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chuan) 統生命觀對古代人口發展的影響

作者：方朝暉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八月初四日辛酉

          耶穌2021年9月10日

從(cong) 西漢到清末的兩(liang) 千多年漫長歲月裏，中國一直是一個(ge) 世界人口大國。可以說，中國古代人口的發展總體(ti) 上比較均衡，這不僅(jin) 體(ti) 現在人口規模和增長速度上，也體(ti) 現為(wei) 與(yu) 當時的生產(chan) 力水平及資源環境較為(wei) 匹配。產(chan) 生這種現象的原因是多方麵的，比如與(yu) 中國人的生命觀、社會(hui) 組織方式、政治製度、科技及醫學水平等許多因素有關(guan) 。其中，中國古代的生命觀應當是其中一個(ge) 重要原因，至少在以下幾方麵積極地影響了中國古代人口的發展。

第一，天地以生物為(wei) 美，一切生命的健全成長是天地大生命必不可少的一環，故而隻有每一個(ge) 生命都健全成長、健康發育才符合天地之道。“有天地，然後萬(wan) 物生焉”“天地感而萬(wan) 物化生”“天地合而後萬(wan) 物興(xing) 焉”。古人認為(wei) ，天地是一個(ge) 大生命，天地生命的靈動表現為(wei) 生生不息的生命過程：一方麵，天地本身按照自身的規律四季更替，循環往複，而生機不息；另一方麵，天地生育萬(wan) 物，萬(wan) 物生而又死，死而又生，而生命永存。《周易·係辭上》稱“富有之謂大業(ye) ，日新之謂盛德，生生之謂易”，這句話強調的就是：生命是天地最大的財富，而生命的生機與(yu) 活力體(ti) 現為(wei) 無數生命的生生不息，包括它們(men) 從(cong) 生到死的往複循環。這一生命生生不息的思想，在道家學說中也受到推崇。《老子》說“穀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為(wei) “天地根”，它“綿綿若存，用之不勤”，就是在講天地之道“孕育萬(wan) 物而生生不息”。正因如此，過去人常說上天有好生之德，因為(wei) “天地之大德曰生”，“天施地生，其益無方”。

古人的上述思想，蘊含這樣的思想：宇宙間生命最重要，每一個(ge) 生命——包括植物、動物等都有健康成長的權利，都有不可剝奪的價(jia) 值，因為(wei) 每一個(ge) 生命都是天地的產(chan) 物，都是宇宙大生命的有機組成部分。從(cong) 這種生命觀出發，自然會(hui) 要求我們(men) 珍愛生命，葆育生命，對生命不可隨意侵伐、傷(shang) 害。

第二，人得天地之精華，為(wei) 萬(wan) 物之靈，因此人的生命是天地間最珍貴、最值得珍愛和精養(yang) 的。《左傳(chuan) 》稱“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天地之中”，或可理解為(wei) 天地精華，故“天地之性，人為(wei) 貴”。《漢書(shu) 》則說得更具體(ti) ，稱人“肖天地之貌，懷五常之性，聰明精粹，有生之最靈者也”。因為(wei) 人效天地，稟五常，故為(wei) 天地最靈，為(wei) “天地之心”。說人是天地至靈、萬(wan) 物精粹，指的是人有先天的道德稟賦和自覺意識，隻有人有可能確立道德、承擔責任，成為(wei) 天地的主人。正是出於(yu) 這一考慮，熱愛人類生命，葆養(yang) 人類生命，把人類引向成熟、自覺、有道德責任和義(yi) 務擔當的方向，是人類尤其重要的責任。

第三，古人認為(wei) ，陰陽交感是一切事物、一切生命賴以誕生並順利成長的根本規律，“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這種陰陽生命觀不僅(jin) 體(ti) 現在萬(wan) 物誕生上，還體(ti) 現在萬(wan) 物生長上。即一切事物、一切生命都隻能通過陰陽平衡、內(nei) 外和諧來實現健康成長。這不僅(jin) 是《易傳(chuan) 》的說法，也是諸子百家的共同觀點。《老子》說“萬(wan) 物負陰而抱陽，衝(chong) 氣以為(wei) 和”，隻有陰陽和諧，萬(wan) 物才能健全成長。這種生命觀，從(cong) 今天的角度看，首先可以理解為(wei) 支持男女平衡的思想。男女雙方無論是數量上還是關(guan) 係上都保持協調平衡，是促進人口健康發展的必要條件。掌握陰陽之道，就是掌握萬(wan) 物及人類生命成長的規律，而人口發展應建立在對生命規律的充分認識上。

第四，人類生命的健全成長依賴於(yu) 合理的內(nei) 部關(guan) 係，尤其是分工合理、關(guan) 係協調，才能整體(ti) 健康發展。《周易·序卦》說：“有天地，然後有萬(wan) 物；有萬(wan) 物，然後有男女；有男女，然後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有君臣，然後有上下；有上下，然後禮義(yi) 有所錯。夫婦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故受之以恒；恒者久也。”這段話主要是講人類作為(wei) 一個(ge) 共同體(ti) 的內(nei) 部關(guan) 係結構，包括君臣、父子、男女、兄弟、朋友、長幼等各種關(guan) 係，隻有這些關(guan) 係都做到了協調、平衡、合理，人類才能長久生存，用今天的話講就是可持續發展。從(cong) 人口的角度講，男女比例失調，老幼年齡失衡，將會(hui) 導致人類社會(hui) 從(cong) 內(nei) 部敗壞，甚至機製崩潰。

從(cong) 根本上說，人類的生存、發展與(yu) 整個(ge) 宇宙息息相關(guan) ，需要與(yu) 自然甚至是整個(ge) 宇宙的運行保持一致，否則必自取滅亡。《老子》說：“天地不仁，以萬(wan) 物為(wei) 芻狗。”這提醒人類不可狂妄自大，要時刻傾(qing) 聽宇宙的聲音、洞察天地的信息，要認識到人的生命是宇宙大生命的一部分，人類在任何時候都不要違背天道，隻有“協於(yu) 天地之性”，才能“長久”。天地之道的根本在於(yu) “和”，隻有“與(yu) 天地和”，才能“明白於(yu) 天地之德”；“和故百物不失”；“致中和，天地位焉，萬(wan) 物育焉”。

從(cong) 人口的角度看，人口無節製的增長，導致環境惡化、資源枯竭，是對人類與(yu) 自然環境關(guan) 係的破壞；人口無止境的衰減，導致生產(chan) 力下降、生命力枯萎，也是對人類與(yu) 自然關(guan) 係既有平衡的破壞，是對人類未來命運的不負責。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