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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鉤作者簡介:吳鉤,男,西曆一九七五年生,廣東(dong) 汕尾人。著有《宋:現代的拂曉時辰》《知宋:寫(xie) 給女兒(er) 的大宋曆史》《宋仁宗:共治時代》《風雅宋:看得見的大宋文明》《宋神宗與(yu) 王安石:變法時代》等。 |
能不能用經濟學解決(jue) 物資短缺?
作者:吳鉤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我們(men) 都愛宋朝”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正月初五日辛未
耶穌2020年1月29日
受武漢肺炎疫情的影響,許多地方都出現了物價(jia) 上漲的情況,一些地方還出現了物價(jia) 控製的新聞,比如一則新聞說:西寧某超市一個(ge) 包心菜賣到33元、黃瓜兩(liang) 根18元,被市民舉(ju) 報,當地市場監督管理局擬對該超市作出罰款50萬(wan) 元的處罰。另一則新聞說:“一棵白菜63.9元?河南鄭州一超市因哄抬物價(jia) 被罰50萬(wan) ”。網友看到這樣的新聞,都忍不住紛紛叫好。
然而,略了解經濟學的人應該會(hui) 知道,以行政管控的手段也許可以立竿見影地將物價(jia) 壓製下來,但不可能解決(jue) 當地商品短缺的問題,因為(wei) 這一做法違背了市場的基本規則。理論的話不多說了,都是老生常談,我還是講幾個(ge) 宋代官員運用經濟學原理賑災、解決(jue) 物資短缺的故事吧。

宋代比較有現代氣息的賑災模式,表現為(wei) 市場邏輯的崛起,政府有意識地運用市場機製賑濟災民,這其中的佼佼者,當推北宋名臣範仲淹與(yu) 趙抃。
據沈括《夢溪筆談》記載,皇祐二年(1050年),兩(liang) 浙路發生災荒,“吳中大饑,殍殣枕路”,當時範仲淹為(wei) 杭州知州,兼負責浙西一帶的賑災。範仲淹除了給饑民“發粟”之外,見“吳人喜競渡,好為(wei) 佛事”,便“縱民競渡”,鼓勵民間多辦些賽龍舟活動,鼓勵居民出遊觀看比賽。他自己則每日“出宴於(yu) 湖上,自春至夏”。又叫來杭州的“諸佛寺主首”,告訴他們(men) :“饑歲工價(jia) 至賤,可以大興(xing) 土木之役。”諸寺主首覺得有道理,於(yu) 是大興(xing) 土木,雇傭(yong) 了許多工人。杭州政府也大舉(ju) 興(xing) 建“新敖倉(cang) 吏舍,日役千夫”。
範仲淹的做法很快引起監察係統的注意,浙西路的監司彈劾“杭州不恤荒政,嬉遊不節及公私興(xing) 造,傷(shang) 耗民力”(這也說明當時的監察係統反應靈敏、運作正常,如果無人出來彈劾,那才不正常)。範仲淹坦然處之。朝廷派人一調查,發現範仲淹之所以“宴遊及興(xing) 造,皆欲以發有餘(yu) 之財,以惠貧者”。
以今天的眼光來看,範公的舉(ju) 措,恰好暗合了凱恩斯的理論,即通過擴大投資與(yu) 鼓勵消費來拉動經濟,從(cong) 而惠及民生。當時杭州的“貿易、飲食、工技、服力之人,仰食於(yu) 公私者,日無慮數萬(wan) 人”,這無數人,都因為(wei) 範仲淹施行的“凱恩斯經濟刺激政策”,而不致失業(ye) 、淪為(wei) 流民。那一年,“兩(liang) 浙唯杭州晏然,民不流徙”。沈括讚揚說,此皆“先生之美澤也”。
二十年後的熙寧八年(1075年),兩(liang) 浙路又有災荒,“米價(jia) 踴貴,饑死者相望”。諸州政府為(wei) 平抑糧價(jia) ,皆在“衢路立告賞,禁人增米價(jia) ”。米價(jia) 雖然控製住了,但市場上卻沒有多少米可以出售。當時在越州(今紹興(xing) )任太守的趙抃,則反其道而行之,命人貼出公告,宣布政府不抑糧價(jia) ,有多餘(yu) 糧食之人盡管“增價(jia) 糶之”,想賣多少價(jia) 錢就賣多少價(jia) 錢。如此一來,各地米商見有利可圖,紛紛運米前往越州,很快越州的商品糧供應充足,米價(jia) 也跌了下來。
這則故事記錄在明代馮(feng) 夢龍編撰的《智囊全集》中。馮(feng) 夢龍講完故事後評論說:“大凡物多則賤,少則貴。不求賤而求多,(趙抃)真曉人也。”而對“禁人增米價(jia) ”的政府行為(wei) ,馮(feng) 夢龍則諷刺道,“俗吏往往如此。”以今天的眼光來看,趙抃比俗吏的高明之處,是他不迷信政府權力的“看得見的腳”(行政命令),而更相信市場的“看不見的手”,正好暗合了亞(ya) 當•斯密的經濟自由主義(yi) 。

當然,趙抃的賑災方式能夠收到立竿見影之效,也應歸功於(yu) 宋代已經形成了比較發達的商品糧市場網絡。宋人葉適說,湖南“地之所產(chan) 米最盛,而中家無儲(chu) 糧。臣嚐細察其故矣。江湖連接,無地不通,一舟出門,萬(wan) 裏惟意,無有礙隔。民計每歲種食之外,餘(yu) 米盡以貿易,大商則聚小家之所有,小舟亦附大艦而同營,展轉販糶,以規厚利。”《清明上河圖》就畫了多條停泊在汴河上的漕船,那都是從(cong) 南方運糧前來京師的。這些漕船看起來不像是官船(因為(wei) 不見官兵押運),而是私人船隻,可見當時民間市場化的漕運是相當發達的。
二十五年前範仲淹在杭州賑災時,已經巧妙地運用了“看不見的手”,當時杭州米價(jia) 升至120文每鬥,範仲淹貼出榜文,稱以每鬥180文收購糧食,“商賈聞之,晨夕爭(zheng) 先,惟恐後,且慮後者繼來。米既輻湊,價(jia) 亦隨減”。
值得指出的是,並非隻有範趙二公有此智慧,而是越來越多的宋人都已發現了“看不見的手”的力量,南宋人董煟在他的《救荒活民書(shu) 》中便明明白白地提出“不抑價(jia) ”的賑災主張:“惟不抑價(jia) ,非惟舟車輻湊,而上戶亦恐後時,爭(zheng) 先發廩,米價(jia) 亦自低矣。”董煟曾經看到,有一些地方,“上司指揮不得妄増米價(jia) ”,“本欲存恤細民”,卻“不知四境之外米價(jia) 差高”,牙儈(kuai) 暗暗增價(jia) 收購本地之米,轉往他州,導致荒情加劇。好心辦出了壞事。
趙忭在越州賑災,也使用過範仲淹的“凱恩斯政策”,“僦(雇傭(yong) )民完城四千一百丈,為(wei) 工三萬(wan) 八千,計其傭(yong) 與(yu) 錢,又與(yu) 粟再倍之”。不管是依靠自由市場的機製來置配賑災的資源,還是利用凱恩斯手段刺激經濟,這一右一左的政策,當時都收到很好的效果。今天想來,不能不佩服古人的智慧。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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