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承】走向世界哲學的理論儒學——論楊國榮教授的儒學研究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19-09-09 23:25:36
標簽:楊國榮
朱承

作者簡介:朱承,男,安徽安慶人,西元1977年生,華東(dong) 師範大學哲學博士。現任華東(dong) 師範大學哲學係暨中國現代思想文化研究所教授。著有《治心與(yu) 治世——王陽明哲學的政治向度》《儒家的如何是好》《信念與(yu) 教化——陽明後學的政治哲學》《禮樂(le) 文明與(yu) 生活政治》等。

走向世界哲學的理論儒學

——論楊國榮教授的儒學研究

作者:朱承(上海大學哲學係教授暨華東(dong) 師範大學中國現代思想文化研究所研究員)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貴州文史叢(cong) 刊》2019年第3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八月十一日己酉

          耶穌2019年9月9日

 

摘要

 

儒學研究是楊國榮教授龐大研究體(ti) 係裏一個(ge) 重要方麵。多年來,圍繞著何為(wei) 儒學、如何研究儒學、儒學何為(wei) 等問題,楊國榮教授形成了一套理論儒學的思想和方法。楊國榮教授的理論儒學以世界哲學作為(wei) 背景與(yu) 潛在的對話者,著意從(cong) 觀念層麵去界定儒學的本質性內(nei) 涵,在研究方法上注重揭示儒學思想的理論蘊含、建構儒學思想的演變邏輯,強調儒學的精神性意義(yi) 和規範性價(jia) 值,主張包括儒學在內(nei) 的中國哲學應與(yu) 西方哲學相互激蕩,進而成為(wei) 世界哲學必要的理論資源。

 

傳(chuan) 統儒學在中國思想史上的長期重要地位,在當代中國,研究狹義(yi) 的“中國哲學”乃至研究哲學的學者們(men) ,大致都不能回避如何認識儒學、如何對待儒學的問題。作為(wei) 一位當代中國哲學家,楊國榮教授雖然不能簡單的冠以“某某儒家”的稱號,但儒學也一直是其理論探討的重點內(nei) 容之一。楊國榮教授自上世紀八十年代開始一直到現在,長期關(guan) 注儒學發展曆史上的核心人物、關(guan) 鍵觀念、邏輯脈絡以及未來走向等事關(guan) 儒學研究宏旨的問題,出版有《王學通論——從(cong) 王陽明到熊十力》《孟子新論》(《孟子的哲學思想》)《心學之思——王陽明哲學的闡釋》《善的曆程:儒家價(jia) 值體(ti) 係的曆史衍化及現代轉換》等一係列儒學專(zhuan) 題的專(zhuan) 著,發表有“何為(wei) 儒學?”“儒學發展的曆史向度”“儒學的精神性之維及其內(nei) 蘊”“儒學在近代的曆史命運”等具有廣泛影響力的百餘(yu) 篇專(zhuan) 題論文,形成了從(cong) 人物思想、命題概念等個(ge) 案性分析到整體(ti) 儒學的總體(ti) 性認知的儒學研究體(ti) 係,從(cong) 這些論著中,我們(men) 大致可以對楊國榮教授的儒學研究進行分析與(yu) 省察,考察其理論關(guan) 切、思想特質與(yu) 方法路徑,展現當代中國哲學家對於(yu) 儒學思想的認知、體(ti) 察以及對於(yu) 儒學發展走向的判斷,也可以看出在世界哲學背景下所形成的當代理論儒學的基本形態。

 

一、何為(wei) 儒學?

 

儒學是什麽(me) ?近代以來,學界往往從(cong) “儒家人士”的職業(ye) 身份及其功能入手來回答“儒學是什麽(me) ”的問題,如劉師培認為(wei) “夫儒家出於(yu) 司徒之官者,以儒家之大要在於(yu) 教民。”[1]章太炎在《原儒》裏提出達名之儒、類名之儒、私名之儒的三分,強調從(cong) 教化功能來定位儒家[2]。胡適則說“儒”是穿戴古衣冠的殷商遺民,儒“是一種穿戴古衣冠,外貌表示文弱迂緩的人……最初的儒都是殷人,都是殷的遺民,他們(men) 穿戴殷的古衣冠,習(xi) 行殷的古禮。”[3]馮(feng) 友蘭(lan) 在評析胡適說法的基礎上進而認為(wei) ,“所謂儒是一種有知識、有學問之專(zhuan) 家;他們(men) 散在民間,以為(wei) 人教書(shu) 相禮為(wei) 生……這些專(zhuan) 家乃因貴族政治崩壞之後,以前在官的專(zhuan) 家,失其世職,散在民間,或有知識的貴族,因落魄而亦靠其知識為(wei) 生。”[4]從(cong) 上大略可以看出,晚近的學術大家多從(cong) 儒家的源流角度來考察“儒學是什麽(me) ”的問題,以發生學的視角來回答儒學的本原問題,即以“儒家從(cong) 哪來”代替“儒學是什麽(me) ”的問題。更近以來,學界往往多認為(wei) 有孔子始有“儒學”之義(yi) 理,多從(cong) 思想脈絡、義(yi) 理闡發角度來定位“儒學”,如勞思光就明確地提出,“就‘儒學’而論,則孔子之前實無所謂‘儒學’,‘儒學’之基本方向及理論,均有孔子提出,古‘儒學’必以孔子為(wei) 創建人。”[5]勞思光先生這一判斷具有一定代表性,今天人們(men) 討論“儒學”的思想及義(yi) 理,多從(cong) 孔子開始,並將孔子作為(wei) “儒學”的創始人。如果說討論儒家及儒學的源流多屬曆史和考證的範疇,那麽(me) 從(cong) 思想邏輯和義(yi) 理結構角度來討論“何為(wei) 儒學”的話,則更多屬於(yu) 哲學和理論的範疇。

 

楊國榮教授在論述“何為(wei) 儒學”時,就屬於(yu) 上述所論之哲學和理論之範疇,或者說更傾(qing) 向於(yu) 從(cong) 思想內(nei) 涵上來把握儒學的實質,從(cong) 內(nei) 在邏輯發展的角度來領會(hui) 儒學的流變曆程以及在這一曆史過程中人們(men) 形成的對於(yu) “儒學”的認知。按照其一貫見長的邏輯分析方法,楊國榮教授從(cong) 觀念出發,來討論儒學的內(nei) 涵及實質,他跳出傳(chuan) 統上所謂儒家源流的問題,也較少的糾纏於(yu) 儒學經典文本的考據,而是直接從(cong) 思想形態本身出發來把握儒學的精神實質,他認為(wei) ,“從(cong) 其原初形態看,儒學的內(nei) 涵首先體(ti) 現於(yu) ‘仁’和‘禮’,二者同時構成了儒學的核心觀念。‘仁’主要關(guan) 乎普遍的價(jia) 值原則,其基本內(nei) 涵則在於(yu) 肯定人自身的存在價(jia) 值。比較而言,‘禮’更多地表現為(wei) 現實的社會(hui) 規範和現實的社會(hui) 體(ti) 製。”[6]可見,楊國榮教授並沒有從(cong) 儒學的源流來思考儒學的發生、發展,而是直接從(cong) 既定的、流傳(chuan) 下來的觀念角度來回答問題,並且強調,正是因為(wei) 核心觀念作為(wei) 標示,儒學才和其他學派有所區別,“作為(wei) 儒學的內(nei) 在核心,‘仁’和‘禮’,同時構成了儒學之為(wei) 儒學的根本之點,儒學與(yu) 其他學派的內(nei) 在區別,也與(yu) 之相關(guan) 。”[7]引而言之,並不是儒者、儒生的職業(ye) 身份以及儒家經典的流傳(chuan) 方式構成了與(yu) 其他學派的差別,而是因為(wei) 儒學的核心觀念或者說其哲學思想才構成了儒學之為(wei) 儒學的“學派標示”。這種通過核心觀念來把握儒學的理解方式,也呈現了當代理論儒學的特質,即從(cong) 理論、觀念本身來對學派進行理解。

 

可見,對於(yu) “何為(wei) 儒學”這一問題的回答,楊國榮教授關(guan) 注的是儒學觀念的思想特質,而繞開了聚訟不已的儒家起源和源流問題。如所周知,在中國思想史上,有著非常深厚的考據傳(chuan) 統,對於(yu) 一個(ge) 曆史上的觀念、人物、流派,往往持有濃厚的考據興(xing) 趣,在研究時,往往傾(qing) 向於(yu) 從(cong) 曆史源頭、文獻依據等上反複糾纏,如今古文尚書(shu) 之爭(zheng) ,就曆經了近兩(liang) 千年的紛爭(zheng) ,至今未有嚴(yan) 密的定論。前述儒家的起源問題,也是有著各式各樣的觀點。從(cong) 學術角度而言,這種“溯源式”的考證,具有重要的意義(yi) ,是學術求真精神的具體(ti) 體(ti) 現,楊國榮教授也認為(wei) ,“離開學術的積累,僅(jin) 僅(jin) 關(guan) 注於(yu) 抽象層麵的思想,則人文社會(hui) 科學領域的研究往往會(hui) 引向‘遊談無根’,並趨於(yu) 思辨化。”[8]但對於(yu) 作為(wei) 一種思想派別的儒學而言,如果一味的追求“溯源式”考證,而忽略儒學觀念的思想性、價(jia) 值性內(nei) 涵,可能會(hui) 導致儒學變成一種技術性的“思想考古”工作,“離開了思想,僅(jin) 僅(jin) 關(guan) 注學術層麵的考察,往往容易導致人文研究的經驗化、技術化趨向。”[9]在中國學術的曆史傳(chuan) 統和現實狀況下,對於(yu) 儒學的曆史考證性研究,還是占據相對主流的地位,在這種背景下,楊國榮教授主張從(cong) 精神性、觀念性的意義(yi) 上給予儒學以哲學性的定位,對於(yu) 展現儒學的理論魅力,尤其具有重要意義(yi) 。一方麵,這是對過於(yu) 深厚的考證傳(chuan) 統的某種轉向,另一方麵也是對於(yu) 所謂“中國哲學合法性”問題的有力回應。從(cong) 考證角度而言,對於(yu) 儒學的源流式考證對於(yu) 我們(men) 認知儒學的曆史由來,當然具有意義(yi) ,但如果儒學研究隻關(guan) 注源流考證而忽視其思想內(nei) 涵,那麽(me) 可能會(hui) 導致儒學變成一門曆史性的學問,類似於(yu) 列文森講的“博物館裏的陳列品”,因此,強調儒學的觀念性、思想性屬性,是對考證式儒學研究的一種轉向,也是對當代理論儒學的一種。從(cong) 對於(yu) “中國哲學合法性”問題的回應角度來看,楊國榮教授反複強調以“仁”和“禮”作為(wei) 內(nei) 涵的儒學所包含的哲學意義(yi) ,他認為(wei) ,“儒學以‘仁’和‘禮’為(wei) 其思想的內(nei) 核,“仁”與(yu) “禮”的統一作為(wei) 儒家的核心觀念同時滲入儒家思想的各個(ge) 方麵,並體(ti) 現於(yu) 精神世界、社會(hui) 領域、天人之際等人的存在之維。在哲學層麵,“仁”和“禮”的關(guan) 聯交錯著倫(lun) 理、宗教、政治、形而上等不同的關(guan) 切和進路,儒學本身則由此展開為(wei) 一個(ge) 綜合性的文化觀念係統:儒學之為(wei) 儒學,即體(ti) 現於(yu) 這一綜合性的係統之中。”[10]在楊國榮教授看來,無論是從(cong) 精神世界、社會(hui) 層麵還是天人層麵,儒學都可以呈現為(wei) 一種觀念係統,而也正是這樣一種觀念係統,才使得儒學成為(wei) 儒學。換言之,除了黑格爾所謂的“常識道德”,儒學更內(nei) 在的包含了其觀念係統,這一係統涉及倫(lun) 理、宗教、政治、形而上等不同層麵,完全足以從(cong) 具有核心觀念的哲學思想角度去理解。也就是說,儒學之所以成為(wei) 中國思想史的核心學派,不僅(jin) 在於(yu) 其政治倫(lun) 理功能,更在於(yu) 其內(nei) 在的理論品質。這一思路下,楊國榮教授還曾對於(yu) 傳(chuan) 統儒學的第二期發展——宋明理學——有過哲學意義(yi) 的界定,他說:“以理氣、心性、心物、知行等概念為(wei) 核心,理學既在天道觀的層麵對何物存在、如何存在等形而上問題加以探索,也在人道觀的層麵展開了何為(wei) 人、如何成就理想之人的追問。理與(yu) 氣、理與(yu) 心性之辨背後所蘊含的當然、實然、必然、自然關(guan) 係的辨析,則進一步凸顯了理學的價(jia) 值關(guan) 切和哲學進路。”[11]通過對宋明理學問題意識的創造性解釋,楊國榮教授認為(wei) 傳(chuan) 統宋明理學理氣心性的討論,類似於(yu) 圍繞“何物存在”“如何存在”等經典哲學問題的思考,呈現了一種理論品質,故而具有“哲學進路”意義(yi) 。顯然,楊國榮教授對於(yu) 儒學(理學)理論品質的發掘和解釋,有力的回應了“中國傳(chuan) 統中沒有哲學”這一挑戰。

 

概括來看,楊國榮教授對於(yu) “何為(wei) 儒學”這一問題的認識,基於(yu) 他對普遍性哲學問題的深入理解,並以此對於(yu) 傳(chuan) 統儒學的觀念予以考察,提出儒學是一套以“仁”與(yu) “禮”為(wei) 核心的觀念係統,因而具有深刻的理論品質。楊國榮教授對於(yu) 儒學的這一哲學式理解,並因其本人從(cong) 哲學進路對於(yu) 儒學所做的大量具有廣泛影響力的研究成果,對於(yu) 扭轉過於(yu) 強盛的儒學考古式研究以及回應“儒學是不是哲學”等問題具有重要的思想史意義(yi) ,足以成為(wei) 當代理論儒學的代表。

 

二、如何研究儒學?

 

如上所述,按照楊國榮教授的理解,儒學是一種哲學觀念形態,具有深刻的哲學蘊含,在複雜的曆史源流之外,儒學更內(nei) 在的蘊含著精深的理論邏輯。曆史地來看,楊國榮教授從(cong) 其博士論文《王學通論》開始,就呈現了這種以觀念的邏輯分析見長的儒學研究特點。為(wei) 了更好的呈現其儒學研究的特點,我們(men) 可以以楊國榮教授20世紀90年代出版的“儒學四書(shu) ”(包括《王學通論》《孟子新論》《善的曆程》《心學之思》等四部典範性著作[12])為(wei) 例,來分析楊國榮教授在當代理論儒學領域所做出的方法論貢獻。

 

在《王學通論》裏,楊國榮教授探討了從(cong) 王陽明到近代心學的理論演化邏輯。一般的哲學史研究,對某一流派的發展演變,往往側(ce) 重於(yu) 其師承關(guan) 係、派別演化的史料鉤沉,而在《王學通論》這部陽明學派流變的研究成果中,楊國榮教授注意的是理論的邏輯開展。楊國榮教授從(cong) 王陽明良知說的個(ge) 體(ti) 性與(yu) 普遍性之雙重品格以及良知的天賦性與(yu) 致良知的過程性雙重張力出發,構造了王學發展變化的理論邏輯,發前人之未發。這樣,此前王學的地域式劃分,如江右王學、浙中王學、泰州王學等,或者以理學話語為(wei) 標誌的劃分,如歸寂派、現成派等,就演變成以當代哲學話語為(wei) 標示的理論劃分,如個(ge) 體(ti) 性與(yu) 普遍性的劃分、先天本體(ti) 與(yu) 後天致知的劃分,“納入了哲學發展的新的過程。”[13]在《王學通論》裏,傳(chuan) 統的良知學話語與(yu) 現代哲學接榫,展現了陽明學的世界性意義(yi) 。特別重要的是,楊國榮教授厘清了從(cong) 王陽明到王門後學到近代心學發展變化的內(nei) 在邏輯,從(cong) 哲學理論上而不僅(jin) 僅(jin) 是從(cong) 師承聯係上來討論王學的演進。在這個(ge) 意義(yi) 上,《王學通論》就不再僅(jin) 僅(jin) 是一般的學術史著作,而是呈現了觀念邏輯展開過程的哲學理論著作。

 

在《孟子新論》(《孟子的哲學思想》)裏,楊國榮教授也通過當代哲學語言對孟子哲學思想進行了全新梳理,呈現了孟子思想的理論光彩。在這本書(shu) 裏,楊國榮教授用天人之辨、力命之辨、群己之辨、義(yi) 利之辨、經權之辨、古今之辨、善惡之辨以及理性主義(yi) 、人格境界等作為(wei) 討論框架,在哲學層麵建構了孟子哲學思想體(ti) 係,使得孟子思想在本體(ti) 論、認識論、曆史觀、倫(lun) 理觀、人性論等世界哲學論域清晰呈現。另外,在《孟子新論》(《孟子的哲學思想》)裏,楊國榮教授還創造性的將孟子思想裏的天人之辨轉化為(wei) 價(jia) 值觀意義(yi) 的問題,將力命問題轉化為(wei) 主體(ti) 自由與(yu) 外在天命的對峙問題,將群己之辨轉化為(wei) 個(ge) 體(ti) 的完善與(yu) 群體(ti) 認同的問題,將義(yi) 利之用道義(yi) 論與(yu) 功利論的方式予以表達,將經權之辨轉變為(wei) 方法論意義(yi) 上的權變論與(yu) 獨斷論,將古今之辨轉化為(wei) 現實與(yu) 理想的二難,同時還在認識論、境界論、人性論等維度用新的哲學語詞進行了分析。應該說,《孟子新論》(《孟子的哲學思想》)一書(shu) 很好的實現了孟子思想的創造性解釋和創新性轉化,使之從(cong) 零散的對話、斷續的故事變成更加符合一般哲學意義(yi) 上的體(ti) 係性認知。

 

在《善的曆程》裏,楊國榮教授深入闡釋了儒家價(jia) 值體(ti) 係的曆史衍化及其現代轉化,實現了整個(ge) 儒家價(jia) 值體(ti) 係的邏輯重建。不同於(yu) 傳(chuan) 統以明確的年代變遷為(wei) 線索來梳理儒家核心觀念的發展變化,楊國榮教授以價(jia) 值觀念的邏輯演化為(wei) 線索建構出儒家思想發展的曆程和體(ti) 係,即:“儒學在其衍化過程中,逐漸形成了獨特的價(jia) 值體(ti) 係。它以善的追求為(wei) 軸心,並具體(ti) 展開於(yu) 天人、群己、義(yi) 利、理欲、經權以及必然和自由等基本的價(jia) 值關(guan) 係,其邏輯的終點則是真善美統一的理想之境。”[14]楊國榮教授的這一判斷,是對儒學價(jia) 值體(ti) 係的高度概括,展現了儒家哲學作為(wei) 一係具有內(nei) 在邏輯關(guan) 聯的思想體(ti) 係。這種邏輯建構,既是對儒家價(jia) 值體(ti) 係發展曆程的總結,同時也是對儒家價(jia) 值體(ti) 係衍化的展開,換言之,是以儒家為(wei) 主題的新價(jia) 值哲學的呈現。如其所言:“本書(shu) 對儒家價(jia) 值體(ti) 係的考察,並不僅(jin) 僅(jin) 限於(yu) 文化史現象的描述,而是更多地側(ce) 重於(yu) 其曆史內(nei) 涵與(yu) 邏輯意蘊的雙重展示,後者同時又旨在為(wei) 文化哲學的當代建構提供某種曆史的前提。”[15]《善的曆程》一書(shu) ,是楊國榮教授在總體(ti) 上把握和詮釋儒學的一個(ge) 典範之作,將儒學放到世界哲學的背景下來分析其在價(jia) 值層麵的獨特性。我們(men) 闡釋儒家價(jia) 值的獨特性,不能僅(jin) 僅(jin) 是自述其獨特,而是應該放到世界哲學背景下進行比較,方可提煉出其獨特性的一麵,而這首先需要按照世界哲學的話語模式對於(yu) 傳(chuan) 統儒家思想進行邏輯重構,並審視儒家哲學對於(yu) 世界哲學意義(yi) 上的普遍性問題的回答與(yu) 解決(jue) 方案,在這種情勢下,儒家價(jia) 值體(ti) 係的獨特性一麵才能更好的呈現出來,並為(wei) 接受過現代哲學思維訓練的廣大讀者所能接受。

 

在《心學之思》裏,楊國榮教授更加展示了他在傳(chuan) 統儒家哲學思想的創造性解釋與(yu) 創新性轉化上所做的貢獻。如果說《王學通論》還具有一定的學術史意義(yi) ,那麽(me) 《心學之思》則完全是一部基於(yu) 王陽明心學而做出的一部哲學理論闡釋性著作,將陽明心學從(cong) 前近代儒家內(nei) 部一場論爭(zheng) 後的“學說更新”帶入了世界哲學意義(yi) 上的“理論創造”之論域。在對王陽明心學的創造性闡釋中,楊國榮教授跳出傳(chuan) 統理氣心性話語的局限,將陽明心學放到世界哲學的話語體(ti) 係中予以分析考量,他認為(wei) ,陽明心學的理論目的在於(yu) ,“以心體(ti) 的重建為(wei) 前提,王陽明力圖在心學的基礎上化解形而上形而下、個(ge) 體(ti) 性原則與(yu) 普遍性原則、存在與(yu) 本質、理性與(yu) 非理性、主體(ti) 與(yu) 主體(ti) 間、本體(ti) 與(yu) 工夫等內(nei) 在緊張,從(cong) 不同層麵對內(nei) 聖之境何以可能作出理論上的闡釋;在心學的邏輯展開中,本體(ti) 論、倫(lun) 理學、認識論等呈現為(wei) 統一的係統。”[16]這一判斷,高度展現了王陽明心學的理論品格,也展現了陽明心學在哲學普遍問題上的世界性特質。可見,楊國榮教授在解釋王陽明心學的時候,運用世界哲學的話語體(ti) 係來反思心學的問題,並且重構心學的表達邏輯,將心學內(nei) 在的哲學意蘊闡發出來。特別重要的是,在撰寫(xie) 《心學之思》的時候,楊國榮教授就有意識的將自己的“哲學見解”貫徹進去,在這本書(shu) 的“後記”中,他明確提出,“對哲學史的疏理闡釋也總是以研究者的哲學觀為(wei) ‘先見’,並滲入了研究者的哲學見解,在此意義(yi) 上,可以說,哲學史的研究同時也是哲學的研究,曆史的分疏與(yu) 理論的闡發難以彼此相分。”[17]從(cong) 這段話也可看出,楊國榮教授在對王陽明心學這一哲學史對象進行理論闡釋的時候,有著鮮明的“哲學見解”上的自覺,並有意識的將這種哲學見解貫穿在哲學史的闡釋中,從(cong) 而呈現出哲學史研究的深度與(yu) 廣度,既展現了陽明心學的理論色彩,也展現了解讀陽明心學所應該具有的理論品格。正是有這樣“哲學見解”上的理論自覺,楊國榮教授的“具體(ti) 形上學”的哲學體(ti) 係才能在其完成“儒學四書(shu) ”後得以創建。

 

以上,我們(men) 對楊國榮教授早年“儒學四書(shu) ”的研究方法做了一個(ge) 概要式的分析,可以看出,在對儒家人物、觀念和思想中所蘊含的哲學問題進行理論分析的同時,楊國榮教授的理論儒學還展現了一種獨特的研究方法和書(shu) 寫(xie) 範式。正如楊國榮教授在《王學通論》的後記裏提到的馮(feng) 契先生對其博士論文寫(xie) 作時的指導,“先生曾說,著述一部學術著作,不僅(jin) 當解決(jue) 具體(ti) 的論題,而且同時應展示一種科學方法。”[18]我們(men) 認為(wei) ,楊國榮教授的儒學研究,除了對於(yu) 儒學具體(ti) 問題的創造性研究之外,同時也呈現了一種極具啟發性意義(yi) 的“方法”,這種“方法”就是:在重視曆史鉤沉的同時,更加重視觀念之間的內(nei) 在邏輯聯係;在注重研究對象的思想呈現的同時,更加注重撰述者在評價(jia) 和分析時所做出的觀念創新;在注重中國思想傳(chuan) 統的獨特性同時,更加注重世界哲學背景下的思想普遍性。正是如上所提到的“三個(ge) 注重”,使得楊國榮教授的儒學研究在當代中國哲學界獨樹一幟,也使得一般哲學史意義(yi) 上的儒學研究變成了當代理論儒學的方法展示,並逐漸成為(wei) 當代中國哲學研究的新範式之一。

 

三、儒學何為(wei) ?

 

如所周知,自中國被世界曆史裹挾而進入近代社會(hui) 以來,特別是1919年前後的新文化運動以來,儒學的“時代價(jia) 值”問題不斷接受拷問,批判儒學者漠視儒學的時代價(jia) 值,認為(wei) 儒學不能回應現代性問題,應該予以擯棄;擁護儒學者認為(wei) 儒學的價(jia) 值超越時空,具有普遍的適用價(jia) 值;而中立者則認為(wei) 儒學具有曆史價(jia) 值,經過現代轉化後也能回應現代問題,助力現代社會(hui) 的進步與(yu) 發展。當代中國人文學者既需要麵對幾千年的文化傳(chuan) 統,也需要回應新文化運動以來對儒學的現代性質疑,故而不管是否以研究儒學為(wei) 業(ye) ,大致都回避不了對於(yu) 儒學時代價(jia) 值問題的考量。換言之,隻要我們(men) 的研究需要對文化傳(chuan) 統有所關(guan) 照的話,就繞不開文化傳(chuan) 統中最為(wei) 核心的儒家價(jia) 值。正是在這個(ge) 意義(yi) 上,楊國榮教授除了對於(yu) 儒學的獨特理解以及儒學研究方法上的創新之外,也對儒學的時代價(jia) 值、儒學的未來發展等問題提供了其獨到的認知和理解,並能反映理論儒學在儒學功用、儒學發展上的某些看法。

 

楊國榮教授對於(yu) 儒學時代價(jia) 值的認知,較少的從(cong) 浮泛的民族本位、文化心理、政治新命等角度出發,而是深入發掘其哲學層麵的價(jia) 值意義(yi) ,而這也是理論儒學的獨特性之所在。楊國榮教授明確提出,因其具有深厚的理論傳(chuan) 統,儒學之價(jia) 值,首要的在於(yu) 其對意義(yi) 世界的守護,“作為(wei) 觀念形態的文化係統,儒字的曆史價(jia) 值不在於(yu) 通過自身的坎陷而開出科學等‘外王’。以現代化過程中哲學、文化的發展為(wei) 背景,我們(men) 應當注意的是儒家以仁道為(wei) 核心的價(jia) 值體(ti) 係、以存在與(yu) 價(jia) 值的統一為(wei) 進路的形上向度、以理性精神和意義(yi) 世界為(wei) 內(nei) 容的人生之境。仁道原則可以時時告誡我們(men) 在走向現代的過程中始終關(guan) 注人的存在意義(yi) ,並在主體(ti) 間交往與(yu) 天人的互動中抑製過度的功利衝(chong) 動;本體(ti) 論與(yu) 價(jia) 值論相統一的形上進路,為(wei) 存在與(yu) ‘在’的統一提供了內(nei) 在的根據,它可以提醒我們(men) 在存在的終極關(guan) 切中避免超驗的玄思;人格之境所展示的理性精神與(yu) 意義(yi) 關(guan) 懷,則可以不斷引發我們(men) 致力於(yu) 理性尊嚴(yan) 的維護與(yu) 意義(yi) 世界的守護。正是在這些方麵,儒學開展了其內(nei) 在的生命力。”[19]在楊國榮教授看來,儒學是否還具有生命力和時代價(jia) 值,取決(jue) 於(yu) 儒學在“以仁道為(wei) 核心的價(jia) 值體(ti) 係、以存在與(yu) 價(jia) 值的統一為(wei) 進路的形上向度、以理性精神和意義(yi) 世界為(wei) 內(nei) 容的人生之境”這三個(ge) 方麵是否還能堅持和弘揚。價(jia) 值體(ti) 係、形上向度、人生之境,分別關(guan) 涉世界哲學意義(yi) 上的價(jia) 值論、本體(ti) 論與(yu) 人生觀,這一論斷,既抓住了儒家自身的深刻蘊含,又與(yu) 世界哲學進行內(nei) 在接榫,賦予了儒家思想超越時空的意義(yi) 和價(jia) 值。

 

正因為(wei) 楊國榮教授注重儒家的哲學意義(yi) ,故而他主張未來儒學的發展更多的要關(guan) 注以意義(yi) 為(wei) 核心的精神性之維,他認為(wei) ,“以人禽之辨為(wei) 前提,儒學確認了人之為(wei) 人的根本規定,由此為(wei) 意義(yi) 的追求提供了價(jia) 值論的前提;基於(yu) 仁道原則,儒學肯定忠與(yu) 恕的統一,以此避免意義(yi) 的消解和意義(yi) 的強製;以人的自我提升為(wei) 指向,儒學注重人的成長,以此區別於(yu) 導向自我否定的‘超越’;從(cong) ‘四為(wei) ’(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道,為(wei) 去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的觀念出發,儒學肯定人作為(wei) 價(jia) 值主體(ti) 所具有的創造力量,並確認理想意識和使命意識的統一,等等,這種精神追求不僅(jin) 在消極的層麵提醒我們(men) 對前述各種價(jia) 值偏向保持警覺,而且在積極的層麵為(wei) 我們(men) 更深沉地關(guan) 注人的存在價(jia) 值、承諾意義(yi) 的追求、拒絕意義(yi) 的強加提供了重要的傳(chuan) 統思想資源。就意義(yi) 追求本身而言,相對於(yu) ‘超越’的宗教向度,儒學更多地展現了基於(yu) ‘此岸’的現實進路。從(cong) 以上方麵看,重新回溯、思考儒家以意義(yi) 追求為(wei) 內(nei) 涵的精神性之維,無疑有其不可忽視的意義(yi) 。”[20]在楊國榮教授看來,儒學注重精神追求的維度,能夠促使我們(men) 關(guan) 注人的存在價(jia) 值、意義(yi) 追求等精神性領域,而且由於(yu) 其對現實世界的深沉關(guan) 注,儒學又比宗教的超越性精神維度更加現實,故而在精神性層麵發展儒學,是未來儒學發展的重要維度之一。相較於(yu) 時下學界部分人呼籲從(cong) 政治層麵、心性層麵、社會(hui) 層麵、製度層麵、生活層麵來弘揚儒學,強調從(cong) 理論、精神層麵來發展儒學,也是當代儒學發展的重要方向之一,反映著理論儒學對現代性儒學發展走向的一種訴求。

 

如前所述,楊國榮教授強調儒學既展現為(wei) “仁”的精神性意義(yi) 世界,也展現為(wei) “禮”的現實性規範品格。正是在這個(ge) 意義(yi) 上,楊國榮教授認為(wei) ,儒學還需要弘揚其規範性的一麵,“儒家的曆史作用主要不是在事實的層麵上解釋世界,而是在價(jia) 值層麵上引導和規範社會(hui) 生活”[21]所謂“規範”的一麵,即是要將“禮”的意義(yi) 予以更新並落實在現實生活之中,從(cong) 而更好的完善和推進社會(hui) 變革,這就表現出儒學的現實性品格。對儒學的精神性、現實性層麵的關(guan) 注,也體(ti) 現了楊國榮教授所開創的“具體(ti) 的形上學”思想,即將“意義(yi) 的發生”與(yu) “人的現實存在處境”聯係起來[22],極高明而道中庸,不離日用常行而探究形而上的精神,在現實的生活中尋找超越性的意義(yi) ,進而規範和引導現實生活。應該說,楊國榮教授在“具體(ti) 的形上學”裏所闡發的哲學思想,也正是他對未來儒學研究方向的某種期望。這種期望,也可以轉換成理論儒學的發展預期,在對於(yu) 儒學充分的理論關(guan) 照、理論解釋和理論創造的基礎上,形成對於(yu) 現實生活具有規範性、導向性的影響力。

 

除了關(guan) 注儒學基於(yu) 現實世界的精神性維度與(yu) 規範性維度之外,楊國榮教授還非常重視包含儒學在內(nei) 的中國哲學研究與(yu) 世界哲學的融通匯合,他認為(wei) 儒學的發展路向必然是麵對世界哲學、參與(yu) 世界哲學和融入世界哲學。關(guan) 於(yu) 世界哲學,楊國榮教授提出,在世界曆史的背景下,任何國家和民族都需要在同一個(ge) 世界的背景下來處理對於(yu) “世界”的思考,正是在這個(ge) 意義(yi) 上,有必要將“哲學”理解成“世界哲學”“將哲學理解為(wei) ‘世界哲學’,首先與(yu) 曆史已成為(wei) 世界曆史這一更廣的背景相聯係……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說,在曆史成為(wei) 世界曆史之前,人們(men) 擁有不同的世界,在曆史成為(wei) 世界曆史之後,人們(men) 則開始走向同一個(ge) 世界。‘世界哲學’意味著在共同的世界之下,展開對世界的思考和理解。”[23]對於(yu) 儒學研究者來說,“哲學”成為(wei) “世界哲學”,故而有必要借鑒古今中外的思想資源來麵對儒學傳(chuan) 統和推進儒學開展,來展現對於(yu) “整個(ge) 存在的理解”,“在曆史越出地域的限製而走向世界曆史、特別是今天逐漸走向全球化的背景之下,存在背景方麵的限製也在某種意義(yi) 上得到了揚棄,這就為(wei) 真正超越特定的界限(包括知識的界限)而走向對整個(ge) 存在的理解,提供了更為(wei) 切實的前提。”[24]對於(yu) 中國哲學、儒家哲學而言,走出地域的限製,首先要處理的西方哲學的傳(chuan) 統及其現代發展。楊國榮教授高度重視西方哲學的資源型意義(yi) ,正如我們(men) 在討論其儒學研究方法時所看到的那樣,他運用西方哲學的諸多概念和邏輯分析範式,對於(yu) 傳(chuan) 統儒家思想做出了創造性的解釋。他針對學界某些所謂“純化中國哲學”的試圖,曾經明確指出,“如果無條件地貶抑西方哲學的範式與(yu) 比較研究的方式,試圖從(cong) 中國哲學的研究中淨化一切西方哲學的痕跡,以為(wei) 非如此則不足以純化中國哲學,那就很難步入健全的進路。”[25]按照楊國榮教授的理解,當西方哲學成為(wei) 進入中國思想領域已成為(wei) 本體(ti) 論事實的曆史境遇下,儒家哲學、中國哲學與(yu) 西方哲學的融會(hui) 貫通之勢已經不可避免。同樣,中國哲學也應該進入西方思想的世界,成為(wei) 其思考哲學問題的思想背景,他指出,“正如19世紀以來,西方哲學逐漸成為(wei) 近代中國哲學發展的重要背景並成為(wei) 中國哲學所運用的重要資源一樣,中國哲學也應當成為(wei) 主流的西方哲學家進行哲學思考的重要背景,而不是僅(jin) 僅(jin) 充當漢學家進行曆史性、宗教性研究的對象。從(cong) 世界哲學的視域看,如果未來主流的西方哲學,包括其中真正重要的哲學家們(men) ,都以中國哲學為(wei) 必要的理論資源,並以不了解中國哲學為(wei) 其哲學思維的缺憾,那麽(me) ,中國哲學才可以說真正實質性地進入了世界哲學的範圍。我們(men) 期望著這樣的時刻早日到來。”[26]對於(yu) 儒學哲學、中國哲學而言,要想獲得世界性的認可、長遠性的發展,進入世界哲學場域是其努力的方向。而且,楊國榮教授認為(wei) ,中西哲學的互融,並不會(hui) 消弭其各自的獨特性,“在世界哲學的概念之下,哲學的多樣性、個(ge) 體(ti) 性並不會(hui) 消失。一方麵,在‘曆史完全轉變為(wei) 世界曆史’的背景下,哲學家已有可能超越特定地域、單一的傳(chuan) 統,從(cong) 普遍的視域出發,運用多元的智慧資源,對世界作出更深刻的說明和更合理的規範;另一方麵,他們(men) 對問題的理解、解決(jue) 問題的進路與(yu) 方式,等等,仍將具有個(ge) 性的特點。事實上,哲學按其本義(yi) 即表現為(wei) 對智慧的個(ge) 性化、多樣化的沉思,這種沉思不會(hui) 終結於(yu) 某種形態,而是展開為(wei) 一個(ge) 無盡的過程。在世界哲學的概念下,哲學的這種品格並沒有改變,世界性與(yu) 多樣性、開放性、過程性將在世界哲學的曆史發展中達到內(nei) 在的統一,而中國哲學與(yu) 西方哲學也將在這一過程中相互融合並呈現各自的獨特意義(yi) 。”[27]在這裏,楊國榮教授對於(yu) 中國哲學的期許,同樣也可適用於(yu) 對於(yu) 儒學的期許,儒學在世界哲學的背景下,會(hui) 將其個(ge) 性化的一麵呈現,同時也會(hui) 與(yu) 世界哲學實現融通,從(cong) 而既豐(feng) 富世界哲學,又能因回應普遍性、世界性的問題而推動自身的曆史性前進。

 

由上可知,楊國榮教授對於(yu) “儒學何為(wei) ”問題的回答,體(ti) 現在對於(yu) 儒學價(jia) 值的認可以及未來儒學研究的世界性視角等方麵。關(guan) 於(yu) 儒學的價(jia) 值,楊國榮教授主要關(guan) 注其精神性維度與(yu) 規範性維度的雙重價(jia) 值,希望儒學未來在基於(yu) 現實世界的收拾人心、規範秩序等領域上大有作為(wei) ,如其所言,“今天重新思考儒學,既需要收拾人心、重建意義(yi) 世界,也需要變革社會(hui) 、完善社會(hui) 體(ti) 製。”[28]而關(guan) 於(yu) 未來儒學研究的方向,楊國榮教授站在“世界曆史”的高度上,期望包括儒學在內(nei) 的中國哲學在世界哲學的背景下實現與(yu) 西方哲學的融合,從(cong) 而實現普遍性與(yu) 獨特性的內(nei) 在統一。由此可見,理論儒學既具有精神性意義(yi) ,又具有規範性訴求,既具有民族性的本位意識,也注重其世界性的參與(yu) 感。

 

小結

 

改革開放以來,傳(chuan) 統儒學在一定意義(yi) 上獲得了“新命”,在政府、學界和社會(hui) 的多方推動下,儒學及其研究都得到了新的發展。就學界而言,對於(yu) 儒學的研究呈現了多樣化的走勢,這也反映了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學術界、思想界的多樣化色彩。楊國榮教授是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學術界的傑出學者,在哲學研究領域,他涉足廣泛,在儒家哲學、道家哲學、中國近現代哲學、中西比較哲學、倫(lun) 理學、形而上學等領域都取得了重要思想成果。楊國榮教授不是傳(chuan) 統意義(yi) 上“儒家”,也很難將其列入所謂“新儒家”,而更應該是一位“哲學家”,事實上,他也成功的構造了其“具體(ti) 的形上學”哲學體(ti) 係。在這一體(ti) 係裏,對於(yu) 儒學的研究與(yu) 反思是其中最為(wei) 重要的內(nei) 容之一。在楊國榮教授的儒學研究成果中,無論是對儒學史人物的研究,還是對於(yu) 整體(ti) 儒學的宏觀把握以及對於(yu) 儒學觀念的分析,都可以看出,他始終是在世界哲學的背景下進行理論沉思,懷著與(yu) 世界哲學對話和爭(zheng) 鳴的意識和情懷來對儒學思想進行創造性的解釋與(yu) 闡發,這種解釋與(yu) 闡發,著重從(cong) 觀念的維度來理解和定位儒學,采取邏輯重構的方法進行理論建構,並從(cong) 精神性與(yu) 現實性並重以及獨特性與(yu) 世界性共存的方向來看待儒學的發展,形成了與(yu) 傳(chuan) 統意義(yi) 上的心性儒學、政治儒學等有著鮮明區別的特質,呈現了世界哲學背景下的理論儒學的視角、方法與(yu) 思想,也為(wei) 傳(chuan) 統儒學經創造性解釋與(yu) 創新性轉化之後而走向世界哲學提供了一種強有力的可能性。

 

注釋

 

[1]鄔國義(yi) 、吳修藝編校:《劉師培史學論著選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第451頁。

 

[2]參見章太炎:《原儒》,《章太炎學術史論集》,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1997年。

 

[3]胡適:《說儒》,歐陽哲生:《胡適文集》(第5卷),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年,第7-8頁。

 

[4]馮(feng) 友蘭(lan) :《原儒墨》,《三鬆堂全集》第十一卷,河南人民出版社,2000年,第303頁。

 

[5]勞思光:《新編中國哲學史》第1卷,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5年,第78頁。

 

[6]楊國榮:“何為(wei) 儒學?——儒學的內(nei) 核及其多重向度”,《文史哲》,2018年第5期,第5頁。

 

[7]楊國榮:“何為(wei) 儒學?——儒學的內(nei) 核及其多重向度”,《文史哲》,2018年第5期,第6頁。

 

[8]楊國榮:“學術與(yu) 思想之辯”,《探索與(yu) 爭(zheng) 鳴》,2017年第12期,第13頁。

 

[9]楊國榮:“學術與(yu) 思想之辯”,《探索與(yu) 爭(zheng) 鳴》,2017年第12期,第12頁。

 

[10]楊國榮:“學術與(yu) 思想之辯”,《探索與(yu) 爭(zheng) 鳴》,2017年第12期,第12頁。

 

[11]楊國榮:“何為(wei) 理學?——宋明理學內(nei) 在的哲學取向”,《武漢大學學報》(哲學社會(hui) 科學版),2019年第2期,第85頁。

 

[12]楊國榮教授的“儒學研究四書(shu) ”出版於(yu) 20世紀90年代,分別是1990年的《王學通論》(該書(shu) 完成於(yu) 1987年,但延宕至1990年出版),1993年的《孟子新論》(2009年修訂出版的時候改名為(wei) 《孟子的哲學思想》),1994年的《善的曆程》,1997年的《心學之思》。本文為(wei) 了引證方便,均采用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09年出版的《楊國榮著作集》所列的版本。

 

[13]楊國榮:《王學通論》,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09年,第5頁。

 

[14]楊國榮:《善的曆程》,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09年,第8頁。

 

[15]楊國榮:《善的曆程》,第456頁.

 

[16]楊國榮:《心學之思》,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09年,第14頁。

 

[17]楊國榮:《心學之思》後記,第363頁。

 

[18]楊國榮:《王學通論》後記,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09年,第263頁。

 

[19]楊國榮:《善的曆程》附錄一,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2009年,第431頁.

 

[20]楊國榮:“儒學的精神性之維及其內(nei) 蘊”,《複旦學報》,2017年第6期,第6頁。

 

[21]楊國榮:“走向現代的儒學”,《貴陽學院學報》,2016年第6期

 

[22]參見楊國榮:“具體(ti) 的形上學·引言”,《道論》,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年,第8頁。

 

[23]楊國榮:“中西之學與(yu) 世界哲學”,《思想的長河》,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2010年,第235-236頁

 

[24]楊國榮:“中西之學與(yu) 世界哲學”,《思想的長河》,第236頁

 

[25]楊國榮:《心學之思》後記,第364頁。

 

[26]楊國榮:“從(cong) ‘道’到‘事’:中國哲學可以為(wei) 世界哲學提供資源”,《船山學刊》,2018年第3期,第22頁。

 

[27]楊國榮:“中西之學與(yu) 世界哲學”,《思想的長河》,第241-242頁。

 

[28]楊國榮:“走向現代的儒學”,《貴陽學院學報》,2016年第6期,第2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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