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石林】我這麽喜歡聲色的人,也漸漸地不聽音樂會了

欄目:散思隨劄
發布時間:2020-03-16 23:47:08
標簽:京劇、音樂會
許石林

作者簡介:許石林,男,陝西蒲城人,中山大學畢業(ye) ,現居深圳。國家一級作家、中國作家協會(hui) 會(hui) 員,深圳市文藝評論家協會(hui) 副主席、深圳市雜文學會(hui) 會(hui) 長、深圳市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保護專(zhuan) 家、中國傳(chuan) 媒大學客座教授,曾獲首屆中國魯迅雜文獎、廣東(dong) 省魯迅文藝獎、廣東(dong) 省有為(wei) 文學獎。主要作品:《損品新三國》《尚食誌》《文字是藥做的》《飲食的隱情》《桃花扇底看前朝》《幸福的福,幸福的幸》《清風明月舊襟懷》《故鄉(xiang) 是帶刺的花》《每個(ge) 人的故鄉(xiang) 都是宇宙中心》等。主編叢(cong) 書(shu) 《近代學術名家散佚學術著作叢(cong) 刊·民族風俗卷》《晚清民國戲曲文獻整理與(yu) 研究·藝術家文獻》《深圳雜文叢(cong) 書(shu) ·第一輯》。

我這麽(me) 喜歡聲色的人,也漸漸地不聽音樂(le) 會(hui) 了

作者:許石林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許石林”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二月十九日甲寅

          耶穌2020年3月12日

 

【一】移植劇目

 

京劇《春秋配》,張君秋、沈福存先生的好聽。

 

《春秋配》、《謝瑤環》(原名《萬(wan) 福蓮》)等等戲曲,都是陝西渭南人李芳桂編劇,現在的陝西地方戲除碗碗腔皮影能演,但能夠演出全部的恐怕也不多了。更不見別的人學、別的戲種比如秦腔演出。

 

倒是京劇將這兩(liang) 個(ge) 戲唱了個(ge) 紅。

 

秦腔現在倒熱衷於(yu) 搬移植京劇的劇目,秦腔版《鎖麟囊》,簡直不敢聽,每聽一句都讓人恨不得鑽地縫兒(er) 。

 

秦腔版有兩(liang) 個(ge) :一個(ge) 甘肅的,一個(ge) 是陝西的。

 

任何一個(ge) 版本也沒聽幾句就作罷。聽得人難為(wei) 情得不行。感覺很傻。

 

現時,千萬(wan) 別移植人家常演不衰已經紅透天的劇本,因為(wei) 人的試聽習(xi) 慣,先入為(wei) 主太麻煩了。同一個(ge) 劇種同一個(ge) 流派的不同角兒(er) ,有些微不同,觀眾(zhong) 都炸了天似的,何況劇種之徹底不同。

 

倘若從(cong) 前的名藝人在世,絕對不會(hui) 犯簡單移植的錯誤,他們(men) 會(hui) 判斷。一般來說,戲曲中的經典劇目,一個(ge) 角兒(er) 唱紅了,別的流派的角兒(er) 通常不碰人家的吸,一定會(hui) 自己獨創一個(ge) 月劇目,不是不跟別人爭(zheng) 觀眾(zhong) ,是放著平路灘塗不走,誰願意故意翻別人的坡峰啊!

 

劇目移植,從(cong) 前不少見,但從(cong) 前的移植,有個(ge) 條件:信息相對封閉,此劇種觀眾(zhong) 根本不知道原劇種怎麽(me) 唱,沒有先入為(wei) 主,故看移植劇目以為(wei) 本劇種原創。現在可不一樣,傳(chuan) 播如此便捷、視聽如此便利,因此,十個(ge) 移植劇目九個(ge) 半必傻。從(cong) 前的劇目移植,若先看此劇種,則彼此劇種就不一定能接受。就像我看秦腔《周仁回府》,改成京劇《周仁獻嫂》,誰唱都不好聽、不解饞,即使是葉盛蘭(lan) 複活,也不行。

 

【二】笛子

 

看公號文《為(wei) 什麽(me) 拉京胡的必須會(hui) 吹笛子》,評論道——

 

藝多不壓身,早晚會(hui) 用上,如京劇《白蛇傳(chuan) 》,張火丁那一段【南梆子】:“許郎夫他待我百般恩愛”,有一個(ge) 版本:前麵的過門兒(er) 夾幾聲笛子,就是冒幾下,非常好聽,一下子把白娘子婚後初嚐人間幸福的甜蜜感表現出來了。其他沒加笛子的版本,不對比就不知道加了笛子的有多好!

 

如果樂(le) 隊有人會(hui) 笛子,演出就不用另請人了,另請人就吹幾下,似乎不值。估計大多數樂(le) 隊不會(hui) 笛子,所以觀眾(zhong) 見到的絕大多數演出沒有加。就像做菜,少某一味小佐料,食客不對比著吃就以為(wei) 不加已是最佳,豈不知加了此小佐料味道會(hui) 更好,這就是至於(yu) 至善。

 

聽老錄音,秦腔舊樂(le) 隊有笛子,笛音能給悲鬱的秦聲加一些跳躍的亮色,現在的秦腔配器,樂(le) 隊幾乎聽不到這些了,反倒是胡琴這個(ge) 主奏樂(le) 器把許多過門等等演奏讓敲打彈撥樂(le) 奪了去,叮叮咚咚地,十分瑣碎小氣——沒辦法,這是應運而生的變化,“惟樂(le) 不可以為(wei) 偽(wei) ”,我們(men) 秦人開始變得瑣碎小氣了嘛。

 

毛進睿博士:給許公請安!說起笛子,就想到小時候接受的新中國學院派竹笛,經過一代前賢的努力,把地方戲曲的伴奏樂(le) 器提升為(wei) 獨奏樂(le) 器。表麵上看是地位的提高和體(ti) 係的進步,實際上背離了以唱詞為(wei) 主、旋律為(wei) 輔的音樂(le) 文學傳(chuan) 統,墮入不斷複雜炫技、追求外化音樂(le) 語言的下流。最終得不到根源的滋養(yang) ,逐漸隻能放棄…

 

複毛進睿博士:這正是我這麽(me) 喜歡聲色又敏感的人,卻逐漸不聽所謂器樂(le) 專(zhuan) 輯、聽不進去音樂(le) 會(hui) 的原因。

 

毛進睿博士:像您這樣述古守正的文化工作者真是鳳毛麟角,然而麟鳳與(yu) 世長存,猥獸(shou) 野禽終將草木同朽。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的文化產(chan) 品的所謂進步發展,幾乎無一不是聲色變厲、氓愚與(yu) 俱的進步發展。念之怒由心起、悲從(cong) 中來。願公珍攝……

 

2020年3月12日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