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非疫情不可怕，而是人該如何活著

作者：曾海軍(jun)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正月十二日戊寅

          耶穌2020年2月5日

自從(cong) 武漢新冠肺炎爆發以來，就和全國人民一道宅在家裏關(guan) 注著疫情的各種報道。從(cong) 之前的一無所知到新冠肺炎突然蔓延全國，形勢變化之迅速，令人匪夷所思。後來慢慢有各種詳情和細節曝光，但很快交織在真假難辨之中，又令人無所適從(cong) 。現在看來，疫情的形勢可謂百年不遇，可形成的輿情與(yu) 此前的各種公共事件高度類似，一邊是充當各種自由鬥士的質疑、譴責乃至謾罵，一邊是假借愛國麵目的辯解、歌頌乃至諂媚。估計很多人剛開始都把疫情當成一個(ge) 政治問題在關(guan) 注，雖說很快演變為(wei) 席卷全國乃至全球的公共衛生事件，但在國內(nei) 圍繞著政治的爭(zheng) 議聲依舊愈演愈烈。

在此前的各種公共事件中，未必所有人都得關(guan) 注。此次疫情的形勢從(cong) 未如此嚴(yan) 重地影響到每一個(ge) 中國人，恐怕誰也無法從(cong) 疫情的關(guan) 注中抽身開來。但在互聯網上形成的這種輿情，實在不讓人滿意，看多了總感覺不是被這邊帶著走，就是被那邊帶著跑，要麽(me) 就是每天盯著不斷攀升的冰冷數字。這樣一種關(guan) 注真不是滋味，尤其得知有很多人以一己之力團結起來為(wei) 抗疫默默奉獻，隱隱擔心自己真成了隔岸觀火中的一個(ge) 。

共同戰疫

2020年2月5日

這種關(guan) 注直到看了網上流傳(chuan) 很廣的《武漢日記2020》視頻，心裏才覺得稍稍踏實一些。因疫情引發的各種政治輿情真假難辨，裏頭都有各自的節奏，被各種節奏帶偏，並非心裏想要關(guan) 注的疫情。疫情是一個(ge) 又一個(ge) 普通百姓的痛苦，看到身在疫區中心的武漢百姓正經曆著什麽(me) ，他們(men) 的生活發生了怎樣的變化，他們(men) 在如何承受和擔負著，這才是真正需要關(guan) 心的疫情。視頻對武漢百姓生活的展現並非原貌，而是經過了專(zhuan) 業(ye) 手法的精心剪輯，但依然能看到某些很真實的東(dong) 西。對於(yu) 視頻中生活著的普通百姓而言，疫情不是電視屏幕上冰冷的數字，而是身邊時刻發生著的病痛和死亡。沒有誰做好了心理準備來應對這一切，而是突然之間身在其中，有人選擇遠離，有人選擇留下，或許多數人隻是不得不留下。不用說，留下的人們(men) 自然籠罩在脆弱和無助、害怕和恐慌的氛圍中，但也一定有人會(hui) 實現由脆弱到堅強、由恐慌到勇敢的蛻變。病毒會(hui) 傳(chuan) 染人，恐慌則蔓延更快，而堅強和勇敢的感染必然一呼百應。視頻選擇這一麵展示，沒有什麽(me) 不對。

沒錯，除了一線醫護人員夜以繼日地奮戰，除了其他職能部門堅持不懈地守護，武漢的普通百姓很快就形成了龐大的誌願者群體(ti) ，在後方默默支援著這一場沒有硝煙的戰鬥。若前者尚有職責所在，後者純粹屬於(yu) 人心的感染和力量的傳(chuan) 遞。各種不同的誌願者群體(ti) ，總能找到最初的發起人，這些發起人最初可能隻是宅在家裏出不了門，甚至也經曆過無助和恐慌的折磨。但與(yu) 其宅在家裏被病毒所嚇倒，不如盡己所能主動抗擊病毒。總有人能更迅速地堅強麵對、勇敢承擔，這其實一點也不讓人意外。真正令人震撼的是，勇敢者的召喚在這種時候往往應者雲(yun) 集，城市裏的陌生人都像換了個(ge) 人似的，彼此間沒有了猜忌和算計，而示以最大的善意，人心很快就凝聚起來，力量的傳(chuan) 遞碾壓恐慌的蔓延——人們(men) 這才意識到，原來疫情還可以如此麵對！

人啊，就是這樣奇怪，平時風調雨順、無災無難，卻難以看到彼此間可以有這麽(me) 多的善意。我們(men) 一直以為(wei) 自己很強大，不需要別人的幫助，也沒那閑工夫搭理別人的無助。平日裏忙忙碌碌的，在患得患失之間有著各種心機和盤算，自以為(wei) 看得很清楚，變得很強大。其實是那心被一層又一層的東(dong) 西給包裹住了，不同成色的東(dong) 西纏繞在一起，使人心變得堅硬了，獲得一種強大的假象。加上我們(men) 以為(wei) 有強大的國家機器，有全麵的社會(hui) 保障體(ti) 係，有發達的科學技術和繁榮的物質產(chan) 品——我們(men) 仗著如此多的憑依，才敢各種可勁地折騰，不停地作。然而，病毒，那麽(me) 微弱的東(dong) 西，微到看不見、摸不著，弱到一點酒精就可以噴死，卻無往而不入，我們(men) 自以為(wei) 可以憑依的東(dong) 西都派不上用場。那一層又一層包裹在人心外的東(dong) 西，病毒一攻擊，一下子變得千瘡百孔。所有的東(dong) 西都坍塌掉了，人心才得以顯露。此時的人，再沒什麽(me) 可以依仗的了，剩下的惟有一顆柔軟的心。

人心從(cong) 來就是柔軟的，之前隻是被包裹住了沒察覺。柔軟的心重新顯露，人就可以獲得本該具有的生命體(ti) 驗。在生活經驗中，人喜歡撫摸柔軟的東(dong) 西，因為(wei) 柔軟不會(hui) 傷(shang) 害人，人的傷(shang) 口也隻有用柔軟的東(dong) 西才能觸碰。柔軟還能留住溫度，讓人擁抱了就舍不得離開。隻有彼此柔軟的東(dong) 西才能緊緊貼合在一起，不留縫隙。由此不難理解，柔軟的心何以不會(hui) 傷(shang) 害人，還根本見不得有人受傷(shang) 害。柔軟意味著你心甘情願地撫慰他人的傷(shang) 害，也心甘情願地接受他人的撫慰。這就是為(wei) 何身處疫情之中，才回想起人與(yu) 人之間相處的可貴。再也不想與(yu) 他（她）起爭(zheng) 執了，隻想好好相處。為(wei) 什麽(me) 呢？因為(wei) 你變柔軟了，或者準確地說，因為(wei) 你柔軟的心顯露了。麵對病毒的入侵，人實在太容易受傷(shang) 害了，還怎麽(me) 忍心再添一點點傷(shang) 害呢？又為(wei) 何在這種非常時期，才想起要好好談一次戀愛？柔軟的心並非期盼另一種強大來依靠，而是感受到柔軟與(yu) 柔軟之間才能緊緊依靠，永不相離。

柔軟與(yu) 柔軟的相遇，就像水滴與(yu) 水滴的匯合。人是渺小的，渺小得如同水滴一樣，隨時可能被蒸發掉。心是柔軟的，但如同柔軟的水滴一樣，蘊含著大江大河的強大力量。柔軟的人心顯露，保障了相互凝聚的可能。很多很多的人走在一起牽手守護，便不再是一盤散沙，而是如黃河、長江般的滔滔不竭。自古以來，原是有一個(ge) 文明如此教化我們(men) ，讓我們(men) 在最無助的時候，以人心的柔軟匯聚成強大的力量，抵抗住曆史上各種各樣的災難，直至今日。

心中有愛 大步向前

視頻展示的情形不隻讓人看到了抗疫的精神風貌，這更意味著疫區的人們(men) 生活還在繼續，而且活得一點也不苟且，甚至還能讓觀眾(zhong) 獲得人該如何活著的啟示。這就是可以讓人稍稍踏實一些的地方。人該如何活著的道理，可不是那麽(me) 容易能讓人明白的。平時要跟人說明白“人心何以其大無外、其小無內(nei) ”，真是千難萬(wan) 難。現如今有了親(qin) 身經曆就容易懂了——所謂“其小無內(nei) ”，病毒再微小，人心無內(nei) ，沒有可以再往內(nei) 攻擊的餘(yu) 地；所謂“其大無外”，病毒再肆虐，人心無外，沒有可以再往外擴散的餘(yu) 地。這就是人心何以不會(hui) 被擊垮的原因。隻要人心沒被擊垮，戰“疫”必然有取得勝利的一天。可是，我們(men) 不能每次都靠疫情來教會(hui) ，就像不能靠疫情激起亢奮的精神狀態一樣。疫情總是可怕的，沒有人想找這樣的經曆。希望疫情過去之後，平平安安的人們(men) 依舊能持守那柔軟的心，懂得人該如何活著。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