春秋》變一謂之“元”，元猶原也，其義(yi) 以隨天地終始也。故人唯有終始也而生，不必應四時之變，故元者為(wei) 萬(wan) 物之本，而人之元在焉。安在乎？乃在乎天地之前。故人雖生天氣及奉天氣者，不得與(yu) 天元本、天元命而共違其所為(wei) 也。故春正月者，承天地之所為(wei) 也，繼天之所為(wei) 而終之也。其道相與(yu) 共功持業(ye) ，安容言乃天地之元。天地之元奚為(wei) 於(yu) 此，惡施於(yu) 人？大其貫承意之理矣。（《重政》）康氏曰：易曰先天而天不違人，安得先天，則易為(wei) 讆說乎？豈知元為(wei) 萬(wan) 物之本，人與(yu) 天同本，於(yu) 元猶波濤與(yu) 漚同起於(yu) 海，人與(yu) 天實同起也。然天地自元而分別為(wei) 有形象之物矣。人之性命雖變化於(yu) 天道，實不知幾經百千萬(wan) 變化而來，其神氣之本，由於(yu) 元。溯其未分，則在天地之前矣。人之所以最貴而先天者，在參天地為(wei) 十端，在此也。（《董氏春秋學》）

人居天地，猶魚在水中。董子曰：天地之間，有陰陽之氣，常漸人者，若水常漸魚也。又曰：是天地之間，若虛而實，人常漸是澹澹之中，而以治亂(luan) 之氣，與(yu) 之流通相殽也。故人氣調和，而天地化美。治亂(luan) 之氣，邪正之風，是殽天地之化者也。故曰：人之居天地之間，其猶魚之離水。（《天地陰陽》）故天是父宇宙，人是子宇宙。董子曰：為(wei) 人者天也，人本於(yu) 天，天亦人之曾祖父也。此人之所以上類天也。人之形體(ti) ，化天數而成；人之血氣，化天誌而仁；人之德行，化天理而義(yi) 。人之好惡，化天之暖清；人之喜怒，化天之寒暑；人之受命，化天之四時。人生有喜怒哀樂(le) 之答，春秋冬夏之類也。喜，春之答也；怒，秋之答也；樂(le) ，夏之答也；哀，冬之答也。天之副在乎人。人之情性有由天者矣，故曰受，由天之號也。為(wei) 人主也，道莫明省身之天，如天出之也。使其出也，答天之出四時而必忠其受也，則堯、舜之治無以加。是可生可殺，而不可使為(wei) 亂(luan) 。故曰非道不行，非法不言，此之謂也。（《為(wei) 人者天》）人類化於(yu) 天，人性生於(yu) 天，故人道即法天道。天人分合，本原貫通。

人副天繼天。董子曰：天德施，地德化，人德義(yi) 。天氣上，地氣下，人氣在其間。春生夏長，百物以興(xing) ；秋殺冬收，百物以藏。故莫精於(yu) 氣，莫富於(yu) 地，莫神於(yu) 天。天地之精所以生物者，莫貴於(yu) 人。人受命乎天也，故超然有以倚。物疢疾莫能為(wei) 仁義(yi) ，唯人獨能為(wei) 仁義(yi) ；物疢疾莫能偶天地，唯人獨能偶天地。人有三百六十節，偶天之數也；形體(ti) 骨肉，偶地之厚也。上有耳目聰明，日月之象也；體(ti) 有空竅理脈，川穀之象也；心有哀樂(le) 喜怒，神氣之類也。觀人之體(ti) ，一何高物之甚，而類於(yu) 天也！物旁折取天之陰陽以生活耳，而人乃爛然有其文理。是故凡物之形，莫不伏從(cong) 旁折而行，人獨題直立端尚，正正當之。是故所取天地少者，旁折之；所取天地多者，正當之。此見人之絕於(yu) 物而參天地。（《人副天數》）天、地、陰、陽、木、火、土、金、水，九，與(yu) 人而十者，天之數畢也。故數者至十而止，書(shu) 者以十為(wei) 終，皆取之此。聖人何其貴者？起於(yu) 天至於(yu) 人而畢。畢之外謂之物，物者投所貴之端，而不在其中。以此見人之超然萬(wan) 物之上，而最為(wei) 天下貴也。人，下長萬(wan) 物、上參天地，故其治亂(luan) 之政，動靜順逆之氣，乃損益陰陽之化，而搖蕩四海之內(nei) 。物之難知者若神，不可謂不然也。今投地死傷(shang) 而不騰相助，投淖相動而近，投水相動而逾遠。由此觀之，夫物逾淖而逾易變動搖蕩也。今氣化之淖，非直水也。而人主以眾(zhong) 動之無已時，是故常以治亂(luan) 之氣，與(yu) 天地之化相殽而不治也。世治而民和，誌平而氣正，則天地之化精，而萬(wan) 物之美起。世亂(luan) 而民乖，誌僻而氣逆，則天地之化傷(shang) ，災害起。是故治世之德，潤草木，澤流四海，功過神明。亂(luan) 世之所起亦博。若是，皆因天地之化，以成敗物，乘陰陽之資，以任其所為(wei) ，故為(wei) 惡愆，人力而功傷(shang) ，名自過也。（《天地陰陽》）是故天長之而人傷(shang) 之者，其長損。天短之而人養(yang) 之者，其短益。夫損益者皆人，人其天之繼歟？出其質而人弗繼，豈獨立哉！（《循天之道》）故康氏曰：鴻濛開辟之始，鳥獸(shou) 榛狉，山河莽莽，聖人作而後田野、道路、舟車、都邑、宮室、康物、采章、禮樂(le) 出，作成器以為(wei) 天下利，垂教義(yi) 以為(wei) 萬(wan) 世法，所謂繼天也。繼者，天所斷而續之，天所缺而補之，裁成輔相之極則也。

人始生，有天命。董子曰：人於(yu) 天也以道受命，其於(yu) 人以言受命；不若於(yu) 道者天絕之，不若於(yu) 言者人絕之。故有大罪，不奉其天命者，皆棄其天倫(lun) 。又曰：天子受命於(yu) 天，諸侯受命於(yu) 天子，子受命於(yu) 父，臣妾受命於(yu) 君，妻受命於(yu) 夫。諸所受命者，其尊皆天也，雖謂受命於(yu) 天亦可。天子不能奉天之命，則廢而稱公，王者之後是也。公侯不能奉天子之命，則名絕而不得就位，衛侯朔是也。子不奉父命，則有伯討之罪，衛世子蒯聵是也。臣不奉君命，雖善以叛，言晉趙鞅入於(yu) 晉陽以叛是也。妾不奉君之命，則媵女先至者是也。妻不奉夫之命，則絕夫不言及是也。曰：不奉順於(yu) 天者，其罪如此。（《順命》）《傳(chuan) 》曰：唯天子受命於(yu) 天。天下受命於(yu) 天子，一國則受命於(yu) 君。君命順，則民有順命。君命逆，則民有逆命。故曰：一人有慶，萬(wan) 民賴之。此之謂也。（《為(wei) 人者天》）是故人之受命天之尊，父兄子弟之親(qin) ，有忠信慈惠之心，有禮義(yi) 廉讓之行，有是非順逆之治。文理燦然而厚，知廣大有而博，惟人道可以參天。（《王道通》）今善善惡惡、好榮憎辱，非人能自生，此天施之在人者也。君子以天施之在人者聽之，則醜(chou) 父弗忠也。天施之在人者，使人有廉恥，而不生於(yu) 大辱。（《竹林》）

因天地之性情而王化。董子曰：因天地之性情，孔竅之所利。（《保位權》）聖人之為(wei) 道，亦但因民性之所利而利導之。故曰：是以必明其統於(yu) 施之宜，故知其氣矣，然後能食其誌也。知其聲矣，而後能扶其精也。知其行矣，而後能遂其形也。知其物矣，然後能別其情也。故唱而民和之，動而民隨之，是知引其天性所好，而壓其情之所憎者也。如是，則言雖約，說必布矣。事雖小，功必大矣。聲響盛化運於(yu) 物，散入於(yu) 理，德在天地，神明休集，並行而不竭，盈於(yu) 四海而頌聲詠。《書(shu) 》曰：八音克諧，無相奪倫(lun) ，神人以和。乃是謂也。故明於(yu) 情性乃可與(yu) 論為(wei) 政，不然，雖勞無功。夙夜無寤，思慮倦心，猶不能睹。（《正貫》）凡道民者，因人情所必趨，物性所不能遁者，其道必行。故曰：天下者無患，然後性可喜。性可善，然後清廉之化流。清廉之化流，然後王道舉(ju) ，禮樂(le) 興(xing) ，其心在此矣。（《盟會(hui) 要》）此所謂性，氣質之性也。董子曰：人受命於(yu) 天，有善善惡惡之性，可養(yang) 而不可改，可豫而不可去，若形體(ti) 之可肥臞，而不可得革也。（《玉杯》）康氏曰：董子發此，是性善之說，孔門固有之。蓋既以為(wei) 人副天數，自貴於(yu) 物，則不能不以性為(wei) 善矣。但所異者，此善即孟子所謂“善端”，荀子所謂“質樸”，其加之綱紀、禮文，所謂聖人之善，乃所謂教以繼之、成之也。董子曰：吾以心之名，得人之誠。人之誠有貪有仁，仁貪之氣，兩(liang) 在於(yu) 身。身之名取諸天，天兩(liang) 有陰陽之施，身亦兩(liang) 有貪仁之性。天有陰陽禁，身有情欲栣，與(yu) 天道一也。故性比於(yu) 禾，善比於(yu) 米。米出禾中，而禾未可全為(wei) 米也；善出性中，而性未可全為(wei) 善也。善與(yu) 米，人之所繼天而成於(yu) 外，非在天所為(wei) 之內(nei) 也。天之所為(wei) ，有所至而止。止之內(nei) ，謂之天性；止之外，謂之人事。事在性外，而性不得不成德。故係辭曰“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性有似目。目臥幽而瞑，待覺而後見。當其未覺，可謂有質，而不可謂見。今萬(wan) 民之性有其質，而未能覺。譬如瞑者待覺，教之然後善。當其未覺，可謂有質，而不可謂善。天地之所生，謂之性情。性情相與(yu) 為(wei) 一瞑。情亦性也。身之有性情也，若天之有陰陽也。言人之質而無其情，猶言天之陽而無其陰也。性待教而為(wei) 善，此之謂真天。天生民性，有善質而未能善；於(yu) 是為(wei) 之立王以善之，此天意也。民受未能善之性於(yu) 天，而退受成性之教於(yu) 王。王承天意，以成民之性為(wei) 任者也。今按其真質，而謂民性已善者，是失天意而去王任也。萬(wan) 民之性苟已善，則王者受命尚何任也？其設名不正，故棄重任而違大命，非法言也。春秋之辭，內(nei) 事之待外者，從(cong) 外言之。今萬(wan) 民之性，待外教然後能善，善當與(yu) 教，不當與(yu) 性。與(yu) 性，則多累而不精，自成功而無聖賢，此世長者之所誤出也。非《春秋》為(wei) 辭之術也。（《深察名號》）善如米，性如禾。禾雖出米，而禾未可謂米也。性雖出善，而性未可謂善也。米與(yu) 善，人之繼天而成於(yu) 外也，非在天所為(wei) 之內(nei) 也。天所為(wei) ，有所至而止。止之內(nei) 謂之天，止之外謂之王教。王教在性外，而性不得不遂。故曰：性有善質，而未能為(wei) 善也。豈敢美辭？其實然也。天之所為(wei) ，止於(yu) 繭麻與(yu) 禾。以麻為(wei) 布，以繭為(wei) 絲(si) ，以米為(wei) 飯，以性為(wei) 善，此皆聖人所繼天而進也，非情性質樸之能至也。故曰：性者，天質之樸也。善者，王教之化也。無其質，則王教不能化；無其王教，則質樸不能善。質而不以善性，其名不正，故不受也。（《實性》）又曰：天下者無患，然後性可善。性可善，然後清廉之化流。《盟會(hui) 要》

天者，百神之大君。董子曰：天者百神之君也，王者之所最尊也，以最尊天之故，故易始歲更紀，即以其初郊。郊必以正月上辛者，言以所最尊，首一歲之事。每更紀者以郊，郊祭首之，先貴之義(yi) ，尊天之道也。（《郊義(yi) 》）天之道，終而複始。（《陰陽終始》）天高其位而下其施，藏其形而見其光。高其位所以為(wei) 尊也，下其施所以為(wei) 仁也，藏其形所以為(wei) 神，見其光所以為(wei) 明。故位尊而施仁，藏神而見光者，天之行也。（《離合根》）天之道，有序而時，有度而節，變而有常，反而有相奉，微而至遠，踔而致精，一而少積蓄，廣而容，虛而盈。（《天容》）是故明陽陰入出實虛之處，所以觀天之誌。辨五行之本末順逆，小大廣狹，所以觀天道也。天誌仁，其道也義(yi) 。為(wei) 人主者，予奪生殺，各當其義(yi) ，若四時；列官置束，必以其能，若五行；好仁惡戾，任德遠刑，若陰陽。此之謂能配天。天者其道長萬(wan) 物，而王者長人。人主之大，天地之參也。（《天地陰陽》）生育養(yang) 長，成麵更生，終而複始，其事所以利活民者無已。天雖不言，其欲贈足之意可見也。古之聖人，見天意之厚於(yu) 人也，故南麵而君天下，必以兼利之。（《諸侯》）聖人視天麵行。是故其禁而審好、惡、喜、怒之處也，欲合諸天之其時，不出暖、清、寒、暑也。其告之以政令而化風之清微也，欲合諸天之顛倒其一而以成歲也。其羞淺未華虛而貴教厚忠信也，欲合諸天之默然不言而功德積成也，其不阿黨(dang) 偏私而美泛愛兼利也，欲合諸天之所以成物者少霜而多露也。其內(nei) 自省以是而外顯，不可以不時，人主有喜怒，不可以不時。可亦為(wei) 時，時亦為(wei) 義(yi) ，喜怒以內(nei) 合，其理一也。故義(yi) 不義(yi) 者，時之合類也，而喜怒乃寒暑之別氣也。（《天容》）孔子曰：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其祭社稷、宗廟、山川、鬼神，不以其道，無災無害。至於(yu) 祭天不享，其卜不從(cong) ，使其牛口傷(shang) ，鼷鼠食其角。或言食牛，或言食而死，或食而生，或不食而自死，或改卜而牛死，或卜而食其角。過有深淺薄厚，而災有簡甚，不可不察也。猶郊之變，因其災而之變，應而無為(wei) 也。見百事之變之所不知而自然者，勝言與(yu) ？以此見其可畏。專(zhuan) 誅絕者其唯天乎？臣弑君，子弑父，三十有餘(yu) ，諸其賤者則損。以此觀之。可畏者其唯天命、大人乎？亡國五十有餘(yu) ，皆不事畏者也。況不畏大人，大人專(zhuan) 誅之。君之滅者，何日之有哉？魯宣違聖人之言，變古易常，而災立至。聖人之言可不慎？此三畏者，異指而同致，故聖人同之，俱言其可畏也。（《順命》）是故天之所加，雖為(wei) 災害，猶承而大之，其欽無窮，震夷伯之廟是也。天無錯舛之災，地有震動之異。（《奉本》）省天譴而畏天威，內(nei) 動於(yu) 心誌，外見於(yu) 事情，修身審己，明善心以反道者也。（《二雞》）受命之君，天意之所予也，故號為(wei) 天子者，宜事天如父，事天以孝道也。（《深察名號》）天地神明之心，與(yu) 人事成敗之真，固莫之能見也，唯聖人能見之。聖人者，見人之所不見者也，故聖人之言亦可畏也。奈何如廢郊禮？郊禮者，人所最甚重也，廢聖人所最甚重，而吉凶利害在於(yu) 冥冥不可得見之中。雖已多受其病，何從(cong) 知之，故曰：問聖人者，問其所為(wei) 而無問其所以為(wei) 也。問其所以為(wei) ，終弗能見，不如勿問。問為(wei) 而為(wei) 之，所以為(wei) 而勿為(wei) ，是與(yu) 聖人同實也，何過之有？《詩》雲(yun) ：不愆不忘，率由舊章。舊章者，先聖人之故文章也。率由，各有修從(cong) 之也。此言先聖人之故文章者，雖不能深見而詳知其則，猶不知其美譽之功矣。今郊事天之義(yi) ，此聖人故。故古之聖王，文章之最重者也。前世王莫不從(cong) 重，栗精奉之，以事上天。至於(yu) 秦而獨闕然廢之，一何其不率由舊章之大甚也。天者，百神之大君也。事天不備，雖百神猶無益也。（《郊語》）

其七，曰成人。

春秋疾不仁。董子曰：孔子明得失，見成敗，疾時世之不仁。（《俞序》）人之受命於(yu) 天也，取仁於(yu) 天而仁也，是故人之受命天之尊，父兄子弟之親(qin) ，有忠信慈惠之心，有禮義(yi) 廉讓之行，有是非順逆之治。文理燦然而厚，知廣大有而博，惟人道可以參天。（《王道通》）故曰：在天曰五行，在地曰五勢，在人曰五常。一言之曰仁，分言之則仁、義(yi) 、禮、智、信是也。董子曰：何謂仁？仁者，惻怛愛人，謹翕不爭(zheng) ，好惡敦倫(lun) ，無傷(shang) 惡之心，無隱忌之誌，無嫉妒之氣，無感愁之欲，無險詖之事，無辟違之行。故其心舒，其誌平，其氣和，其欲節，其事易，其行道，故能平易和理而無事也。如此者，謂之仁。（《必仁且智》）仁人者，正其道不謀其利，修其理不急其功。致無為(wei) 而習(xi) 俗大化，可謂仁聖矣，三王是也。（《對膠西王》）春秋之所治，人與(yu) 我也，所以治人與(yu) 我者，仁與(yu) 義(yi) 也。以仁安人，以義(yi) 正我，故仁之為(wei) 言人也，義(yi) 之為(wei) 言我也，言名以別矣。仁之於(yu) 人，義(yi) 之於(yu) 我者，不可不察也。眾(zhong) 人不察，乃反以自裕、而以義(yi) 設人。詭其處而逆其理，鮮不亂(luan) 矣。是故人葵欲亂(luan) ，而大抵常亂(luan) 。凡以暗於(yu) 人我之分，而不省仁義(yi) 之所在也。是故《春秋》為(wei) 仁義(yi) 法。仁之法，在愛人，不在愛我。義(yi) 之法，在正我，不在正人。我不自正，雖能正人，弗與(yu) 為(wei) 義(yi) 。人不被其愛，雖厚自愛，不予為(wei) 仁。（《仁義(yi) 法》）天之生人也，使之生義(yi) 與(yu) 利。利以養(yang) 其體(ti) ，義(yi) 以養(yang) 其心。心不得義(yi) 不能樂(le) ，體(ti) 不得利不能安。義(yi) 者心之養(yang) 也，利者體(ti) 之養(yang) 也。體(ti) 莫貴於(yu) 心，故養(yang) 莫重於(yu) 義(yi) 。義(yi) 之養(yang) 生人大於(yu) 利矣，何以知之？今人有大義(yi) 而甚無利，雖貧與(yu) 賤尚榮其行，以自好而樂(le) 生。原憲、曾、閔之屬是也。人甚有利而大無義(yi) ，雖甚富則羞辱大惡。惡深，禍患重，非立死其罪者，即旋傷(shang) 殃憂爾，莫能以樂(le) 生而終其身，刑戮天折之民是也。夫人有義(yi) 者，雖貧能自樂(le) 也。而大無義(yi) 者，雖富莫能自存。吾以此實義(yi) 之養(yang) 生人，大於(yu) 利而厚於(yu) 財也。（《身之養(yang) 》）凡人之性莫不善義(yi) ，然而不能義(yi) 者，利敗之也。故君子終日言不及利，欲以勿言愧之而已，愧之以塞其源也。（《玉英》）君子篤於(yu) 禮，薄於(yu) 利，要其人，不要其土，告從(cong) 不赦不祥。（《王道》）禮者，庶於(yu) 仁、文，質麵成體(ti) 者也。今使人相食，大失其仁，安著其禮？方救其質，奚恤其文？故曰當仁不讓，此之謂也。（《竹林》）今讓者，《春秋》之所貴。雖然，見人相食，驚人相爨，救之忘其讓，君子之道有貴於(yu) 讓者也。（《竹林》）禮，文，讓，皆以仁為(wei) 體(ti) ，故孔子本仁。董子曰：莫近於(yu) 仁，莫急於(yu) 智。不仁而有勇力財能，則狂而操利兵也；不智而辨慧獧給，則迷而乘良馬也。故不仁不智而有材能，將以其材能以輔其邪狂之心，而讚其僻違之行，適足以大其非而甚其惡耳。其強足以覆過，其禦足以犯詐，其慧足以惑愚，其辨足以飾非，其堅足以斷辟，其嚴(yan) 足其拒諫。此非無材能也，其施之不當、而處之不義(yi) 也。有否心者，不可借便勢；其質愚者，不與(yu) 利器。論之所謂不知人也者，恐不知別此等也。仁而不知，則愛而不別也；知而不仁，則知而不為(wei) 也。故仁者所以愛人類也，智者所以除其害也。（《必仁且智》）知者見禍福遠，其知利害蚤：物動而知其化，事興(xing) 而知其歸，見始而知其終。言之無敢，立之而不可廢，取之而不可舍，前後不相悖，終始有類，思之而有複，及之而不可厭。其言寡而足，約而喻，簡而達，省而具，少而不可益，多而不可損。其動中倫(lun) ，其言當務。如是者謂之知。（《必仁且智》）《春秋》尊禮而重信，信重於(yu) 地，禮尊於(yu) 身。（《楚莊王》）春秋之義(yi) ，貴信而賤詐。詐人而勝之，雖有功，君子弗為(wei) 也。是以仲尼之門，五尺之童子，言羞稱五伯，為(wei) 其詐以成功，苟為(wei) 而已矣。（《對膠西王》）故世子曰：功及子孫，光輝百世，聖王之道，莫美於(yu) 恕。（《俞序》）已所不欲，勿施於(yu) 人。已欲立，而立人。推心加彼，理明道順，終身正行。故曰：正也者，正於(yu) 天之為(wei) 人性命也，天之為(wei) 人性命，使行仁義(yi) 而羞可恥，非若鳥獸(shou) 然，苟為(wei) 生苟為(wei) 利而已。（《竹林》）正者正也，統致其氣，萬(wan) 物皆應。而正統正，其餘(yu) 皆正。凡歲之要，在正月也。法正之道，正本而末應，正內(nei) 而外應，動作舉(ju) 錯，靡不變化隨從(cong) ，可謂法正也。（《三代改製》）

春秋貴中和。董子曰：循天之道，以養(yang) 其身，謂之道也。天有兩(liang) 和，以成二中，歲立其中，用之無窮。是北方之中用合陰，而物始動於(yu) 下；南方之中用合陽，而養(yang) 始美於(yu) 上。其動於(yu) 下者，不得東(dong) 方之和不能生，中春是也；其養(yang) 於(yu) 上者，不得西方之和不能成，中秋是也。然則天地之美惡，在兩(liang) 和之處，二中之所來歸而遂其為(wei) 也。是故和東(dong) 方生而西方成，東(dong) 方和生北方之所起前，而西方和成南方之所養(yang) 長。起之不至於(yu) 和之所不能生，養(yang) 長之不至於(yu) 和之所不能成。成於(yu) 和，生必和也。始於(yu) 中，止必中也。中者，天下之終始也。而和者，天地之所生成也。夫德莫大於(yu) 和，而道莫正於(yu) 中。中者，天地之美達理也，聖人之所保守也。《詩》雲(yun) ：不剛不柔，布政優(you) 優(you) 。此非中和之謂歟？是故能以中和理天下者，其德大盛。能以中和養(yang) 其身者，其壽極命。（《循天之道》）康氏曰：《詩》中和且平，《樂(le) 》貴中聲，貴克諧，《易》以二五、中爻為(wei) 貴，以相和應為(wei) 亨，天產(chan) 作中，地產(chan) 作和，《禮》之用和為(wei) 貴，其節文皆要於(yu) 中。《中庸》所謂“中也者，天下之大本。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取春秋而不取冬夏者，為(wei) 中和也。此孔子大道之本，養(yang) 身、參天，皆在此矣。故董子曰：純仁淳粹，而有知之貴也，擇於(yu) 身者盡為(wei) 德音，發於(yu) 事者盡為(wei) 潤澤。積美陽芬香，以通之天，暢亦取百香之心。（《執贄》）“德者”。“潤澤”、“美陽芬香”，盛德也。上通天，暢中和之極，其與(yu) 畸行異矣。又曰：玉至清而不蔽其惡，內(nei) 有瑕穢，必見之於(yu) 外，故君子不隱其短。不知則問，不能則學，取之玉也。君子比之玉，玉潤而不汙，是仁而至清潔也。廉而不殺，是義(yi) 而不害也。堅而不〔豎〕，過而不濡。視之如庸，展之如石，狀如石，搔而不可從(cong) 繞，潔白如素，而不受汙。（《執贄》）外物之動性，若神之不守也，積習(xi) 漸靡，物之微者也，其入人不知，習(xi) 忘乃為(wei) ，常然若性，不可不察也。純知輕思則慮達，節欲順行則倫(lun) 得，以諫爭(zheng) 僴靜為(wei) 宅，以禮義(yi) 為(wei) 道則文德。是故至誠遺物而不與(yu) 變，躬寬無爭(zheng) 而不以與(yu) 俗推，眾(zhong) 強弗能人。蜩蛻濁穢之中，含得命施之理，與(yu) 萬(wan) 物遷徙而不自失者，聖人之心也。（《天道施》）康氏曰：《孟子》物交物、則引之。《樂(le) 記》物之感人無窮，人之好惡無節。則是物至而人化物。《荀子》道之以理，養(yang) 之以清。物莫之傾(qing) ，則足以定是非，決(jue) 嫌疑。小物引之則其正、外易其心，內(nei) 傾(qing) 不足，以決(jue) 庶理。凡觀物有疑，中心不定，則外物不清。吾慮不清，則未可定然否。誌輕理而不重物者，無之有也。外重物而不內(nei) 憂者，無之有也。以己為(wei) 物役，重己役物。外物動，神漸靡入人，習(xi) 忘為(wei) 性，浸漬至微，純知節欲，則純想即飛，生於(yu) 天上也。遺物不與(yu) 變，與(yu) 物遷徒而不自知，蜩蛻濁穢，則出泥不染，入水不湍，入火不熱，鐵輪雖旋，圓明自在，天道之極也。董子曰：道，王道也。王者，人之始也。王正，則元氣和順，風雨時，景星見，黃龍下。王不正，則上變天，賊氣並見。（《王道》）古之造文者，三畫而連其中謂之王。三畫者，天、地與(yu) 人也。而連其中者，通其道也。取天、地與(yu) 人之中，以為(wei) 貫而參通之，非王者孰能當是。（《王道通》）故聖王在上位，天覆地載，風令雨施。雨施者，布德均也：風令者，言令直也。《詩》雲(yun) ：不識不知，順帝之則。言弗能知識，而效天之所為(wei) 雲(yun) 爾。禹水湯旱，非常經也，適遭世氣之變，而陰陽失平。堯視民如子，民視堯如父。《尚書(shu) 》曰二十有八載，放勳乃殂落，百姓如喪(sang) 考妣。四海之內(nei) ，閼密八音三年。三年陽氣厭於(yu) 陰，陰氣大興(xing) ，此禹所以有水名也。桀天下之殘賊也，湯天下之盛德也。天下除殘賊而得盛德，大善者再，是重陽也，故湯有早之名。皆適遭之變，非禹、湯之過。毋以適遭之變疑平生之常，則所守不失，則正道益明。（《煖燠孰多》

春秋著經權。董子曰：是故天之道，有倫(lun) ，有經，有權。（《陰陽終始》）夫權雖反經，亦必在可以然之域。不在可以然之域，故雖死亡，終弗為(wei) 也，公子目夷是也。故諸侯父子兄弟不宜立而立者，《春秋》視其國與(yu) 宜立之君無以異也，此皆在可以然之域也。至於(yu) 鄫取乎莒以之為(wei) 同居，目日莒人滅鄫，此不在可以然之域也。故諸侯在不可以然之域者，謂之大德，大德無逾閑者謂正經。諸侯在可以然之域者，謂之小德，小德出人可也。權譎也，尚歸之以奉巨經耳。故《春秋》之道，博而要，詳而反，一也。公子目夷複其君終不與(yu) 國，祭仲已與(yu) 後改之，晉萄息死而不聽，衛曼姑拒而弗內(nei) ，此四臣者，事異麵同心，其義(yi) 一也。目夷之弗與(yu) 重宗廟，祭仲與(yu) 之亦重宗廟，荀息死之貴先君之命，曼姑拒之亦貴先君之命也。事雖相反，所為(wei) 同俱為(wei) 重宗廟、貴先君之命耳。（《玉英》）明所從(cong) 生不可為(wei) 源，善所從(cong) 出不可為(wei) 端，量勢立權因事製義(yi) ，故聖人之為(wei) 天下興(xing) 利也，其猶春氣之生草也，各因其生小大而量其多少。其為(wei) 天下除害也，若川瀆之寫(xie) 於(yu) 海也，各順其勢傾(qing) 側(ce) 而製於(yu) 南北。故異孔而同歸，殊施而鈞德，其趣於(yu) 興(xing) 利除害，一也。（《考功名》）人有五常，天有五行，地有五勢。孔子創製，皆本權與(yu) 勢也。明善至美，不本為(wei) 製，以權與(yu) 勢者法天也，氣也。聖人受形於(yu) 氣，受理於(yu) 天，斟之、酌之，因其大小、多少以為(wei) 宜。故康氏曰：勢生道，道生理，理生禮。勢者，道之父，而禮之曾祖也。

春秋正綱統。董子曰：是故仁義(yi) 製度之數，盡取之天。天為(wei) 君而覆露之，地為(wei) 臣而持載之。陽為(wei) 夫而生之，陰為(wei) 婦而助之。春為(wei) 父而生之，夏為(wei) 子而養(yang) 之。秋為(wei) 死而棺之，冬為(wei) 痛而喪(sang) 之。王道之三綱，可求於(yu) 天。（《基義(yi) 》）天出至明，眾(zhong) 知類也，其伏無不炤也。地出至晦，星日為(wei) 明不敢暗。君臣、父子、夫婦之道取之，此大禮之終也。（《觀德》）陰道無所獨行，其始也，不得專(zhuan) 起；其終也，不得分功，有所兼之義(yi) 。是故臣兼功於(yu) 君，子兼功於(yu) 父，妻兼動於(yu) 夫，陰兼功於(yu) 陽，地兼功幹天（《基義(yi) 》）所尊皆天，亦統於(yu) 天也。董子曰：天之所棄，天下弗佑，桀、紂是也。天子之所誅絕，臣子弗得立，蔡世子、逄醜(chou) 父是也。王父父所絕，子孫不得屬，魯莊公之不得念母，衛輒之辭父命是也。故受命麵海內(nei) 順之。（《觀德》）故有大罪，不奉其天命者，皆棄其天倫(lun) 。人於(yu) 天也，以道受命；其於(yu) 人，以言受命。不若於(yu) 道者，天絕之；不若於(yu) 言者，人絕之。臣子大受命於(yu) 君，辭而出疆，唯有社稷、國家之危，猶得發辭而專(zhuan) 安之盟是也。天子受命於(yu) 天，諸侯受命於(yu) 天子，子受命於(yu) 父，臣妾受命於(yu) 君，妻受命於(yu) 夫。諸所受命者，其尊皆天也，雖謂受命於(yu) 天亦可。天子不能奉天之命，則廢而稱公，王者之後是也。公侯不能奉天子之命，則名絕而不得就位，衛侯朔是也。子不奉父命，則有伯討之罪，衛世子蒯瞆是也。臣不奉君父,雖善，以叛言，晉趙鞅入於(yu) 晉陽以叛是也。妾不奉君之命，則媵女先至者是也。妻不奉夫之命，則絕夫不言及是也。曰不奉順於(yu) 天者，其非如此。（《順命》）

父子之道，類之屬也。董子曰：是故父之所生，其子長之。父之所長，其子養(yang) 之。父之所養(yang) ，其子成之。諸父所為(wei) ，其子皆奉承而續行之，不敢不致如父之意，盡為(wei) 人之道也。故五行者，五行也。由此觀之。父授之，子要之，乃天之道也。（《五行對》）《孝經》之語曰：事父孝，故事天明。事天與(yu) 父，同禮也。（《堯舜湯武》）是故木受水而火受木，土受火，金受土，水受金也。諸授之者皆其父也，受之者皆其子也。常因其父以使其子，天之道也。是故木已生而火養(yang) 之，金已死而木藏之。火樂(le) 木而養(yang) 以陽，水克金而喪(sang) 以陰。土之事天竭其忠。故五行者，乃孝子忠臣之行也。五行之為(wei) 言也，猶五行歟？是故以得辭也，聖人知之。故多其愛而少嚴(yan) ，厚養(yang) 生而謹送終，就天之製也。以子而迎成養(yang) ，如火之樂(le) 木也。喪(sang) 父，如水之克金也。事君，若土之敬天也。可謂有行人矣。（《五行之義(yi) 》）是故雖有至賢，能為(wei) 君親(qin) 含容其惡，不能為(wei) 君親(qin) 令無惡。《書(shu) 》曰：厥辟不辟，去厥祗。事親(qin) 亦然，皆忠孝之極也。非至賢，安能如是？父不父則子不子，君不君則臣不臣耳。文公不能服喪(sang) ，不時奉祭，不以三年，又以喪(sang) 取，取於(yu) 大夫以卑宗廟，亂(luan) 其群祖以逆先公。（《玉杯》）父子之道不昌也。

夫婦之道，生產(chan) 之屬也。董子曰：是故古之人霜降而迎女，冰泮而殺內(nei) 。與(yu) 陰俱近，與(yu) 陽遠也。天地之氣，不致盛滿，不交陰陽。是故君子甚愛氣而遊於(yu) 房，以體(ti) 天也。氣不傷(shang) 於(yu) 以盛通，而傷(shang) 於(yu) 不時、天並。不與(yu) 陰陽俱往來，謂之不時。恣其欲而不顧天數，謂之天並。君子治身，不敢違天。是故新牡十日而一遊於(yu) 房，中年者倍新牡，始衰者倍中年，中衰者倍始衰，大衰者以月當新牡之日，而上與(yu) 天地同節矣。（《循天之道》）陽氣起於(yu) 北方，至南方而盛，盛極而合乎陰。陰氣起乎中夏，至中冬而盛，盛極而合乎陽。不盛不合，是故十月而一俱盛，終歲而乃再合。天地久節，以此為(wei) 常，是故先法之內(nei) 矣。養(yang) 身以全，使男子不堅牡不家室，陰不極盛不相接。是故身精明，難衰而堅固，壽考無忒。此天地之道也。天地先盛牡而後施精，故其精固。地氣盛北麵後化，故其化良。（《循天之道》）推陰陽中和之理，以定生產(chan) 之道，造端夫婦，語小無不破也。生產(chan) 有二：人之生產(chan) ，物之生產(chan) 。今世物之生產(chan) 雖脫離夫婦，其和合之道則仍一如也。

君臣之道，王化之屬也。董子曰：是故善為(wei) 師者，既美其通，有慎其行，齊時早晚，任多少，適疾徐，造而勿趨，稽而勿苦，省其所為(wei) ，而成其所湛，故力不勞而身大成。此之謂聖化，吾取之。（《玉杯》）生育養(yang) 長，成而更生，終而複始，其事所以利活民者無已。天雖不言，其欲贍足之意可見也。古之聖人，見天意之厚於(yu) 人也，故南麵而君天下，必以兼利之。（《諸侯》）深察君號之大意，其中亦有五科：元科、原科、權科、溫科、群科，合此五科以一言，謂之君。君者元也，君者原也，君者權也，君者溫也，君也群也。是故君意不比於(yu) 元則動而失本，動而失本則所為(wei) 不立，所為(wei) 不立則不效於(yu) 原，不效於(yu) 原則自委舍，自委舍則化不行，用權於(yu) 變則失中適之宜，失中適之宜則道不平、德不溫，道不平、德不溫則眾(zhong) 不親(qin) 安，眾(zhong) 不親(qin) 安則離散不群，離散不群則不全於(yu) 君。（《深察名號》）故為(wei) 人主者法天之行。是故內(nei) 深藏，所以為(wei) 神；外博觀，所以為(wei) 明也。任群賢，所以為(wei) 受成。乃不自勞於(yu) 事，所以為(wei) 尊也。泛愛群生，不以喜怒賞罰，所以為(wei) 仁也。故為(wei) 人主者，以無為(wei) 為(wei) 道，以不私為(wei) 寶。立無為(wei) 之位而乘備具之官，足不自動而相者導進，口不自言而擯者讚辭，心不自慮而群臣效當，故莫見其為(wei) 之而功成矣，此人主所以法天之行也。為(wei) 人臣者法地之道，暴其形，出其情，以示人。高下、險易、堅更、剛柔、肥臞、美惡，累可就財也。故其形宜不宜，可得而財也。為(wei) 人臣者，比地貴信而悉見其情於(yu) 主，主亦得而財之，故王道威而不失。為(wei) 人臣常竭情悉力而見其短長，使主上得而器使之，而猶地之竭竟其情也，故其形宜可得而財也。（《離合根》）君臣之道，法於(yu) 天地。凡孔子一切創法、立製之本，皆是。則是天道，非孔子道矣。

春秋重君道。董子曰：君人者，國之元。發言動作萬(wan) 物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之端也，失之豪厘駟不及追。故為(wei) 人君者，謹本詳始，敬小慎微，誌如死灰，形如委衣，安精養(yang) 神，寂寞無為(wei) 。體(ti) 形無見影，掩聲無出響。虛心下士，觀來察往。謀於(yu) 眾(zhong) 賢，考求眾(zhong) 人。得其心，遍見其情。（《立元神》）君人者，國之本也。夫為(wei) 國，其化莫大於(yu) 崇本，崇本則君化若神，不崇本則君無以兼人。無以兼人，雖峻刑重誅，而民不從(cong) 。是所謂驅國而棄之者也，患孰甚焉。何謂本？曰：天、地、人，萬(wan) 物之本也。天生之，地養(yang) 之，人成之。天生之以孝悌，地養(yang) 之以衣食，人成之以禮樂(le) ，三者相為(wei) 手足，合以成禮，不可一無也。無孝悌則亡其所以生，無衣食則亡其所以養(yang) ，無禮樂(le) 則亡其所以成也。（《立元神》）且天之住民，非為(wei) 王也，而天立王以為(wei) 民也。故其德足以安樂(le) 民者，天予之：其惡足以賊害民者，天奪之。《詩》雲(yun) ：殷士膚敏，裸將於(yu) 京，侯服於(yu) 周，天命靡常。言天之無常予，無常奪也。（《堯舜湯武》）為(wei) 人君者，其法取象於(yu) 天也。故貴爵而臣國，所以為(wei) 仁也。深居隱處，不見其體(ti) ，所以為(wei) 神也。任賢使能、觀聽四方，所以為(wei) 明也。量能授官，賢愚有差，所以相承也。引賢自近，以備股肱，所以為(wei) 剛也。考事實功，次序殿最，所以成世也。有功者進，無功者退，所以賞罰也。是故天執其道為(wei) 萬(wan) 物主，君執其常為(wei) 一國主。天不可以不剛，主不可以不堅。天不剛，則列星亂(luan) 其行。主不堅，則邪臣亂(luan) 其官。星亂(luan) ，則亡其天。臣亂(luan) ，則亡其君。故為(wei) 天者務剛其氣，為(wei) 君者務堅其政。（《天地之行》）民無所好，君無以權也；民無所惡，君無以畏也。無以權，無以畏，則君無以禁製也。無以禁製，則比肩齊勢而無以為(wei) 貴矣。故聖人之治國也，因天地之性情，孔竅之所利，以立尊卑之製，以等貴賤之差。設官府爵祿，利五味，盛五色，調五音，以誘其耳目，自令清濁昭然殊體(ti) ，榮辱踔然相駁，以感動其心，務致民令有所好。有所好，然後可得而勸也，故設賞以勸之。有所好，必有所惡，有所惡，然後可得而畏也，故設法以畏之。既有所勸，又有所畏，然後可得而製。製之者，製其所好，是以勸賞而不得多也。製其所惡，是以畏法而不得過也。所好多，則作福；所惡多，則作威。作威則君亡權，天下相怨；作福則君亡德，天下相賊。故聖人之製民，使之有欲不得過節，使之敦樸不得無欲。無欲有欲，各得以足，而君道得矣。（《保位權》)

春秋重任賢。董子曰：以所任賢，謂之主尊國安；所任非其人，謂之主卑國危。萬(wan) 世必然，無所疑也。其在《易》曰：鼎折足，覆公悚。夫鼎折足者，任非其人也；覆公諫者，國家傾(qing) 也。是故任非其人而國家不傾(qing) 者、自古至今未嚐聞也。故吾按《春秋》而觀成敗，乃切悁悁於(yu) 前世之興(xing) 亡也。任賢臣者，國家之興(xing) 也。夫智不足以知賢，無可奈何矣。知之不能任，大者以死亡，小者以亂(luan) 危，其若是何邪？以莊公不知季子賢邪，安知病將死，召而授以國政。以殤公為(wei) 不知孔父賢邪，安知孔父死己必死，趨而救之。二主知皆足以知賢，而不決(jue) 不能任。故魯莊以危，宋殤以弑。使莊公早用季子，而宋殤素任孔父，尚將興(xing) 鄰國，豈直免弑哉！（《精華》)氣之清者為(wei) 精，人之清者為(wei) 賢。治身者以積精為(wei) 寶，治國者以積賢為(wei) 道。身以心為(wei) 本，國以君為(wei) 主。精積於(yu) 其本，則血氣相承受。賢積於(yu) 其主，則上下相製使。血氣相承受，則形體(ti) 無所苦。上下相製使，則百官各得其所。形體(ti) 無所苦，然後身可得而安也。百官各得其所，然後國可得而守也。夫欲致精者，必虛靜其形。欲致賢者，必卑謙其身。形靜誌虛者，精氣之所趣也；謙尊自卑者，仁賢之所事也。故治身者務執虛靜以致精，治國者務盡卑謙以致賢。能致精，則合明而壽。能致賢，則德澤洽而國太平。（《通國身》)體(ti) 國之道在於(yu) 尊神。尊者，所以奉其政也；神者，所以就其化也。故不尊不畏，不神不化。夫欲為(wei) 尊者在於(yu) 任賢，欲為(wei) 神者在於(yu) 同心。賢者備股肱，則君尊嚴(yan) 麵國安。同心相承，則變化若神，莫見其所為(wei) ，而功德成，是謂尊神也。（《立元神》)天積眾(zhong) 精以自剛，聖人積眾(zhong) 賢以自強。天序日月星辰以自光，聖人序爵祿以自明。天所以剛者，非一精之力。聖人所以強者，非一賢之德也。故天道務盛其精，聖人務眾(zhong) 其賢。盛其精而一其陽，眾(zhong) 其賢而同其心。一其陽然後可以致其神，同其心然後可以致其功。是以建製之術，責得賢而同心。（《立元神》)親(qin) 聖近賢若神明，皆聚於(yu) 心也。（《天地之行》)董氏述孔子微言若此，從(cong) 古治國皆在尊賢使能，未聞尊資使格也。

春秋同民欲。董子曰：親(qin) 近來遠，同民所欲。（《十指》)孟子樂(le) 以天下，憂以天下。樂(le) 、貨、勇、色、園、囿、池、沼、皆與(yu) 民間、同民所歌，孔子之至義(yi) 也。董子曰：孔子曰不患貧而患不均，故有所積重，則有所空虛矣。大富則驕，大貧則憂。憂則為(wei) 盜，驕則為(wei) 暴，此眾(zhong) 人之情也。聖者則於(yu) 眾(zhong) 人之情，見亂(luan) 之所從(cong) 生。故其製人道而差上下也，使富者足以示貴而不至於(yu) 驕，貧者足以養(yang) 生而不至於(yu) 憂。以此為(wei) 度，而調均之，是以財不匱而上下相安，故易治也。今世棄其度製，而各從(cong) 其欲。欲無所窮，而俗得自恣，其勢無極。大人病不足於(yu) 上，而小民贏瘠於(yu) 下，則富者愈貪利而不肯為(wei) 義(yi) ，貧者日犯禁而不可得止，是世之所以難治也。孔子曰君子不盡利以遺民，《詩》雲(yun) 彼有遺秉，此有不斂〔禾齊〕伊寡婦之利。故君子仕則不稼，田則不漁，食時不力珍，大夫不坐羊，士不坐犬。《詩》曰：采葑采菲，無以下體(ti) ，德音莫違，及爾同死。以此防民，民猶忘義(yi) 而爭(zheng) 利，以亡其身。天不重與(yu) ，有角不得有上齒。故已有大者，不得有小者，天數也。夫已有大者又兼小者，天不能足之，況人乎？故明聖者象天所為(wei) 為(wei) 製度，使諸有大奉祿亦皆不得兼小利與(yu) 民爭(zheng) 利業(ye) ，乃天理也。（《度製》)康氏曰：大富則驕，大貧則憂，憂則為(wei) 盜，驕則為(wei) 暴，體(ti) 民至精。此井田、采邑所由起也。董子曰：天之氣徐，乍寒乍暑。故寒不凍，暑不暍，以其有餘(yu) 徐來，不暴卒也。《易》曰履霜堅冰，蓋言遜也。然則上堅不逾等，果是天之所為(wei) ，弗作而成也。人之所為(wei) ，亦當勿作而極也。凡有興(xing) 者，稍稍上之以遜順往，使人心說而安之，無使人心恐而不安。故曰君子以人治人，慬而願，此之謂也。聖人之道，同諸天地，蕩諸四海，變習(xi) 易俗。（《基義(yi) 》)康氏曰：變法欲遜順而說，勿強驟之。聖人之道為(wei) 千萬(wan) 世，不以期月。故王民皞日，遷善遠罪，不知不識，順帝之則也。董子曰：一統乎天子，而加憂於(yu) 天下之憂也，務除天下所患。（《符瑞》)蓋聖人者，貴除天下之患。貴除天下之患，故《春秋》重而書(shu) 天下之患遍矣。以為(wei) 本於(yu) 見天下之所以致患，其意欲以除天下之患。何謂哉？天下者無患，然後性可善。性可善，然後清廉之化流。清廉之化流，然後王道舉(ju) ，禮樂(le) 興(xing) 。（《盟會(hui) 要》）愛人之大者，莫大於(yu) 思患而豫防之。蔡得意於(yu) 吳，魯得意於(yu) 齊，而《春秋》皆不告。故次以言怨人不可邇，敵國不可押，攘竊之國不可使久親(qin) ，皆防患、為(wei) 民除患之意也。（《俞序》）康氏曰：天下無利也，但有患而已。至於(yu) 其極，患猶未盡。故竭聖人之聰明才力，以除民患而已。佛氏“三藏”但欲除煩臨(lin) ，孔子“六經”但以除民患。

5）以行事加王心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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