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考義(yi) （修訂稿）[1]

作者：方朝暉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學燈》第3期，2020年春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四月初十日乙巳

          耶穌2020年5月2日

【內(nei) 容提要】本文係統分析“王道”在先秦以來古文獻中的出現、使用情況及含義(yi) 變遷，指出“王道”一詞源於(yu) 帝、王、霸之分，本義(yi) 指古先王之道，後世亦指理想為(wei) 王之道、現實王者之道甚至孔子之道等。至於(yu) “古先王之道”，可分別指堯舜之道、三王之道、甚至專(zhuan) 指周文之道等。春秋五霸的興(xing) 起是“王道”概念盛行的重要曆史背景。從(cong) 內(nei) 涵方麵看，王道的含義(yi) 來源於(yu) “先王以道治”，本指治道；但宋明以來，理學的興(xing) 起導致不少人認為(wei) 王道可與(yu) 王位脫離，人人可以通過慎獨、致誠等內(nei) 聖功夫實現王道。

【關(guan) 鍵詞】王道 霸道

【作者】方朝暉 清華大學人文學院曆史係

【Title】A Philological Study of Wangdao(王道,the Kingly Way)

【Abstract】

This paper aims at systematically studying the different senses of a very important Confucian concept:wangdao(王道，often translated as ‘kingly way’ in English) from philological point of view throughout two thousand years in ancient China. The author argues that, wangdao comes from the division of three kinds of rulers in early China: di(帝)、wang（王）and ba(霸), implying the ruling way of anicent wang (kings, especially the so-called three Kings) , the good/ideal ruling way in future, the ruling way of an existing emperor (good or bad), or even the way proposed by Confucius. The rise of five ba-s(霸)’s dominance in Spring-Autumn period is a very important background for the fashionable usage of the term wangdao. Althougth the original sense of wangdao refers to the ruling of kings, it has been transformed by Song-Ming neo-Confuians to mean a pure inward achievement of self-cultivation for anyone without necessarily having a king’s position.

【Key words】wangdao(王道)  badao(霸道)  zhidao(治道)

我曾在 “王道一詞考” 一文中，對於(yu) “王道”一詞的來源及本義(yi) 作了初步考證。但該文提供的材料說服力有限，且分析很不全麵。[2]本文擬在此基礎更全麵地考察“王道”一詞的曆史含義(yi) 。

《漢語大詞典》“王道”定義(yi) 是： 

儒家提出的一種以仁義(yi) 治天下的政治主張。與(yu) 霸道相對。[3]

其他各工具書(shu) 定義(yi) 大同小異。[4]幹春鬆近著《重回王道》[5]在分析“王道政治”的含義(yi) 時，認為(wei) 它被古人用來“批評戰國時期盛行的力量政治，回歸道德政治之本原”，強調王道政治所體(ti) 現的“正是儒家為(wei) 政以德”的理念；正因如此，王道是“對霸道的撥亂(luan) 反正”；而先王或聖王之所以在“王道構想”中十分重要，是因為(wei) “儒家政治是一種榜樣性的政治”。此類界定或分析不能說錯，但問題是對王道含義(yi) 的來源沒有交待清楚，甚至易讓人誤以為(wei) 王道一詞之義(yi) 是儒家人為(wei) 發明出來的。

也有許多學者認識到，“王道”一詞來源於(yu) 春秋戰國時期對於(yu) 上古先王治道的追溯或總結，本是一個(ge) 曆史性概念，但被儒家作了理想化處理。[6]然而，究竟“王道”一詞的起源及演遷是怎樣的，學界似乎至今並無清晰的考證和分析。比如，“王道”一詞在古文獻中是究竟是怎樣出現和被使用的，它的含義(yi) 具體(ti) 有哪些，在過去兩(liang) 千多年裏又是如何演變的？這類問題基本上無人考證。又如，很少有人提及“王道”與(yu) 古人帝、王、霸三分觀念的關(guan) 係；少有人認識到“王道”一詞在古代文獻中有多種不同的含義(yi) ，遠比我們(men) 想像的複雜。事實上，即使所謂王霸之別，古人的理解也多種多樣。因此，本文的目的是在全麵檢索和分析“王道”一詞兩(liang) 千多年來在古文獻中使用方式的基礎上，分析此詞產(chan) 生的曆史根源，含義(yi) 的多樣性及其曆史演變，以及王霸之別的形成及含義(yi) 變遷，等。

一、使用

今按：“王道”一詞出現甚早，使用亦甚廣。最早出現於(yu) 《尚書(shu) *洪範》，在先秦至後世文獻頻繁出現。今據《四庫全書(shu) 》、《四部叢(cong) 刊》及《四部備要》電子文獻檢索、研讀並核對[7]，根據經、史、子、集劃分，將“王道”一詞在部分古文獻中出現次數列成下表：

根據上表，可發現“王道”的使用情況：

——在十三經之中，出現於(yu) 《尚書(shu) 》、《毛詩》、《左傳(chuan) 》、《春秋穀梁傳(chuan) 》、《孟子》、《禮記》，一般每書(shu) 隻有1-3次。但不見於(yu) 《論語》、《周易》、《周禮》、《儀(yi) 禮》、《大戴禮記》、《春秋公羊傳(chuan) 》、《孝經》。

——在先秦至漢唐子、集之中：

l不見於(yu) 《老子》、《莊子》、《鶡冠子》、《六韜》、《尹文子》、《太玄經》、《中論》、《申鑒》、《世說新語》、《楚辭》、《韓愈集》、《欒城集》（蘇轍）、《戴東(dong) 原集》等；

l出現於(yu) 《墨子》、《管子》、《文子》、《商君書(shu) 》、《荀子》、《韓非子》、《呂氏春秋》、《淮南子》、《春秋繁露》、《韓詩外傳(chuan) 》、《孔子家語》、《新語》、《新序》、《新書(shu) 》、《新論》、《說苑》、《論衡》、《鹽鐵論》、《潛夫論》、《風俗通義(yi) 》、《文選》、《中說》、《陸贄集》、《柳宗元集》，等。

l這些著作中“王道”一般隻有1-3見；出現次數達到4次及以上者有《淮南子》（8次）、《春秋繁露》（14次）、《白虎通》（4次）、《說苑》（6次）、《論衡》（6次）、《中說》（13次），其中以《春秋繁露》、《中說》次數最多。

——在宋代以來的子、集之中：

l出現次數在5次以下者有《張子全書(shu) 》、《司馬光文集》、《薑齋詩文集》（王夫之）、《惜抱軒文集》（姚鼐）、《定盦文集》、《曾國藩文集》、《潛研堂文集》（錢大昕），以清代為(wei) 多。

l出現次數在5-10次者有：《近思錄》、《臨(lin) 川文集》、《真德秀文集》、《水心文集》（葉適）、《龍川集》（陳亮）、《王文成公全書(shu) 》、《鮚埼亭集》（全祖望）、《抱經堂文集》（盧文弨）、《方望溪先生全集》，等；

l出現次數在10次及以上者有：《二程全書(shu) 》（39次）、《朱子語類》（30次）、《朱子文集》（48次）、《範文正公集》（23次）、《歐陽修文集》（20次）、《元豐(feng) 類稿》（11次）、《東(dong) 坡全集》（15次）、《象山全集》（12次）、《遜誌齋集》（19次）。其中尤其以《二程全書(shu) 》、《朱子語類》、《朱子文集》均在30次甚至以上為(wei) 最多。而範仲淹、歐陽修、蘇軾、方孝孺使用次數亦在20次上下。除了方孝孺以外，其他皆為(wei) 宋人。

l《宋元學案》、《明儒學案》中分別出現77次和35次。

——在正史中，此詞從(cong) 《史記》以來一直較頻繁地出現於(yu) 各種政論場合。我們(men) 沒有對全部25史進行統計，但統計了其中初步檢索（尚未除去各種含義(yi) 不同的假象數字）次數在10次以上的正史，發現：

l出現多次數在30次以上者有《前漢書(shu) 》（42次）、《宋史》（32次）；

l出現次數在19-29次者有《史記》（23次）、《晉書(shu) 》（19次）、《舊唐書(shu) 》（22次）；

l出現次數在10-18次者有《後漢書(shu) 》（10次）、《魏書(shu) 》（13次）、《隋書(shu) 》（13次）、《明史》（12次）、《清史稿》（12次）；

l出現次數在10次以下者有《新唐書(shu) 》（7次）、《元史》（3次）。

l《資治通鑒》、《續資治通鑒》中出現次數分別為(wei) 16次和10次。

由上可見，到了宋代，“王道”出現次數有了大幅增加的趨勢，但到了明代、特別是清代，則又大幅減少。這一點可從(cong) 子、集部分出現次數達10次及以上者基本上都在宋代看出。此外，《宋史》中此詞出現達32次，為(wei) 25史中除《前漢書(shu) 》之外出現次數最多者。此外，這一點還可從(cong) 《宋元學案》和《明儒學案》中分別出現了77次和35次的對比中看出。宋明理學家使用此詞較多，而宋人尤多。

二、來源

《尚書(shu) *洪範》雲(yun) ： 

無偏無陂，遵王之義(yi) ；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遵王之路。無偏無黨(dang) ，王道蕩蕩；無黨(dang) 無偏，王道平平；無反無側(ce) ，王道正直。會(hui) 其有極，歸其有極。曰皇極之敷言，是彝是訓，於(yu) 帝其訓。……天子作民父母，以為(wei) 天下王。

這應該是“王道”一詞最早出現的傳(chuan) 世文獻。其中連續三次出現的“王道”一詞，與(yu) 前麵出現的“遵王之義(yi) ”、“遵王之道”、“遵王之路”及後麵出現的“於(yu) 帝其訓”、“以為(wei) 天下王”相呼應，說明王道是指古先王之道。由於(yu) 整個(ge) 段落內(nei) 容據文本交待是天傳(chuan) 於(yu) 大禹的，這裏的王道應當是五帝、或者至少堯舜之道。從(cong) 《尚書(shu) 》文本隻記載堯舜、未記載五帝其他人來看，這裏的王道也應是指堯舜之道。

《尚書(shu) 大傳(chuan) *高宗肜日傳(chuan) 》雲(yun) ： 

成湯之後，武丁之先，王道虧(kui) 。桑穀俱生於(yu) 朝，七日而大拱。武丁問諸祖己，祖己曰：‘桑穀野草生乎朝，朝噫亡乎？’武丁恐駭，側(ce) 身修行昔先王之道。（引自《資治通鑒外紀》卷2〈夏商紀〉，四部叢(cong) 刊本。）[8] 

引文開頭的“王道”與(yu) 下文“昔先王之道”相應，當指古先王之道。

我們(men) 知道，古人以三代之前天子為(wei) “三皇”“（五）帝”，三代天子為(wei) “三王”，故常有“二帝三王”、“五帝三王”之說，與(yu) 此相對應而有“先王之道”、“帝王之道”、“三王之道”、“五帝三王之道”、“二帝三王之道”等說法，正因三代以前為(wei) 帝，三代為(wei) 王。這是古人對先王之道的說法，“王道”一詞應該是從(cong) 這裏演變出來的。

《朱子文集》卷73〈雜著*李公常語下〉載朱熹語：

愚謂王道即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孟相傳(chuan) 之道。

此語道破王道來源，即：王道源於(yu) 二帝三王，可以籠統地理解為(wei) 古先王或聖王之道。隻是朱子強調二帝三王相傳(chuan) 之心法，與(yu) 前人不同。

1.背景：帝、王、霸之分

一個(ge) 很重要的事實是，古人是在帝、王、霸（或者更全麵的，三皇、五帝、三王、五霸）相區分的意義(yi) 上使用“王道”一詞。其中帝指二帝（堯舜）或五帝；王指三代聖王，主要是禹、湯、文、武等；霸，亦稱伯，主要是春秋五霸（通常指齊桓、晉文、秦穆、楚莊和宋襄[9]）。相應於(yu) 帝，有帝道；相應於(yu) 王，有王道；相應於(yu) 霸，有霸道。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講，王道主要是指三王之道。

最典型地的說法較早見於(yu) 《文子*自然》：

帝者，貴其德；王者，尚其義(yi) ；霸者，通於(yu) 理……王道者處無為(wei) 之事……”（《群書(shu) 治要》卷35〈文子*道自然〉亦引）

此以帝、王、霸相區分，王道對應於(yu) 三王。《四庫提要》謂《文子》雖“疑眾(zhong) 為(wei) 聚斂以成書(shu) ，然其理道深至，筆力勁煉，非周秦間人不能為(wei) 。” 1973年出土的定州八角廊《文子》竹簡殘本進一步證明了《文子》的可靠性。

桓譚《新論*王霸篇》對於(yu) 三皇、五帝、三王、五伯（即五霸）之道作了也許是最完備的論述：

夫上古稱三皇五帝，而次有三王五伯，此天下君之冠首也。故言三皇以道治，五帝用德化，三王由仁義(yi) ，五伯以權智。……五帝以上久遠，經傳(chuan) 無事，唯王霸二盛之美，以定古今之理焉。……王道純粹，其德如彼；伯道駁雜，其功如此。[10]

此段論王道含義(yi) ，及其區別於(yu) 帝道、霸道最完備。王道針對三王，而來自於(yu) 皇、帝、王、伯之區分。

《藝文類聚》〈帝王部一*總載帝王〉引用佚書(shu) 《禮鬥威儀(yi) 》，對於(yu) 帝、王、霸之道區分亦甚清楚：

帝者得其根核，王者得其英華，霸者得其附枝。故帝道不行，不能王；王道不行，不能霸；霸道不行，不能守其身。（此段亦見引於(yu) 《太平禦覽》卷76)

後世學者從(cong) 帝、王、霸三者區分的背景出發論述王道，還有如：《六臣注文選》卷45〈答賓戲並序〉（班孟堅）“商鞅挾三術以鑽孝公”周翰注；文中子（王通）《中說*王道篇》將“帝王之道”與(yu) “王霸之業(ye) ”相區分而談王道；《新唐書(shu) 》卷97〈列傳(chuan) 第二十二*魏征〉及《貞觀政要》卷2〈政體(ti) 第二*貞觀七年〉記魏征論王道；《舊唐書(shu) 》卷73〈列傳(chuan) 第二十三〉記令狐德棻論王道與(yu) 霸道；《冊(ce) 府元龜》卷643〈貢舉(ju) 部*考試〉記調露元年十二月唐高宗問皇道、帝道、王道何以區別；《朱子語類》卷58〈孟子八*萬(wan) 章下*仕非為(wei) 貧章〉載朱子論帝道、王道與(yu) 霸道之別；等等。

2.王道即三王之道

正因為(wei) 王道的背景是帝、王、霸三者之分，後世多以三王說王道。例如《荀子*王製》稱“王者之製，道不過三代，法不二後王”，“是知王道者也”，顯然以三代之王定義(yi) 王道。《史記*太史公自序》雲(yun) ：

《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紀，別嫌疑，明是非，定猶豫，善善惡惡，賢賢賤不肖，存亡國，繼絕世，補敝起廢，王道之大者也。

此處王道等同於(yu) 三王之道。《文選》卷34〈七啟八首〉（曹子建）“王道遐均”周翰注則明確說：

王道，三王之道也。

又如王通《中說*問易篇》“薛收曰帝製其出王道乎”章阮注稱：

問漢製出三王之道否乎。……昔之帝者以道，若三王是也。

阮逸亦明確將“王道”等同於(yu) “三王之道”，即三代聖王之道，且與(yu) 後世百王之道相區別。

後世明確以三王之道等同於(yu) 王道之例甚多，且往往區分於(yu) 帝道而言。例如，桓譚《新論*王霸篇》以“三王由仁義(yi) ，五伯用權智”說明“王道純粹”；[11]陸贄曾從(cong) “三代立製，山澤不禁”論後世“王道浸微”（《陸贄集*議減鹽價(jia) 詔》），歐陽修屢次從(cong) “三代”出發論“王道”，稱“三代既衰……王道不明而仁義(yi) 廢”（《歐陽修文集*本論下》）、“三王之為(wei) 治也……風俗淳厚而王道成矣”（《歐陽修文集*外集卷第九*本論》）；蘇軾稱“自知其可以王而王者，三王也”，以此說明“夫王道者不可以小用也”（《東(dong) 坡全集*樂(le) 毅論》）；王陽明說“三代之衰，王道熄而霸術熾”（《王文成全書(shu) *語錄二*答顧東(dong) 橋書(shu) 》）；龔自珍稱“三代之王也，必先其令聞；夫名士去國而王名微，王名微而王道薄”（《定盦文集*五經大義(yi) 終始論》），等。此外，《新唐書(shu) *魏征傳(chuan) 》及《舊唐書(shu) *令狐德棻傳(chuan) 》分別記載魏征、令狐德棻從(cong) 五帝三王之別或三王與(yu) 霸之別論王道。

3.王道指古聖王之道

然而，古人並不都以三王說王道，王道還有其他含義(yi) 。

有以伏羲或三皇為(wei) 例說王道。陸賈《新語*道基》：

於(yu) 是先聖乃仰觀天文，俯察地理，圖畫乾坤，以定人道。民始開悟，知有父子之親(qin) ，君臣之義(yi) ，夫婦之道，長幼之序，於(yu) 是百官立，王道乃生。

從(cong) 上下文看，下麵緊接著講神農(nong) 嚐百草、教民食五穀，先聖似指伏羲。然以伏羲說王道本人僅(jin) 見此一例。

有以堯舜等為(wei) 例說王道。例如：《說苑*君道》“堯知九職之事，使九子者各受其事，皆勝其任，以成九功，堯遂成厥功，以王天下。是故知人者，王道也。”《範文正公集*上時相議製舉(ju) 書(shu) 》：“觀虞夏之純，則可見王道之正。” 同書(shu) 〈宋故乹州刺史張公神道碑〉：“舜，天下知其德也，惟曆試諸難。禹，天下知其功也，惟盡力溝洫。……逮夫王道缺漓……君子弗觀也。”明以舜、禹之道為(wei) 王道。故“王道”與(yu) “堯舜之道”有時同義(yi) 。《二程全書(shu) *明道文集卷之二*奏疏表*論王霸之辨》亦明確以王道為(wei) 堯舜之道。

有合五帝三王或二帝三王說王道。例如：《漢書(shu) *地理誌下》“孔子閔王道將廢，乃修六經，以述唐虞三代之道”；《漢書(shu) *董仲舒傳(chuan) 》“蓋聞五帝三王之道……聖王已沒……王道大壞矣。”《東(dong) 坡全集*應製舉(ju) 上兩(liang) 製書(shu) 》“仕者莫不談王道，述禮樂(le) ，皆欲複三代追堯舜。”以王道為(wei) 二帝三王之道。《朱子文集*李公常語下》稱“愚謂王道即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孟相傳(chuan) 之道。”《水心文集*法度總論一》稱“唐虞三代必能不害其為(wei) 封建，而後王道行。”

有以周先聖王（文武周公等）為(wei) 例說王道者，較多地見於(yu) 《史記》《漢書(shu) 》《春秋繁露》等；或以《詩》〈國風〉、特別是〈鄒虞〉說王道，見於(yu) 《毛詩》等，亦是以王道為(wei) 周聖王之道。例如，《前漢書(shu) *元帝紀》載漢宣帝稱：

漢家自有製度，本以霸王道雜之，奈何純任德教，用周政乎？

此似道出是時人心目中之王道，或指周先王之道。《六臣注文選》卷50〈後漢書(shu) 二十八將傳(chuan) 論〉（範蔚宗）“若乃王道既衰”張銑注曰：

王道，謂周道也。

此外例證還有：《呂氏春秋*有始覽*諭大》論“武王欲及湯而不成，既足以王道矣”；《春秋繁露*王道》“孔子明得失，差貴賤，反王道之本，譏天王以致太平”；《淮南子*俶真訓》“周室衰而王道廢”；《白虎通*五經》“孔子居周之末世，王道陵遲”；《鹽鐵論*詔聖》“王道衰而《詩》刺彰”；《孔叢(cong) 子*居衛》論周大王遭狄人圍攻，“杖策而去”，“豳民之束修奔而從(cong) 之者三千乘，……此王道之端也”；《漢書(shu) *郊祀誌》“周公相成王，王道大洽”；《困學紀聞》卷3〈詩〉：“《七月》見王業(ye) 之難，亦見王道之易。孟子以農(nong) 桑言王道，周公之心也”；等等。

亦有以王道為(wei) 孔子之道者。孔子以《春秋》明王道，或以孔子為(wei) 素王，並以王道指孔子之道。不過這是特例，極少見。《中說*敘篇》有：

文中子之教，繼素王之道，故以王道篇為(wei) 首。

《法言》楊雄自序有“降周迄孔，成於(yu) 王道”，似此以孔子之道為(wei) 王道（不過似乎合周道與(yu) 孔子之道而言）。後世皆認為(wei) 古之王道備於(yu) 孔子，即《史記*太史公自序》所謂“孔子明王道”[12]。然以王道完全與(yu) “孔子之道”同義(yi) ，多屬公羊家影響，並不流行。

4.王道指理想為(wei) 王之道

王道還有一前麵未及的、但十分重要、且在古籍中頻繁出現的含義(yi) ，即指理想的為(wei) 王之道。古人亦有很多從(cong) 理想意義(yi) 上對王道的闡述。這種理想意義(yi) 上的王道概念，未必與(yu) 三王或古聖王直接掛勾。一方麵，他們(men) 當然會(hui) 認為(wei) 其所用的王道概念應該是曆史上黃金時代（三王或五帝時代或更久遠）——如果存在的話——應該具有的特征（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看它仍然具有古聖王之道之義(yi) ）；另一方麵在古人心目中，這些也是他們(men) 認為(wei) 一切理想的、天下大治時王道所應具有的特征。

我們(men) 把古人的這種用法稱為(wei) “理想的為(wei) 王之道”，主要是認為(wei) ：古人在這些場合下主要是基於(yu) 自己的理解、而不是基於(yu) 對三王或古聖王治理之道的客觀知識（那種知識是模糊的）使用王道這一概念。我們(men) 從(cong) 董仲舒《春秋繁露》〈深察名號〉中從(cong) 皇、方、匡、黃、往五個(ge) 方麵，在同書(shu) 〈王道通三〉中從(cong) 貫通天、地、人來分析“王”之義(yi) ，可以感到，古人講王道，稱其為(wei) 三王或古聖王之道，帶有借古證今的性質，他們(men) 的真正目的在於(yu) 說明什麽(me) 是理想的王者之道。從(cong) 這個(ge) 角度講，王道一詞隻能說來源於(yu) 三王之道或古聖王之道，但在現實使用中卻比較多地代表理想的為(wei) 王之道。由此看來，王道一詞的兩(liang) 個(ge) 麵向，即曆史的麵向（指古聖王之道）與(yu) 規範的麵向（理想為(wei) 王之道）難分難解，也許在古人看來他們(men) 是同時在這雙重意義(yi) 上使用此詞，像我們(men) 現代人這樣一定要將兩(liang) 者分得很清楚，也許並不適合於(yu) 理解古人。這也就是我們(men) 在分析此詞含義(yi) 時有時無法明確歸類的主要原因。

早在先秦時期，從(cong) 規範性價(jia) 值理想角度使用“王道”一詞，已屬常見。例如，《孟子*梁惠王上》：

養(yang) 生喪(sang) 死無憾，王道之始也。

這裏的“王道”並不限於(yu) 曆史上的先王。此外，孟子更稱“今王與(yu) 百姓同樂(le) ，則王矣”（〈梁惠王下〉）；“五百年必有王者興(xing) ”（〈公孫醜(chou) 下〉）。從(cong) 行文可看出，其心目中理想的“王者”代表“王道”。故趙歧亦在“是心足以王矣”（〈梁惠王上〉）注中說“孟子曰王推是仁心，足以至於(yu) 王道。”

 《禮記*樂(le) 記》有：

禮樂(le) 刑政，四達不悖，則王道備矣。

此以禮樂(le) 刑政說王道，亦不限於(yu) 指某個(ge) 先王。與(yu) 以人倫(lun) 秩序、孔子或六藝說王道一樣，這一看法雖可以說基於(yu) 對先王之道的總結，但其含義(yi) 已超出曆史上的先王，是對理想王者之道的闡明。

此外，《管子*七法》稱“王道非廢也，而天下莫敢窺者，王者之正也”；《商君書(shu) *農(nong) 戰》有“王道作外，身作壹而已矣”，似皆以“王道”為(wei) 理想的為(wei) 王之道。

漢代學者從(cong) 理想為(wei) 王之道論“王道”，以《白虎通*禮樂(le) 》最為(wei) 典型：

磬有貴賤焉，有親(qin) 疏焉，有長幼焉。朝廷之禮，貴不讓賤，所以有尊卑也；鄉(xiang) 黨(dang) 之禮，長不讓幼，所以明有年也；宗廟之禮，親(qin) 不讓疏，所以有親(qin) 也。此三者行，然後王道得。

以貴賤、親(qin) 疏、長幼有禮界定王道，可見“王道”不限於(yu) 特定先王。漢代學者類似的傾(qing) 向還見於(yu) 《春秋繁露*基義(yi) 》論“王道之三綱”，《韓詩外傳(chuan) 》卷五論“王者之政”，《說苑*政理》稱“四民均則王道興(xing) 而百姓寧”，《鹽鐵論*相刺》稱孔子七十“退而修王道，作《春秋》”，《論衡*宣漢篇》稱“夫王道定事以驗，立實以效”，《前漢書(shu) *刑法誌》“仁愛德讓，王道之本也”，等等。

漢以後從(cong) 理想為(wei) 王之道角度論“王道”者也有許多，如：《中說*王道篇》（王通）稱“化至九變，王道其明乎？”（〈天地篇〉〈事君篇〉亦有論述）；《範文正公集*奏上時務書(shu) 》“人主納遠大之謀久而成王道”；《東(dong) 坡全集*集英殿春宴教坊詞》“臣聞人和則氣和，故王道得而四時正”；《張子全書(shu) *文集*答範巽之書(shu) 第一〉“大都君相以父母天下為(wei) 王道”；《二程全書(shu) *河南程氏遺書(shu) 第十*洛陽議論》蘇昞季明錄程頤語“人誌於(yu) 王道”；《朱子文集*李公常語下》“謂之王道者，即仁義(yi) 也；君行王道者，以仁義(yi) 而安天下也”；《真德秀文集*顯謨閣學士致仕贈龍圖閣學士開府袁公行狀》“剛柔皆得其中則為(wei) 王道”；《宋元學案*蘇氏蜀學略》錄呂陶語“君子小人之分辨，則王道可成”；《明儒學案*浙中二》記王龍溪語“雖行一不義(yi) 、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不為(wei) ……方謂之王道”；《薑齋詩文集*薑齋詩話卷二*夕堂永日緒論外編》（船山遺書(shu) 六十五）載王夫之“內(nei) 外交盡，德乃盛，善乃至，仁敬孝慈、親(qin) 賢樂(le) 利，天德、王道之全”；此外，如《宋史*呂陶傳(chuan) 》“君子小人之分辨，則王道可成。”凡此種種，王道多指理想的為(wei) 王之道。

從(cong) 字義(yi) 上看，“王”既可指“先王”，亦可指“為(wei) 王”（作動詞），故有事實與(yu) 規範之別。“道”亦有事實與(yu) 規範之別，當指實際道路為(wei) 事實，指正確道路則為(wei) 規範。然而，由於(yu) 規範性含義(yi) 往往來自於(yu) 對先王之道的總結，所以理想為(wei) 王之道與(yu) 古先王之道這二者有時未必那麽(me) 涇渭分明。須知，孟子、董仲舒等人對“王”的含義(yi) 所作的規範性說明，以對古聖王之道的總結為(wei) 基礎而作，他們(men) 說“王道”時，心中往往有一個(ge) 理想的古聖王模範存在。

5.王道指現實王者之道

王道還有一個(ge) 特別的含義(yi) ，即指現實的王者之道，或者當下王者之治。這種意義(yi) 上的王道不一定理想，也可以說是中性詞，無褒貶。這種例子據筆者觀察主要出現於(yu) 正史之中，在經、子、集部文獻中少見。

《管子*白心》：

思索精者明益衰，德行修者王道狹。

此處“王道”一詞似指現實為(wei) 王之道。然而，此類用法還是在正史中多見。例如《晉書(shu) *誌第十〉“屈家事於(yu) 王道”，〈羊祜傳(chuan) 〉“今王道維新”；《宋書(shu) *武帝本紀下〉“今王道維新”，〈誌*禮一〉“況今江表晏然、王道隆盛”，〈誌*樂(le) 二〉“躋我王道”、“王道四達，流仁布德”，〈武三王傳(chuan) 〉“今王道既亨”，〈王微〉“今雖王道鴻鬯”，〈王華傳(chuan) 〉引王粲《登樓賦》“冀王道之一平”，等等；《隋書(shu) *恭帝紀〉“王道喪(sang) 亂(luan) ，天步不康”，〈誌*天文中*二十八舍〉“王道太平”“王道平和”“王道昌”，〈後妃傳(chuan) 〉“賴天高而地厚，屬王道之升平”；《舊唐書(shu) 》*誌*禮儀(yi) 四〉“征明而得中，則神人和，而王道升平”，〈魏征傳(chuan) 〉“自王道休明十有餘(yu) 載”，〈裴垍傳(chuan) 〉“裴垍……弼諧王道”；等等皆是其例。

唐宋類書(shu) 亦載以“王道”為(wei) 現實王者之道之史實。比如：《藝文類聚*治政部下*薦舉(ju) 》稱“漢高延商洛之隱，而王道以固”；《冊(ce) 府元龜*帝王部*求賢》記貞觀二十年太宗手詔“搜采英俊，弼我王道”，〈閏位部*恩宥二〉載唐王“朕……承鴻緒，王道未直”，〈閏位部*求賢〉載皇上“日旰忘飡……庶永清於(yu) 王道”，以及〈閏位部*命使〉“以歲時多難，王道未一”，〈宗室部*複爵〉“今王道既亨，政刑始判”，〈宰輔部*禮士〉“王道清夷，孰免禍敗”，等等皆似以王道為(wei) 現實王者之道。

不過，有些場合看似古人從(cong) 現實意義(yi) 上講王道，其實亦是基於(yu) 對先王之道的理解。比如《孟子》〈梁惠王下〉“流連荒亡”章趙注有“王道虧(kui) ”，《說苑》〈君道〉〈敬慎〉“先王道缺”（2見），王道可以虧(kui) 、缺。是否這裏的王道也指現實王者之道？答曰：非也。王道虧(kui) 可作先王道虧(kui) ，即指先王之道缺損。此可據《困學紀聞》引《尚書(shu) 大傳(chuan) *高宗肜日傳(chuan) 》“先王道虧(kui) ”為(wei) 例，因前文有“武丁內(nei) 反諸已，以思先王之道”句。

三、王道與(yu) 霸道相對

正如前述，由於(yu) 古人是在帝、王、霸相區分的曆史語境中說王道，而春秋五霸的興(xing) 起是王道結束的標誌，而王道很自然地與(yu) 霸道相對。當與(yu) 霸道對舉(ju) 時，王道常指周先聖王之道，但亦可指三王之道或其他古聖之道。

王道之所以時常與(yu) 霸道並舉(ju) ，還因為(wei) 孔子作《春秋》，正是籍霸道以明王道。霸道興(xing) 起於(yu) 王道衰微之際，故與(yu) 王道形成對比。王霸含義(yi) 的揭示，在《孟子》、《荀子》等書(shu) 中皆十分明確。

嚴(yan) 格說來，王道的外延不僅(jin) 與(yu) 霸道相對，亦與(yu) 帝道甚至三皇之道相對。不過正如桓譚《新論*王霸篇》所說，“五帝以上久遠，經傳(chuan) 無事，唯王霸二盛之美，以定古今之理焉。”而且皇道、帝道與(yu) 王道在古人心目中是一脈相承的，甚至本質上一致（參《朱子文集》卷73〈雜著*李公常語下〉朱子王道定義(yi) ），而霸道則代表理想黃金時代結束，因而王道在外延上主要與(yu) 霸道相對。

《孟子》一書(shu) 以齊桓、晉文為(wei) 霸者典型，其後荀子亦極論之。[13]韓非子則有“上古競於(yu) 道德，中世逐於(yu) 智謀，當今爭(zheng) 於(yu) 氣力”（《五蠹》）之說，認為(wei) 三王五霸之別即崇德與(yu) 崇智之別。然而韓非子之說不能概全，宋以來學者亦常見以仁義(yi) 與(yu) 功利、無私與(yu) 自私、天道與(yu) 智力、天理與(yu) 人欲等不同角度來區分王霸。下麵略述古人王霸之說。

《文子*自然》以尚義(yi) 與(yu) 通理區分王霸：“王者，尚其義(yi) ；霸者，通於(yu) 理”。這種說法較少見。

孟、荀以來，學者多以行仁義(yi) 與(yu) 否分王霸。孟子以仁論王道，荀子以義(yi) 定王道，桓譚則兼仁義(yi) 論王道。孟子曰“以力假仁者霸”，“以德行仁者王”（《孟子*公孫醜(chou) 上》；“堯、舜，性之也；湯、武，身之也；五霸，假之也”（〈盡心上〉）；荀子曰“義(yi) 立而王，信立而霸”（《荀子*王霸》）；桓譚則以仁義(yi) 與(yu) 權智、重德與(yu) 重功相對論王道：“三王由仁義(yi) ，五霸用權智。……王者純粹，其德如彼；伯道駁雜，其功如此。”“賞善誅惡，諸侯朝事，謂之王；興(xing) 兵眾(zhong) ，約盟誓，以信義(yi) 矯世，謂之霸。”（《新論*王霸》）此類說法接近於(yu) 韓非子“夫稱上古之傳(chuan) 頌……道先王仁義(yi) ”（《外儲(chu) 說左上》）之說。此外《史記*商君傳(chuan) 》載商鞅“說公以王道而未入也”，“說公以霸道其意欲用之矣”，其中霸道指以強國為(wei) 本，則王道似以仁義(yi) 為(wei) 本。朱子亦有類似說法，《朱子文集*李公常語下》稱“君行王道者，以仁義(yi) 而安天下也。君行霸道者，以詐力而服天下也。”

漢儒對王霸之辨的新論述見於(yu) 董仲舒。董氏從(cong) 任德與(yu) 任刑之別論王霸，與(yu) 前人稍有區別。《春秋繁露*陽尊陰卑》稱“天數右陽而不右陰，務德而不務刑”，“為(wei) 政而任刑，謂之逆天，非王道也。”《舊唐書(shu) *令狐德棻傳(chuan) 》載高宗初嗣位，問王道與(yu) 霸道，德棻即對曰“王道任德，霸道任刑。”可見從(cong) 德刑之別論王霸之別，在漢以後亦存在。

宋代以來，理學家們(men) 對王霸之別的認識別有新意。二程、朱熹傾(qing) 向於(yu) 從(cong) 天道/天理角度論王霸之別。朱子稱：“天理、人欲，王道、霸術之所以分。”（《朱子文集*答範伯崇》）此說源於(yu) 二程。《二程全書(shu) *明道文集*論王霸之辨》稱“得天理之正，極人倫(lun) 之至者也。用其私心，依仁義(yi) 之偏者，霸者之事也。”同書(shu) 〈伊川經說*春秋〉有“王者奉若天道……盡此道者，王道也。後世以智力把持天下者，霸道也。”

理學家論王霸之別的另一特點是注重主觀用心，常以用心至公還是偏私來衡量王道，因為(wei) 天道/天理本身有公正無私之義(yi) 。《朱子語類》卷25〈論語七*八佾篇*管仲之器小哉章〉稱：

古人論王伯，以為(wei) 王者兼有天下，伯者能率諸侯，此以位論，固是如此。然使其正天下、正諸侯皆出於(yu) 至公，而無一毫之私心，則雖在下位，何害其為(wei) 王道？惟其摟諸侯以伐諸侯……此其所以為(wei) 功利之心，而非出於(yu) 至公也。在學者身上論之：凡日用常行、應事接物之際，才有一毫利心，便非王道，便是伯者之習(xi) 。

“才有一毫私心，便非王道”，純以用心衡量王霸。朱子甚至上升到“無一毫私心，則雖在下位，何害其為(wei) 王道”，則王道與(yu) 是否在王位已無關(guan) ，這是非常特別的說法，後來頗有影響。朱子弟子真德秀即曾以至公論王道（《真德秀文集》卷47〈顯謨閣學士致仕贈龍圖閣學士開府袁公行狀〉）。清代學者俞長城更把朱子的上述思路發揮到極致，稱“王霸之辨，何辨乎？辨之於(yu) 心也”，“心有誠偽(wei) ，則治有純雜”，“夫純則王，雜則霸，安有王雜乎霸者！”他並羅列齊桓、晉文、漢高、唐宗、宋祖、明祖故事，辨其心而論其霸。（賀長齡編《皇朝經世文編》卷7〈治體(ti) 一*原治上*王霸辨〉）

此外，有關(guan) 王霸之辨，《呂氏春秋*有始覽*諭大》、《史記*越王勾踐世家》、《春秋繁露*俞序》、《陸贄集*製誥卷第四*議減鹽價(jia) 詔》、《東(dong) 坡全集*樂(le) 毅論》、《宋元學案*邱劉諸儒學案*丞相遊克齋先生似》亦有論述。

四、含義(yi)

6.本義(yi) ：先王以道治

《文子*道德》（卷上）有：[14]

古之王者以道蒞天下。

古有以道王者……以道王者，德也。

此語說明“王道”一詞本義(yi) ，即王道本指古代聖王以道治天下。1973年出土的定州八角廊《文子》竹簡殘本有很大一部分與(yu) 傳(chuan) 世本《文子*道德》相同或相近（約1000多字），且以王道為(wei) 主題，其中有如下幾段話：[15]

吾聞古聖立天下，以道立天下。（2262）

以毋道立者，天下之賊也。（2442）

以道王者。（0850）

古之以道王者。（2210）

平王曰：“王者幾道乎？”文子曰：“王者一道。”（2419）

過去人們(men) 習(xi) 慣於(yu) 將《文子》歸入道家，而忽略了其與(yu) 儒家的關(guan) 聯。其實，正像郭店簡《老子》所展示的一樣，簡本《文子》對於(yu) 德、仁、義(yi) 、禮均持肯定、讚賞態度，視為(wei) 治國利器。[16]在老子、文子時代，所謂儒、道之分尚未出現，簡本《文子》中的相關(guan) 思想，可能為(wei) 後世儒家王道思想之淵源。《文子》中的用語可能源於(yu) 《道德經》第60章“以道蒞天下”之說。[17]

《荀子*王製》曰：

道不過三代，法不二後王。

《朱子語類》[明]彭時原序亦謂：

自帝王道化不行於(yu) 天下，而後孔孟道學之傳(chuan) 興(xing) 。

荀子、彭時之語，說明古人心目中“王道”一詞之本義(yi) 。“帝”指五帝、尤其是二帝（堯舜）；王指三代聖王；所謂“道化”，指帝、王以道治天下。因此“王道”本義(yi) 當指三代（及以前）聖王以道治天下。

後世學者亦多有強調古先王“以道治”。比如桓譚曰“三皇以道治，五帝用德化”[18]；程子稱“先王之世以道治天下，後世隻是以法把持天下”（《二程遺書(shu) 》卷1〈端伯傳(chuan) 師說〉，其說為(wei) 朱子力持，但遭陳亮反駁。[19]明人薛瑄亦說：“三代聖人皆以道治天下”。（《讀書(shu) 錄》卷10）後世學者多有此類說法。[20]

7.含義(yi) 一：治道

所謂“先王以道治”，意味王道即古先王治道。故古人一論王道具體(ti) 內(nei) 容，則及乎治道。荀子雲(yun) ：

天下之人……言治者予三王。（《荀子*大略》）

此語極能說明王道與(yu) 治道關(guan) 係淵源。

《真德秀文集*明道先生書(shu) 堂記》稱程明道雲(yun) ：

論治必以行王道為(wei) 宗。

此語亦頗說明王道與(yu) 治道之關(guan) 係。

現初步概括王道作為(wei) 治道的具體(ti) 內(nei) 容如下：

l指推行公道。見於(yu) 《書(shu) ·洪範》《墨子*兼愛下》《說苑*至公》；

l指仁愛百姓。見於(yu) 《孟子*梁惠王上》《荀子*王製》《春秋繁露*王道》《新論*王霸》；

l指人倫(lun) 有序。見於(yu) 《禮記*鄉(xiang) 飲酒義(yi) 》《春秋繁露*王道》《新語*道基》《白虎通卷二*社稷》《漢書(shu) *刑法誌》；《朱子文集》卷73〈李公常語下〉：“無王道則三綱淪，九法斁，人倫(lun) 廢，而天理滅矣。”

l指正始之道。見於(yu) 《漢書(shu) *董仲舒傳(chuan) 》“春秋之文，求王道之端，得之於(yu) 正……正者，王之所為(wei) 也。其意曰：上承天之所為(wei) ，而下以正其所為(wei) ，正王道之端雲(yun) 爾。”

l指太平無患。見於(yu) 《史記*龜策列傳(chuan) 》《春秋繁露*盟會(hui) 要》《淮南子*要略》《白虎通卷八*五經》《論衡*宣漢篇》《新論*王霸》；

l指治官有方。見於(yu) 《韓非子*心度》《說苑*君道》。

l指懷柔遠方。見於(yu) 《漢書(shu) 》〈嚴(yan) 朱吾丘主父徐嚴(yan) 終王賈傳(chuan) 第三十四上*嚴(yan) 助〉：“《詩》雲(yun) ：‘王猶允塞，徐方既來。’言王道甚大，而遠方懷之也。”

l指修己之德。見於(yu) 《漢書(shu) 》〈匡張孔馬傳(chuan) 第五十一*匡衡〉：“審好惡，理情性，而王道畢矣。”

8.含義(yi) 二：內(nei) 聖

王道含義(yi) 從(cong) 宋代起轉向內(nei) 聖，自程明道以《中庸》“文王之德之純”為(wei) 據，宣稱“有天德便可語王道，其要隻在慎獨”（《二程全書(shu) *河南程氏遺書(shu) 第十四*亥九月過汝所聞》），明人多從(cong) 慎獨出發解王道。比如，鄒東(dong) 廓強調天德王道即在“戒懼工課”中（《明儒學案》卷16），湛若水則曰：

獨者，獨知之理。……慎者，所以體(ti) 認乎此而已。若於(yu) 是有得，便是天德，便即有王道。（《明儒學案》卷37〈甘泉一*文簡湛甘泉先生若水*語錄〉）

慎獨即誠意，故宋人唐仲友、周執羔皆以誠意說王道。唐以為(wei) “王道出於(yu) 誠”（《宋元學案*說齋學案*提刑唐說齋先生仲友*說齋文集〉），周以為(wei) “王道在正心誠意”（《宋史》本傳(chuan) ）。明儒劉陽、羅僑(qiao) 亦有類似言論（《明儒學案》卷19、卷46）

誠意至極，便是“無一毫私心”。前引朱子以“無一毫私心”定王道，王陽明則曰：

我說個(ge) 心即理……便來心上做工夫，不去襲取於(yu) 義(yi) ，便是王道之真。（《明儒學案》卷10）

王陽明從(cong) 心上做工夫以識“王道之真”，其弟子徐愛則強調心純即是王道，謂學者若能盡除好名之患，“推之純而達”，即是王道（《明儒學案*郎中徐橫山先生愛》）。

心純便可達“天德”（參《中庸》）。故程顥以降，以“天德”說王道者甚多。明人薛侃稱“王道即是天德”（《明儒學案》卷30），舒芬則說“王道之大一，天德之純也”（《明儒學案》卷53）。此一說法的核心亦在於(yu) 從(cong) 內(nei) 聖功夫說王道，甘泉後學呂懷對此闡述尤明：

天德不可強見，須涵泳從(cong) 容，不著一物。優(you) 而遊之，厭而飫之，恍然而悟，悠然而得，方是實見。此則所謂莫見莫顯，人所不知而己獨知之者。隻此意流行不塞，便是王道。（與(yu) 楊朋石。《明儒學案》卷38〈甘泉二*太仆呂巾石先生懷*巾石論學語〉）

總而言之，從(cong) 內(nei) 聖說王道，以為(wei) “王道”人人可得，無需帝王之位，這宋以前是人們(men) 無法想像的。

9.六藝、孔子與(yu) 王道

古人雖以先王之道說王道，然亦認為(wei) 即王道載在六經，而孔子修六藝正為(wei) 了闡明王道。今輯錄古人從(cong) 《六藝》或孔子說王道若幹：

以孔子修六藝說王道：

l《史記》卷130〈太史公自序第七十〉：“仲尼……追修經術，以達王道。”

l《前漢書(shu) 》卷28下〈地理誌第八下〉：“孔子閔王道將廢，乃修六經。”

l《前漢書(shu) 》卷75〈眭兩(liang) 夏侯京翼李傳(chuan) 第四十五*翼奉〉：“《易》有陰陽，《詩》有五際，《春秋》有災異。皆……以言王道之安危。”

l《朱子文集》卷73〈雜著*李公常語下〉：“《易》《詩》《書(shu) 》《禮》《樂(le) 》《春秋》之六經，所以載帝王之道……夫所謂王道者，天子之所行，六經之所載。”

以《春秋》說王道：

l《史記》卷14〈十二諸侯年表第二〉：“孔子明王道，幹七十餘(yu) 君莫能用，故西觀周室，論史記舊聞，興(xing) 於(yu) 魯而次《春秋》，上記隱下至哀之獲麟，約其辭文，去其煩重，以製義(yi) 法，王道備，人事浹。”

l《史記》卷130〈太史公自序第七十〉：“《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紀……王道之大者也。”

l《春秋繁露》卷1〈玉杯第二〉：“《春秋》論十二世之事，人道浹而王道備。”

l《淮南子》卷9〈主術訓〉：“《春秋》……采善鉏醜(chou) ,以成王道。”

l《中說》卷3〈事君篇〉：“《春秋》元經於(yu) 王道，是輕重之權衡，曲直之繩墨也。”

l《歐陽修文集》卷18〈居士集卷第十八*經旨十一首*春秋論下〉：“《春秋》以王道治人之法也”；

l《歐陽修文集》卷48〈居士集卷第四十八*策問十二道*問進士策四首〉：“《春秋》明是非而正王道。”

l《宋元學案》卷11〈濂溪學案上*元公周濂溪先生敦頤*通書(shu) 〉：“《春秋》正王道、明大法也。”

l《二程全書(shu) 》卷3〈事君篇〉：“《春秋》元經於(yu) 王道，是輕重之權衡，曲直之繩墨也。”

l《二程全書(shu) 》〈明道文集卷之五*南廟試策五道*第二道 對〉：“《春秋》何為(wei) 而作哉？其王道之不行乎？”

l《二程全書(shu) 》〈伊川經說卷之四*春秋〉：“《春秋》因王命以正王法，稱天王以奉天命。”（以上隱元年）

l《朱子語類》卷83〈春秋*經〉：“今之治《春秋》者……不論王道之得失，而言伯業(ye) 之盛衰，失其旨遠矣。”

l《經義(yi) 考》卷196〈春秋二十九*王氏元傑春秋讞義(yi) 〉：“‘聖人達天德而語王道，《春秋》為(wei) 萬(wan) 世立王法。”（幹文傳(chuan) 序）

以《詩》《書(shu) 》說王道：

l《孟子*離婁下》：“王者之跡熄而《詩》亡。”

l《毛詩》卷1〈周南關(guan) 雎詁訓傳(chuan) 第一*國風〉：“至於(yu) 王道衰，禮義(yi) 廢，政教失，國異政，家殊俗，而變風、變雅作矣。”

l《史記》卷47〈孔子世家第十七〉：“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頌》之音，禮樂(le) 自此可得而述，以備王道，成六藝。”

l《戰國策*劉向序》：“孔子雖論詩書(shu) 、定禮樂(le) ，王道粲然分明，以匹夫無勢，化之者七十二人而已，皆天下之俊也。時君莫尚之，是以王道遂用不興(xing) 。”

l《中說》卷2〈天地篇〉：“子曰：王道之駁久矣！禮樂(le) 可以不正乎？大義(yi) 之蕪甚矣，詩書(shu) 可以不續乎？”

l《困學紀聞》卷3〈詩〉：“序《騶虞》，王道成也。”卷3〈詩〉：“《七月》見王業(ye) 之難，亦見王道之易。”卷3〈詩〉：“《鹿鳴》，周大臣所作也。王道衰，大臣知賢者幽隱，彈弦風諫。”

l《經義(yi) 考》卷231〈孟子一〉：“蘇轍曰：‘不觀於(yu) 《詩》，無以知王道之易。’”

以《禮》《樂(le) 》說王道：

l《禮記*樂(le) 記》：“禮樂(le) 刑政，四達而不悖，則王道備矣。”

l《史記*孔子世家》：“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頌》之音，禮樂(le) 自此可得而述，以備王道，成六藝。”又同書(shu) 〈太史公自序〉“幽厲之後，王道缺、禮樂(le) 衰。”“仲尼悼禮廢樂(le) 崩，追修經術，以達王道。”以六藝為(wei) 王道。

l《戰國策*劉序》：“孔子雖論詩書(shu) 、定禮樂(le) ，王道粲然分明”。

l《中說*王道篇》：“二三子皆朝之預議者也，今言政而不及化，是天下無禮也；言聲而不及雅，是天下無樂(le) 也；言文而不及理，是天下無文也；王道從(cong) 何而興(xing) 乎？”王道指禮樂(le) 之道。參同書(shu) 〈天地篇〉“王道之駁久矣！禮樂(le) 可以不正乎”及〈事君篇〉“王道盛則禮樂(le) 從(cong) 而興(xing) 焉”。

以他經說王道：

l《經義(yi) 考》卷123〈周禮四*陳氏傅良周禮說〉：“傅良進《周禮說》。序曰：‘王道至於(yu) 周備矣！文、武、周公、成康之心，考其行事，尚多見於(yu) 《周禮》一書(shu) 。”

l《經義(yi) 考》卷158〈禮記二十一*丘氏浚大學衍義(yi) 補〉：“自仲尼作《大學》一經……立萬(wan) 世帝王天德王道之標準。”此為(wei) 明神宗皇帝禦製序。

10.術語

為(wei) 了幫助讀者了解“王道”詞義(yi) ，現以《冊(ce) 府元龜》和《通誌》為(wei) 例，輯錄其中王道用語如下。

見於(yu) 《冊(ce) 府元龜》：

恢隆王道，成我王道，經綸王道，庶幾王道，晻（淹）於(yu) 王道，共資王道，弗弘王道，雖繇王道，內(nei) 亮王道（外流徽譽），致王道於(yu) 緝熙，約以王道，行王道，惟新王道，勤行於(yu) 王道，興(xing) 王道，闡王道，明王道，資王道，崇王道

王道衰微，王道寢衰，王道大洽，王道休明，王道遐被，王道初被，王道既衰，王道至公，王道喪(sang) 亂(luan) ，王道以成，王道為(wei) 化，王道衰缺，王道無虧(kui) ，王道淳洽，王道未直，王道未昭，王道版蕩，王道甚大，王道砥平，王道平分，王道弗競，王道大行，王道中興(xing) ，王道已淪，王道之端，王道之本，王道之正，王道之綱，王道之安危，王道之反複，王道不通，王道有缺，王道備，王道虧(kui) 損，王道至深，王道終，王道絕，王道得，王道泰，王道不昭，王道浸衰，王道微絕，王道融泰

采自《通誌》：

王道昌，王道之始，王道之儀(yi) ，王道大壞，王道不振，王道亡常，王道畢，王道公正，王道過差，任王道，德列王道（指秦穆）

這些術語或可幫助理解“王道”一詞在古代的用法。

主要參考文獻

古文獻主要采自《四庫全書(shu) 》和《四部叢(cong) 刊》。以下所用書(shu) 名多為(wei) 簡寫(xie) 。比如《朱子文集》在《四部叢(cong) 刊》中的全名是《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柳宗元集》在《四部叢(cong) 刊》中的全名是《增廣注釋音辯唐柳先生集》，《中說》在《四部叢(cong) 刊》的全名是《文中子中說》。

1、依《四庫全書(shu) 》檢索的文獻主要有：二十四史；類書(shu) ，即《北堂書(shu) 鈔》（虞世南）、《藝文類聚》（歐陽詢）、《太平禦覽》（李昉等）、《冊(ce) 府元龜》（王欽若等）；“三通”，即《通典》（杜佑）、《通誌》（鄭樵）、《文獻通考》（馬端臨(lin) ）。另外還有：《尚書(shu) 大傳(chuan) 》（孫之騄輯）、《書(shu) 經衷論》（張英）、《論語學案》（劉宗周）、《文子》、《貞觀政要》、《困學紀聞》、《張子全書(shu) 》、《近思錄》、《宋名臣言行錄》、《朱子語類》、《東(dong) 坡全集》、《龍川集》、《明儒學案》、《經義(yi) 考》。

2、依《四部叢(cong) 刊》檢索的古籍主要有：

（1）經類（含小學）：《周易》、《尚書(shu) 》、《毛詩》、《周禮》、《儀(yi) 禮》、《禮記》、《大戴禮記》、《孝經》、《春秋左傳(chuan) 》、《春秋公羊傳(chuan) 》、《春秋榖梁傳(chuan) 》、《尚書(shu) 正義(yi) 》、《尚書(shu) 大傳(chuan) 》（鄭玄注陳壽祺輯校），《潛研堂文集》（錢大昕）、《揅經室集》（阮元）等；

（2）子部：《老子》（《道德經》）、《論語》、《墨子》、《孟子》、《莊子》（南華真經）、《孔子家語》、《管子》、《商君書(shu) 》（《商子》）、《鶡冠子》、《六韜》、《荀子》、《韓非子》、《呂氏春秋》、《淮南子》、《韓詩外傳(chuan) 》、《春秋繁露》、《新序》（劉向）、《法言》、《中論》、《說苑》（劉向）、《鹽鐵論》（桓寬）、《申鑒》（荀悅）、《風俗通義(yi) 》（應劭）、《新書(shu) 》（賈誼）、《新語》（陸賈）、《論衡》（王充）、《潛夫論》（王符）、《世說新語》（劉義(yi) 慶）、《中說》、《王文成公全書(shu) 》、等；

(3)集部：《六臣注文選》、《曹子建集》、《韓愈集》、《柳宗元集》、《範文正公集》（範仲淹）、《司馬光文集》、《臨(lin) 川文集》、《歐陽修文集》、《欒城集》（蘇轍）、《元豐(feng) 類稿》、《真德秀論文集》、《朱子文集》、《象山全集》、《水心文集》、《薑齋詩文集》（王夫之）、《亭林詩文集》（顧炎武）、《南雷集》（黃宗羲）、《鮚埼亭集》（全祖望）、《遜誌齋集》（方孝孺）、《戴東(dong) 原集》（戴震）、《方望溪全集》、《曾國藩文集》（曾文正公詩文集）、《抱經堂文集》（盧文弨）、《定盦文集》（龔自珍）等集部文獻。

(4)其他：《群書(shu) 治要》、《資治通鑒》。

3、依《四部備要》檢索的文獻有：

《新論》（桓譚）、《二程全書(shu) 》、《宋元學案》。

4、《清史稿》、《皇朝經世文編》（賀長齡編）主要據台灣中央研究院《漢籍全文資料庫》（https://hanji.sinica.edu.tw/）檢索。

5、桓譚，《新輯本桓譚新論》，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9/2015。

注釋

[1] 本文為(wei) 清華大學自主科研計劃*文化傳(chuan) 承創新專(zhuan) 項《儒家治道及其當代意義(yi) 研究》（編號2017THWWH02）課題成果。

[2] 該文發表於(yu) “董仲舒與(yu) 儒家思想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2018年6月23-24日，衡水），後改名為(wei) “王道小考”，發表於(yu) 《衡水學院學報》2018年第5期。

[3] 羅竹鳳主編，《漢語大詞典》第4卷，上海：漢語大詞典出版社，1989年， 頁466。

[4] 例如《現代漢語詞典》的定義(yi) 是“我國古代政治哲學中指君主以仁義(yi) 治天下的政策”（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北京：商務印書(shu) 館，2012年第6版，第1344頁），《在線漢語辭海》中稱王道為(wei) “君主以仁義(yi) 治天下，以德政安撫臣民的統治方法。常與(yu) ‘霸道’相對稱。”（https://cihai.supfree.net/，2018年8月12日上網）《重編國語辭典》（台灣）稱王道為(wei) “一種以仁義(yi) 治天下的政治思想”（參《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網站https://dict.revised.moe.edu.tw/cbdic/search.htm，2015年發布，2018年8月12日上網）

[5] 幹春鬆，《重回王道——儒家與(yu) 世界秩序》，上海，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12年，頁7-25。

[6] 參：薑建設，“先秦儒家王道釋義(yi) ”，《孔子研究》1993年第2期，頁12-17；李祥俊，“儒家王道政治的曆史淵源、理論建構與(yu) 思想演進”，《當代中國價(jia) 值觀研究》2017年第5期，頁44-62；李友廣，“先秦儒家王道理想的應然指向與(yu) 現實困境——以《孟子》為(wei) 探討中心”，《現代哲學》2019年第1期，頁130-139。

[7] 電子版古籍來源主要有三：（1）北京書(shu) 同文數字化技術有限公司製作的“《四部叢(cong) 刊09增補版》全文檢索係統”（含《四部備要》）網絡版電子檢索係統之〈初編〉、〈續編〉及〈三編〉部分，表中簡稱《四部叢(cong) 刊》；（2）“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電子版-原文及全文檢索版”，該數據庫以台北商務印書(shu) 館1986年版《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為(wei) 底本，由迪誌文化出版有限公司及書(shu) 同文計算機技術開發有限公司承辦製作，上海人民出版社和迪誌文化出版有限公司出版，1999年11月發行，產(chan) 品代號：SKQS-V- 02，中華人民共和國標準書(shu) 號：ISBN 7-980014-91-X/Z52；（3）“《四部叢(cong) 刊09增補版》全文檢索係統”（含《四部備要》）網絡版電子檢索係統之《四部備要》部分，表中簡稱《四部備要》。《清史稿》《皇朝經世文編》（賀長齡編）主要據台灣中央研究院《漢籍全文資料庫》（https://hanji.sinica.edu.tw/）檢索。

表中數字除掉了各種人名、人稱、異義(yi) 用法以及他人所撰的序跋、考證、年譜等之中的用法，比如“烏(wu) 足為(wei) 大王道哉”、“長沙景王道隆”、“會(hui) 稽王道子”之類。例如《冊(ce) 府元龜》電子版“王道”顯示有398條，經除實際上隻有159條；《宋史》、《資治通鑒》分別是63和174條，實際合義(yi) 者分別隻有32條和16條。如果不加甄別地采取網上數據，將不能說明實際使用情況。最後，本表書(shu) 名采取了簡稱，比如《朱子文集》在《四部叢(cong) 刊》中的全名是《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韓愈文集》在《四部叢(cong) 刊》中的全名是《朱文公校韓昌黎先生文集》，其他類同。各書(shu) 對應的來源見本文“參考文獻”。

電子檢索難免遺漏或差錯，這裏提供的數據僅(jin) 供參考。

[8] “王道虧(kui) ”，或即作“先王道虧(kui) ”（參《困學紀聞》卷2〈書(shu) 〉及《尚書(shu) 大傳(chuan) 》四部叢(cong) 刊本[陳壽祺輯校]）。

[9] 參趙歧《孟子*告子下》“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章注。

[10] 桓譚，《新輯本桓譚新論》，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9/2015，頁3-4。

[11] 桓譚，《新輯本桓譚新論》，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9/2015。

[12] 又如康熙禦製《日講四書(shu) 解義(yi) 》〈提要〉稱“內(nei) 聖外王之道備於(yu) 孔子”。

[13] 《孟子》中“三王”3見，“五霸”7見（其中《告子下》6見）。《荀子》中“三王”6見，“五帝”3見，“五伯”7見。其他“三五”“五帝”“五霸（伯）”用法還見於(yu) 《墨子》《鶡冠子》《文子》《慎子》《尹文子》《呂氏春秋》《韓非子》《淮南子》《管子》《鹽鐵論》《論衡》等。

[14] 1973年定州西漢中山懷王墓《文子》竹簡的出土大大消除了人們(men) 對傳(chuan) 世本《文子》為(wei) 偽(wei) 書(shu) 的疑慮。不過傳(chuan) 世本確有不少竄亂(luan) ，比如將“（楚）平王”改為(wei) “文子”，將“文子”改為(wei) “老子”，還可能有其他不少後人增入的部分。（河北省文物研究所，“定州西漢中山懷王墓竹簡《文子》的整理和意義(yi) ”，《文物》1995年第12期，頁38-40）

[15] 河北省文物研究所，“定州西漢中山懷王墓竹簡《文子》釋文”，《文物》，1995年第12期，頁27-34。

[16] 羅仲祥，“簡本《文子》散論”，《畢節學院學報》，2009年第6期，頁55-59。

[17] 朱子曾引老子此語，暗示“以道蒞天下”指行“王道”：

老子謂：“以道蒞天下者，其鬼不神。”若是王道修明，則此等不正之氣都消鑠了。（《朱子語類*鬼神》）

蓋朱子以為(wei) ，若王道修明，則鬼神之說自消。

[18] 桓譚，《新輯本桓譚新論》，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9/2015，頁3。

[19] 朱子此話略異，曰：“程先生說帝王以道治天下，後世隻是以智力把持天下。”（《朱子語類》卷137〈戰國漢唐諸子〉）陳亮與(yu) 朱子有辨，稱：“然謂三代以道治天下，漢唐以智力把持天下，其說固已不能使人心服。（陳亮撰，《龍川集》卷20〈書(shu) *又甲辰答書(shu) 〉）引文皆四庫全書(shu) 本。

[20] 參劉宗周，《論語學案》卷1〈上論*為(wei) 政第二〉；[清]張英，《書(shu) 經衷論》〈原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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