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賢之忍

作者：鮑鵬山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美文》2020年6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閏四月十一日丙子

          耶穌2020年6月2日

本來五一，來休閑兩(liang) 天，平時太累了。沒想到來了，聽說有你們(men) 一幫子人在，還搞什麽(me) 讀書(shu) 交流。昨天和今天，好吃好喝的我都吃下肚子了，才說要我講講。顯然是知道我嘴軟了。對了，昨天還給我敲背了，腰杆子軟了也不直了，隻好來講講。講什麽(me) 呢？

聽說最近大家在讀什麽(me) 《忍經》。很好。但我要提醒你們(men) 一下，中國文化幾千年傳(chuan) 承下來，各種各樣的“經”不少，但除了“經史子集”中的正經，其他的自我標榜的什麽(me) “經”，就像某些中醫偏方，對上症有可能管用，但也是一時之用，搞不好還有副作用。所以，對這樣那樣的所謂“經”，我們(men) 要保持一些距離，敬而遠之。這些“經”，往往都是一些方法啦訣竅啦，甚至很多都是“厚黑”的，是給你講“術”的層麵。並且，這些“術”，為(wei) 了管用，有效率，還常常是不擇手段的術，沒有底線的術，沒有價(jia) 值約束的“術”。學這些，往往是，手藝沒學到，手段沒長進，心眼倒壞了。這就得不償(chang) 失了。當然，我這並不是指你們(men) 這幾天跟師父讀的《忍經》，我是泛泛而論。

說到“忍”，人生在世，你總會(hui) 遇到很多挫折和曲折，總會(hui) 遇到一些不如意的事，會(hui) 碰到一些不如意的人，那些會(hui) 讓我們(men) 生氣的人。因此，人生在世，總會(hui) 有需要“忍”的時候。“世事有變有常，丈夫能屈能伸”。你不能總是“伸”，一點委屈也不受，有時候還是要忍一忍。文武之道，還一張一弛呢。哪有不委屈的人生呢。

人生總要忍，但是我們(men) 也要注意，“忍”在漢語裏有兩(liang) 個(ge) 意思。一般我們(men) 理解的“忍”，可能更多的是“忍受”“容忍”的意思。但它還有另一層意思：“殘忍”“刻忍”。假如在中國古代，我們(men) 稱一個(ge) 人為(wei) “忍人”，那意思就是殘忍之人。這個(ge) 字，一方麵看起來是“忍受”“容忍”，給人感覺是委屈的一方，為(wei) 什麽(me) 這個(ge) 詞詞義(yi) 一轉變，就變成“殘忍”，讓別人忍受了呢？

因為(wei) 有時候長期的“忍”，時間長了就會(hui) 心理變態，出乎爾者，反乎爾者也。世界怎麽(me) 讓他忍的，他也會(hui) 還給世界。特別“殘酷”“刻忍”的人，往往是長期“忍受”的人，忍出了心理有問題了。長期受傷(shang) 害，長期受到不公正對待，沒有感受到別人給他的溫暖，沒有感受到別人對他的關(guan) 愛，感受到的都是寒冷，都是別人對他的歧視，對他的迫害，那麽(me) 他對這個(ge) 社會(hui) 就沒有一點的溫情，甚至會(hui) 出現反社會(hui) 人格，就會(hui) 變得特別的殘忍。

所以，我們(men) 在講“忍”的時候，有很多東(dong) 西，大家要小心。曆史上很多人，因為(wei) “忍”而成功，但我老是覺得這類人不可愛。比方說：越王勾踐很能忍，但是老實說，我就不喜歡勾踐。大概在30年以前，我在複旦大學訪學，幾個(ge) 朋友去浙江紹興(xing) 這幾個(ge) 地方，去看越王城，回來我就寫(xie) 了一首詩，我說，我覺得人這一輩子，活得像夫差這樣還是很瀟灑的，活得像勾踐這樣真的是一場災難。夫差這輩子夠啦，首先他贏過，他把勾踐打敗過，贏了以後他過了一段特別逍遙的日子，有古今第一大美人西施陪著他，作為(wei) 國君，還能讓另一個(ge) 國君勾踐給他牽著馬溜街，最後一敗塗地，一死了之，過把癮就死，何等瀟灑。他才不忍呢。忍到勾踐這樣，何等猥瑣。我在詩裏寫(xie) 道，假如我是勾踐，最後把夫差打敗了，我何必把夫差一下子殺了呢？我也按照夫差曾經對付我的辦法把你整一遍，也讓你給我送一個(ge) 蘇州美人，也讓你給我牽牽馬，在杭州大街上溜溜。蘇杭蘇杭，輪流天堂。當然了，夫差可能不配合，他會(hui) 一死了之——他會(hui) 覺得，人不可以像勾踐那樣糟踐自己去獲得成功。這種成功是肮髒的。用這種極端忍耐的方式獲得成功，往往在心理上就會(hui) 變態。變態人有什麽(me) 好值得羨慕的？我覺得，夫差這個(ge) 人審美上比勾踐高級。勾踐勾踐，有點勾搭，還十分糟踐。

《論語》上有孔子的話：“小不忍，則亂(luan) 大謀。”這可不是一般人理解的、老子式的迷惑對手的人生製勝謀略，孔子沒那麽(me) 陰暗，更不會(hui) 那麽(me) 隱忍。孔子的意思，是指：一個(ge) 人，若不能忍受生活中的煩惱和工作中的困難，就不可能實現人生的目標。如果我們(men) 玩遊戲睡懶覺貪酒好色這樣的小毛病都改不了，忍不住，我們(men) 怎麽(me) 能夠做大事？

所以，我說，“忍”是必須的，在有變有常的世道，也是有用的，但也是有限的。曆史上特別能忍的人往往都是陰謀家，往往心理上都很陰暗，基本上是壞人。倫(lun) 理上壞，審美上醜(chou) 。勾踐是不是這樣的？他臥薪嚐膽要報仇，表麵上對夫差那麽(me) 好，表現得那麽(me) 忠誠，但是骨子裏天天想著報仇，你說這種人陰暗不陰暗？你身邊如果有一個(ge) 人，天天對你表態，天天對你表忠誠，但是心裏麵老想著哪一天我就把你幹掉，這時候你覺得他可愛嗎？他不可愛！齊桓公身邊的三個(ge) 小人，被管仲看不起的那三個(ge) ：易牙，豎刁，公子開方，是不是特別能忍？一個(ge) 忍到把自己兒(er) 子蒸熟了送給國君吃，一個(ge) 忍到幹脆把自己閹割了不生兒(er) 子了，一個(ge) 忍到不要父母了，這三個(ge) 小人，你覺得他們(men) 值得學習(xi) 嗎？

還有一個(ge) 司馬懿。司馬懿可愛嗎？司馬懿在中國曆史上是個(ge) 臭名昭著的壞人，他特別能“忍”。他不光是對諸葛亮能“忍”，諸葛亮說他是女人，要他穿女人的服裝，他都忍了。司馬氏家族和曹氏家族在爭(zheng) 奪的時候，他裝病，裝的癡呆了，話都說不好了，他什麽(me) 都裝。但在中國的政治上，這種人是不招人待見的，為(wei) 什麽(me) ？你願意你身邊有一個(ge) 司馬懿這樣的人嗎？

可能是我個(ge) 人趣味吧，我不大喜歡隱忍以就功名的人，這一點我有點不讚成司馬遷。也許，司馬遷是指一個(ge) 人忍受苦難以就功名，就像他自己那樣，那我沒意見。從(cong) 審美上講，我喜歡項羽，不喜歡劉邦。其實，隱忍以圖報複，不敢明明白白地幹，這是貴族精神衰落以後，流氓習(xi) 氣彌漫造成的。

你看韓信，那就是在市井和流氓麵對嘛。很多人說，韓信能忍胯下之辱，乃成大才，我說韓信不算能忍之人。韓信這個(ge) 實際上不算“忍”，因為(wei) 人家給他出了一道選擇題：你是從(cong) 我胯下鑽過去，還是把我殺了？這不算能忍，他隻是選擇了一種別人看起來比較恥辱的方式，也就那一下子，他不是天天在胯下待著，鑽下去不出來那叫忍，像勾踐那樣十幾年，那個(ge) 叫忍，司馬懿在曹魏那麽(me) 多年裝傻裝病裝忠誠，那叫能忍。韓信隻是兩(liang) 害相權取其輕，一個(ge) 選擇，瞬間而已。忍必須有一個(ge) 要素：時間。長時間。韓信隻是相信自己將來是能幹大事的人。“千金之子，不死於(yu) 市”，我這麽(me) 尊貴的人我不可以跟這個(ge) 小流氓把命搭進去了，不值得，說白了，他骨子裏根本瞧不起你，你不值得我為(wei) 你去喪(sang) 命，你甚至不值得讓我去殺你，就這個(ge) 意思。你那個(ge) 胯下，我就沒把你當個(ge) 人來看，所以也就不能算胯。

好了，說到這裏，我今天想換一個(ge) 方向，不講這些所謂“成功人士”的“忍”，我來談談“聖賢之忍”。

聖賢在生活中也有很多不容易，正是因為(wei) 他們(men) 是聖賢，他們(men) 往往比一般人更不容易。為(wei) 什麽(me) ？因為(wei) 他們(men) 正道直行，直道而行。正直的人在世道上行走，堅持原則，就相當於(yu) 一個(ge) 人抱著一根橫木穿過森林，真的很難。你看中國曆史上孔子不得誌吧，孟子不得誌吧。在孟子時代最得誌的是什麽(me) 人呢？是商鞅這樣的人，所以司馬遷說，孟子生活在那個(ge) 時代，天天講仁義(yi) ，被當時人覺得很迂腐，“迂遠而闊於(yu) 事情”，遠離現實，迂腐得很。這樣的人，在這個(ge) 世上，要承受比普通人更多的挫折和失敗。同時代的莊子也是這樣。那麽(me) ，這就需要有“忍”，但這種忍，我們(men) 來講三點。

第一個(ge) 忍，忍住欲念。

一個(ge) 人在什麽(me) 時候要忍得住呢？忍得住外在誘惑，忍得住自家癖好。在誘惑麵前忍不住，就被別人牽著鼻子了。自家癖好忍不住，就被自己拴住了。很多人就好那一口，這一口你忍不住，你就有可能倒黴，不久前的劉某東(dong) 就是一時精蟲上腦沒忍住嘛。前麵我講到的子曾經曰:“小不忍，則亂(luan) 大謀。”也是這個(ge) 意思。

歐陽修《伶官傳(chuan) 序》說，禍患常積於(yu) 忽微，而智勇多困於(yu) 所溺。禍患常常是由一些不良細節的累積而釀成的，而智勇雙全之人也往往會(hui) 因過分喜愛某種事物不能自拔而使其陷於(yu) 困境。忍住欲念裏麵，有一個(ge) 題中應有之意，就是忍住嗜好。

所以《論語》裏麵有一句話，四個(ge) 字，出現了兩(liang) 次：“見得思義(yi) ”，一次是孔子學生子張講的，一次是孔子講的。什麽(me) 叫“見得思義(yi) ”？看到唾手可得的誘惑和利益的時候，你第一想到的不是把它據為(wei) 己有，落袋為(wei) 安，一點都不猶豫，而是需要做到“見得思義(yi) ”。什麽(me) 叫“義(yi) ”？就是“正義(yi) ”“公平”，還有一個(ge) 意思，“適宜”，合適。有的時候你拿了，就損害了公正，那就不該拿。有的時候，不適宜，你拿了以後有不好的後果，你也不該拿。不公正的拿了，損害了道義(yi) ；不適宜的拿了，有後果，會(hui) 付出更多的代價(jia) 。比如貪官受賄，一方麵損害了道義(yi) ，一方麵還會(hui) 產(chan) 生不良後果，哪一天東(dong) 窗事發了呢？很多時候，我們(men) 不是因為(wei) 做了多麽(me) 傷(shang) 天害理的事而失敗，而是因為(wei) 我們(men) 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丟(diu) 了大義(yi) 。所以在小事上尤其要注意，這個(ge) 時候就要學會(hui) “忍”，為(wei) 什麽(me) ？因為(wei) 誘惑在身邊，真的很想要啊，利益在麵前，真的很想要啊！孟子講大丈夫，“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你知道為(wei) 什麽(me) 把富貴不能淫放在第一位？因為(wei) 這個(ge) 最難做到啊！一個(ge) 人長期過貧困的生活，是可以忍耐下去的。很多人不得已就是在過著一種很貧困的生活，甚至可以過一輩子，但是給你一個(ge) 富貴你能不能忍得住？難。

我去年在《邏輯思維》上講了300講《水滸傳(chuan) 》，我就把它講成一個(ge) 人生教科書(shu) 了。《水滸傳(chuan) 》剛開場不久，公孫勝那個(ge) 道人跑到晁家莊找晁蓋，說有一套富貴要送給他。一個(ge) 道人，你本來在修道，你怎麽(me) 看到一套富貴你就想去取，你這還能修道嗎？他覺得他們(men) 這個(ge) 行為(wei) 是有道義(yi) 的，因為(wei) 梁中書(shu) 送給蔡京的這個(ge) 生辰綱是盤剝民間的，所以它是不道義(yi) 的，既然它是不道義(yi) 的，那我們(men) 把它搶來就是道義(yi) 的，這個(ge) 邏輯成立嗎？人家說這是劫富濟貧。其實，劫富濟貧這個(ge) 邏輯也是不成立的，憑什麽(me) 富就該劫呢？我隔壁比我有錢，我就可以劫他？沒道理。何況晁蓋等人劫了富沒有濟貧，而是據為(wei) 己有，劫了通天富貴上了梁山去大塊吃肉大碗喝酒論套穿衣服大秤分金銀了，沒見他們(men) 分給別人啊！

所以，我說“見得思義(yi) ”，是我要說的第一個(ge) “忍”，老子說，“不見所欲，使人心不亂(luan) ”，見了得，見了所欲，人心一般要亂(luan) 的，這個(ge) 忍，就是“不亂(luan) ”。莊子在濮水上釣魚，楚王派人來請他管理天下，他“持竿不顧”，心靜如水，這就是不亂(luan) 。亂(luan) 了，忍不住誘惑，你真的可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jia) 。正如莊子講的，總有一天，會(hui) 讓你上祭壇，做犧牲，那時，你悔不悔？李斯看見廁鼠艱難肮髒，倉(cang) 鼠飽暖無憂，就一定要做倉(cang) 鼠，求富貴，結果呢？與(yu) 其中子一起走上刑場。在刑場，他回頭對兒(er) 子說：“吾欲與(yu) 若複牽黃犬俱出上蔡東(dong) 門逐狡兔，豈可得乎!”身後有餘(yu) 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晚啦！

唐朝詩人胡曾《詠史詩·上蔡》：

上蔡東(dong) 門狡兔肥，李斯何事忘南歸。

功成不解謀身退，直待雲(yun) 陽血染衣。

其實，李斯有很多次收手的機會(hui) 的，但是，麵對“得”，他忍不住。

知道莊子講的一個(ge) 故事嗎？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戰國·莊子·外篇·山木》：“睹一蟬，方得美蔭而忘其身，螳螂執翳而搏之，見得而忘其形；異鵲從(cong) 而利之，見利而忘其真。”

後來劉向把它變成一個(ge) 故事。劉向的《說苑·正諫》。

吳王欲伐荊，告其左右曰：“敢有諫者死！”舍人有少孺子者欲諫不敢，則懷丸操彈，遊於(yu) 後園，露沾其衣，如是者三旦。吳王曰：“子來，何苦沾衣如此？”對曰：“園中有樹，其上有蟬，蟬高居悲鳴飲露，不知螳螂在其後也！螳螂委身曲附，欲取蟬，而不顧知黃雀在其傍也；黃雀延頸，欲啄螳螂，而不知彈丸在其下也！此三者皆務欲得其前利，而不顧其後之有患也。”吳王曰：“善哉！”乃罷其兵。

這世上，多少人，為(wei) 了眼前的利益，忘了身後的危險？

再說一個(ge) 動物的故事。袁枚《子不語·獵戶說虎》講了這麽(me) 一個(ge) 驚悚的故事：

虎饑亦食蔬菜。樗裏有女子與(yu) 其嫂在樓煨芋食，棄芋皮窗外。姑偶憑窗，見虎吮芋皮盡則仰以俟。嫂懼，多煨芋，以皮給之，恐其躍上也。姑欲閉窗，則伸手出怕虎起攫手；坐待，則眼見嫂芋將不繼，乃試以全芋投之，虎一吞而盡。姑曰：“吾得之矣，若不畏熱，可圖也。”乃燒鐵錘透紅，以芋皮裹之，芋皮著熱鐵即黏，試投之。則虎仰頭視既久，見擲物，接而吞之，吞後則躍去。後二日，裏得斃虎，爪自裂其胸見骨。

燙手的芋頭拿都不可以，哪能一口吞下呢。我說這個(ge) 故事驚悚，不是這姑嫂二人深夜遇虎很驚悚，是說那個(ge) 老虎一口吞下燒得通紅的鐵錘很驚悚，越想越驚悚。怎麽(me) 吃進去的，怎麽(me) 吐出來，還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吃進去一塊烙鐵，吐不出來了。

莊子、劉向也好，袁枚也罷，豈是說動物，是說人物。

好，說第二個(ge) 忍。

第二個(ge) “忍”，忍受命運。

我覺得“容受命運”更好。忍受的最高境界，就是“容受”。“忍受”有不得已不理解不情願而忍耐的意思。“容受”呢？那就是理解了，坦然接受並包容了，和平共處了。剛才在外麵，陳總和我說她裝了支架，心中壓抑，我說，你最好學會(hui) 和支架和平共處。我對她講了一個(ge) 莊子講過的故事。

支離叔和滑介叔在冥伯的山丘和昆侖(lun) 的曠野遊玩，那是黃帝曾經休憩過的地方。突然，滑介叔的左肘上長出了一個(ge) 瘤子，他感到十分吃驚並且表情厭惡。支離叔說：“你討厭這東(dong) 西嗎？”滑介叔說：“沒有，我怎麽(me) 會(hui) 討厭它！一切生命的形體(ti) ，不過是借助外物湊合而成；一切假借他物而生成的東(dong) 西，就像是灰土微粒一時間的聚合和積累。人的死與(yu) 生也就猶如白天與(yu) 黑夜交替運行一樣。況且我跟你一道觀察事物的變化，如今這變化來到了我身上，我又怎麽(me) 會(hui) 討厭它呢。”（《外篇·至樂(le) 》）

滑介叔肘子上突然長了一個(ge) 瘤子，但他覺得這是自然而然的變化，可以不必在意。我如果是個(ge) 病人，我就認可我是個(ge) 病人，我不應該討厭這個(ge) 病，而應該與(yu) 它和平共處，所以這是一種與(yu) 命運“和平共處”的思維。其好處是能保持一顆平常心。人生在世，總有很多時候是不如意的，如果你到不如意的時候，總是怨天尤人，或者急不可耐，強行逼迫自己去忍耐，最終會(hui) 傷(shang) 害自己的心靈，甚至會(hui) 讓自己變得心理陰暗。

為(wei) 什麽(me) 要忍受命運？因為(wei) 有些時候，我們(men) 成功與(yu) 不成功真的不是我們(men) 努力不夠，不是我們(men) 能力不夠，不是我們(men) 沒有願望，也不是我們(men) 沒有付出行動。我舉(ju) 個(ge) 例子，孔子周遊列國，在匡地被包圍，異常危險和艱苦。莊子拿過這個(ge) 曆史故事，編了一段孔子和子路的對話。

孔子遊於(yu) 匡，宋人圍之數匝，而弦歌不輟。子路入見，曰：“何夫子之娛也？”孔子曰：“來，吾語女！我諱窮久矣，而不免，命也；求通久矣，而不得，時也。當堯、舜而天下無窮人，非知得也；當桀、紂而天下無通人，非知失也。時勢適然。夫水行不避蛟龍者，漁人之勇也。陸行不避兕虎者，獵夫之勇也。白刃交於(yu) 前，視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知窮之有命，知通之有時，臨(lin) 大難而不懼者，聖人之勇也。由，處矣！吾命有所製矣！”

莊子特別講究這兩(liang) 個(ge) 字，一個(ge) 是“命”，一個(ge) 是“時”。當然孔子也是很講“命”的，大家覺得我在這裏講命會(hui) 不會(hui) 很消極，其實不是，當我們(men) 知道自己的使命的時候，我們(men) 不但不會(hui) 因此消極，反而會(hui) 更加堅定地去做。以前有一個(ge) 俄國的大學者普列漢諾夫，曾經寫(xie) 過一篇文章叫《論天命》，他說所有的偉(wei) 大人物都是認可自己的命運的人，因為(wei) 認可自己的命運，所以也就無怨無悔，義(yi) 無反顧，所以能做大事成大人物。孔子講:“不怨天，不尤人。”既不怪天，也不怪別人，怪什麽(me) ？怪自己的命運。孔子提了一個(ge) 問題：堯舜的時候，天下沒有貧寒的人，難道他們(men) 都是憑借自己的智慧而一生通達？而夏桀商紂時期，天下沒有發達的人，難道他們(men) 都是因為(wei) 自己智慧不夠而一生困頓？非也！一切都是兩(liang) 個(ge) 字：時勢啊！可見，人生順逆，要看”時“，要看大勢。

我們(men) 今天的企業(ye) 家，你想象一下，假如早生30年，正趕上文革，趕上計劃經濟時代，趕上消滅私營企業(ye) 時期，你們(men) 有可能有今天這份成就嗎？從(cong) 1949年—1979年，中國有富人嗎？難道那一代人都沒有商業(ye) 頭腦？都沒有發家致富的願望？都沒有發家致富的能力？就你能？今天，中國社會(hui) 中產(chan) 階級大量湧現，富人若過江之鯽，諸位都算吧？你們(men) 都是個(ge) 人能力嗎？當然個(ge) 人能力也很重要，但如果沒有這個(ge) “時勢”，你不可能成功。所以我們(men) 首先要感謝這個(ge) 時代，我看到現在有很多人否定改革開放，懷念改開之前，我就覺得不可思議。你腦子是屎呢還是屎呢還是屎呢？我不是罵你。你要覺得我是罵你，你就記得這幾天你們(men) 師父給你講的《忍經》，你忍著。

孔子接著說，在水裏行走，不怕蛟龍，那是漁人之勇；在陸地行走，不避蛇虎，那是獵人之勇；在戰場上，白刃在前而舍生忘死，那是戰士之勇。知窮之有命，知通之有時，臨(lin) 大難而不懼，那是聖人之勇。孔子對子路說：小子，你就安處命運吧，我的命運是有一個(ge) 主宰的。

什麽(me) 叫“安處命運”？這也是一種“忍”。“仁者安仁”，也是一種“忍”。你能不能和你的命運和平共處？所以，我前麵說，“忍受命運”這個(ge) 說法不如“容受命運”。如果你隻是抱著一種不得已的“忍耐”和“忍受”，那麽(me) 忍到最後就會(hui) 變成心理扭曲了。最高的“忍”不是“忍耐”“忍受”，最高的“忍”是與(yu) 它和平共處。

所以，第二種“忍”就是“和平相處”，是容受自己的命運，不怨天不尤人。

好，現在我來說說第三種“忍”，我把它稱之為(wei) “忍住惡念”。

前麵第一忍我說的是“忍住欲念”。欲念來自於(yu) 物欲和情欲，惡念呢？往往來自於(yu) 權欲。當我們(men) 自覺有能力對我們(men) 不喜歡的人施加懲罰的時候，權欲就喚醒了。而權欲這頭野獸(shou) 一旦醒來，我們(men) 就會(hui) 成為(wei) 野獸(shou) 。

我舉(ju) 個(ge) 例子。孔子是偉(wei) 大的老師，但偉(wei) 大的老師也有不聽話的教不好的學生。我記得曾經有一個(ge) 老師講過一句很糟糕的話，我把它稱之為(wei) 屁話，他說：沒有教不好的學生，隻有不會(hui) 教的老師。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其實也是他權力欲肆虐的時候——他在淩虐天下所有的老師，讓天下老師無立錐之地，隨時準備接受不稱職的指控。試問：老師要做到什麽(me) 樣子，才能把天下人都教好，老師是上帝那樣全知全能嗎！？上帝也沒有管好天下所有人呢！佛祖拈花的時候，隻有迦葉一個(ge) 弟子微笑呢！耶穌還有猶大呢！孔子也有公伯寮呢！

好，我就講講這個(ge) 公伯寮。這個(ge) 人很糟糕。孔子做官做得最大的時候，就是在魯國做大司寇，相當於(yu) 司法部的部長。同時，他還做魯國執政大臣季桓子的助手。在這個(ge) 時期，他搞了一些重大的改革，其中一個(ge) 叫“墮三都”。就是把魯國三家最重要的大臣，季孫氏、孟孫氏、叔孫氏封地上高高的城牆給拆了，要按照周禮製度來，國君的城牆有多高，大夫的城牆有多高，都得按照規矩來。這是孔子執政以後，在內(nei) 政方麵要幹的最大的一件事，關(guan) 乎他從(cong) 政的成功或失敗。這時候，孔子的弟子子路，在季桓子手下做大管家，相當於(yu) 魯國國務院辦公室主任。所以孔子的這次改革就由他的學生子路來具體(ti) 負責實施。但在這個(ge) 時候，公伯寮跳出來，他到季桓子的麵前去說子路的壞話，導致季桓子不再信任子路，子路把辦公室主任的位子丟(diu) 了，然後孔子的這項重大改革在魯國就沒法進行下去了。公伯寮的這種行為(wei) 在當時激起了很多人的公憤，不用說孔門內(nei) 部師徒對這個(ge) 學生很反感，旁邊看熱鬧的人都很反感。魯國有一個(ge) 貴族，叫子服景伯，就找到孔子說：“先生，你這個(ge) 學生太不像話了，你隻要點個(ge) 頭，不反對，我就派人去把他殺了，把他的屍體(ti) 扔到大街。”

按說，孔子一輩子這麽(me) 重要的政治機會(hui) ，被自己的一個(ge) 學生給破壞了，他心中沒有怨恨嗎？這個(ge) 時候有人替他抱不平，有人幫他出氣，孔子怎麽(me) 選擇？我告訴你，這個(ge) 時候就需要“忍”，這叫忍一時之忿。孔子確實討厭這個(ge) 學生，這個(ge) 學生確實也很糟糕，但是孔子不能以這樣的手段來對付他。孔子對子服景伯說：我的道如果行得通，是命；如果行不通，也是命。公伯寮能夠改變我的命嗎？

孔子的意思是，這個(ge) 事成不成跟他沒關(guan) 係。所以有時候我們(men) 想一想，假如你在生活中碰到一個(ge) 小人，你怎樣對小人保持超然的態度而不是糾纏於(yu) 與(yu) 他爭(zheng) 鬥！如果糾纏於(yu) 跟小人的爭(zheng) 鬥，會(hui) 有兩(liang) 個(ge) 問題。第一，你會(hui) 浪費很多精力。第二，鬥到最後，很有可能你會(hui) 跟那個(ge) 小人一樣，變成小人。

為(wei) 什麽(me) 我建議你不要和小人鬥呢？這不是我們(men) 對小人退卻，而是因為(wei) ：假如你保持君子風範，一般來說，你是鬥不過他的。小人在底線下跟你鬥，你跑到底線下跟他鬥，那是他熟悉的地方，你鬥得過他嗎？李逵和張順打架，在岸上張順根本不是李逵的對手，張順到江邊上了船，跟李逵說，來來來！結果李逵跳到船上去，被弄下水，差一點被淹死。你和小人鬥就是這個(ge) 樣子的：他在底線下和你鬥，你那君子身手根本不適應。所以，我建議你別和小人鬥，不是怕你鬥不過，是怕你為(wei) 了鬥得過，也降到底線下，用小人手段，那你就變成小人了。

那怎麽(me) 辦呢，小人害了我，難道我就不生氣嗎？孔子告訴你一個(ge) 辦法，你把小人看成是你的命運，小人是我們(men) 命運的一部分，你命中注定要碰到一個(ge) 小人，他隻不過是你命中注定應該碰到的人。所以，對你來說，不要怪小人，要怪自家的命。這樣來講，你還對不起他呢！因為(wei) 你命運中必須有個(ge) 小人，他正好充當了這個(ge) 小人，害他做小人的，不是你嗎！

所以，孔子對子服景伯說，放過他吧，這事放下吧。

我們(men) 想象一下，如果孔子不放下，讓這個(ge) 貴族把自己的弟子殺死，暴屍大街，你想想，孔子還是孔子嗎？他變成什麽(me) 人了？他至少不是聖人了吧，聖人怎麽(me) 能幹這種事呢？

孔子講過一句話，”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luan) 也。”這個(ge) 世界上有很多人是不仁的，很多人是不義(yi) 的，很多人是對不起我的。但如果我用極端的手段去對待他，會(hui) 怎麽(me) 樣？那這個(ge) 世界就亂(luan) 了。這個(ge) “亂(luan) ”，有多重含義(yi) 。第一，天下亂(luan) ，所有好人一碰到壞人，就用極端的手段去對待壞人，那這個(ge) 天下就沒有好人了，因為(wei) ，人，從(cong) 采用極端手段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好人。所以壞人最大的危害不是傷(shang) 害了好人，而是讓好人變得跟他一樣壞。

第二，這個(ge) “亂(luan) ”，還在於(yu) 它亂(luan) 了君子的方寸。你對一個(ge) 不義(yi) 行為(wei) ，對一個(ge) 不義(yi) 的人，恨得過分，你就亂(luan) 了自己的方寸，亂(luan) 了自己的目標，亂(luan) 了自己的心情，亂(luan) 了自己的人生準則。孔子說，“小不忍，則亂(luan) 大謀”，什麽(me) 意思？就是這個(ge) 不忍，就會(hui) 亂(luan) 了自家的修行。一個(ge) 君子，一個(ge) 正直的人，一個(ge) 公道的人，不可以用下三濫的方式對付別人，對付小人也不行。孔子的這個(ge) 學生公伯寮很糟糕，但孔子如果對他“疾之已甚”，對他特別的恨，以致於(yu) 用非正常的手段去對待他，那麽(me) 孔子自己就“亂(luan) ”了，他就成不了聖人了。

所以有時候我們(men) 對待不義(yi) 之人，不義(yi) 之事，我講的這個(ge) “忍”，說白了，我們(men) 不是忍受別人對我們(men) 的欺淩，而是堅守自己的心性，不被別人擾亂(luan) 自己的為(wei) 人準則。

剛才我在講第二忍的時候，我提到孔子在匡地被包圍後和他的學生子路對話的故事，我說這段對話是莊子編的，但是真實的記載中，孔子和子路之間確實有一次對話。在這個(ge) 時候，弟子們(men) 都餓得爬不起來了，孔子卻在自己帳篷裏彈琴。子路進去了，他問老師一個(ge) 問題：“君子亦有窮乎？”這意思，就是：好人也會(hui) 走不通嗎？好人難道沒好報嗎？很顯然，子路有一個(ge) 迷信，就是認為(wei) “好人有好報”。

我跟你說，一個(ge) 人如果衝(chong) 著好報才去做好人，那他就不是一個(ge) 恒久的好人。他還不是一個(ge) 本質上的好人。如果你總是想著以後的好報，你才做好人，那麽(me) 你這個(ge) 好人一定不會(hui) 做長久，為(wei) 什麽(me) 呢？因為(wei) 你隨時會(hui) 發現好人沒有好報，壞人沒報應。那時，你就有可能不做好人了。

那麽(me) ，孔子如何回答子路這個(ge) 問題呢？

其實，孔子可以有兩(liang) 個(ge) 選項，有兩(liang) 種回答。

第一種回答是：好人當然有好報啊。那子路又問：“老師，好報在哪裏啊？我怎麽(me) 一直沒得到？”孔子可以這樣回答：“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等啊！

你看，這個(ge) 時候，就需要我們(men) 去“忍”了。不要急，忍著忍著總有好報。忍了一時的沒報答，最後會(hui) 有大的報答在後麵。

我們(men) 接著往下推想。這次談話後，子路又跟隨孔子幾年，還是到處碰壁，子路又問：“老師，又幾年過去了，咋還沒好報呢”？孔子還是這樣回答：“別著急，再忍，好報還在後麵。”就這樣，每次子路來問，孔子都說別著急，忍著。一直忍到最後，忍到子路快死了。這個(ge) 時候子路繼續問孔子：“老師，馬上我就要死了，請問好報在哪裏？”

孔子怎麽(me) 說？孔子一定會(hui) 這樣說：“好報在來生。”

到這時，你會(hui) 發現兩(liang) 個(ge) 問題。

第一，孔子如果這麽(me) 回答，結果就是孔子會(hui) 創立一個(ge) 教派，成為(wei) 一個(ge) 教主，跟釋迦牟尼一樣，跟耶穌一樣。

第二，宗教為(wei) 什麽(me) 讓我們(men) 忍耐？因為(wei) 此岸無法保證好人有好報啊！忍到生命結束，然後到彼岸（來生）去了，讓彼岸來解決(jue) 這個(ge) 頭疼的問題。所以，做教主首先你得要提倡“忍”，佛教也好，基督教也好，宗教都有“忍”的特色。

但是，孔子並沒有這麽(me) 回答，孔子做了第二種回答。

這第二種回答是：孔子選擇把真相告訴子路。真相是什麽(me) ？斬釘截鐵，四個(ge) 字：“君子固窮”。——好人本來就沒有好報。

這句話一出口，相當於(yu) 給子路當頭一棒，子路一直跟著孔子，就是想著：我們(men) 是為(wei) 了拯救天下蒼生，我們(men) 要做個(ge) 好人，要犧牲自己，做一個(ge) 君子，我們(men) 要在這個(ge) 世界上主持公平正義(yi) ，既然老師都覺得好人沒有好報，那請問公平正義(yi) 在哪裏？請問我們(men) 該去哪裏主持公平正義(yi) ？所以孔子的這個(ge) 回答是有巨大危險的。我們(men) 知道這是孔子和子路在帳篷裏談話，如果孔子是在公開場合宣揚“好人沒有好報”，會(hui) 出現什麽(me) 結果？警察就會(hui) 直接來抓他了，說他搞煽動。所以，首先我們(men) 要明白，這是孔子私底下跟子路講的話。其次，更重要的是，古代漢語與(yu) 現代漢語有很大的不同，現代漢語要表達什麽(me) 意思，一般要完整地說出來，古漢語你往往要根據它的語氣來判斷。這句話講完之後，下麵還有一句話是非常明顯的存在，既然是明顯的存在，就沒有必要說出來，因為(wei) 所有人都明白。孔子說的這句話“君子固窮”，隱含著的下一句是：沒好報你也得做好人！這是孔子對子路完整的回答。好人本來就沒有好報，但是沒有好報你也得做好人。

第一句話說出來了，第二句話在語氣裏麵暗藏著，會(hui) 讀古文的都知道，這句話就藏在裏麵。

孔子這句話與(yu) 哈維爾的話很像，哈維爾說：“我們(men) 堅持一件事情，並不是因為(wei) 這樣做了會(hui) 有好處，而是堅信，這樣做是對的。”

做好人是沒有利益的，也沒有證據證明是有好處的，做好人的唯一理由是我們(men) 必須做好人。孔子覺得跟子路講這樣的話是沒有問題的，因為(wei) 子路是一個(ge) 跟隨他多年的、有信仰的人。孔子是聖人，子路是賢人。我現在跟你們(men) 講的就是“聖賢之忍”。孔子告訴子路，好人沒好報，但是沒有好報你也得做好人。子路會(hui) 不會(hui) 聽？子路會(hui) 聽，因為(wei) 他是個(ge) 賢達之人。這是“聖”在對“賢”說話。但是我剛剛講了，如果這個(ge) 話在大街上講，那是不行的，因為(wei) 好多人會(hui) 想：“好人沒好報”，那我憑啥做好人呢？所以這句話不可以在公開場合講，但是孔子又意識到：他這話會(hui) 傳(chuan) 播到公開場合，傳(chuan) 播到未來，因此孔子發現這句話有點問題，他在後麵又補充了一句：

小人窮，斯濫矣。

什麽(me) 意思？君子雖然沒好報，但是君子能夠做到窮不失誌，窮且益堅，在貧窮之中依然能夠保持自己的本色，用我們(men) 今天的話講，叫“不忘初心”。小人不是這樣，小人在發達的時候可能還保持著一份體(ti) 麵，一旦貧窮就會(hui) 變“濫”。這個(ge) “濫”是什麽(me) 意思呢？有個(ge) 詞語叫“泛濫”，河水在河床中它是有約束的，也是有方向的，但是一旦泛濫，河水就沒有方向了。這個(ge) “濫”就是沒方向，沒方向的洪水，不僅(jin) 自己沒方向，還給這個(ge) 世界帶來災難。同樣，沒方向的小人，不僅(jin) 自己是個(ge) 小人，還給這個(ge) 世界帶來禍害。

把這兩(liang) 句話結合起來看，孔子在講什麽(me) ？“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做好人的好報就是讓你做好人，你一輩子做好人，就是一輩子有方向。小人做了很多壞事，他沒報應嗎？有，壞人的報應就是一輩子隻是個(ge) 小人，一輩子沒方向，逐漸走向墮落。就像現在的電視劇，一定是把好人寫(xie) 的特別好，壞人寫(xie) 的特別壞，壞人不斷地欺負好人，好人不斷地退讓。假設一部80集的電視劇，壞人一般會(hui) 得誌到78集，好人也會(hui) 一直倒黴到78集，從(cong) 79集開始，逐漸陽氣上升，好人開掛，觸底反彈。但是，如果一個(ge) 倒黴的好人在79集之前變壞了，後麵的大團圓就沒有他了，也就是說，如果你在生活中碰到了不幸，你不能堅持，墮落了，你就不會(hui) 有獲得幸福機會(hui) 了，你也就沒有翻盤的機會(hui) 了。

所以，隻要堅持一輩子不變壞，堅持做一個(ge) 好人，你總有機會(hui) 迎來春天，但是你一旦變壞，你將萬(wan) 劫不複。

好，差不多了。講到這裏，差不多夠酒錢飯錢了。

總結一下，第一”忍“是忍住欲望，經得起誘惑，見得思義(yi) ；

第二”忍“，是容受自己的命運，不怨天，不尤人，上學而下達，保持一種心靈的平靜與(yu) 純粹；

第三”忍”，是“忍住惡念”。不要看到很多善被人欺，很多惡占便宜，就想棄善從(cong) 惡。有些時候，我們(men) 看到善不足以對付壞人，用惡來對付壞人很管用很解恨，於(yu) 是抑製不住這種權欲衝(chong) 動。這時，一定要忍住這種惡念，絕不允許自己墮落，絕不允許自己像壞人一樣下三濫。

注意到了嗎？我說的“聖賢之忍”，與(yu) 什麽(me) 《忍經》不同。《忍經》講一個(ge) 人要成功要反敗為(wei) 勝，要學會(hui) 忍受別人，這種忍，不能說不好，但常常養(yang) 成了奴性，甚至養(yang) 成了陰毒的奴性，形成黑暗性格，心理扭曲變態。

而“聖賢之忍”，則是內(nei) 忍，忍的不是別人，是自己的欲念惡念和自家的命運。這種忍，毋寧說是一種修行。最後，必是“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既不忍，也不越界。既守德，又自由。這是生命的大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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