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道之器和江海之量

——東(dong) 海客廳論君子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十月十四日庚午

          耶穌2021年11月18日

君子能不能受委屈？既能又不能。

首先，君子人是人類中最能忍受苦難屈辱的。對於(yu) 現實的壓迫、生活的困難、親(qin) 友的誤會(hui) 、民眾(zhong) 的輕侮等等，心耳無不順，順其自然而已。

但是，君子屈己不屈人，更不屈道，見不得政治無道、社會(hui) 不公，見不得世人受苦受難受冤，見不得大道真理受委屈。論及道理和政治，一秉至公，無論麵對什麽(me) 龐然大物，也不敢有絲(si) 毫動搖、退讓和容忍。越是碰不得的東(dong) 西越要去碰一碰！

君子能不能受委屈，與(yu) 能不能忍辱密切相關(guan) 。

士可殺不可辱，聖賢君子不可侮，這是對世人特別是政治人物的一種道德要求。同時，不侮辱他人，更不侮君士君子，又是一種道德自律和禮儀(yi) 修養(yang) 。但是，請注意，就君子自身而言，又是最能受侮忍辱的。

佛教強調忍辱功夫。佛教忍辱，是指能夠忍受他人的嫉妒、瞋恨、障礙乃至毆打傷(shang) 害。儒家以直報怨，並不一味忍辱，但對於(yu) 世人的嫉恨、歧視、侮辱和誤會(hui) ，則不妨一笑了之。這是不忍而忍，因為(wei) 不需要忍，根本不是個(ge) 事，完全不值得計較。在非正常社會(hui) ，要成為(wei) 君子，就難免遇到種種艱險魔難，歧視誤會(hui) 算得了什麽(me) 呢。如果一點點委屈都受不了，那趁早打退堂鼓為(wei) 好，退回母胎最好。

2008年東(dong) 海自題《大良知學綱要》曰：十年風雨不尋常，不趕潮流氣自昂。魔難幾經成鐵漢，士心一立勝金剛。士之大者為(wei) 君子，士心者，君子之誌也。金剛者，永不毀壞，永不本色，可以承受一切艱難險阻挫折打擊！

無魔不成佛，有難始成仁。佛教言，一個(ge) 人在成佛前有四重魔障，即受到陰魔、煩惱魔、死魔、天魔等四種魔的障礙。東(dong) 海曰，一個(ge) 人要成仁，也需要接受種種考驗，通過種種難關(guan) 。難關(guan) 很多，因人而異，概乎言之有四：利益關(guan) ，名望關(guan) ，恐懼關(guan) ，懈惰關(guan) 。

欲成仁，首先必須把仁義(yi) 放在第一位，擺脫利益誘惑，超越一己私利。有些人不難忍窮，不能忍辱，不能忍受世俗的誤會(hui) 、輕蔑和侮辱，就過不了名望關(guan) 。有些人能忍辱，浩氣不足，麵對邪惡，怯懦退縮，就過不了恐懼關(guan) 。

有些人大勇無畏，威武不屈，但時間一久，心生懈怠。孔子批評冉求說：“力不足者,中道而廢，今女畫。”力不足而廢於(yu) 中途，信心不足而畫地為(wei) 牢，都是懈惰的表現，這就難過懈惰關(guan) 。四關(guan) 是四個(ge) 最大的障礙，可稱為(wei) 成仁四關(guan) ，能夠忍辱就是其中一大要求。若能一一四關(guan) ，自能勇猛精進，直到義(yi) 理通達，功夫成熟，確立大本，悠遊仁宅，三月不違乃至終身不違。

君子受侮，必自反焉。孟子有三自反論：“愛人不親(qin) 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禮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己。”對人有禮而別人不能以禮相待，就要反思自己敬意夠不夠，禮儀(yi) 表現是否有形無質、淪為(wei) 形式。

如果自己無禮，就更要自反了。“有人於(yu) 此，其待我以橫逆，則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仁也，必無禮也，此物奚宜至哉？其自反而仁矣，自反而有禮矣，其橫逆由是也，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忠。自反而忠矣，其橫逆由是也，君子曰：此亦妄人也已矣。如此則與(yu) 禽獸(shou) 奚擇哉，於(yu) 禽獸(shou) 又何難焉？”

如果自反沒問題，自反而仁而忠而有禮，依然遭到橫逆無禮的對待，那就證明對方是個(ge) 妄人和禽獸(shou) 化的人，那就不值得責難了。這是君子的風範和尊嚴(yan) 表現。

厚德載物，大德載道。大德意味著大格局大氣象大心量，這才是載道之器，傳(chuan) 道弘道行道都有賴於(yu) 此。伊川先生言：“人有鬥莦之量者，有鍾鼎之量者，有江河之量者，有天地之量者。鬥莦之量者，固不足算；若江河之量者，亦已大矣，然滿則溢也；惟天地之量者，無得而損益。苟非聖人，孰能當之！”（《二程集》）

聖人天地之量，與(yu) 天地合其德，與(yu) 日月合其明，大不易及。但儒者應有江河之量，至少要有鍾鼎味，絕對不能鬥莦化。鬥莦之量，識淺量小，小是小非，無窮計較，離儒家、離君子遠矣。無德無智鼠肚雞腸者，載不動半點道，就像李清照的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一樣。

一個(ge) 君子群，即使沒有群規沒有管理，大家同樣可以和諧相處，和平共處。論道爭(zheng) 理，當然無妨嚴(yan) 厲，吾批蔣慶就很嚴(yan) 厲。但君子之間無論怎樣嚴(yan) 厲和激烈，不至於(yu) 像小人集團和垃圾群那樣，雞零狗碎，牛溲馬勃，東(dong) 長西短，小是小非，吵鬧不休。如果有人不求上進，自甘為(wei) 小，就不適合這裏。

東(dong) 海客廳有禁止人身攻擊這一條，我建議適當放寬。因為(wei) 何謂“人身攻擊”，定義(yi) 寬泛，很容易上綱上線。比如犬儒一詞，褒貶就不易辨。原有褒義(yi) ，後成貶義(yi) ，雖然貶義(yi) ，又不嚴(yan) 重，與(yu) “犬奴”有別。我覺得，隻要雙方不是懷有明顯的敵視、侮辱的惡意，汙言穢語有礙觀瞻，不妨從(cong) 寬處理，任其自然。就像大人看兒(er) 戲，含笑旁觀可也。相信有緣入本群者，不至於(yu) 小題大做，過度胡鬧而自降身份。

事和理無窮無盡，有的值得認真，值得計較，有的不值得。別人對自己無禮，就是最不值得計較的事，最沒有計較的價(jia) 值。東(dong) 海不許儒生和廳友們(men) 對他人無禮，但不在乎別人對自己無禮。隻要不麻煩我，不影響我的生活和事業(ye) ，一般人怎麽(me) 無禮都無妨。那是橫逆之徒的錯誤乃至不幸，與(yu) 吾何幹哉。

陸續有儒生和舊雨新朋表示，在外人麵前如何如何維護東(dong) 海。特此強調，一般情況下，不維護才是對我最好的維護。鄭人譏孔子“累累若喪(sang) 家之狗”，其侮辱性不會(hui) 低於(yu) “犬儒”之譏。不聞子貢與(yu) 鄭人計較，隻是以實告孔子而已，孔子則欣然而笑。這才是儒門應有的風範，豁達寬宏，天空海闊，謗譽無動。

當時孔子與(yu) 弟子們(men) 走失，子貢向鄭人打聽而找到孔子，所以順便轉告鄭人之譏。否則，我想連轉告都是多餘(yu) 。當然，若是當權派和大人物詆毀孔子，子貢挺身而出為(wei) 夫子辯護，就是有必要的。

對於(yu) 批評異議，更是特別歡迎，無論善意惡意都歡迎。注意，理論寸步不讓，是堅持真理正義(yi) ，可不是有錯不認。無論思想道德過錯，一旦發現，自當及時修正。如果有人指出來，無論其意願和態度如何，客觀上都有助於(yu) 自己過而改之。即使對方居心不良態度不佳，或者無中生有無限上綱，也不要緊，無則加勉。

東(dong) 海當年儒佛道兼修又崇尚西學西製，後來陸續發現，佛道西學相比儒家都有所不足，乃毅然皈儒。那就是一種自我修正。慶幸自己終於(yu) 覺悟，遺憾自己覺悟得晚。如果當年有大儒及時批評提廝，或可令吾早日回家。

印象深刻的是，當年蘆笛先生連篇累牘的譏儒批吾，對吾進一步深入儒經和歸本於(yu) 儒頗有刺激作用。對方批得越猛，吾越發現儒家和孔子的正確偉(wei) 大。批評異議之作用大矣哉。至今憶及蘆笛先生，滿滿都是謝意。歸儒以來，特別歡迎批評異議，這是原因之一。對於(yu) 道德和思想的成長，有時批評比讚美更重要更有意義(yi) 。

思想上吾批評起他人來，也往往毫不客氣。衛道寸土不讓，論理寸步不讓，這是東(dong) 海一以貫之的臭脾氣。無論對誰都一樣。別說晚輩同輩，前輩也一樣；別說一般前輩，有恩於(yu) 吾的老前輩也一樣。

論及道德政治大理，吾必真言直發，暢所欲言。雖然不願得罪，卻也不怕得罪，無論對方多麽(me) 德高望重或位高權重，無論自己因此喪(sang) 失多少一時利益或機遇。思想市場來不得絲(si) 毫客氣，理論問題實事求是才是王道，天大地大，道理最大。

多次有人笑吾氣大好鬥，門戶之見。苦笑無語。世人但見吾氣大，不知吾大器。吾千磨百折、曆盡艱險豁出性命而做出來的學問，明起來的道理，是吾大半輩子心血，，豈能為(wei) 區區門戶所拘，豈能拿來與(yu) 人爭(zheng) 一日之長，鬥一時之氣。

孔子說：“知我者其天乎？”孟子言：“予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千古同概。更可悲的是，配與(yu) 吾一辯者，天下寥寥。道及高處萬(wan) 古香，可惜絕大多數學者包括儒者，聽之不懂，聞之不到，看之無物，茫如墜煙霧，遑論辯論。

餘(yu) 東(dong) 海集於(yu) 邕城青秀山下獨樂(le) 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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