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不能急轉彎

——東(dong) 海客廳論文化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七月十一日戊戌

          耶穌2021年8月18日

儒馬融合是現中國最為(wei) 流行的學術追求。幾年來常有人問我，對這個(ge) 問題如何看待，什麽(me) 態度。茲(zi) 統一簡答如下：

我對此以公羊學“文不與(yu) 而實與(yu) ”的方式處理。理論上完全不認同，認為(wei) 儒馬沒有融合的可能，儒融於(yu) 馬則非儒，馬合於(yu) 儒則非馬，此之謂文不與(yu) ；現實中儒馬融合的做法，具有重大的意識形態意義(yi) 和不可或缺的必要性，是從(cong) 馬時代向儒時代過渡期無法超越的環節，此之謂實與(yu) 。

東(dong) 海嚐言，對於(yu) 儒馬融合，儒生若文與(yu) ，那是不通理義(yi) ，愚儒；若實不與(yu) ，那是不懂政治，迂儒。蓋治大國若烹小鮮，政治不能急轉彎，急不來，急轉反誤事，欲速則不達。

尤其是從(cong) 極端反儒轉向尊孔尊儒，從(cong) 極邪奇惡轉向大中至正，必有一個(ge) 漸進的過程。別說急轉，期間略有反複都是可能的，體(ti) 製內(nei) 隱藏的反儒派和馬家原教旨派完全可能通過各種方式反撲。

曆史過渡期初期，政治上不尊儒不行，太尊儒也不行，都穩不住陣腳。馬家原教旨和傾(qing) 向西方是不尊儒，固然不行，但真儒醇儒也不行。儒家不僅(jin) 缺乏社會(hui) 基礎，而且體(ti) 製內(nei) 外還有不小的反儒慣性，沒有立足之地。換言之，就是醇儒得位，一時也難以行道，難以將儒家文化推為(wei) 指導思想和第一學科。

我說過，曆史轉彎不可能太急，再怎麽(me) 急都有一個(ge) 從(cong) 量變到質變的過程，即過渡期。無論是好轉壞還是壞轉好都一樣，超不了。從(cong) 古典儒時代轉向馬時代，民國就是過渡期。從(cong) 馬時代轉向現代化的儒時代，也有一個(ge) 過渡期。馬家三期，現在是馬加儒的時期，堪稱過渡期的開端。

故東(dong) 海雖然嚴(yan) 厲辟馬，卻能設身處地，自有自知之明，不敢苛責馬家中的尊儒派及虎狼叢(cong) 中立身者。我說過，儒家複興(xing) 事業(ye) 是一個(ge) 綜合性的文化和社會(hui) 工程，既需要儒家群體(ti) 兢兢業(ye) 業(ye) 持之以恒的努力和奉獻，也離不開體(ti) 製內(nei) 外、國內(nei) 外各門各派的大力支持幫助。

對於(yu) 盟友，對於(yu) 尊儒愛儒、有功於(yu) 儒的各界正善知識，儒家應重功不重理。即使要論理辯理，也應在恭敬、銘感的基礎上依禮進行並適可而止。

多年前推出這個(ge) 東(dong) 海律：“尊孔尊儒的惡人好於(yu) 反孔反儒的善人”，原因在此。此律意謂，隻要尊儒，即使惡人，其惡有限，有望改良，值得期待；如果反孔，雖然善人，其善有限，極易惡化，應該警惕。

環中寓庸群友說得好：“若真尊孔尊儒，固然有惡，也必逐漸化去；若反孔反儒，固然有善，也必將逐漸被遮蔽不見。”在政治上，即使低度尊儒乃至偽(wei) 尊，也好於(yu) 赤裸裸地公開反儒。

東(dong) 海誌在文化，深知政治家和文化人有同有異，正義(yi) 追求相同，表現有所不同。文化人可以目中無人，目空天下，惟道是從(cong) ，雖千萬(wan) 人吾往矣；政治家則不能不瞻前顧後，顧及社會(hui) 條件和官民意願。

政治是眾(zhong) 人之事。這個(ge) 眾(zhong) 人，包括眾(zhong) 民和眾(zhong) 官。政治家既不能唯眾(zhong) 意，又不能不顧眾(zhong) 意，一意孤行；既應該有所超前，又不能超前太多，一騎絕塵。

政治不能急轉彎，是因為(wei) 一個(ge) 社會(hui) 的主體(ti) 文化不可能說轉就轉，沒法急轉，急轉不了。而文化不轉，製度難轉，即使勉強轉了，代價(jia) 沉重而後患無窮。

阿鑒就在眼前。

一個(ge) 國家的主體(ti) 文化即意識形態，對這個(ge) 國家的社會(hui) 形態、製度形態和思想道德形態都起著決(jue) 定性作用。這就是仁本主義(yi) 百論之一：文化決(jue) 定論。曾飽受自由派質疑和批評。阿富汗近日的政權轉移，為(wei) 這個(ge) 東(dong) 海觀點提供了最好的現實證明。同時，也給製度決(jue) 定論者上了至關(guan) 重要的一課，相信他們(men) 將記憶深刻。

不同文化體(ti) 係開出來的必是不同的製度模式。故文化決(jue) 定製度，可以改變製度，文化變了，製度就變。法家開出君本位的君主製，伊教開出神本位的教主製，馬學開出哲學物本、政治黨(dang) 本的黨(dang) 主製，儒家開出道德仁本、政治民本的禮製。

禮製有古典未來之別，古典禮製有大同小康之別，小康禮製有封建製和郡縣製之別。製度架構有所不同，但基本模式、製度精神、民本思想和天道信仰一以貫之。

未來禮製，完全可以在敬天保民、以民為(wei) 本的原則上，吸收傳(chuan) 統和西方所有製度的精華而成。具體(ti) 製度設置，可以由儒家融合群體(ti) 智慧提出，再由各界精英群策群力共商，最後征求國民意見，全民表決(jue) 通過，然後實行。

未來王道政治必然可以超越古典王道。蓋古典王道政治，曆史局限性特別大，即使聖賢在位，也是無法超越的。例如家天下，作為(wei) 曆史性的政治權道，湯武周公，也隻能在家天下君主製的框架內(nei) 實行王道禮製。

曆史局限性，包括社會(hui) 、經濟、科技各方麵的局限，尤其是民德民智的局限。禮製強調合乎時宜、與(yu) 時偕宜的時代性，體(ti) 現了儒家對曆史局限性的深刻認知和一定程度的尊重。世易時移，未來儒家受到的局限將比古代儒家少得多。

不同的政治、製度模式形成不同的文明模式。

文明是個(ge) 多義(yi) 詞。《乾文言》說：“見龍在田，天下文明。”孔穎達疏：“陽氣在田，始生萬(wan) 物，故天下有文章而光明也。”天下有文章而光明，即文化道德的光明，這是文明一詞的基本義(yi) 。

在一般中西學者筆下，主要有二義(yi) ，其一指社會(hui) 發展到較高階段表現出來的有文化道德的狀態，與(yu) 野蠻、草昧相對，此義(yi) 近基本義(yi) ；一指某種文化體(ti) 係導出來的政治、社會(hui) 模式，不論社會(hui) 發展水平如何，如中華文明、印度文明、伊斯蘭(lan) 文明、西方文明、拉美文明等。

不同的文明模式背後都有不同的文化體(ti) 係。擁有最好的文化是中國人最大的幸運，儒家文化的一陽來複是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最大的幸運。

這是有史以來最壞的時代，但我相信，隨之而來的將是有史以來最好的時代。物極必反，否極泰來，曆史的跌墮史無前例，其反彈的力度高度也將史無前例，儒家道德的光明度和未來中華文明的輝煌度，也必然史無前例。我相信，最壞的時代將成就最多君子豪傑，成群的君子豪傑正在成長之中。我相信自己所在的幾個(ge) 群體(ti) 中就有豪傑之士君子人在成長。二十年後回頭看，當知吾言不誣。

廳友方君電話中幾句話大好，錄此共賞：“文化就是起點，就是過程、就是結果，就是未來，是個(ge) 人的未來，也是國家的未來。中國的前途在文化。”遺憾三界精英中，像方君這樣的明白人不多。但我相信，隨著儒家影響的不斷深入，明白人會(hui) 越來越多的。明白人，明白儒理天理之人也。

注意，《曆史不能急轉彎》並非否定急轉彎的可能，而是說曆史在急轉彎之前，必有一個(ge) 量變的過程；政治在急轉彎之前，必須做好相應的準備。也可以說，曆史急轉彎已經開始，儒家來複就意味著急轉彎的開始。

餘(yu) 東(dong) 海集於(yu) 邕城青秀山下獨樂(le) 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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