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儒家人口生育論的三個(ge) 基石

作者：孔德立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八月初四日辛酉

          耶穌2021年9月10日

從(cong) 人類社會(hui) 發展的曆史來看，人對於(yu) 自身的生產(chan) 與(yu) 發展具有一定的自覺。人口的生產(chan) 與(yu) 發展不同於(yu) 其他物種的生產(chan) 與(yu) 發展，其他物種受製於(yu) 自然環境與(yu) 食物鏈，而人之所以成為(wei) 人的意義(yi) 在於(yu) 人有文明教養(yang) 。孔子對“仁”的諸多論述，體(ti) 現了儒家尊重人性的偉(wei) 大思想。

《論語·子路》篇記載，孔子到衛國，看到衛國人口眾(zhong) 多，感歎地說：“庶矣哉！”弟子冉有給老師駕車，聽了老師感歎衛國人口眾(zhong) 多，就問老師：“既庶矣，又何加焉？”孔子說：“富之。”冉有又問：“既富矣，又何加焉？”子曰：“教之。”這段對話，就是孔子的“庶富教”的思想，即先有充足的人口，再使民眾(zhong) 富裕起來，再進行教化。庶富教的人口觀奠定了儒家與(yu) 中國傳(chuan) 統人口思想的基調，符合人口生產(chan) 與(yu) 發展的規律。“庶而不富，則民生不遂”，“富而不教，則近於(yu) 禽獸(shou) ”。中國的文化傳(chuan) 統不僅(jin) 重視人口數量的增長，而且更重視人口的教化與(yu) 文明延續。

夫婦是人口生育的前提。人的生產(chan) 首先是男女的結合。男女結成夫婦，天經地義(yi) 。《周易·序卦》論述了天地、萬(wan) 物、男女、夫婦、父子、君臣、上下組成人類社會(hui) 的七個(ge) 要素及其派生秩序。在這個(ge) 秩序中，夫婦正好處在中心位置，其在人類社會(hui) 中的基礎作用不言而喻。

“天地位焉”“萬(wan) 物育焉”“萬(wan) 物並育而不相害”，就是《序卦》所言的“七要素”在禮儀(yi) 之下安放好，達到“致中和”的狀態。這個(ge) 狀態正是中庸之道。隻有君子才可以做到中庸，而“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原因正是夫婦之道中也有君子未必知曉的道理。“夫婦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焉。”夫婦之道為(wei) 什麽(me) 難以知曉，筆者以為(wei) ，原來不認識的男女結成夫婦，之前既沒有共同的生活經驗，也不知道對方的性格，卻要生活在一起，完成下一代的生產(chan) 與(yu) 撫育，這就需要彼此的包容、理解與(yu) 支持。

成年男女結合就可以完成生產(chan) 後代的任務，為(wei) 什麽(me) 儒家一定要強調夫婦的重要性。這是由於(yu) 人類生產(chan) 與(yu) 撫育的特殊性造成的。人口的生育，生是第一步，育是第二步，而“育”需要很長的時間。因此，夫婦的作用不隻是生，還有育。從(cong) “成人”的意義(yi) 上說，“育”更重要。把孩子撫育成“人”，即從(cong) 倫(lun) 理、道德、品格、責任等方麵承擔社會(hui) 義(yi) 務，傳(chuan) 承人類文明，隨意結合的男女無法完成這個(ge) 任務。作為(wei) 以教化為(wei) 己任的儒家，強調男女結成夫婦之後，才具有生育的合法性。《大學》篇：“未有學養(yang) 子而後嫁者也”，正是這個(ge) 道理。“夫婦之道，不可以不久”，恒久的夫婦關(guan) 係，才能提供撫育孩子的穩定的家庭環境，進行完善的人格培養(yang) 。

家庭是撫育孩子的基礎。家庭作為(wei) 社會(hui) 的基本單位，對於(yu) 人口的撫育既要關(guan) 注當下的家庭需要，又要著眼於(yu) 代際傳(chuan) 遞。

新家庭的組建以婚禮為(wei) 起點。婚禮之後，有了孩子，新婚夫婦的角色成了父母。孩子成年後，舉(ju) 行冠禮（成人禮），意味著又一個(ge) 新家庭即將組建。等新的家庭有了孩子，原來家庭的父母就成了祖父母或者外祖父母。等祖父母、外祖父母去世的時候，孩子們(men) 給他（她）們(men) 舉(ju) 行喪(sang) 禮，讓他（她）們(men) 有尊嚴(yan) 地離開人世。等到了春節或他（她）們(men) 的祭日，就會(hui) 舉(ju) 行祭禮。儒家倡導與(yu) 維護的傳(chuan) 統禮儀(yi) ：冠禮、婚禮、喪(sang) 禮、祭禮，是人生的重要禮儀(yi) ，蘊含著豐(feng) 富的人道教養(yang) 與(yu) 文化傳(chuan) 承意義(yi) 。而這些以家庭為(wei) 場域的教化活動，無疑都是人口撫育與(yu) 價(jia) 值培養(yang) 的重要環節。

祭祀祖先的追遠意義(yi) 在於(yu) 通過祭祀上五代或始祖，來構建家族共同體(ti) 意識，強化族群觀念。這對於(yu) 家族的延續具有重要意義(yi) 。“不孝有三，無後為(wei) 大”，看似是人口生產(chan) 的問題，其實也是家族文化延續的需要。“善繼人之誌，善述人之事者也”是孝的體(ti) 現，但是如果沒有後人，靠誰來繼承誌，靠誰來傳(chuan) 述事？

家譜是一個(ge) 家族的世係圖，也是家族生育製度的維護者，起到保證人口的生產(chan) 、可持續發展與(yu) 文明代際傳(chuan) 承的指導作用。家譜對於(yu) 家族先人的嘉言懿行予以記載，激勵後人奮發有為(wei) ，家規、家訓、家風對後人起到規範與(yu) 教化作用，防範作奸犯科，引導積德行善。儒家通過論述與(yu) 闡釋，以及推動禮儀(yi) 製度建設，逐步形成維護現實、連接過去與(yu) 未來的家族文化與(yu) 生育製度。這種融入仁愛、孝悌等倫(lun) 理的價(jia) 值體(ti) 係及其製度保證，使得中國人對於(yu) 修身、齊家具有積極態度。這正是社會(hui) 發展所需的穩定的人口生產(chan) 、撫育與(yu) 文明教化的保障。家庭的穩定與(yu) 家族的延續，保證了家族成員的生產(chan) 與(yu) 延續，這對於(yu) 家庭來說，是家裏的事，對於(yu) 國家與(yu) 社會(hui) 來說，就是文明的延續性發展。中華文明數千年綿延不絕，得益於(yu) 千萬(wan) 個(ge) 家庭與(yu) 諸多家族承載的人口生產(chan) 與(yu) 撫育的功能。

社會(hui) 是人口生存與(yu) 發展的保障。人出生之後，從(cong) 自我生存能力上說，新生兒(er) 需要母親(qin) 的哺育，需要父母的照顧。“子生三年，然後免於(yu) 父母之懷”。新生兒(er) 至少需要父母養(yang) 育三年，才可以脫離父母的懷抱。三年之後，隨著年齡的增長，社會(hui) 就要逐步接管撫育孩子的職責。因此，人從(cong) 出生到長大成人，要有家庭與(yu) 社會(hui) 的共同撫育。

孟子對於(yu) 仁政的論述，是儒家關(guan) 於(yu) 社會(hui) 撫育與(yu) 人口可持續發展的重要理論。孟子認為(wei) ，決(jue) 定人口多少的因素除了家庭人口生產(chan) 之外，更重要的取決(jue) 於(yu) 政治因素。《孟子·梁惠王上》記載，梁惠王向孟子抱怨“寡人之於(yu) 國也，盡心焉耳矣”，但是，“鄰國之民不加少，寡人之民不加多”。梁惠王自認為(wei) 做得很好了，但是百姓的數量卻還是沒有增長。孟子用“五十步笑百步”的比喻指出了梁惠王的問題所在。梁惠王施政隻是量的增減，而不是根本上的改變。河內(nei) 歉收，就把百姓移到河東(dong) ，把糧食移到河內(nei) ，“河東(dong) 凶亦然”。但是，孟子看到了更為(wei) 深層次的社會(hui) 問題：“庖有肥肉，廄有肥馬，民有饑色，野有餓莩”。

當孟子告知王，你的“大欲”所導致的後果不隻是“緣木求魚”，“緣木求魚”最多求不到魚，但是“以若所為(wei) ，求若所欲，盡心力而為(wei) 之，後必有災”。在孟子看來，如果不施行仁政，是得不到民心的。儒家之所以強調統治者的角色是“民之父母”，其意義(yi) 在於(yu) 強調其對民眾(zhong) 的社會(hui) 撫育與(yu) 教化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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