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國榮：ISCP明起在滬辦會(hui) ，讓世界更了解中國哲學

受訪者：楊國榮

采訪者：李念

來源：《文匯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五月廿八日庚戌

            耶穌2022年6月26日

6月27日至7月1日，第22屆國際中國哲學大會(hui) 在華東(dong) 師大線上平台舉(ju) 辦

明天（27日），主題為(wei) “世界哲學視域中的中國哲學”的第22屆國際中國哲學大會(hui) ，將在華東(dong) 師大線上平台開幕，會(hui) 期持續五天。這樣的國際學術盛會(hui) 當然是中國哲學人、中國學術界一個(ge) 相當大的榮譽，而這一切都源於(yu) 華東(dong) 師大終身教授楊國榮三年前當選為(wei) 國際中國哲學學會(hui) （ISCP）會(hui) 長，作為(wei) 該會(hui) 會(hui) 長的任務之一，就是要成功舉(ju) 辦一期國際中國哲學大會(hui) 。這次大會(hui) 有30多個(ge) 國家600餘(yu) 位學者，參與(yu) 近100場學術討論，規模刷新紀錄。

繼2018年北京大學承辦第24屆世界哲學大會(hui) 後，中國哲學與(yu) 世界對話的漫長路程中，中國又邁進了多少？本次大會(hui) 對推進中國哲學的國際話語權將產(chan) 生怎樣的作用？對提升中國人的文化自信又起到怎樣的助推？

文匯報記者李念獨家專(zhuan) 訪了楊國榮教授。

2019年，楊國榮作為(wei) 新一任會(hui) 長在瑞士接過ISCP的會(hui) 旗

14年後第四次落戶中國，信息時代與(yu) 會(hui) 方式打破時空界限

文匯報：大家都記得，國際學術盛會(hui) 移師中國，最大的一次是2018年由北京大學主辦的第24屆世界哲學大會(hui) ，杜維明先生對申辦功不可沒。當時很多業(ye) 中人都參與(yu) 其中，您也是其中的主角。請問我們(men) 這次國際盛會(hui) 和2018年的世界哲學大會(hui) 有何關(guan) 聯及異同？

楊國榮：從(cong) 學術上看，這是由海內(nei) 外學人參與(yu) 的一次國際學術會(hui) 議，性質和世界哲學大會(hui) 相近。世界哲學大會(hui) 是五年舉(ju) 辦一次，中間因二戰略有中斷，所以，明年應該在墨爾本舉(ju) 辦第25屆了。國際中國哲學大會(hui) 是從(cong) 1976年開始，兩(liang) 年一次，幾乎從(cong) 來沒有中斷過，第22屆國際中國哲學大會(hui) 應該在去年舉(ju) 辦，但因為(wei) 疫情，國際中國哲學學會(hui) 允許我們(men) 延後一年舉(ju) 辦。

世界哲學大會(hui) 舉(ju) 辦地以歐美為(wei) 主，中國是繼韓國、土耳其之後第三個(ge) 亞(ya) 洲國家舉(ju) 辦國。而這屆會(hui) 議是第四次落地中國。最早是1993年，由北京大學主辦；第二次是2001年，由中國社科院主辦；第三次是2007年，由武漢大學主辦。相距上一次，這一次再度在中國舉(ju) 行，前後幾乎時隔14年。毋庸諱言，大環境已有所不同。

上圖，2007年在武漢大學舉(ju) 辦的ISCP，下圖為(wei) 2019年在瑞士舉(ju) 辦大會(hui) 時與(yu) 會(hui) 學者合影

從(cong) 規模來講，本次會(hui) 議和2018年的世界哲學大會(hui) 一樣，是空前的。世界哲學大會(hui) 你也去參加了的。這次國際中國哲學大會(hui) 約有上千人申請參會(hui) ，被大會(hui) 實際接納的，則是600人左右。上一次在瑞士，到場的大概是200人左右，比較而言，規模大了不少。因為(wei) 這是全球進入疫情的第三年，受此影響，我們(men) 隻能借助數字技術，采用線上形式，這固然使會(hui) 議少了某種“在場感”，但卻也在一定意義(yi) 上打破了時空的限製。本次大會(hui) 既涉及英語學者為(wei) 主的歐美時間，也關(guan) 乎中文語言使用者的東(dong) 八區時間。開幕式和閉幕式是中西方時間兼顧的。而發言的學者，主要是提交論文者，各國都有，但參加者就更不受國別限製，每場講座都有線上直播，我們(men) 設置了專(zhuan) 人負責。因此，對中國哲學愛好者來說，確實是一次難得的盛宴。它也充分體(ti) 現了信息化時代國際學術會(hui) 議的特點。在帶來便捷的同時，當然也存在不利的方麵：麵對麵的交流畢竟更充分，也利於(yu) 直接的互動，並相應地帶來更豐(feng) 富的信息。

內(nei) 容會(hui) 涵蓋中國哲學傳(chuan) 統的方方麵麵，具有哲學共通性

部分大會(hui) 演講議程截屏

從(cong) 內(nei) 容來講，國際中國哲學大會(hui) 與(yu) 世界哲學大會(hui) 略有區別。世界哲學大會(hui) 涵蓋麵更廣，除西方哲學外，還包括非西方的哲學係統，如非洲哲學、阿拉伯哲學、印度哲學，等等。比較而言，國際中國哲學大會(hui) ，主要側(ce) 重於(yu) 中國哲學。但是，既然中國哲學也是哲學，就帶有所有哲學共通的問題，諸如本體(ti) 論、認識論、邏輯學、倫(lun) 理學等等。盡管會(hui) 議主要聚焦於(yu) 中國哲學領域，但同時也將涵蓋哲學問題中的方方麵麵，也會(hui) 有共同關(guan) 注的問題。此外，這一次為(wei) 紀念兩(liang) 位去世不久的哲學家，李澤厚先生和張祥龍教授，會(hui) 議設立了討論他們(men) 哲學思想的專(zhuan) 場。他們(men) 的哲學關(guan) 切既各有特點，也涉及一些普遍的問題，從(cong) 而，與(yu) 這次大會(hui) 在內(nei) 容上也具有相關(guan) 性。

中國哲學已與(yu) 世界哲學相遇，需要現代形態轉化和自我特色

2018年在北京舉(ju) 辦的第24屆世界哲學大會(hui) 主題是“學以成人”

文匯報：大會(hui) 的詳細手冊(ce) 在三天前已經公布，確實非常豐(feng) 富，也可以說，令人目不暇接。上午、下午、晚上，專(zhuan) 題會(hui) 、特邀會(hui) ，不一而足。話題也很豐(feng) 富。形式上並不亞(ya) 於(yu) 世界哲學大會(hui) 。我記得2018年世界哲學大會(hui) 中一個(ge) 核心話題之一是中國哲學與(yu) 世界對話，它具有多大可能性和便利性。當時，我采訪了世界哲學大會(hui) 的主席，他提到了西方世界的狹隘，也提到了中國哲學自身的開放性還不夠強大。四年已過，在您看來，中國哲學與(yu) 世界哲學的相遇是處在怎樣的狀態了？

楊國榮：自近代以來，中國哲學已經和世界哲學相遇了，這是一個(ge) 事實，而中國哲學也由此成為(wei) 需要正視的對象，無論是四年前，世界哲學大會(hui) 以“學以成人”為(wei) 主題，還是本次大會(hui) 關(guan) 注“世界視域下的中國哲學”，都體(ti) 現了這一點。這裏同時蘊含一個(ge) 前提，即中國哲學是哲學。從(cong) 先秦開始，中國哲學就以“性與(yu) 天道”為(wei) 追問的對象，其中便包含普遍的哲學問題：性涉及人性以及人的存在，道則關(guan) 乎世界原理，與(yu) 之相聯係，“性與(yu) 天道”關(guan) 切的問題，便是如何理解人與(yu) 如何理解世界。但是，中國傳(chuan) 統哲學對問題的討論和表述有自己的特定方式，後者有別於(yu) 現代形態，從(cong) 現代看，它在語言形式、問題內(nei) 涵等方麵，都需要加以轉化，這也是中國哲學的近代化或現代化過程所無法回避的，如果缺乏現代形態、停留於(yu) 既有的話語體(ti) 係，中國哲學與(yu) 其他哲學係統便很難對話；同時，現代中國哲學也需要形成自己的獨特體(ti) 係，以成為(wei) 世界範圍內(nei) 百家中的一家。不同哲學形態都有自身獨特的傳(chuan) 統，也需要在現代展現自身的創造性。

概要而言，在與(yu) 世界哲學相遇之後，進一步麵臨(lin) 如何對話的問題，這裏需要避免三種趨向，一是在西方話語麵前亦步亦趨；二是囿於(yu) 傳(chuan) 統，固守“以中釋中”，三是僅(jin) 僅(jin) 停留在標語口號式的“主張”“要求”之上，空喊“創新”“結合”“自作主張”，卻不願踏踏實實地研究具體(ti) 問題，以形成建設性的研究結果。

中國哲學的國際話語權，一和國力關(guan) 聯，二和開放性建構有關(guan)

宋明理學對佛教東(dong) 傳(chuan) “相拒又相融”

文匯報：確實，在當下語境中，我們(men) 會(hui) 覺得中國哲學與(yu) 世界對話的暢通性和廣度還相當不夠，但是，回望曆史，國際中國哲學會(hui) 創始於(yu) 1975年，我曾采訪過創會(hui) 會(hui) 長夏威夷大學的成中英先生，在夏威夷大學哲學係隻有東(dong) 方哲學課程，中國哲學含在其中不為(wei) 人所知，他為(wei) 此做了艱苦卓絕的不懈努力。至今僅(jin) 從(cong) 曆次國際中國哲學大會(hui) 參與(yu) 者和影響來講，已非同日而語。

楊國榮：您談到了中國哲學的話語權，我認為(wei) 這與(yu) 兩(liang) 個(ge) 要素密不可分。一是背景性要素，一種文化形態之獲得國際話語權，與(yu) 這種文化形態背後的政治、經濟、軍(jun) 事和文化等綜合實力無法相分，這幾年中國哲學受到重視，很大程度上得益於(yu) 中國綜合實力的大幅提升。

二是內(nei) 涵性要素，即真正形成為(wei) 其他文化形態所承認的創造力量和意義(yi) 。話語權並不是靠單向之“爭(zheng) ”而獲得，唯有真切地展現自身文化創造的意義(yi) 和內(nei) 在力量，才能得到其他文化形態的尊重和認可。從(cong) 不同文化形態的互動而言，這裏重要的不是俯視或漠視其他文化價(jia) 值的“自作主張”，而是範圍而進退之：即深切地理解世界文化中的各類傳(chuan) 統，通過創造性的工作而兼取其長又居其之上。在這方麵，宋明理學在某種意義(yi) 上提供了一個(ge) 範例：佛教東(dong) 傳(chuan) 後，宋明理學對其往往“相拒又相融”由此豐(feng) 富傳(chuan) 統的儒學思想，形成了自身的“話語權”。可以看到，關(guan) 鍵在於(yu) 是否基於(yu) 人類文明形成的多重智慧資源，踏實地從(cong) 事實際創造性工作，形成既具有曆史價(jia) 值、又呈現世界意義(yi) 的成果，我想，這是獲得國際話語權的基本前提。

100年中西交融探索中，出現哲學家式研究與(yu) 曆史學家的研究的分野

馮(feng) 契（中）先生提出了智慧說，李澤厚（右）先生提出了曆史本體(ti) 論，張世英（左）先生提出“萬(wan) 有相通”之論

文匯報：如果以胡適1919年2月出版《中國哲學史大綱》為(wei) 起點，中國哲學已走過100年。您覺得前輩和同輩學者是走了一條怎樣的與(yu) 世界對話的道路，尤其近40年來，海外華語學者他們(men) 的努力應該怎樣評價(jia) ？

楊國榮：前輩學者一直有開放的視野。以熊十力、梁漱溟、馮(feng) 友蘭(lan) 和金嶽霖為(wei) 例，他們(men) 既有對中國哲學的深沉理解，也有哲學家的敏感，能夠對其他哲學傳(chuan) 統以及普遍問題作總體(ti) 的把握。在如何對待其他哲學傳(chuan) 統方麵，需要區分兩(liang) 種方式，一種是哲學家方式，一種是專(zhuan) 家方式。前者善於(yu) 抓住問題的根本方麵，後者則往往關(guan) 注特定的、技術性的枝節。從(cong) 中國現代哲學看，馮(feng) 友蘭(lan) 和金嶽霖都有哲學家的品格，既尊重自身傳(chuan) 統，也有開放的視野，對西方哲學的了解更為(wei) 自覺，更為(wei) 係統和深入，以此為(wei) 前提，他們(men) 同時能夠從(cong) 不同方麵融合中西哲學，以形成新的哲學係統。

到了1980年代之後，出現了與(yu) 20世紀初類似的西學東(dong) 漸思潮：世紀末與(yu) 世紀初在此呈現相近的趨向。與(yu) 這一現象相伴隨的，是馮(feng) 契、李澤厚這樣的哲學家逐漸在哲學舞台上顯山露水。他們(men) 在中國哲學領域做了不少有建樹的工作，並試圖作出某種理論建構，馮(feng) 契提出了智慧說，李澤厚提出了曆史本體(ti) 論，張世英提出“萬(wan) 有相通”之論。對此當然可以從(cong) 不同層麵加以評說，但這些思想都無疑構成了當代中國哲學的內(nei) 容。總體(ti) 上，對哲學的曆史、對中外哲學都要高度重視，哲學創造無法從(cong) 零開始，需要以前人的思想積累為(wei) 出發點。

就中國哲學研究而言，在創造性的建構之外，還存在一種傾(qing) 向，即：把哲學還原為(wei) 哲學史，哲學史還原為(wei) 思想史，思想史還原為(wei) 學術史。這可能或多或少受漢學家影響。漢學家有地緣的優(you) 勢，總體(ti) 做了不少工作，成果也是顯而易見的。但從(cong) 整個(ge) 學術界背景來看，他們(men) 又表現出“讓開大道，占領兩(liang) 廂”的傾(qing) 向：所謂“讓開大道”，是指對正史或曆史主導方麵的討論和研究不夠充分；所謂“占領兩(liang) 廂”，則表現為(wei) 將主要關(guan) 注之點放在邊緣性的、枝枝節節的方麵。此外，海外的中國哲學學者對中國往往有點隔岸觀照的趨向，並更多地從(cong) 典籍上了解中國。這種觀照不同於(yu) 身臨(lin) 其境的關(guan) 懷：即使對華裔學者而言，遠隔重洋的目光，總難免伴隨著對故土的隔膜感。同時，西方漢學界比較流行的是實證研究方法，這也使漢學家們(men) 在理論的建構上顯得相對弱一些。受其影響，中國的哲學史研究以也常常習(xi) 慣於(yu) 走思想史、學術史之路。

西方知名倫(lun) 理學家主動聚焦“馮(feng) 契與(yu) 世界哲學關(guan) 係”

斯洛特的大會(hui) 演講安排，題目是《馮(feng) 契與(yu) 世界哲學的超越》

文匯報：您覺得西方哲學人對中國哲學的關(guan) 注度在提高，他們(men) 有何關(guan) 注特點？

楊國榮：他們(men) 對先秦以來的古典哲學一直是相當關(guan) 注的。這幾年，對港台新儒家也比較重視，但是，對當代中國大陸的哲學家，如馮(feng) 契的哲學，關(guan) 注度和研究顯然不夠。其實，馮(feng) 契的視野相當開闊，尤其他的智慧三論，對世界和人的把握相當獨到和深沉，對一些哲學問題的看法，不像牟宗三那樣充滿思辨、抽象意味。遺憾的是，海內(nei) 外的學人往往熱衷於(yu) 討論所謂“宗教性”、“內(nei) 在超越”、“圓善論”等話題，以此得到某種思辨的滿足，但在對世界與(yu) 人的真切理解方麵，卻每每顯得雲(yun) 遮霧罩，缺乏真正的推進。值得注意的是，這次大會(hui) 發言中，西方知名的倫(lun) 理學家斯洛特的主題報告是“馮(feng) 契與(yu) 世界哲學”，盡管尚不知其所談具體(ti) 內(nei) 容，但這一題目無疑是一個(ge) 良好的開端。

有助於(yu) 讓世界更了解中國哲學，也展示中國文化自信

文匯報：當2018年世界哲學大會(hui) 舉(ju) 辦時，曾有人質疑一個(ge) 大而全的學術會(hui) 議，容易流於(yu) 象征意義(yi) ，您作為(wei) 國際中國哲學學會(hui) 的會(hui) 長，對這次學術盛會(hui) 有何期待？

楊國榮：學術會(hui) 議都是有形式和實質兩(liang) 方麵的意義(yi) 。這是一個(ge) 世界現象而非中國所特有。就世界哲學大會(hui) 而言，我參加過希臘和土耳其會(hui) 議，與(yu) 2018年北京的會(hui) 議大同小異，都是非常熱烈和熱鬧的。而在美國東(dong) 部和西部的各種年會(hui) ，也都動輒有幾千人規模。當然，有不同背景的學者來自各方，提供了不同的學術視野、研究進路，彼此相互了解，既有助於(yu) 在實質的層麵推進相關(guan) 研究，也可以在形式層麵擴大社會(hui) 影響。比較而言，實質性的方麵更為(wei) 重要，學人需要專(zhuan) 注於(yu) 自己務實的研究，參加學術會(hui) 議隻是學術活動的一種方式。

這次在華東(dong) 師大舉(ju) 辦的國際中國哲學大會(hui) ，對中國哲學的研究當然會(hui) 有積極意義(yi) 。一是有助於(yu) 化解“以中釋中”的學術情結；二是可以推進中西之間的學術交流，三是讓世界更多地了解中國哲學，也讓社會(hui) 對中國哲學更有所知。從(cong) 這一方麵看，它也構成了提高中國哲學話語權以及中國知識自主生產(chan) 的一種途徑。同時，中國哲學是中國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核心部分，就此而言，這對促進中國文化自信的提升也有積極意義(yi) 。

文匯報：去年，中央特地提到馬克思主義(yi) 中國化要和中國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相結合。您認為(wei) 在這樣的背景下，中國哲學是否又多了一種發展契機？

《哥達綱領批判》中馬克思提出“按需分配”的觀念，可以視為(wei) 基於(yu) 仁道觀念的“得其需得”的進一步發展

楊國榮：從(cong) 大背景來講，任何一個(ge) 外來文化要紮根中國本土，都離不開本土化過程，就像佛教東(dong) 來一樣，佛教在中國立足發展的過程，也是本土文化和外來文化融合的過程。從(cong) 專(zhuan) 業(ye) 上說，馬克思主義(yi) 哲學本身就是一種具有創造意義(yi) 的哲學理論，與(yu) 中國文化有很多契合點。一個(ge) 有生命力的中國哲學概念、理論或體(ti) 係，應該是中國哲學的，也是西方哲學的，同時是馬克思主義(yi) 哲學的。

舉(ju) 例來說，正義(yi) 是一個(ge) 西方概念，但對正義(yi) 更深入的理解，需要運用中國哲學的資源，其中特別應當關(guan) 注的是仁道觀念。正義(yi) 基於(yu) 個(ge) 體(ti) 權利：“得其應得”常被認為(wei) 正義(yi) 的基本內(nei) 涵，這也就是獲得個(ge) 體(ti) 有權利獲得者。對個(ge) 體(ti) 權利的過度強化，往往容易引向個(ge) 體(ti) 之間的分離，比較而言，仁道以肯定每一個(ge) 的內(nei) 在價(jia) 值為(wei) 基本內(nei) 涵。要避免將正義(yi) 僅(jin) 僅(jin) 理解為(wei) 得其應得，便需肯定仁道高於(yu) 權利，這一觀念構成了將正義(yi) 擴展為(wei) “得其需得”的前提。基於(yu) 人的內(nei) 在價(jia) 值而引入對需要的關(guan) 注，同時也為(wei) 馬克思主義(yi) 對正義(yi) 的超越提供了依據。在《哥達綱領批判》一書(shu) 中，馬克思提出“按需分配”的觀念，這種理論不同於(yu) 僅(jin) 僅(jin) 從(cong) 個(ge) 體(ti) 權利出發的“得其應得”意義(yi) 上的正義(yi) ，而可以視為(wei) 基於(yu) 仁道觀念的“得其需得”的進一步發展。這裏，可以看到馬克思主義(yi) 理論與(yu) 中國傳(chuan) 統哲學的關(guan) 聯。

先導講座14講中，體(ti) 現了中國哲學廣闊西哲背景的新特點

王蓉蓉講座的截屏

文匯報：華東(dong) 師大作為(wei) 主辦方，在籌備這樣一個(ge) 疫情中的線上大會(hui) ，過程中有哪些特別故事和特別支持？

楊國榮：國際化是目前知名高校都在追求的特色，繼此前華東(dong) 師大舉(ju) 辦世界數學教育大會(hui) 後，國際中國哲學大會(hui) 又提供了一個(ge) 平台，讓世界更了解華東(dong) 師範大學這所社會(hui) 主義(yi) 師範大學具備多領域的特長。作為(wei) 國際化的一個(ge) 方麵，此次會(hui) 議也獲得了華東(dong) 師範大學的支持。

文匯報：從(cong) 6月1日開始的先導哲學名家講座14講，今晚（26日晚）進入最後一講，文匯講堂也參與(yu) 報道了一些講座的觀點，這些海內(nei) 外中國哲學學者的研究看來都是比較紮實的，有些也頗為(wei) 新穎。比如美國高校的王蓉蓉以“柔知”來闡釋中國哲學的智慧，以彌補當前麵對各類衝(chong) 突時，西方資源的不足；北大的王博以“合乎秩序的人和合乎人的秩序”來探討與(yu) 西方形上學不同的路徑，並提出“秩序形上學”，等等，都是做了很充分的中西交流對話。這些努力是否可以看作學術前沿的風向標？

楊國榮：這幾年中國哲學人有一個(ge) 明顯的自覺，注重中國哲學和西方哲學的溝通，一方麵，研究中國哲學的年輕學者認真研究西方哲學，另一方麵，以西方哲學為(wei) 專(zhuan) 業(ye) 的學者也常轉向中國哲學的研究，等等。這可能是一種新的思想趨向。

下一屆將在明年於(yu) 美國舉(ju) 辦，主題是“中國哲學的多樣性”

上圖：2019年在瑞士，楊國榮和同事陳贇（右）、朱承（左）舉(ju) 旗留念。下圖，2023年夏天，第23屆ISCP將在加州河濱分校舉(ju) 辦

文匯報：您這一次要把會(hui) 長之棒交到哪一國學者手裏，兩(liang) 年後，這個(ge) 國際盛會(hui) 的題目是什麽(me) ？

楊國榮：按照規則，我要移交給美國加州大學河濱分校的瑞麗(li) 教授。下一次會(hui) 議可能就不能延後了，所以，明年（2023年）夏天就應該在美國加州舉(ju) 辦第23屆大會(hui) 。這一屆大會(hui) 的主題已確定為(wei) “中國哲學的多樣性”。他們(men) 舉(ju) 辦的形式可以靈活一些，包括線上線下的結合。

文匯報：經過中國舉(ju) 辦的第22屆大會(hui) ，相信在形式上會(hui) 更為(wei) 多樣，由於(yu) 可以通過線上參與(yu) 和了解，關(guan) 注中國哲學的人也會(hui) 更多。當然，希望中國哲學的話題越來越哲學化，哲學的建構也將愈益自覺，由此，中國哲學的話語權也將有所提升。也謝謝這一屆大會(hui) 作出的不懈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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