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中級讀本：子罕第九

作者：爾雅台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臘月十三日己酉

          耶穌2020年1月7日

論語乃孔門聖經也。惜時下注本雜亂(luan) ，血脈難接，迫切需要標準讀本。而學以階聖，當有次第，故這個(ge) 讀本又需要分級。少兒(er) 讀經以理解語境語意為(wei) 主，是為(wei) 初級。及其稍長，則需要以通義(yi) 理為(wei) 主的讀本，是為(wei) 中級。未來則需要以通公羊大義(yi) ，進而以六藝之教而通貫之的讀本，是為(wei) 高級。

本中級讀本以通義(yi) 理為(wei) 主，故以朱注為(wei) 底本而編製。其特色有三：其一是以黑體(ti) 突出經文，略加音注，以利誦讀；其二是參考最新之文字訓詁成果，回到孔子的語境，體(ti) 貼聖人之本來意思；其三是義(yi) 理發微，以朱子集注為(wei) 主，以明清以來的成果作補正。編者之意，不在一時之時髦，而在能曆久彌新，以接引時人，優(you) 入聖域。爾雅台謹按。

正義(yi) 曰：此篇皆論孔子之德行也，故以次泰伯、堯、禹之至德。凡三十章。

9.1 子罕言利與(yu) 命與(yu) 仁。  

〇罕者，希也。利者，義(yi) 之和也。命者，天之命也。仁者，行之盛也。三者皆易之精蘊，寡能及之，故希言也。

〇此章記聖教之所謹也。夫子教人，有常言者，詩書(shu) 執禮是也；有不言者，怪力亂(luan) 神是也；有罕言者，利命仁是也。雲(yun) 利者義(yi) 之和也，乾卦文言之文也。凡易言利者，皆義(yi) 之得宜而和也。此義(yi) 中之利焉，若大學所稱不以利為(wei) 利以義(yi) 為(wei) 利也。君子以義(yi) 為(wei) 利，明於(yu) 義(yi) 利，故能喻義(yi) 。小人以利為(wei) 利，言利不及義(yi) ，昧於(yu) 義(yi) 利也。故此雲(yun) 利者，謂君子利益萬(wan) 物，使物各得其宜，足以和合於(yu) 義(yi) ，法天之利也。雲(yun) 命者天之命也，謂天所命生人者也。天本無體(ti) ，亦無言語之命，但人感自然而生，有賢愚、吉凶、窮通、夭壽，若天之付命遣使之然也。荘元年穀梁傳(chuan) 雲(yun) ：人之於(yu) 天也，以道受命。故論語言道之將行將廢，皆雲(yun) 命也。伯牛有疾，則雲(yun) 命矣夫，故曰不知命無以為(wei) 君子也，孟子所以言修身立命也。故此雲(yun) 命者，中庸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是也。雲(yun) 仁者行之盛也，仁者愛人以及物，是善行之中最盛者也。如雲(yun) 君子體(ti) 仁足以長人，如所謂仁以行之，如何以守位曰仁等是也。此三者，法天之利遠，命之理微，仁之道大，而中知以下寡能及知，故孔子希言，恐其玩視之而躐等以行也。此子貢夫子之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者是也。於(yu) 此見聖人教人，至意有在言語之外者，學者宜深體(ti) 之。

9.2 達巷黨(dang) 人曰：大哉孔子，博學而無所成名。子聞之，謂門弟子曰：吾何執，執禦乎執射乎，吾執禦矣。

〇達巷者，黨(dang) 名也。五百家為(wei) 黨(dang) ，此黨(dang) 之人，美孔子博學道藝，而不能以一藝名之也。執，執掌。射禦二藝，射是專(zhuan) 注如一，禦則重在統籌協調，把控方向。夫子以此譬喻，以明為(wei) 萬(wan) 世立法之誌，故曰吾執禦矣。

〇此章見孔子禦道之意，當與(yu) 儀(yi) 封人請見章合觀。博學而無所成名，猶如堯德蕩蕩民無能名也，亦即君子不器之意。此孔子所以為(wei) 大也，黨(dang) 人真乃孔子知己矣。謂門弟子之言，不敢自安之語也。射禦者，小六藝（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之二目也。射者目注一的；禦則有六轡如組，兩(liang) 驂如舞之妙用焉，則是執無所執也。無所執故能大，故博學而無所成名也。易傳(chuan) 時乘六龍以禦天，龍者變化不測之象也，即此執禦用之注腳。（藕益）

9.3 子曰：麻冕禮也，今也純儉(jian) ，吾從(cong) 眾(zhong) ；拜下禮也，今拜乎上泰也，雖違眾(zhong) ，吾從(cong) 下。 

〇麻冕，緇布冠也，古者績麻三十升布以為(wei) 之。純，絲(si) 也，絲(si) 易成，故從(cong) 儉(jian) 。今從(cong) 眾(zhong) ，禮從(cong) 俗也。臣與(yu) 君行禮，下拜然後升而成禮。時臣驕泰，故上於(yu) 拜。今違眾(zhong) ，禮從(cong) 恭也。

〇此章是聖人維禮之意。程子曰：“君子處世，事之無害於(yu) 義(yi) 者，從(cong) 俗可也；害於(yu) 義(yi) ，則不可從(cong) 也。”蓋禮以義(yi) 起，禮者履此者也，義(yi) 者宜此者也。故曰君子時中。夫禮本是性德之發於(yu) 用者，性無有不善，即用無有不中，其要則在時措之宜也。夫子隨在所是，時中之聖也。又曰禮者何也，即事之治也，君子有其事必有其治。今人治世動輒權利與(yu) 義(yi) 務，而往往顧此失彼，打成兩(liang) 截，蓋不識禮義(yi) 真諦也。權利與(yu) 義(yi) 務，折衷之便是禮之宜也。聖人治世，立於(yu) 禮以奠定規則秩序，準之以義(yi) 而拱衛秩序彈性，而成可大可久之道也。又製度節文之細，猶可隨時；三綱五常之禮，萬(wan) 世不易。孔子維持世教之意深矣哉！

9.4 子絕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〇意，私意也。聖人以道為(wei) 度，故無私意。必，期必也。孟子雲(yun) “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義(yi) 所在”，故無期必。固，執滯也。夫子雲(yun) “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故無執滯。我，私己也。夫子“述而不作”，孟子“舍己從(cong) 人”，皆不因我而私己也。不曰無而曰毋，何如？曰生生不息，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孔子曰“君子之於(yu) 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yi) 之與(yu) 比”，又雲(yun) “無可無不可”，此足以知其絕四也。絕者，杜絕也，不禁而化，物來順應也。

〇此章記聖人心體(ti) 之虛也。人心與(yu) 太虛同體(ti) ，不惹遷毫物累，才有物累，四者循環而起始焉。四者有一端則人心死，子絕四其夫子之仁乎。我乃私意之根，雖不動念而不化者，易之艮所謂身也。有我則不能廓然大公，故不能物來順應。而有意有必有固，若物來順應，則物未來而私心妄念之不生，何意之有？應物而不累於(yu) 物，何必之有？順理以應之，而不滯於(yu) 物，何固之有？如是則複遠於(yu) 太虛而無跡，何我之有？蓋毋意，則所發者皆天地之心，元之德也。毋必，則為(wei) 不計效，施不望報，亨之德也。毋固，則因物付物，利之德也。毋我，則不言所利，貞之德也。三者皆歸於(yu) 毋我而行乎毋我，猶貞之始終萬(wan) 物也。不獲其身而不私於(yu) 己，故能不見其人而不係於(yu) 物，聖人之與(yu) 天地相似者如此。（唐文治）

9.5 子畏於(yu) 匡，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zi) 乎；天之將喪(sang) 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yu) 於(yu) 斯文也；天之未喪(sang) 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〇匡，地名。史記雲(yun) 陽虎曾暴於(yu) 匡而顏刻在側(ce) ，及孔子過匡，顏刻為(wei) 仆，匡人疑為(wei) 陽虎而欲圍之。孔子已而有戒心而倉(cang) 卒避難，故不曰圍於(yu) 匡，而曰畏於(yu) 匡。文，指文武周公相傳(chuan) 之禮樂(le) 製度，時夫子即道在己身也。文王既沒，故孔子自謂後死者。言天將喪(sang) 此文者本不當使我知之，今使我知之未欲喪(sang) 也，則匡人其奈我何？非謂匡人不能害我，聖人隻自信以天，便令匡人無權。與(yu) 上篇桓魋事旨同。

〇此章見聖人事天立命之學也。孔子之道由文王而遡堯舜，是堯舜為(wei) 祖而文王其禰也。後死者皆文王之裔，而孔子其適也，故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zi) 乎。道脈流通即是文，故曰在茲(zi) ，洋洋乎發育萬(wan) 物峻極於(yu) 天，禮儀(yi) 三百威儀(yi) 三千皆是也。所謂文武之道未墜於(yu) 地，在人賢者識其大者，不賢者識其小者是也。夫文非孔子所得而私也，不以為(wei) 私而無乎不合，乃見聖人之大，分明天地氣象。人得與(yu) 斯文便是天未喪(sang) 斯文，聖人以天自處如此。如說天未欲喪(sang) 斯文，故我得與(yu) 於(yu) 斯文，便聽天分付了。後死是文王以後極之萬(wan) 世而下皆是，聖人胸襟大，直欲繼往開來，不隻圖目前未喪(sang) 者。夫子其天乎，通天下為(wei) 一體(ti) ，聯萬(wan) 古為(wei) 一息。（劉宗周）

9.6 太宰問於(yu) 子貢曰：夫子聖者與(yu) ，何其多能也。子貢曰：固天縱之將聖，又多能也。子聞之，曰：太宰知我乎，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牢曰：子雲(yun) 吾不試故藝。

〇太宰，吳太宰嚭(pǐ)也。太宰蓋以多能為(wei) 聖也。將，大也。實天縱之大聖，又兼多能也。多能者，若能辯楛矢、墳羊、防風氏之骨，六藝以外之博物才藝也。然此才藝以暇日而兼之，非急務，蓋不試之藝焉，故曰鄙事。是夫子師徒之間，明析聖與(yu) 多能為(wei) 二事，非以聖而無不通也，故謂君子不必多能以曉之也。

〇牢，孔子弟子，姓琴，字子開，一字子張。試，用也。言由不為(wei) 世用，故得以習(xi) 於(yu) 旁藝而通之。吳氏曰：“弟子記夫子此言之時，子牢因言昔之所聞有如此者。其意相近，故並記之。”

〇此章是聖人不貴多能之意。執禦自鳴言不貴博也，多能鄙事言不貴多也。然則執禦非鄙事乎？曰：所騖者多則道亦藝，所守者約則藝亦道。前章病在博，此章病在多，其旨一也。博學是就道理上理會(hui) ，隻是汗漫無歸，故聖人以所執反之；多能是就才伎上鋪張，更為(wei) 粗惡，故聖人直鄙之而已。不多者一而已矣，有一在便是多多種子，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矣。不知反約，如溫公念中字，亦是多。聖人初學時，恁地埋頭，事事經曆過來，使此心有所持，循而不放，得魚忘筌，回視平生得力處，殊覺索然無味，故曰鄙事。子曰：多聞擇其善者而從(cong) 之，多見而識之。又曰：多識前言往行，以蓄其德。可見多不足病也，徒多為(wei) 病耳。蓋修己之道自有大本大原，治人之道自有大經大法，博學多能非所急也。（劉宗周）

9.7 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於(yu) 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liang) 端而竭焉。

〇夫子自謙無知，唯敏求以教人也。空空，無識也。叩，發動也。鄙夫力不能問，故須反問以發之。兩(liang) 端，終始也。言鄙夫之問雖甚空洞，我仍發事之終始以究原委，竭盡所知以告之也。

〇此章是孔子辭生知而居敏求，猶辭聖仁而居為(wei) 誨也。“有知”即是謂生知之知，人以夫子誨人無所不知而稱之。故夫子遜謝以為(wei) 無知，隻告之不敢不盡耳。說“無知”便見其求知，說告人無不盡，便見其求知無不盡。（呂留良）有空空之問，兩(liang) 端之竭，此聖人與(yu) 人渾成一體(ti) ，逓來逓往無纖毫隔壅處，都從(cong) 無知中孕出。天命流行，物與(yu) 無妄，聖非有餘(yu) ，凡非不足，才拈一物，便有兩(liang) 端，如有是則有非，有本則有末，有精則有粗，才有過便有不及，兩(liang) 端之道陰陽而已。空空孕出兩(liang) 端，兩(liang) 端孕出萬(wan) 象，物物各具一太極也。聖人無知，因物付物，此天地之所以為(wei) 大也。（劉宗周）

〇孔子不執己見，因人啟發，正教人不倦之意，學者當所深思而自得也。程子曰：“聖人之教人，俯就之若此，猶恐眾(zhong) 人以為(wei) 高遠而不親(qin) 也。聖人之道，必降而自卑，不如此則人不親(qin) ，賢人之言，則引而自高，不如此則道不尊。觀於(yu) 孔子、孟子，則可見矣。”尹氏曰：“聖人之言，上下兼盡。即其近，眾(zhong) 人皆可與(yu) 知；極其至，則雖聖人亦無以加焉，是之謂兩(liang) 端。如答樊遲之問仁知，兩(liang) 端竭盡，無餘(yu) 蘊矣。若夫語上而遺下，語理而遺物，則豈聖人之言哉？”

9.8 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

〇聖人受命，則鳳鳥至，河出圖。今則無此詳瑞也。吾已矣夫者，傷(shang) 不得見也。

〇此章是孔子歎道之不行也。大道將行，則天兆文明，必有祥瑞以應之。虞舜時鳳儀(yi) 於(yu) 庭，文王時鳳鳴於(yu) 岐山，伏羲時龍馬負圖而出，雖聖王不重祥瑞，而文明之兆於(yu) 此可征，天人感應如是也。至於(yu) 今鳳鳥不至已，非虞舜文王之時矣；河不出圖已，非伏羲之時矣。世莫有用我者，道其不行矣夫。蓋孔子非思鳳鳥河圖也，思大道之行也。聖人身不行羲文之道，而致歎於(yu) 春秋氣數之阨也。久矣夫，道之不行也，一征之夢寐，再征之天道。

9.9 子見齊衰（zīcuī)者冕衣裳者與(yu) 瞽（gǔ）者，見之雖少必作，過之必趨。 

〇齊衰，麻縫之喪(sang) 服。冕而衣裳，貴者之盛服也。瞽，無目者。言夫子見此三種之人，雖年少於(yu) 我必作而起，行過其前必急而趨。

〇此章見聖人仁敬之心，隨感而應也。聖人之心，寂感自然，內(nei) 外如一。方其未感如止水明鏡，一有所感則油然而生。故遇此三種人，哀有喪(sang) ，尊有爵，矜殘疾，不期然而然也。哀矜是仁所發見處，尊禮是敬所發見處。仁敬之心充積於(yu) 中，故隨感隨應，不待勉強，動容周旋，無不中禮，盛德之至也。四書(shu) 困勉錄雲(yun) ：聖人之道，無微顯，無內(nei) 外，由灑掃應對而上達天道，本末一以貫之，一部論語隻如此看。

9.10 顏淵喟然嘆曰：仰之彌高鉆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cong) 之末由也已。

〇彌高不可及，彌堅莫能入，言道之廣大無窮盡也。不及則在前，過之斯在後，其神不可測，是道之無方體(ti) 也。故顏淵喟然而歎學道之難也。幸夫子博文約禮，循循有序，善於(yu) 誘人而使之欲罷不能。而既竭吾才，及觀夫子所立，則又卓然不可及，雖欲從(cong) 之而無由得及矣。

〇此章是顏子希聖之學也。顏子學既有得，故自敘其入道始末，與(yu) 夫子誌學章同例，顏子平生用功得力處，俱在此中勘驗。其首先讚歎聖人之道之高妙不測，次言聖人之教親(qin) 切可循，末言其用功得力幾微難至，益見聖道之難，以見喟然神理。易係辭雲(yun) “一陰一陽之謂道”，又雲(yun) “陰陽不測之謂神”，故曰“神無方而易無體(ti) ”，此聖道之高妙也。中庸雲(yun) “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蓋仰之彌高若斯矣。禮記雲(yun) “大禮與(yu) 天地同節”，禮器雲(yun) “如竹箭之有筠也，如鬆柏之有心也”，蓋鑽之彌堅若斯矣。孟子雲(yun) “孔子聖之時者也”，故曰“可以速而速，可以久而久，可以處而處，可以仕而仕”，蓋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若斯矣。故聖道莫測，何處下手？夫子拈出博約二事，聖人教人，惟此二事而已。博文則學六藝，蓋文之教也；約禮則忠信以行禮，蓋行忠信之教也，四教備焉。侯氏曰：“博我以文，致知格物也。約我以禮，克己複禮也。”博約之教，徹始徹終，其中次第淺深，正自無窮，如子貢所雲(yun) 文章性道之可聞不可聞，曾子之真積力久而語一貫，可知有多少功候在，乃所謂善誘也。博我約我，是顏子身體(ti) 聖教而言，正見其欲罷不能之文禮功夫。而既竭其力，功候所至，又是一層境界。程子所謂“直是峻絕，大段著力不得”，到此地位，功夫尤難，又在卓爾上轉出。當此之時，則自大以趨於(yu) 化，自思勉而至於(yu) 不思不勉，介乎二者之間，非人力所能為(wei) 。唯有黽勉於(yu) 文禮之中而已，末由正有進境。非深知聖道者，胡能形容親(qin) 切如此哉？顏子入道功候源流，已盡於(yu) 此。

9.11 子疾病，子路使門人為(wei) 臣。病間，曰：久矣哉，由之行詐也；無臣而為(wei) 有臣，吾誰欺，欺天乎；且予與(yu) 其死於(yu) 臣之手也，無寧死於(yu) 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縱不得大葬，予死於(yu) 道路乎。

〇昔孔子疾甚，子路慮及身後之事，欲以家臣治其喪(sang) ，蓋從(cong) 流俗之見以尊聖人耳。病間，病稍愈。行詐，非禮舉(ju) 動。謂由之行事向來詐而不實也。時夫子去位不當有家臣，人皆知之不可欺也，而為(wei) 有臣則是欺天而已。人而欺天，莫大之罪，引以自歸，其責子路深矣。二三子，諸弟子也。臣禮就養(yang) 有方，弟子無方。故依臣禮葬，是謂大葬。死於(yu) 道路，謂棄而不葬。前謂家臣之不當有，此謂家臣之不必有也。

〇此章見聖人守禮以正，不自欺也。聖人致謹於(yu) 死生之際，將些小錯失看作天來大。又將門人罪過擔在自家，何等嚴(yan) 切，無非自策自厲也。曾子將死，起而易簀，曰“吾得正而斃焉，斯已矣”，與(yu) 此意同。而子路意實尊聖人，而未知所以尊也。賢人之學隻是擇善不精，才動便有過當處，便是惡。家臣之舉(ju) ，理不合如此，非欺天而何？天者理而已矣，欺天者謂不信於(yu) 理也。楊氏曰：“非知至而意誠，則用智自私，不知行其所無事，往往自陷於(yu) 行詐欺天而莫之知也。其子路之謂乎？”可見愛人者，當愛以德；敬人者，當敬以禮。庶乎理順心安，而無逾越之失也。

9.12 子貢曰：有美玉於(yu) 斯，韞櫝（yùndú）而藏諸，求善賈（gǔ）而沽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賈者也。

〇韞櫝，收在匣子裏。賈，商人，引申為(wei) 賣買(mai) 。沽，售賣也。諸，之乎合音。子貢以孔子有道不仕，故設此二端以問也。孔子言固當賣之，但當“待賈而沽”，而非“求賈而沽”。沽同，而待與(yu) 求不同也。

〇此章言孔子藏德待用也。君子未嚐不欲仕也，又惡不由其道。士之待禮，猶玉之待賈也。禮記聘義(yi) 篇曰昔者君子比德於(yu) 玉焉，儒行篇曰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蓋儒者人所需也，既為(wei) 人所需則當待人之需，故曰待賈。易傳(chuan) 曰：君子藏器於(yu) 身，待時而動，何不利之有。若伊尹之耕於(yu) 野，伯夷、太公之居於(yu) 海濱，世無成湯文王，則終焉而已，必不枉道以從(cong) 人，衒玉而求售也。聖人用舍行藏之心可見矣。蓋藏則抱道忘世，聖人不忍；求則枉道徇人，聖人不為(wei) ；惟待則循乎天理，而安於(yu) 義(yi) 命之正，聖人之出處，誠時中之道也。

9.13 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〇九夷，東(dong) 方之群夷。子欲居之，亦乘桴浮海之意。陋者，以無禮義(yi) 也。君子所居者化，則陋有泰也。

〇此章明孔子以道正天下之自信也。或謂九夷，嵎夷之地，今朝鮮國也。昔武王克殷，釋箕子之囚，箕子不忍為(wei) 周所釋，走之朝鮮。武王因而封之，後為(wei) 武王陳《洪範》九疇，以明天道。孔子既不得用於(yu) 魯，自以殷人思箕子之風，故欲居其國也。初，箕子受封於(yu) 朝鮮，推道訓俗，教民禮義(yi) 田蠶，至今民飲食以籩豆為(wei) 貴，衣冠禮樂(le) 與(yu) 中州同，以箕子之化也。故孔子托之，以明禮義(yi) 由賢者出，有君子居而化之，夷變於(yu) 夏矣，何陋之有？是上下古今，東(dong) 西南朔，道自無外，此心同此理同，聖人之化原無分於(yu) 中外也。

9.14 子曰：吾自衛反魯，然後樂(le) 正，雅頌各得其所。 

〇反魯，事在魯哀公十一年。時孔子六十九歲，知道終不行，退而刪詩書(shu) ，定禮樂(le) ，故樂(le) 音得正。樂(le) 音得正，所以雅頌之詩各得其本所也。雅頌是詩義(yi) 之美者，美者即正，則餘(yu) 者正亦可知也。

〇此章是孔子自敘正樂(le) 之事也。禮樂(le) 是治天下大經大法。春秋之時，周道陵夷禮樂(le) 大壞，遺籍雖在而守府無人，日流於(yu) 散亂(luan) 矣。聖人之道不行，而思欲以身留文武之道，傳(chuan) 之萬(wan) 世，故自衛反魯之後，惓惓正樂(le) 焉。雅頌失所，則郊廟朝廷之禮壊，而治理塞矣。先王所以正心修德，洽神人，和上下之意冺矣。失在樂(le) 章，病在世道，聖人身任正樂(le) 之責，使文武之道煥然複明於(yu) 世，厥功偉(wei) 矣。（劉宗周）是時周禮在魯，然詩樂(le) 亦頗殘闕失次。孔子周流四方，參互考訂，以知其說。晚知道終不行，故歸而正之。

9.15 子曰：出則事公卿，入則事父兄，喪(sang) 事不敢不勉，不為(wei) 酒困，何有於(yu) 我哉。

〇酒困，猶今言酒後亂(luan) 性。何有於(yu) 我，從(cong) 何而有於(yu) 我，追不足也。言孔子於(yu) 忠順孝弟哀喪(sang) 慎酒之事，自省精進也。

〇此章是聖人於(yu) 庸德之行常見不足也。人於(yu) 倫(lun) 理日用之間，雖甚卑近、甚微小之事，視之若易能，而其實每多欠缺。即如出而在邦國則事公卿，必有所以事之者，當盡其忠順，而不失上交之道也。入而在家庭則事父兄，必有所以事之者，當盡其孝弟而克脩子弟之職也。若有喪(sang) 事，不特三年之喪(sang) ，即期功緦麻皆不可忽，必於(yu) 情所當致禮所當盡者，不敢不勉力以從(cong) 也。至於(yu) 飲酒，原以合歡，若飲之過節，易於(yu) 亂(luan) 性而為(wei) 所困，必操存有主，勿使多飲，至神昏氣亂(luan) 也。此四者，雖若近易，然身體(ti) 而力行之，工夫卻極細密，道理卻極廣大，非仁熟義(yi) 精、涵養(yang) 純粹者不能也。以我自審，何者有於(yu) 我哉？可見為(wei) 學當不忽於(yu) 卑近，不遺於(yu) 微小，誠能於(yu) 天理之當然者求盡其量，而於(yu) 人情之易動者不逾其則，雖希聖希賢，不外是矣。（日講四書(shu) ）

9.16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〇天地之化，往者過，來者續，無一息之停，乃道體(ti) 之本然也。然其可指而易見者，莫如川流。故於(yu) 此發以示人，欲學者時時省察，而無毫發之間斷也。

〇此章是孔子就川流以指道妙也。詩雲(yun) 維天之命於(yu) 穆不已，又曰文王之德之純，純亦不已。然則無息者，其道之體(ti) 乎？道不可見，乘氣機而流行，闔辟於(yu) 其間，此逝者機也。故曰一陰一陽之謂道，天理流行觸處皆是。程子曰：“此道體(ti) 也。天運而不已，日往則月來，寒往則暑來，水流而不息，物生而不窮，皆與(yu) 道為(wei) 體(ti) ，運乎晝夜，未嚐已也。是以君子法之，自強不息。及其至也，純亦不已焉。”論本體(ti) 則自然不息，論工夫則自強不息，勉強之久，至於(yu) 自然而純亦不已焉。則天德在是，王道亦在是，所謂中和位育，無非此理，惟在天縱之。聖人察識其本體(ti) 而擴充之，存誠主敬無少間斷，以造乎其極而已。

9.17 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

〇疾時人薄於(yu) 德而厚於(yu) 色，故發此言。史記載孔子居衛，靈公與(yu) 夫人同車，使孔子為(wei) 次乘，招搖過市，孔子醜(chou) 之。

〇此章是言好德之貴誠也。德與(yu) 色對，猶性與(yu) 相對。凡夫著相而不悟性，故好戀色身，好吃美食，好著美衣，好居美室，皆是好色。顏子在陋巷，一簞食一瓢飲，不改其樂(le) ，方是好德；禹之菲飲食而致乎鬼神，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方是好德。（藕益）德色二者，理欲之分判然也。德者天所賦之正理而得之於(yu) 心者也，所謂有德尤今言健康生命也。色者人之大欲焉，生命發動之機也。發動得正便是有德，發動不正皆因好色。好色最易溺情亂(luan) 性者也，人之情多如是，故欲念常勝而理念常衰也。此即德常為(wei) 氣稟所拘，物欲所蔽之由也。故大學重誠意，比之如好好色，好德之誠也。好德則脩身親(qin) 賢，其益無窮；好色則傷(shang) 生伐性，其害不小。使好德如好色，則棄邪而反正矣。

9.18 子曰：譬如為(wei) 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譬如平地雖覆一簣，進，吾往也。 

〇簣，土籠也。書(shu) 曰“為(wei) 山九仞，功虧(kui) 一簣”，將成而自止，前功盡棄。平地而方覆一簣，始為(wei) 而毅往，終將成功。喻君子修學，至於(yu) 聖人，修治至於(yu) 純太平，皆由一簣也。

〇此章見為(wei) 學進止之機皆由於(yu) 己也。蓋學者自強不息，則積少成多；中道而止，則前功盡棄。其止其往，皆在我而不在人也。荀子曰：積土成山，風雨興(xing) 焉；積水成淵，蛟龍生焉。然積時而進，皆在於(yu) 我。若必藉他人之策勵，必無所成。故易傳(chuan) 言自強，大學言自明，而孟子則言自暴自棄。君子終日乾乾，所以貴因時而惕也。（唐文治）

9.19 子曰：語之而不惰者，其回也與(yu) 。

〇孟子曰“有如時雨化之者”，語之則化之，心解而力行，明其不惰也。

〇此章是孔子深讚顏子之能受教也。記曰力不能問，然後語之。語者，不待問而告之者也。不惰，此為(wei) 極深細之功也。以克己言，非禮勿禮聽言動，無絲(si) 毫之或惰也。以複禮言，三月不違，無頃刻之或惰也。以博約言，欲罷不能，既竭吾才，無一知一行之或惰也。故為(wei) 其餘(yu) 門弟子所不能及。（唐文治）體(ti) 道之勇莫如顏子，未語時生意洋洋，原有全體(ti) 不息之心；才經指點，天機迅發，如蟄蟲發於(yu) 春雷，草木滋於(yu) 時雨，停滯不得，何其神也。語下承當無等待，無湊合，顏子於(yu) 聖人之道相為(wei) 一體(ti) ，並授受之跡亦化矣。（劉宗周）

9.20 子謂顏淵，曰惜乎，吾見其進也，未見其止也。

〇顏子既死而孔子惜之，言其方進而未已也。

〇此章是孔子追思顏子之好學也。道本無窮，故學無止法。吾見其進者，日進無疆，竭力以赴而不已也。未見其止，即進也。四書(shu) 通雲(yun) ：大抵上章“語之而不惰”是顏子之心，如川流不舍晝夜；此章“見其進未見其止”，是顏子之用力，不肯如為(wei) 山之未成一簣而止也。是此二章皆言心體(ti) 之無息也。聖人獨窺顏子心法，故勘的如此，不作窺測見。惜之者，顏子沒而此學亡也。

9.21 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實者有矣夫。 

〇穀之始生曰苗，吐穗曰秀，成穀曰實。苗而不秀，秀而不實，在人以為(wei) 必無此理，惟老農(nong) 知之，才知其有，便自不得不愈加奮勵。

〇此章是孔子勉學者以有成也。詩黍離雲(yun) “彼稷之苗”，又雲(yun) “彼稷之穗”，終雲(yun) “彼稷之實”。苗是生信，秀是開解起行，實是證成，舉(ju) 事理之變者言之也。苗而不秀，質美而不學也；秀而不實，半途而中止也。苗之不秀不實，地有肥磽雨露之養(yang) ，人事之不齊也。而學之不成，則皆由於(yu) 人事，可不懼哉。蓋為(wei) 浮而不實者戒爾。浮而不實，則妄念勝而學逐廢，故易無妄卦曰：不耕獲，不菑畬，凶。（唐文治）

9.22 子曰：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無聞焉，斯亦不足畏也已。 

〇後生可畏，以其積學而有待也，安知其將來不如今日之我乎？然至四十五十之年而不以善聞，衰老無成，這就不足畏了。

〇此章是勉後生之惕於(yu) 將來也。繼往開來之業(ye) ，後生無不可任；參讚位育之事，後生無不可為(wei) 。是以可畏也。若悠忽因循，知行不能精進，氣質不能變化，至於(yu) 老而無聞，則一庸俗人而已。縱使翻然悔悟，其年已非向時之年，其力已非向時之力，而況習(xi) 氣日深，天性日汨，其能有成者鮮矣。夫子所以為(wei) 後生痛下鍼砭也。（唐文治）正所謂少壯不努力， 老大徒傷(shang) 悲，年輕人讀此章，尤當猛省。

9.23 子曰：法語之言能無從(cong) 乎，改之為(wei) 貴；巽（xùn）與(yu) 之言能無說（悅）乎，繹之為(wei) 貴；說（悅）而不繹，從(cong) 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〇法語者，正言之也。巽言者，婉而導之也。繹，尋其緒也。法言人所敬憚，故必從(cong) ；然不改，則麵從(cong) 而已。巽言無所乖忤，故必說；然不繹，則又不足以知其微意之所在也。

〇此章言行貴有受言之實也。孝經雲(yun) 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蓋正言之也。易巽彖傳(chuan) 雲(yun) 柔皆順乎剛，說卦雲(yun) 巽為(wei) 進退，蓋婉而導之也。從(cong) 與(yu) 說，未始非本心之發見，無如電光火石，稍縱即逝。不繹不改，則終其身無成矣。是故學者貴有猛進之心，尤貴有強毅之力也。陸氏曰：從(cong) 與(yu) 悅權在言者，改與(yu) 繹權不在言者。故曰吾末如何以激勵之。或讀也字絕句，已矣句，言止也。（唐文治）

9.24 子曰：主忠信，毋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 

〇重出也，且較君子不重章少二句。聖人隨機立教，時或再言，弟子重師訓，故複書(shu) 而存之。

〇此章戒人忠信改過也。禮記儒行篇“忠信之美，優(you) 遊之法”，鄭注美忠信法和柔者也。蓋君子之學，合內(nei) 外之道也。（唐文治）

9.25 子曰：三軍(jun) 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誌也。 

〇匹夫之守誌，愈於(yu) 三軍(jun) 之死將。蓋三軍(jun) 之勇在人，死力衛將尤有失焉；匹夫之誌在己，力守而終，豈失守乎！

〇此章是孔子勉人立誌也。誌，氣之帥也。氣之剛大，塞天地配，道義(yi) 皆誌為(wei) 之。今人隻無誌者，多恁地鶻突。若誌一立，天地鬼神避之，何奪之有。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皆此誌也。故曰：誌立而學半。聖人才誌於(yu) 學，便貫到從(cong) 心所欲不踰矩。（劉宗周）

9.26 子曰：衣敝緼（yùn）袍，與(yu) 衣狐貉（hé）者立，而不恥者，其由也與(yu) ；「不忮（zhì）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終身誦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

〇縕，亂(luan) 麻絮。縕袍，蓋衣之賤者也。狐貉，以狐貉之皮為(wei) 裘，衣之貴者。子路之誌如此，不以貧富動其心也。忮是妨人利已，求是貪得無厭。大凡貧與(yu) 富交，強者必忮，弱者必求。臧，善也。子路不忮害不貪求，則何為(wei) 不善乎？此引衛風雄雉之詩美子路也。子路聞之自喜而沾沾誦之。夫子複又警之：進道之階也，何足以盡善哉。

〇此章言進道不可自足也。詩之妙，在一用字。夫子說子路之病，在一足字。用則日進，足則謂誤到家。（藕益）子路不恥衣敝縕袍，與(yu) 簞瓢陋巷同一胸次，非徒勉強，矜持之力直破忮求之根矣。用得盡，渣滓便渾化，上下與(yu) 天地同流，樂(le) 亦在其中矣，故曰何用不臧。若終身誦之，隻就平日得力地用功，更無求進之機，何臧之有。故君子之學，日新而不已。 子路地步盡髙，隻輸卻顏子，未見其止精神。賜也願息，冉求自畫，子路終身誦之，皆半途而廢也。（劉宗周）

9.27 子曰：歲寒，然後知鬆柏之後凋也。

〇凋，半傷(shang) 也。大寒之後，鬆柏形凋而不易其心。積惡之世，君子道消而不改其操。歲不寒無以知鬆柏，事不難無以見君子。（戴望）

〇此章勉人為(wei) 鬆柏焉。禮記禮器篇曰：其在人也，如柏鬆之有心也。蓋鬆柏之後凋，非謂不凋，隻舊葉未謝，而新枝已繼。後凋者，不惟明一己之節，實賴以回造化之春，而壯乾坤之色。鬆柏之心，固貞下而起元者也。故君子之所守可見焉。道之將廢，雖聖賢不能回天而易命，但能守道而不與(yu) 時俗同流，則其緒有傳(chuan) 而其風有繼也。詩雲(yun) ：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雲(yun) 故不喜。又雲(yun) ：蒹葭蒼蒼，白露為(wei) 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皆言賢人君子處淫昏悍戾之邦，而喈喈者不輟其音，蒼蒼者不改其色，故願見而思從(cong) 之也。謝氏曰：士窮見節義(yi) ，世亂(luan) 識忠臣，欲學者必周於(yu) 德。

9.28 子曰：知（智）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 

〇智以明道，仁以體(ti) 道，勇以強道。知仁勇，言其德；不惑不憂不懼，言其效。

〇此章示人以成德者心體(ti) 也。知所以知此道也，真知道者不可眩以幾微，故不惑。仁所以體(ti) 此道也，真體(ti) 道者不以牽於(yu) 情欲，故不憂。勇所以強此道也，大勇者不可奪以變故，故不懼。知仁勇皆進學之力，不惑不憂不懼體(ti) 道之實功也。為(wei) 學之功，就覺察處入門則曰知，擇善之謂也，故不惑，不惑之知真知也；就體(ti) 驗處融洽則曰仁，誠身之謂也，故不憂，不憂之仁至仁也；就知精仁熟處擔當則曰勇，自強不屈之謂也，故不懼，不懼之勇大勇也。三者工夫次第並進，知之真切篤實處，即是仁，仁之靈覺明瑩處即是知，知仁之全體(ti) 不息處即是勇。（劉宗周）中庸曰“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及其成功一也。

9.29 子曰：可與(yu) 共學，未可與(yu) 適道；可與(yu) 適道，未可與(yu) 立；可與(yu) 立，未可與(yu) 權。 

〇三千之遊可以共學乎，誌於(yu) 聖學也。七十之子可與(yu) 適道矣，知所往也。冉閔由賜之徒可與(yu) 立，擇善而固執也。顏氏之子可與(yu) 權，時措之宜也。權，稱錘也，象其稱錘之行運往來，活無定體(ti) ，應變適宜也。

〇此章是孔子以全學望人也。可與(yu) 共學，知力求正學者也，則惑於(yu) 異端者去矣。可與(yu) 適道，知力行正道者也，則迷於(yu) 歧途者黜矣。可與(yu) 立，知篤誌固執者也，則轉移於(yu) 風氣者退矣。可與(yu) 立未可與(yu) 權者，蓋立者事有一是一非，而能固守其一是；權則審度於(yu) 兩(liang) 是並存之時，而取其至重者也。易傳(chuan) 言：巽以行權，惟守經而後能行權。權者，學問盡頭處，到大而化，聖人之時中也。漢儒以反經合道為(wei) 權，先儒多辯之者，以易為(wei) 權術權詐者所藕口，反經而不合於(yu) 道也。蓋權之於(yu) 稱也，隨物之輕重以轉移之，得其平而止。聖人之權，變而不失常，權而後經正矣。

9.30 唐棣之華（花），偏（翩）其反（翻）而；豈不爾思，室是遠而。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

〇唐棣之花，翩翩翻搖，能不想念你那如此美景嗎，隻是你家太遠了呀。此逸詩也，借以起興(xing) ，以言思學之遠。夫子反詰之，謂實不思學而已，否則近在我心，何遠之有。

〇此章是勉人篤學近思也。思之為(wei) 妙，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今詩所謂室遠，畢竟是未之思耳。若果思之，則此心之靈明，雖千萬(wan) 裏之外千百年之上，一思即至，初無障隔壅蔽，夫何遠之有。夫道在於(yu) 心，思乃盡心求道之功，人之於(yu) 道隻徒事口耳，而不求之於(yu) 心，故以為(wei) 遠。若求諸心，則欲仁斯至，何遠之有。仁是心之全德，思是心之所行處。子夏曰：博學而篤誌，切問而近思，仁在其中矣。是以君子貴近思之學也。（四書(shu) 日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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