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李競恒作者簡介: 李競恒,字久道,西元一九八四年生,四川江油人,複旦大學曆史學博士。現任四川師範大學巴蜀文化研究中心教師。出版專(zhuan) 著有《愛有差等:先秦儒家與(yu) 華夏製度文明的構建》《幹戈之影:商代的戰爭(zheng) 觀念、武裝者與(yu) 武器裝備研究》《論語新劄:自由孔學的曆史世界》《早期中國的龍鳳文化》。 |
儒家陽剛之氣, 源自殷周封建軍(jun) 事貴族文化
作者:李競恒(曆史學者、大學老師)
來源:《南方周末》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正月廿一日辛亥
耶穌2021年3月4日
“陽剛之氣”近來在網上成為(wei) 一個(ge) 話題,一些人想象中國傳(chuan) 統的儒家學說是比較陰柔的,儒生或“酸腐”或“白麵書(shu) 生”或“手無縛雞之力”。對此,筆者在《早期儒家有“武德”,並非文弱書(shu) 生》一文,指出儒學是繼承了殷周以來封建軍(jun) 事貴族傳(chuan) 統的技藝,其技藝中包含了大量的軍(jun) 事貴族內(nei) 容,孔門師徒戰鬥力很強。
當然,關(guan) 於(yu) “儒”的最初含義(yi) ,民國以來學者誤讀很多,如胡適認為(wei) 儒是靠搞喪(sang) 禮混飯的殷商遺民,徐中舒認為(wei) 儒是古文字的“需”,是洗浴從(cong) 事巫術活動的人,有的現代學者甚至認為(wei) 儒講究溫柔敦厚是源自上古“閹人祭司王”的人格。這些印象,可能和晚清以來外患頻繁,很多人把積弱歸因於(yu) 儒學有關(guan) 。實際上,儒學既然源自殷周封建軍(jun) 事貴族文化,自然會(hui) 天然帶有強烈的軍(jun) 事貴族陽剛屬性。孔子本人,就頗具陽剛的精神氣質,他說“三軍(jun) 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誌也”(《論語·子罕》),意思是軍(jun) 隊的首領可以被改變,但儒者作為(wei) 男子漢的誌向卻不能被強迫改變,因為(wei) 儒者有堅強的意誌。他指出,“剛毅木訥近仁”(《論語·子路》),意思是剛毅的精神氣質才是接近儒者最高理想“仁”的。剛毅的“剛”,正是陽剛的“剛”,此種“剛”寶貴而稀有,以至於(yu) 孔子有時感慨“吾未見剛者”(《公冶長》),當然這隻是氣話了。剛毅之外,孔子認為(wei) “仁者必有勇”(《論語·憲問》),就是說儒家最高理想的人格“仁”,一定是包含了陽剛的勇敢。
儒者所推崇的勇敢,常常指為(wei) 保衛共同體(ti) 而不惜犧牲的行為(wei) ,《左傳(chuan) 》記載魯國在抵禦齊國入侵的戰鬥中“公為(wei) 與(yu) 其嬖僮汪錡乘,皆死,皆殯。孔子曰:‘能執幹戈以衛社稷,可無殤也。’”這位戰死的汪錡,屬於(yu) 未成年人,當時習(xi) 俗認為(wei) 未成年死者屬於(yu) “殤”,不應該按照成年人禮儀(yi) 殯葬。孔子則認為(wei) ,汪錡能拿起武器,勇敢地保衛自己的共同體(ti) ,雖然戰死,但不應該算作“殤”,應該得到完全成人犧牲者的禮遇。此事也見於(yu) 《禮記·檀弓下》:“與(yu) 其鄰裏汪錡往,皆死焉。魯人欲勿殤重汪錡,問於(yu) 仲尼。仲尼曰:‘能執幹戈以衛社稷,雖欲勿殤也,不亦可乎!’”都是對拿起武器保衛共同體(ti) 勇敢行為(wei) 的高度讚美。
除了父母之邦這種地緣、文化共同體(ti) ,還要保衛家族血緣共同體(ti) ,武力複仇是儒學的重要內(nei) 容,如《禮記·檀弓》記載孔子教導弟子如何以武力手段為(wei) 父母、兄弟、宗族複仇,《公羊傳(chuan) 》更是有“大複仇”的義(yi) 理。受此種義(yi) 理激勵,後世中國從(cong) 漢代到魏晉、唐宋,仍然不斷出現為(wei) 父兄甚至朋友複仇的情況。當然,對複仇的法律評價(jia) ,則是另一個(ge) 話題了。
或有人會(hui) 說,孔子反對子路這種“暴虎馮(feng) 河,死而無悔者”的勇敢莽夫(《述而》),即以短兵器戈與(yu) 老虎搏鬥,徒手遊過河,死了也不後悔這種。畢竟,他也講究“溫柔敦厚”,“必也臨(lin) 事而懼”,“子之所慎,齋、戰、疾”,是不是意味著儒家文化還是不夠陽剛?
對於(yu) 這種理解,需要看當時的社會(hui) 氛圍,因為(wei) 當時遍地都是充滿了生命力、戰鬥力的人,子路初次見到孔子時“冠雄雞,佩豭豚,欲陵暴孔子”(《史記·仲尼弟子列傳(chuan) 》),一副野蠻戰士造型,而孔子則“設禮稍誘子路”,用教化來節製這種磅礴的生命力衝(chong) 動。當時遍地都是原始豐(feng) 饒,因此需要略加節製,才能達到中庸狀態。孔子本人“溫而厲,威而不猛”(《述而》)的形象,就是一種對力量有所節製的人格。他所提倡的“君子無所爭(zheng) ”“射不主皮,為(wei) 力不同科”,並不是反對武力競爭(zheng) ,而是針對當時的情形,對過度的比武加以節製。
孔子後的七十子時代也是頗為(wei) 陽剛,《周易》的《象》對乾卦解釋“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此種陽剛精神,尤為(wei) 人們(men) 所熟悉。《禮記·儒行》則主張:“劫之以眾(zhong) ,沮之以兵,見死不更其守”;“可殺而不可辱……其剛毅有如此者”。就是說哪怕用死來脅迫,要求儒者放棄信念,都是不可能的,士人可殺不可辱的陽剛精神,繼承的正是孔子“誌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衛靈公》)的教誨。
此後的孟子講究“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孟子·滕文公下》),更是膾炙人口。孟子說“我善養(yang) 吾浩然之氣”,“其為(wei) 氣也,至大至剛”(《公孫醜(chou) 上》),即浩然正氣具有“至剛”的屬性,此剛正是陽剛之剛。孟子講究正氣和大丈夫,其陽剛四射,對宋代士人精神的深遠影響,文天祥的《正氣歌》,“天地有正氣”的陽剛精神,至今仍在滋養(yang) 著我們(men) 的文化。
責任編輯:近複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