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華女兒(er) 行：一位父親(qin) 眼中的女兒(er) 成人禮

作者：周應之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詩禮春秋”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七月初七日丙子

          耶穌2019年8月7日

自去歲便開始為(wei) 女兒(er) 籌備筓禮，至今年七月末，方如期在雲(yun) 間紫銀廬舉(ju) 行。廳堂之內(nei) ，氣氛肅穆，以陳藎仁兄提供的《朱子家禮》為(wei) 範本，新漢服由張穀元兄設計，傅麗(li) 元與(yu) 楊煥兩(liang) 位老師分別為(wei) 正賓及賓助，通讚則由女兒(er) 師姐琢如姑娘擔任。儀(yi) 程漸次序立、迎賓、加笄、醴女、授字。

女兒(er) 授字“惠班”，這是漢代班昭的字，《漢書(shu) 》的後半部是她代兄班固而作，是曆史上最為(wei) 著名的女性之一，取字“惠班”之意不言而喻。授字之後是笄者見尊長，我與(yu) 她母親(qin) 就坐上首，女兒(er) 上堂拜見，筓禮便告結束。拜見時，見女兒(er) 鬢發高挽以加筓，略施粉黛，著漢服，款款行禮，一時見女兒(er) 已長大成人，見其眼神還是蠻沉靜和貞定的，並沒有因為(wei) 要成人了便顯得些許慌張不寧。慌張不寧定然不可取，因為(wei) 8月底，她就要遠赴英倫(lun) ，開始獨立的求學生活，這是需要自我鎮定的。

女兒(er) 就要遠行，內(nei) 心多少不舍，卻也無可奈何，因為(wei) 她從(cong) 小在私塾受教，不曾進得體(ti) 製，值初中學齡時，她奶奶便催促我們(men) 送她入中學，一時猶豫已至高中年齡，固無學籍而不能就讀國內(nei) 高中，國內(nei) 高考一路便已自絕，於(yu) 是她自作決(jue) 定，考雅思去英倫(lun) 讀高中。所幸成績尚可，在上海的英國友人斯明誠先生遂幫助其聯係了位於(yu) 劍橋鎮的一所中學就讀，她的雅思成績也為(wei) 她獲得了一定的獎學金，之所以選擇劍橋，是希望她學業(ye) 之餘(yu) ，能於(yu) 劍橋大學有所了解、學習(xi) 和交流，亦可廣交道同之友。

女兒(er) 喜歡英國文學，喜歡其風土、小說人物，也喜歡追英劇，這與(yu) 學堂的從(cong) 小英文讀經有關(guan) ，也有受她作文老師龍平兄的影響，英國文學中散發的人文氣息還是很濃厚的，當年我也有向往之情，尤其是貴族的莊園生活，她此去彼國是有一些追夢的緣故吧，不僅(jin) 就讀高中，看來不生活一番不能了此因緣。加之英國是老牌帝國，有它矜持穩重之處，沒有象美國那般燥動的男孩脾氣，這一點我與(yu) 女兒(er) 意見一致，因此也沒反對她去。忽地想起，她不太喜歡英式飲食，不知誰說過，不喜歡其飲食習(xi) 慣就不可能真正喜歡其地，不知女兒(er) 她是否同意這句話？我想她成人後方去英國，肯定很難再培養(yang) 此習(xi) 慣了，她的本土積習(xi) 是很重的！

當然女兒(er) 自小在私塾的緣故，文言底子亦不弱，也是其興(xing) 趣之所在，背誦經典自不必說，為(wei) 詩、為(wei) 文均能盡心。為(wei) 詩尚能寫(xie) :“客宿他鄉(xiang) 地，徐徐如夢生，平湖垂素月，堤岸遠山岑，天地存空響，重宵有好音，孤鴻驚夜寐，何故沒浮沉”，這類詠《秋夜》的詩句。先不論其詩水平高下，女兒(er) 的心還是蠻寬博富麗(li) ，多情善感的，物象之運，情味之況似可側(ce) 身於(yu) 古人，女兒(er) 的詩才反讓我多生慚愧，這許多年來未曾相攜闊遊山河，以富其眼界，添其胸襟氣度，這一課一定要補上！女兒(er) 的詩很古典，很中國，古詩是故國之魂，看來女兒(er) 的故土之情已難移了！

女兒(er) 曾作過一篇不知輕重的文言，駁東(dong) 坡蘇子的《範曾論》，我不是方家，不具臧否之能，隻是弱齡小女竟敢與(yu) 文豪論學，勇氣可嘉，真誠亦可嘉，且所論者關(guan) 乎君臣之義(yi) ，家國大事，這於(yu) 姑娘而言頗為(wei) 可貴，若將來能以此處世立身，或多令人寬慰。這實要歸功於(yu) 季謙先生所提倡的讀經教育了，也要感謝她的啟蒙老師姚莉，經學老師吳笑非兄，史學老師金泓帆兄了。

我曾經問過女兒(er) ："二十幾年前，為(wei) 父從(cong) 金融商業(ye) 轉身投入文化教育，如今論物質財富並無富餘(yu) ，唯存文化情懷，不過出版一本《論語述要》，女兒(er) 對此有何看法？"女兒(er) 對我當初的選擇以及後來之所為(wei) 相當肯定，已過知命之年的我還是欣慰的。當然我希望女兒(er) 還是能保留一些浙江人氏先天的財商，因為(wei) 夫子曾說過:"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但有金錢可使，莫為(wei) 金錢所役，何況金錢中的人際關(guan) 係多少是真實反映了人世百態、人情冷暖的，不味其中者，蓋不能得知人生。

女兒(er) 有些聰明，對其學習(xi) 我也從(cong) 未煩過心，平素在學堂皆有老師教習(xi) 。有賞則略為(wei) 誇讚，遭罰則從(cong) 來不問，故女兒(er) 於(yu) 學習(xi) 中的喜憂亦很少與(yu) 我通情，我也落得輕鬆。待其少長，與(yu) 之議論的話題方多，交情愈濃，知其腹中見識不少，興(xing) 趣亦廣，真是體(ti) 會(hui) 到了孟子所謂易子而教，是大有道理啊！說她聰明，偷懶亦時或有之，否則何以數學不行，以致臨(lin) 行之際急抱佛腳。女兒(er) 口齒伶俐，但其呀呀學語時，總是將“桔子”說成“吉己”，不要的"不"字也總是發不出音來，以至於(yu) 常常分不清她到底要還是不要呢？那時還多少有些擔心。如今，女兒(er) 語言流暢，反倒希望她語速能慢一些，更優(you) 雅一些，要知道言為(wei) 心德之使，人之一生榮辱多係於(yu) 此，因此夫子特別強調要"訥於(yu) 言，敏於(yu) 行。"言語能持重而穩方能減少過失。當年給女兒(er) 取名"子齊"，齊字即有行事敏捷之義(yi) ，言語方麵倒不曾顧及，現在補牢或未為(wei) 晚。

女兒(er) 很幸運，5歲就從(cong) 學於(yu) 上昆當家花旦沈昳麗(li) 老師，一曲《牡丹亭皂羅袍》唱的纖柔婉轉，頗得韻致，上昆演出"五子登科"時，曾與(yu) 她老師同台獻藝。女兒(er) 喜歡戲曲，我是有意為(wei) 之，從(cong) 小的電視節目便以戲曲頻道為(wei) 主，因此看戲、唱戲成了她童年的愛好。因為(wei) 女兒(er) 學戲之緣，我也喜歡昆曲，可與(yu) 女兒(er) 聲情相通，是平生愉悅之事。女兒(er) 書(shu) 法雖從(cong) 學於(yu) 我，而用心不足，王右軍(jun) 的集字《聖教序》僅(jin) 得幾分模樣，還需多加研習(xi) ，她母親(qin) 已為(wei) 她備好筆墨紙硯，希望她在異國不廢臨(lin) 池之好。

至於(yu) 她在英倫(lun) 學習(xi) 之餘(yu) ，我期望她能自告奮勇，在當地學堂或自己學校開設讀經、解經、文學、昆曲、書(shu) 法之類的課程，可邊學邊教，既不生疏國故，又有進益，同時在異國交流文化，也是對在異國學習(xi) 文化的禮尚往來的回報吧。

女兒(er) 愛讀書(shu) 思考，也能關(guan) 心現實。這書(shu) 中、現實中男女之事自不在少，諸般美善醜(chou) 惡雖不盡觀，大概略知，青春既來，要輪到她自己去這幻域之中走一遭了，多少把握隻看她自身造化。如有建言，不妨請她多加體(ti) 會(hui) "性情"二字，智在其次，貌更在其次，世人迷形惑智者多而覺悟性情者少。人之多變不外性情，而性情以溫良為(wei) 上，溫良者必仁愛不匱，體(ti) 貼有餘(yu) ，自身修養(yang) 需如此，交友亦當如此吧。

王摩詰有詩《洛陽女兒(er) 行》，描述的是洛陽貴胄驕縱之女，小女乃平凡之女，並無嬌貴之氣，隻是借用其“女兒(er) 行”之詩名，加之“春華”之地名，看者不必有歧意。春華也確有其地，我與(yu) 女兒(er) 在此歲月安祥地度過了十年，她將從(cong) 此處遠赴英倫(lun) ，期待此後的日子也如在春華一般安然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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