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應之】宗族興止,文化亦新

欄目:散思隨劄
發布時間:2011-11-07 08: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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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應之

作者:周應之,男,西曆1967年生,浙江文成人。畢業(ye) 於(yu) 華南農(nong) 業(ye) 大學,主修植物遺傳(chuan) 。曾先後供職於(yu) 中國銀行,中國新技創業(ye) 投資公司,後受南懷瑾先生影響,跟隨王財貴先生推廣兒(er) 童讀經,為(wei) 紹南文化讀經教育推廣中心、孟母堂、“詩禮春秋”創辦人,現為(wei) 孟母堂塾師。

 
     
     
     
    宗族興止,文化亦新
    作者:周應之(上海孟母堂)
    來源:作者賜稿《儒家郵報》發表
    時間:西曆2011年11月7日
    
    
    
    承蒙周岩龍會長、周萬湘秘書長二位賢長不棄,鄙人得以忝列中華周氏浙江省聯誼會理事擴大會議,以探討浙江周氏聯譜、及各縣市聯誼會籌建事宜,與會三百餘人,盡是周氏子孫,親情濃鬱,有水流朝宗之感。這次會議選址紹興,別有深意,恩來總理、魯迅先生(原名周樹人)皆由紹興所出,不啻民族榮光,曆史名賢的事跡也是宗族之榮耀。恩來總理堂侄周華瑞先生從揚州遠來祝賀,族親芳蔭熙遠,香婚迢遞,不盡言表。
    
    
    很遺憾,作為周氏子孫,我很晚才略為了解周氏姓氏源流,先祖德澤,遑淪有宗族的歸盼和向往。在過去很長時間裏,對我而言,祭祖是封建迷信,宗族是封建社會的反動勢力,族長臉色陰沉,濫用家法,祖先祀堂似乎是埋葬人間美好所在。世智稍長,複鍾情於傳流文化,慎終追遠之遺教稍明心智,繼而陪父親掃謁祖墳,在家鄉浙江文成大嶨鎮,於上世紀九十年代第一次見到家譜,祖先為南宋最後一任宰相周必大公,先公名巨,《宋史》顯著,瓜瓞綿曖至今二十七代有餘,八十年代末曾重修族譜。當時目睹自己姓名與先祖們條列陳序於譜冊之中,生命似乎向幽邃的曆史縱深行邁,靡有垠涯,對先祖的懷想縈漾於胸,直至前年才獻花跪伏於必大公墓前,聊表追仰之意。此時必大公墓已為文成縣政府修茸一新,《宋史》有關必大公的記載鐫刻於上,作為文成縣三宰相(北宋富弼、南宋周必大、明朝劉伯溫)文化遺跡工程以為旅遊文化之用,墓園三麵環山,風水上稱,正值清明時雨飄紛,山色凝翠,追思杳縷不絕。
    
    
    今年清明回鄉掃墓,在堂伯的引薦下拜見了宗親負責周碎抱族兄。第一次走進祖宗必大公祠堂,這是一個臨時祠堂,據碎抱族兄介紹,原先祠堂有相當規模,一九四九年後,為鄉公所征用,後漸拆毀修建公房。幾年前族人想將僅剩的天井基址要將回來以為祠堂之用,奈何勢薄,基址最終為縣科協占有。因來必大公祠堂之前,上午曾去青田的劉伯溫祠堂,祠堂山房斑駁老舊,卻陳而不朽,素極生靈,頗多楹聯,事跡聲宣,想像中必大公祠堂也有此神貌,待見時卻是如此狹小所在,心中失落與何人說,宗親的熱情多少衝淡這失落的傷感。
    
    
    按古代的說法,碎抱族兄應該算是族長了,身形不富,敦仁和藹,祠堂裏親族笑麵相迎,情感融合。族長一定是族親以德才的標準推選的,否則如何領袖族人,善理族中事宜呢。推選的過程一定是個民主的過程,因為族長的德品、操節是真實可感的,直接關乎宗族的和諧與發展。推想千百年來族長的產生,不能設想出民主以外的第二條路。我們曾被反複告知,中國是幾千年的封建專製,儒家是封建專製的幫襯,普羅大眾無民主可言,民主隻是西方文明世界的產物,須知古代中國不是現代單個家庭構成,而是由室族組成,宗族祠堂即為宗族的中心。即便是大家族占主導地位,若沒有仁族愛物、視族為親的思想,不可能為宗族所舉,一人之榮辱關於宗族之榮辱。皇權當然不是升鬥小民所能關心的,但族長必定是大多數族人的願望所致。看到眼前宗親熱絡的場麵,推想古代祠堂宗親的聚會,一定也是融融其樂,並無二致。祠堂是祭祀祖宗的場所,是燕樂宗親的場所,是能給族人幸福美好的場所,它可以與一個王朝的曆史並長,又可以隨另一個王朝的興起再享煙火,隻要子孫存在它可以是一個無盡的生命體。
    
    
    我很幸運能認祖歸宗,不唯要感謝期守宗廟的世代宗親,還要感謝當年在舉國破四舊的年代,將已被搜走的族譜偷回並藏匿於屋梁之上的那位宗親。很多人因民族文化的劫難而續斷宗譜,遊離於宗廟之外,是為憾事。當然,若能以心相許於往聖絕學,以身融獻於華夏民族,也無遺憾。
    
    
    宗族的聯譜和重聚,是基於血緣認同而自發的社會活動。或有疑問,現在信息社會商業發達,人際稠繁,又何必基於血緣再多紛結,自尋多事。實不然也,如今階級已然不存,階層卻悄然既興,貧富、城鄉、勞資、公私,矛盾層出不窮,社會不懼階層的產生,惟恐階層壘立,荊莽塞途,來往疏略而人情寡淡,些隙而成巨壑,小怨終釀大仇,血緣無關乎貧富利益和價值取舍,自然的宗親趨同而彌通人群,膏潤並愛,益使社會保艾生新。
    
    
    人有社會屬性,有參與社會的自然要求。我們當然希望人所附屬的團體有高尚的核心價值,能滿足人們的精神所求。譜係是民族獨一無二的曆史文化產物,姓氏宗支千年愈顯中國文化之厚重。宗族曆來為中華民族所重視,仁之思想由親而來,廣衍而富,宗族自然是儒家思想的重鎮。宗族以血緣為紐帶,倫理有序,孝悌敬止,圖已存人,恤寡矜貧,礪學砥誌,其所賦予宗親輯睦和善的生存價值,並以此向社會透射的人倫敦和之美,正是現代社會極需吸收和彰顯的文化精神。據信,中華姓氏已超過一萬,大姓人口眾多,僅周姓就二千餘萬人,宗族文化建設擬於社會文化建設,大而允當。
    
    
    當代宗族的興起,是中國誌守鄉廟的宗族宿德耆舊和商界俊才的自覺善舉,工作繁冗辛力,資金多為自籌,絕無贏利,感召強烈。文化的複興不唯文化學人的曆史擔當,而是全體國人不同層麵的自覺擔當,這是我與會最深切的感受。宗親的熱情並非來自深厚的國學基礎和已自具足的社會關愛,而是千百年來宗族文化在民族心裏的沉澱,文化劫火枝葉盡燔,然根底猶能逢春而發,蔥榮鬱蔚,文化生命令人噓矣歎矣。
    
    
    在此,也想為宗族文化建設略獻謀猶。既為宗族,支派有如川脈之奇富,祖先衣冠萬古,廟貌千秋,宗族氣象自然煌煒而煊赫。有關宗族歌曲的創作,建議以雅樂為之,杜絕電聲,以八音樂奏丕顯祖先鴻隆勳業; 祭祀祖先時不著西服洋服,多著中式服裝; 祖先祠堂如需重建, 不競奢華,主張有當地建築特色,多藏墨寶;於祠堂中教育族中子弟,多讀文化經典。
    
    
      詩雲:“周雖舊邦,其命惟新。”文化之新唯源頭活水而來,眄睨傳統,引西流而圖新命,終究濁水一潭。是曰:“宗族興止,文化亦新。
     
    
                         辛卯年十月初八於上海孟母堂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