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的大學：不僅(jin) 僅(jin) 是太學

作者：吳鉤

來源：作者賜稿

          節選自 吳鉤新書(shu) 《宋潮：變革中的大宋文明》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六月廿八日庚辰

          耶穌2022年7月26日

（宋代太學圖）

宋朝的太學，為(wei) 全國最高學府，我們(men) 不妨稱之為(wei) 宋代的“大學”。不過宋朝太學僅(jin) 僅(jin) 是國子監直轄的幾所國立學校之一。太學之外，國子監還轄有多所學校：國子學、四門學、小學、辟雍。

值得我們(men) 特別留意的，是北宋國子監下轄的幾個(ge) 專(zhuan) 科學校。我記得研究中國近代史的袁偉(wei) 時教授曾說過：“與(yu) 西方文化不同，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自古以來把數學、邏輯、法律等學科排斥在教育體(ti) 係之外，熟讀儒家經典成為(wei) 主要上升渠道，導致知識階層視野狹窄，創新能力嚴(yan) 重不足。”但你隻要略了解宋代的專(zhuan) 科教育，便會(hui) 知道袁教授所言過於(yu) 偏頗，不合史實。

來看看宋朝的國子監設立了哪些專(zhuan) 科學校——

1、律學，相當於(yu) 法學院。北宋立國之初便置律學博士，傳(chuan) 授法律。至熙寧六年（1073），於(yu) 國子監下設律學，分“斷案”、“律令”兩(liang) 個(ge) 專(zhuan) 業(ye) ，斷案專(zhuan) 業(ye) 主修刑名之學與(yu) 案例試斷；律令專(zhuan) 業(ye) 主修法理大義(yi) 。律學所需的古今刑書(shu) ，可向朝廷申請配備；朝廷頒布的法令，也需要關(guan) 送律學。每月，律學會(hui) 舉(ju) 行三次私試、一次公試。成績優(you) 秀的律學生畢業(ye) 後可赴吏部授官。兼修律學的太學生，在律學公試中獲得第一等的成績，可計入學分，相當於(yu) 在太學私試中得第二等。

2、算學，相當於(yu) 數學與(yu) 天文學院，崇寧興(xing) 學期間設立，“生員以二百一十人為(wei) 額，許命官及庶人為(wei) 之”，入讀的學生以天文、曆法、算術、三式法（指卜筮之法）為(wei) 必修課，再選修一門文化課，如《論語》、《孟子》，其“公私試、三舍法略如太學”，上舍的優(you) 秀畢業(ye) 生可以授官。

3、書(shu) 學，相當於(yu) 文字學與(yu) 書(shu) 法學院，學生練習(xi) 篆、隸、草三種字體(ti) ，主修《說文》、《字說》、《爾雅》、《博雅》、《方言》五書(shu) ，兼通《論語》、《孟子》之義(yi) 。公私試、三舍法同算學，隻是畢業(ye) 生所授官職“差降一等”。

4、畫學，相當於(yu) 美術學院，學生主要訓練佛道、人物、山水、鳥獸(shou) 、花竹、屋木等題材的繪畫，並學習(xi) 《說文》、《爾雅》、《方言》、《釋名》，士子出身的學生要求兼修兩(liang) 門文化課，雜流出身的人要求兼修一門文化課。考試主要為(wei) “試畫”，“以不仿前人，而物之情態、形色俱若自然，筆韻高簡為(wei) 工”，並委托太學“試經義(yi) ”。優(you) 秀畢業(ye) 生授官待遇如書(shu) 學。

5、武學，相當於(yu) 軍(jun) 事與(yu) 武術學校，學生主修武藝、兵法，考試時，先試軍(jun) 機策論，再試騎射之術。武學生畢業(ye) 後可獲授巡檢、監押等職務。

6、醫學，相當於(yu) 醫學院，初隸屬於(yu) 太常寺，崇寧興(xing) 學期間，考慮到“所有醫工未有獎進之法，蓋其流品不高，士人所恥，故無高識清流習(xi) 尚其事。今欲別置醫學，教養(yang) 上醫”，遂另建醫學院，改隸國子監。

北宋醫學分“方脈科”、“針科”、“瘍科”三個(ge) 專(zhuan) 業(ye) 。方脈科有點接近今人所說的內(nei) 科，其學生主修大方脈、小方脈、風科等專(zhuan) 業(ye) 課，兼習(xi) 王氏《脈經》、張仲景《傷(shang) 寒論》；針科類似於(yu) 今天的針炙科加五官科，其學生主修大針炙、口齒、咽喉、眼耳等專(zhuan) 業(ye) 課，兼習(xi) 《針炙經》、《龍本論》；瘍科接近今天的外科，其學生通習(xi) 瘡腫、傷(shang) 折、金瘡等專(zhuan) 業(ye) 課，兼習(xi) 《針炙經》、《千金翼方》。

除了專(zhuan) 業(ye) 課，還有公共課，方脈科、針科、瘍科三個(ge) 專(zhuan) 業(ye) 的學生都需要學習(xi) 《黃帝素問》、《難經》、《巢氏病源》、《補本草》、《千金方》。此外還有實習(xi) 課：太醫局在“近城置藥園種藥，其醫學生員，亦當詣園辨識諸藥”。

醫學亦仿太學三舍法，“立上舍四十人，內(nei) 舍六十人，外舍二百人”。外舍生升內(nei) 舍生主要看私試與(yu) 公試的成績。內(nei) 舍生升上舍生，以及上舍生能不能畢業(ye) ，則不但看考試成績，還要看“醫治比校”，即行醫實習(xi) 的積分。

“醫治比校”是這麽(me) 設計的：給醫學內(nei) 舍生、上舍生每人發一本“印曆”，定期派往太學、武學、律學、算學、藝學（即書(shu) 學與(yu) 畫學）實習(xi) 行醫，醫治患病的學生。診治時候，必須在“印曆”上“書(shu) 其所診疾狀”，送回醫學院蓋章。然後按疾病的療程，如實登記治療結果：“愈或失”，並報醫學院核實蓋章。年中進行“比校”，合格的成績分為(wei) 三等：100%的治愈率為(wei) 上等，給10個(ge) 學分；90%的治愈率為(wei) 中等，給9個(ge) 學分；80%的治愈率為(wei) 下，給8個(ge) 學分。

在“醫治比校”中獲得10個(ge) 學分的醫學內(nei) 舍生，可以申請試上舍，隻要在考試中得到“平”的成績，便能升舍；如果是上舍生獲得10個(ge) 學分，則可畢業(ye) 授官，“聽保明推恩”，一般是“選充尚藥局醫師”，或者安排為(wei) 國子監及諸州府醫學的教授；得到8個(ge) 或9個(ge) 學分的學生，則需要經過一段時間的考察，才可以升補或畢業(ye) ；隻得到7個(ge) 學分的學生，降舍，即從(cong) 上舍降至內(nei) 舍，或從(cong) 內(nei) 舍降至外舍；5個(ge) 學分以下的學生，“屏出學”，即勒令退學。

說到這裏，想起了一句宋詩：“太學諸齋揀秀才，出門何處是金台？”詩中的秀才，非指一般的讀書(shu) 人，也非指科舉(ju) 製度中的生員（明清時期，“秀才”方有這兩(liang) 個(ge) 含義(yi) ），而是指優(you) 秀的才俊之士；金台，為(wei) 國家延攬士人的象征性建築。太學設諸齋、分三舍，意在培養(yang) 與(yu) 遴選優(you) 秀的人才。太學之外，又置醫學、律學、算學等專(zhuan) 科學校，當然也是為(wei) 了培養(yang) 傑出的專(zhuan) 業(ye) 人才。宋朝才俊輩出，人文與(yu) 科技成就都足稱鼎盛，與(yu) 其發達的教育製度是分不開的。

最後，順便一說：唐宋時期的國子監是一個(ge) 教育行政機構，下轄多所學校，相當於(yu) 今天的教育部。元明清時期的國子監隻是一所國立學校，與(yu) 從(cong) 前的國子學相類。因此，雖然自唐至清均設有國子監祭酒一職，但唐宋時期的國子監祭酒是教育部長，元明清時期的國子監祭酒隻是一所國立學校的校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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