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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緒平作者簡介:陳緒平,男,字子茂,號爾雅台,西元一九六九年生,湖北陽新人。長期從(cong) 業(ye) 於(yu) 互聯網科技界,曾任阿裏巴巴資深架構師,現任某上市公司高管。 |
春秋經通義(yi) &隱公元年(5)
作者:爾雅台
來源:“爾雅台切問”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三月初九日壬辰
耶穌2022年4月9日
五,著常變
聖人達而賞罰行,聖人窮而褒貶作,褒貶者萬(wan) 世賞罰也。達而賞罰行,聖人處常也。窮而褒貶作,聖人處變也。春秋樂(le) 道堯舜,蓋堯舜處其常,而孔子處其變。試觀春秋初年何往而非變,惠公隱桓之傳(chuan) 國,父子之變也;祭伯非命而私交,君臣之變也;仲子妾母而上僭,夫婦之變也;君臣父子夫婦人之三綱盡變於(yu) 一年之間,春秋雖欲不作可乎哉?春秋因其變,書(shu) 之將以複其常也。複堯舜之常,以行堯舜之賞罰,斯與(yu) 三聖異世而同符矣。(李明複《春秋集義(yi) 》序)
故孔子作春秋也,立天下之經存乎禮,處天下之變存乎權,撥天下之亂(luan) 存乎正,嚴(yan) 天下之守存乎法,防危杜患存乎幾,闡幽明微存乎理,是故其辭約,其防遠,其深有不言之意,其微有不形之道,由辭以窮意,因意以觀道,天下之變故盡矣。(宋·謝湜)
(一)經與(yu) 史
春秋據魯史而作。子曰:吾欲載之空言,不如見之行事之深切著明。故引史記(史書(shu) ),理往事,正是非,見王公(魯之十二公,皆衰世),因其行事,而加乎王心焉(《俞序》)。故春秋大義(yi) 散在《論語》。《論語》無一章顯說春秋,而聖人作春秋之旨全在其中。至顯說者莫如孟、荀。孟、荀之後,則董生、司馬遷能言其大。三傳(chuan) 自以《公羊》為(wei) 主,《穀梁》次之,《左氏》述事,同於(yu) 《國語》而已。自杜預獨尊《左氏》而春秋之義(yi) 益晦。至談、趙始非杜氏,兼用三傳(chuan) ,得伊川、胡文定而後複明(馬一浮)。近世則莊存與(yu) 、劉逢祿、熊十力得其宏綱。此其源流,當俟別講。
司馬遷善說春秋。《太史公自序》曰:“餘(yu) 聞董生曰周道衰廢,孔子為(wei) 魯司寇,諸侯害之,大夫壅之。孔子知言之不用,道之不行也,是非二百四十二年之中,以為(wei) 天下儀(yi) 表,貶天子,退諸侯,討大夫,以達王事而已矣。”如其所自承,其學乃聞於(yu) 董子也。又曰:“是以孔子明王道,幹七十餘(yu) 君,莫能用。故西觀周室,論史記舊聞,興(xing) 於(yu) 魯而次春秋,上記隱,下至哀之獲麟,約其辭文,去其煩重,以製義(yi) 法,王道備,人事浹。七十子之徒,口受其傳(chuan) 指,為(wei) 有所刺譏褒諱挹損之文辭不可以書(shu) 見也。”(《十二諸侯年表序》)是其深明春秋之書(shu) 法也。壺遂曰:“孔子之時,上無明君,下不得任用,故作春秋,垂空文以斷禮義(yi) ,當一王之法。今夫子上遇明天子,下得守職,萬(wan) 事既具,鹹各序其宜,夫子所論,欲以何明?”太史公曰:“不然。”“伏羲至純厚,作《易·八卦》。堯、舜之盛,《尚書(shu) 》載之,禮樂(le) 作焉。湯、武之隆,詩人歌之。《春秋》采善貶惡,推三代之德,褒周室,非獨刺譏而已也。”“且士賢能而不用,有國者之恥;主上明聖而德不布聞,有司之過也。且餘(yu) 嚐掌其官,廢明聖盛德不載,滅功臣世家賢大夫之業(ye) 不述,墮先人所言,罪莫大焉。餘(yu) 所謂述故事,整齊其世傳(chuan) ,非所謂作也,而君比之於(yu) 《春秋》,謬矣。”蓋史遷之法,史法也,而非春秋書(shu) 法明矣。
司馬遷乃是以春秋為(wei) 本,史法為(wei) 用,從(cong) 而開創出“正史”統緒。春秋明是非,故長於(yu) 治人。曆史之作,正所以明人事之真是非,而折中於(yu) 正。故史家秉筆必據正立論,《易·家人》正位於(yu) 內(nei) ,《大學》言正心,《春秋》主撥亂(luan) 反正,均從(cong) 正字出發。《春秋》書(shu) 元年,所以慎始。《大戴禮·保傅》引《易》雲(yun) :“正其本,萬(wan) 事理;失之毫厘,差以千裏。”正其本實為(wei) 史之首務。賈子《胎教篇》申言“春秋之元,詩之關(guan) 雎,禮之冠昏,易之乾坤,皆慎始敬終雲(yun) 爾”。慎始蓋所以正之,以正統而論,正之為(wei) 義(yi) 尤重於(yu) 統,自古以來已視為(wei) 天經地義(yi) 。故史家任務,要必折中於(yu) 正,於(yu) 事與(yu) 文之外,大有事在。史遷謂“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其要即在通貫道器,正之於(yu) 史也。曆史之秤是謂之正,正統之正,其時義(yi) 誠大矣哉!故曆史上之裁判,既為(wei) 史家應有之責任。自《史記》之後,吾人《二十四史》莫不貫穿史遷之史學精神。(饒宗頤《中國史學上之正統論》)
正史冠首乃《史記》,《史記》之魂在春秋經。是孔子作春秋,非作史也,乃為(wei) 萬(wan) 世作經也。其據魯史,亦隻是借當時之事做一由頭,借事明義(yi) ,其事之合與(yu) 不合、備與(yu) 不備,無關(guan) 意旨。故所謂“載之空言,不如見之行事”,必明於(yu) 借事明義(yi) 之旨,方能解之。蓋所謂見之行事,謂托二百四十二年之行事,以明褒貶之義(yi) 也。孔子知道之不行而作《春秋》,斟酌損益,立一王之法,以待後世。然不能實指其用法之處,則其意不可見。即專(zhuan) 著一書(shu) ,說明立法之意如何,變法之意如何,仍是托之空言,不如見之行事,使人易曉。猶今之《大清律》,必引舊案以為(wei) 比例,然後辦案乃有把握,故不得不借當時之事以明褒貶之義(yi) ,即褒貶之義(yi) 以為(wei) 後來之法。如魯隱非真能讓國也,而春秋借魯隱之事,以明讓國之義(yi) ;祭仲非真能知權也,而春秋借祭仲之事,以明知權之義(yi) ;齊襄非真能複仇也,而春秋借齊襄之事,以明複仇之義(yi) ;宋襄非真能仁義(yi) 行師也,而春秋借宋襄之事,以明仁義(yi) 行師之義(yi) 。所謂見之行事,深切著明,孔子之意,蓋是如此。故其所托之義(yi) ,與(yu) 其本事不必盡合,孔子特欲借之以明其作春秋之義(yi) ,使後之讀春秋者,曉然知其大義(yi) 所存,較之徒托空言而未能征實者,不益深切而著明乎?(皮錫瑞《經學通論》)
《春秋》經文一萬(wan) 六千餘(yu) 字,而魯史著錄必十倍於(yu) 之,蓋孔子筆削,惟取其事足以明義(yi) 者,置入推演沙盤。故沙盤之事,係於(yu) 史而浮於(yu) 史,而為(wei) 後世作法之經案也。雖然,因其係於(yu) 史,故先從(cong) 史看,亦有益於(yu) 明春秋也。於(yu) 是有春秋之史,左氏是也。昔者夫子因魯史而修春秋,其始,春秋、魯史並傳(chuan) 於(yu) 世,學者觀乎魯史,可以得聖人作經之意。其後魯史散佚不傳(chuan) ,左氏采摭一時之事,以為(wei) 之傳(chuan) ,將使後人因傳(chuan) 而求經也。(宋·家鉉翁《春秋集傳(chuan) 詳說》)然自《史記》出,《漢書(shu) 》作,正史之法通行於(yu) 世,以史說經漸成潮流。東(dong) 漢鄭玄宗主《左傳(chuan) 》,晉世杜預的《左傳(chuan) 》注則更上一層樓,唐孔穎達取杜注作《五經正義(yi) 》而奠定主導地位,以史法晦沒春秋矣。唐代談、趙始非杜氏,至宋元兼用三傳(chuan) ,而主宗董、何,經之為(wei) 經,遂得以複明。春秋之書(shu) 法,非史法也。故曰:“夫子之《春秋》,不可以史法觀。後世作史者,隻當用史法,不可模擬聖人也。胸中權度不如聖人,則予奪不得其正矣。故作史惟當直書(shu) 為(wei) 得體(ti) 。夫子《春秋》,隻是借二百四十二年行事,以示大經大法於(yu) 天下,故不可以史法觀之。”(元·黃澤《春秋師說》)
(二)事,或經案
春秋二百四十二年,經孔子筆削,有經案(經文)一千八百餘(yu) 條。這些經案係於(yu) 史而浮於(yu) 史。所謂係於(yu) 史,經案源於(yu) 魯史,無非事也。公羊疏雲(yun) 春秋記人君動作之事,而漢史亦雲(yun) 右史記事,事為(wei) 春秋。是以孟子論春秋,特開一例曰其事則齊桓晉文,謂就事而計其寡,多較其大小輕重而是非可驗。所謂浮於(yu) 史,史事經孔子筆削而成為(wei) 經案,則其事浮出具體(ti) 史實,懸置在孔子的新周禮(春秋製)沙盤中,寄托褒貶,以為(wei) 後世法。故經案具有兩(liang) 重性:以史明事,而以新周禮斷褒貶。此即清毛奇齡“據禮以定筆削”之意。
因此,經案一千八百餘(yu) 條,皆可以禮事分也。毛奇齡據舊史官記事法式,分為(wei) 二十二門:
改元:十二公元年
即位:十二公即位
生子:桓六年子同生
立君:隱四年衛人立晉
朝聘:朝、來朝、聘、來聘、歸脤、錫命
盟會(hui) :會(hui) 、盟、來盟、涖盟、不盟、逃盟、遇、胥命、平、成
侵伐:侵、伐、克、入、圍、襲、取、戍、救、帥師、乞師、取師、棄師、戰、次、追
遷滅:遷、滅、殱、墮、亡
昏靚:納幣、逆女、逆婦、求婦、歸、送、致女、來媵、婦至、靚
享唁:享、唁
喪(sang) 葬:崩、薨、卒、塟、會(hui) 塟、歸喪(sang) 、奔喪(sang) 、賵、賻、含、禭、求金、錫命
祭祀:烝、賞、禘、郊、社、望、雩、作主、有事、大事、朝廟、告朔、視塑、繹從(cong) 祀、獻、萬(wan)
蒐狩:蒐、狩、觀、焚、觀社、大閱
興(xing) 作:立宮、築台、作門觀、丹楹、刻桷、屋壤、毀台、新廐、築城、城郛、浚渠、築囿
甲兵:治甲兵、作立甲、作三軍(jun) 、舍中軍(jun)
田賦:稅畝(mu) 、用田賦、求車、假田、取田、歸田
豐(feng) 凶:有年、饑、告糴、無麥苗、無麥禾
災祥:日食、螟、螽蝝、雨雪、雷電、震、雹、星隕、大水、無水、災、火、蛓、蜚、多麋、眚、不雨、沙鹿崩、山崩、旱、地震、星孛、六鷁退飛、隕霜殺菽、隕霜不殺草、鸛鵒來巢、獲麟
出國:如、孫、出奔、出大去
入國:至、入、納、歸、來歸、複歸、來、來奔、逃歸
盜弑:盜殺、盜弑、殺
刑戮:殺、刺、戕、放、執、歸、用、釋、畀、肆眚
細檢《春秋》記事,似乎沒有一條可以出這二十二門的範圍。毛氏曰:“今試觀《春秋》二十二門,有一非典禮所固有者乎?毋論改元、即位、朝聘、盟會(hui) 以至征伐、喪(sang) 祭、蒐狩、興(xing) 作、豐(feng) 凶、災祥,無非吉、凶、軍(jun) 、賓、嘉五禮成數,即公行告至,討賊征亂(luan) 及司寇刑辟刺放敖宥,有何一非周禮中事?而《春秋》一千八百餘(yu) 條,櫛比皆是,是非禮乎?故讀《春秋》者,但據禮以定筆削,而夫子所為(wei) 褒所為(wei) 貶,概可見也。”(《毛氏春秋傳(chuan) 》總論)
以禮說《春秋》,不自毛氏始。宋人張大亨撰《春秋五禮例宗》,就是“取《春秋》事跡,分吉凶軍(jun) 賓嘉五禮,依類別記,各為(wei) 總論”。元代學者吳澄撰《春秋篡言》,將《春秋》事跡分為(wei) 七大類,除天道、人紀二類外,其餘(yu) 五類也是按吉凶軍(jun) 賓嘉五禮劃分,可見把《春秋》與(yu) 周禮聯係起來,舊時學者多有此見(趙伯雄《春秋學史》)。但其主要問題還是以史說經,隻盯著史實上的周禮,而忽視孔子作春秋新製。
事實上,《左傳(chuan) 》杜注唯據周禮。《左傳(chuan) 》昭公二年韓宣子觀魯春秋而歎“周禮盡在魯矣”,故謂孔子正是本於(yu) 此,“合典法者即在褒例,違禮度者即在貶例”(孔穎達疏)。唐啖助則力辟之,“若然,則周德雖衰,禮經未泯,化人足矣,何必複作春秋乎?”他讚同三代相救,“是知春秋參用二帝三王之法,以夏為(wei) 本,不全守周典禮必然矣。”孔子參用二帝三王之法,融會(hui) 三代,而成春秋新製。此公羊家法也。但若說以夏為(wei) 本則欠思量,春秋新製主幹顯然還是周禮,孔子“從(cong) 周”。春秋新製是“新周禮”,毛奇齡所謂“據禮以定筆削”,所據之禮隻能是“新周禮”。被孔子置於(yu) 沙盤的這一千八百餘(yu) 條經案,雖源於(yu) 史實,但並不是僅(jin) 以狹義(yi) 的周禮來褒貶,而是懸置在三代最佳的禮製實踐沙盤中,在一個(ge) 更高的王道理想中來褒貶。所以,孔子作春秋,更嚴(yan) 謹的說,應該是根據“新周禮”以定筆削,根據“新周禮”以行萬(wan) 世賞罰。
(三)辭與(yu) 例
(待續)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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