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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齊勇作者簡介:郭齊勇,男,西元一九四七年生,湖北武漢人,武漢大學哲學博士。曾任武漢大學人文學院院長、哲學學院院長,現任武漢大學國學院院長、教授。社會(hui) 兼職全國中國哲學史學會(hui) 副會(hui) 長、中華孔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等。著有《中國哲學史》《中國儒學之精神》《中國哲學智慧的探索》《中華人文精神的重建》《儒學與(yu) 現代化的新探討》《熊十力哲學研究》《熊十力傳(chuan) 論》《守先待後》《文化學概論》《現當代新儒學思潮研究》等。 |
原標題:文明對話、交流、互鑒的經驗
作者:郭齊勇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半月談•文化大觀》2020年1月刊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閏四月十四日己卯
耶穌2020年6月5日
現時代文明間的交流互動,無論是空間還是時間,深度還是廣度,與(yu) 過去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語。但曆史上文明間交流、互鑒的經驗,仍值得我們(men) 認真咀嚼與(yu) 借鑒。
文明間交流、互動、發展有什麽(me) 規律呢?以儒學為(wei) 主流的中國文化與(yu) 佛教、伊斯蘭(lan) 教、基督宗教的文化交流、互鑒的成功經驗與(yu) 未來前景如何呢?
印度佛教於(yu) 東(dong) 漢傳(chuan) 入我國,經過魏晉南北朝的格義(yi) ,成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有機組成部分,至隋唐時期蔚為(wei) 大國,形成中國化的佛教宗派,如華嚴(yan) 宗、天台宗、禪宗等,終而與(yu) 本土的儒、道文化鼎足而三。繼而,儒釋道融為(wei) 一體(ti) ,至宋明時期經過知識人改造,形成為(wei) 道學(或理學),傳(chuan) 到東(dong) 亞(ya) ,道學(或理學)成為(wei) 整個(ge) 東(dong) 亞(ya) 的精神文明。
伊斯蘭(lan) 文化與(yu) 儒家文化的會(hui) 通也是文明交流對話的典範。正是在回儒學者以儒詮經、以回補儒、回儒兼修的良性互動中,伊斯蘭(lan) 教在明清時期實現了中國化,而且形成了回族。自此,伊斯蘭(lan) 文化成為(wei) 中華文化的有機組成部分。
西學東(dong) 漸主要是指基督宗教文化等西方文化與(yu) 中國文化相衝(chong) 突又相融合的過程。十七世紀初,以利瑪竇為(wei) 代表的傳(chuan) 教士來華傳(chuan) 教。經過曲折複雜的曆史過程,不僅(jin) 西方宗教,而且整個(ge) 西方文化,包括科技文明傳(chuan) 入中國。基督宗教逐步中國化了,它也成為(wei) 中華文化的有機組成部分。
佛教東(dong) 傳(chuan) 、伊儒會(hui) 通、西學東(dong) 漸的發展過程中,中國本土的儒、道文明之所以能夠與(yu) 佛教、伊斯蘭(lan) 教、基督教文明在碰撞中交融,最主要的是它們(men) 有根本的相通處。以儒家為(wei) 例,儒家文明與(yu) 佛教、伊斯蘭(lan) 教、基督教文明既有區別、差異,又有內(nei) 在的認同與(yu) 深層的一致性。佛、伊、耶的戒律、聖訓與(yu) 儒家的訓條、格言有相互會(hui) 通處,雙方在孝敬父母、生活倫(lun) 理、教化民眾(zhong) 、中庸之道等方麵,在私德與(yu) 公德上,也有深刻的一致性。儒家八德(孝悌忠信禮義(yi) 廉恥)、五常(仁義(yi) 禮智信),在佛、伊、耶的道德之德目中,大體(ti) 都能找到相應的名目與(yu) 內(nei) 涵。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佛、伊、耶與(yu) 儒家文明交流互鑒中,佛、伊、耶的大德大師在雙方理論與(yu) 實踐的融會(hui) 貫通上做出了非凡的貢獻。如東(dong) 晉大德慧遠兼顧儒佛兩(liang) 方麵的特點與(yu) 尊嚴(yan) ,對中國佛家倫(lun) 理觀與(yu) 禮製的確立及中國佛教對王朝態度的確立,起了重要的作用。隋唐天台、華嚴(yan) 、禪宗的領袖與(yu) 學者都致力於(yu) 儒佛的融合。明末清初的王岱輿、清初的劉智,都是著名的伊斯蘭(lan) 教學者,他們(men) 深通中國文化,特別是儒學,把伊斯蘭(lan) 教義(yi) 與(yu) 儒學結合起來,使兩(liang) 者交融互補。西方傳(chuan) 教士利瑪竇於(yu) 明萬(wan) 曆年間來華傳(chuan) 教,服儒服,讀儒書(shu) ,以漢語著述的方式傳(chuan) 播天主教教義(yi) ,並傳(chuan) 播西方天文、數學、地理等科學技術知識,他的著述對中西交流做出了重要貢獻。
中國文化、儒家文化在亞(ya) 洲與(yu) 世界文明交流互鑒中,在與(yu) 諸子百家,特別是與(yu) 佛道二教相互批評相互取長補短的過程中,所以碩果累累,延綿不絕,最為(wei) 重要的原因是中國文化、儒家文化自身的性質:和而不同,兼容並包,開放多元,博采眾(zhong) 長。中國文化,包括儒學,它的同化力、融攝力很強,善於(yu) 消化吸收不同文明與(yu) 文化的因素與(yu) 成果,壯大並豐(feng) 富自身。我們(men) 現在所說的“國學”,並不是漢民族的專(zhuan) 利,其中匯聚了曆史上多民族的智慧,是中華各民族共同創造的、共同擁有的文化精神資源,正所謂“一體(ti) 多元”“和而不同”。我國不同時空、不同民族、地域的豐(feng) 富多彩的文化不斷交流融合,其中還伴隨著中外文化的碰撞、交流與(yu) 融合。整個(ge) 中國文化史可以說是一部各民族文化互動、融合的曆史,是多元一體(ti) 的中華各民族的文化史。
儒學不是中國的專(zhuan) 利,它屬於(yu) 東(dong) 亞(ya) 各國。儒學自宋代以後,特別是明代以後,就是東(dong) 亞(ya) 社會(hui) 共有的思想資源,日韓越及東(dong) 南亞(ya) 等國家和地區在爾後的發展中也形成了自己的儒學傳(chuan) 統,都有創造性。儒家文化就在家國天下中,它在中國、日本、韓國、越南、東(dong) 南亞(ya) 等地的發展,都是自然形成的,是很自然的過程,滋養(yang) 了這些地域、社會(hui) 的方方麵麵。儒學成為(wei) 漢字文化圈的主要精神導向是自然形成的,儒學就是一種文明、一種修養(yang) ,它浸潤家國天下的各個(ge) 層麵。因此,儒學是一種社會(hui) 形態和文化形態,它不是意識形態也不是宗教,它是一種儒家士人主導的文化,當然它有自己的知識係統、價(jia) 值係統與(yu) 信仰係統。
中國文化、儒學的發展史是“開放包容、互學互鑒”的曆史,恰好證明了“文明因多樣而交流,因交流而互鑒,因互鑒而發展。”
今天,中國文化、儒學麵臨(lin) 新的挑戰,麵臨(lin) 新的發展契機。首先是文明間的對話與(yu) 交流,此外還有日新月異的科學技術(如人工智能)的挑戰,以及現代公民社會(hui) 個(ge) 體(ti) 自主自由意識和民主社會(hui) 的挑戰。儒學也需要自我揚棄與(yu) 轉型,它不可能像在傳(chuan) 統社會(hui) 那樣包打天下,它在今天應與(yu) 時偕行,吸取時代的精華,回答時代的問題。儒學自身有自由的傳(chuan) 統,也可以在現時代借鑒西方文明而調適上遂,返本開新。
當前,人類麵臨(lin) 科技與(yu) 商業(ye) 文明的挑戰,儒家、基督宗教等傳(chuan) 統所麵臨(lin) 的共同危機是“超越”性的旁落與(yu) 意義(yi) 世界的坍塌。現代神學思潮企圖消解神化,重視經驗與(yu) 過程,並日益俗世化,由他世的性格轉變為(wei) 現世的性格。由此來看,儒耶二者正可接近。在現代多元文化架構下,持守“即凡即聖”理念的儒家,比之基督教反而有一定的優(you) 勢,可以把這一睿智運用於(yu) 當下。
我們(men) 可以從(cong) 伊斯蘭(lan) 教、佛教、基督宗教與(yu) 儒家、道家傳(chuan) 統中找到共識與(yu) 普遍性倫(lun) 理。比較宗教學啟發我們(men) 重視儒家資源的終極性及人在現代的安立問題,發揮儒家在當代宗教與(yu) 文明對話中的積極作用。
全球化趨勢正激烈加深根源意識並導致本土化的響應,地域、族群、宗教信仰、語言、性別、階級、年齡的矛盾衝(chong) 突屢見不鮮,有時甚至相當尖銳,這正是文明衝(chong) 突與(yu) 對話的背景,恰恰表明文明間理解、溝通與(yu) 對話的必要。
文明對話、交流、互鑒的經驗無非是兩(liang) 條:一方麵,我們(men) 應當與(yu) 時俱進,健康發展,返本開新,創造轉化,特別是不能封閉,而要堅持開放多元,對話交流,尊重他者,吸納百家;另一方麵,我們(men) 要有文化自覺與(yu) 文化自信,自有定力,反對隨波逐流,迷失自我。今天我們(men) 處在更大的文化交流的時代,因此一定要有文化自覺,深入開展文明對話。文化自覺是文化交流、文明對話的前提。我們(men) 首先要認識與(yu) 尊重自己的傳(chuan) 統文化,進而尊重其他文明傳(chuan) 統,這樣才有益於(yu) 自身文明的創造性轉化及世界各民族文明的相互理解、對話、交流與(yu) 互動。
我們(men) 必須重視普遍價(jia) 值。在杜維明看來,作為(wei) 儒家倫(lun) 理核心價(jia) 值的“仁”,即忠恕之道夠得上是全球倫(lun) 理,或者說忠恕之道是普世價(jia) 值的儒家表達。儒家認為(wei) ,“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是恕道,是人與(yu) 人之間相處的消極原則,與(yu) 之對應的積極原則是忠道,即“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儒家的仁愛,正是忠恕之道一體(ti) 兩(liang) 麵的展開。杜維明指出,這兩(liang) 條原則應成為(wei) 人類“責任宣言”的基本原則。你的生存發展與(yu) 我的生存發展不是零和遊戲,而是寬容、溝通、雙贏。他進一步指出,儒家“愛有差等”進而推己及人,惻隱之情的向外推展,及“仁者與(yu) 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的觀念,應視為(wei) 人類與(yu) 自然協調、平衡、和諧的原則。
近些年,我在前賢基礎上提出了新六倫(lun) 、七倫(lun) 重建的問題,即對五倫(lun) 做出創造性改造。新六倫(lun) 或七倫(lun) 之新,在於(yu) 各倫(lun) 增加了新的內(nei) 涵,更強調平等、互動、互補,且增加了同事一倫(lun) 與(yu) 群己一倫(lun) 。正常的同事關(guan) 係、上下級關(guan) 係有助於(yu) 現代職業(ye) 倫(lun) 理的建構,正常的群己關(guan) 係有助於(yu) 新的社群、公民道德與(yu) 文明間的對話。這兩(liang) 倫(lun) 的健康重建,可應對個(ge) 人與(yu) 社會(hui) 、國家、人群之間或陌生人之間的交往,乃至調整人類與(yu) 天地、山河、動植物類的關(guan) 係,處理好自我與(yu) 他者的關(guan) 係問題。
儒學發展機緣巧合,有時代、地域的背景、製約與(yu) 需求。儒學在今天中國大陸的複興(xing) 與(yu) 重建,說到底還是自身的社會(hui) 需要。經濟發展了,社會(hui) 安定了,自會(hui) 有這種需求,這是很自然的事情,人終究要找到自己精神信仰的歸鄉(xiang) 與(yu) 故園。現在有的青年學子出現心理失衡,十分焦慮,精神包袱排解不開,原因是多方麵的,可能是個(ge) 人心理問題,或源自家庭,也可能是社會(hui) 的因素。這可以用國學智慧來加以調節。中國傳(chuan) 統的價(jia) 值理想與(yu) 人生信念,特別是儒、釋、道、耶、回與(yu) 宋明道學(或理學)中的智慧,會(hui) 給我們(men) 提供一些心理調節的資源,首先是人生的目的與(yu) 意義(yi) 的貞定,乃至宇宙意識的開發。中國文化中充滿著生命與(yu) 生存的大智大慧,需要我們(men) 慢慢咀嚼、體(ti) 驗與(yu) 實踐。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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